明鉴易知录
明史・卷三・建文皇帝
编 己卯,建文皇帝建文元年,春正月,燕王遣长史葛诚入奏事。
己卯年(公元1399年,建文元年),春季正月,燕王朱棣派遣长史葛诚入京奏报事情。
编 帝密问诚燕邸事,诚具以实告。遣诚还燕,使为内应。至则燕王察其色异,心疑之。
建文帝秘密询问葛诚燕王府中的事情,葛诚将实情全部报告。建文帝遣送葛诚回燕,让他做内应。葛诚回到燕地,燕王察觉他神色异常,心里起了疑心。
编 二月,尊皇考懿文太子为兴宗孝康皇帝,皇妣常氏为孝康皇后。
二月,尊奉父亲懿文太子朱标为兴宗孝康皇帝,母亲常氏为孝康皇后。
编 封弟允熥为吴王,允熞为衡王,允熙为徐王。
封弟弟朱允熥为吴王,朱允熞为衡王,朱允熙为徐王。
纪 燕王入觐,行皇道入,登陛不拜。监察御史曾凤韶劾王不敬,帝曰:“至亲勿问。”户部侍郎卓敬密奏曰:“燕王智虑绝人,酷类先帝。夫北平者,强干之地,金、元所由兴也,宜徙封南昌,以绝祸本。”帝览奏,袖之,翼日语敬曰:“燕王骨肉至亲,何得及此?”敬曰:“隋文、杨广,非父子邪!”帝默然,良久曰:“卿休矣。”
燕王入京觐见,行天子专用道路进入,登台阶时不跪拜。监察御史曾凤韶弹劾燕王不敬,建文帝说:“这是至亲,不要追究。”户部侍郎卓敬秘密上奏说:“燕王的智谋胆略超过常人,非常像先帝。北平是强干之地,是金、元兴起的地方,应该改封他到南昌,以断绝祸根。”建文帝看后,将奏章收入袖中,第二天对卓敬说:“燕王是骨肉至亲,怎么能说到这个地步?”卓敬说:“隋文帝杨坚和杨广,难道不是父子吗?”建文帝沉默不语,过了很久说:“你不要再说了。”
纪 燕王归国随即托病,过了很久,便声称病重。
燕王回国后随即托言有病,时间一长,就声称病重。
编 夏四月,遣使执湘王柏,湘王自焚死。
夏季四月,派遣使者逮捕湘王朱柏,湘王自焚而死。
纪 有人告发岷王朱梗不法之事,削除他的护卫,诛杀引导他作恶的指挥宗麟,废为平民。
又因湘王朱柏伪造宝钞及擅自杀人,降敕严厉责备,仍派使者带兵逼迫逮捕他。
湘王说:“我听说前代大臣被交付司法官审理,大多自我了断。
我是高皇帝的儿子,南面为王,岂能受辱于仆人手下求得活命呢!”于是阖宫自焚而死。
又因有人告发齐王朱榑的阴私,下诏将他逮至京城,废为平民,拘禁起来。
人告岷王梗不法事,削其护卫,诛其导恶指挥宗麟,废为庶人。
又以湘王柏伪造钞及擅杀人,降敕切责,仍遣使以兵迫执之。
湘王曰:“吾闻前代大臣下吏,多自引决,身高皇帝子,南面为王,岂能辱仆隶手求生活乎!”遂阖宫自焚死。
编 燕世子高炽及其弟高煦、高燧至京师,寻遣还。
燕王世子朱高炽和他的弟弟朱高煦、朱高燧到达京师,不久被遣还。
”世子兄弟皆魏国公徐辉祖甥,辉祖察高煦有异志,密奏曰:“三甥中独高煦勇悍无赖,非但不忠,且叛父,他日必为大患。
”帝以问辉祖弟增寿及驸马王宁,皆庇之,乃悉遣归国。
初,世子入京,燕王大忧悔,及归,喜曰:“吾父子复得相聚,天赞我也。”已而燕兵起,高煦戮力为多,帝曰:“吾悔不用辉祖之言!”
太祖小祥(周年祭),燕王派三个儿子入京参加祭祀,有人劝燕王说:“不宜让他们一起去。”燕王说:“这是为了让朝廷不要猜疑。”等他们到了京城,齐泰请求将他们一同扣留,黄子澄说:“不可。如果朝廷因猜疑而防备他们,将很危险,不如遣返他们。”世子兄弟都是魏国公徐辉祖的外甥,徐辉祖察觉朱高煦有异志,秘密上奏说:“三个外甥中只有高煦勇猛强悍、无赖,不但不忠,而且会背叛父亲,将来必成大患。”建文帝询问徐辉祖的弟弟徐增寿和驸马王宁,他们都为燕王之子庇护,于是建文帝将三子全部遣返回国。
编 六月,下诏让燕,逮燕府官属。
六月,下诏责备燕王,逮捕燕王府官属。
纪 燕护卫百户倪谅上变告燕官校于谅、周铎等阴事,逮系至京,皆戮之。有诏责燕王,王乃佯狂称疾,走呼市中,夺酒食,语多妄乱,或卧土壤弥日不苏。张昺、谢贵入问疾,王盛夏围炉摇颤,曰:“寒甚。”宫中亦杖而行。朝廷稍信之。长史葛诚密告昺、贵曰:“燕王本无恙。公等勿懈。”会燕王使其护卫百户邓庸诣阙奏事,齐泰请执讯之,具言王将举兵状,泰即发遣使往逮燕府官属,密令谢贵、张昺图燕,使约长史葛诚、指挥卢振为内应。以北平都指挥张信为燕王旧所信任,密敕之使执燕王。信受命,忧甚,不敢言。母疑问之,信以告,母惊曰:“不可。吾故闻燕王当有天下。王者不死,非汝所能擒也。”信乃往燕邸请见,召入,拜于床下。王佯为风疾不能言,信曰:“殿下无尔也,有事当以告臣。”王曰:“疾非妄也。”信曰:“殿下不以情语臣,上擒王矣,当就执;如有意,勿讳臣。”王见其诚,下拜曰:“生我一家者子也!”乃召僧道衍至谋事,适暴风雨,檐瓦堕,王心恶之,色不怿。道衍以为祥,王谩骂:“和尚妄,乌得祥!”道衍曰:“殿下不闻乎?飞龙在天,从以风雨,瓦坠,天易黄屋耳。”王喜,遂令护卫指挥张玉、朱能等帅壮士八百人入卫。贵等以在城七卫并屯田军士围王城,又以木栅断端礼等门。未几,削爵及逮官属诏至。
燕王护卫百户倪谅上告燕王府校于谅、周铎等人的阴私之事,将他们逮捕到京城,都处死了。有诏书责备燕王,燕王于是假装疯狂称病,在市井中奔走呼号,抢夺酒食,言语多狂乱,有时躺在泥土中整日不醒。张昺、谢贵前来探病,燕王在盛夏围着火炉发抖,说:“冷得很。”在宫中也要拄着拐杖行走。朝廷渐渐相信了他。长史葛诚秘密告诉张昺、谢贵说:“燕王根本没有病。你们不要松懈。”恰逢燕王派遣他的护卫百户邓庸到朝廷奏事,齐泰请求将他逮捕审讯,邓庸详细说出燕王将要起兵的情况,齐泰立即派使者前往逮捕燕王府官属,秘密命令谢贵、张昺图谋燕王,让他们约会长史葛诚、指挥卢振为内应。因北平都指挥张信是燕王旧日所信任的人,秘密敕令他逮捕燕王。张信接受命令,非常忧虑,不敢声张。母亲询问他,张信将事情告诉了母亲,母亲吃惊地说:“不可以。我早就听说燕王应当拥有天下。王者不死,不是你能擒获的。”张信于是前往燕王府请求谒见,被召入后,在床下跪拜。燕王假装中风不能说话,张信说:“殿下别装了,有事应当告诉我。”燕王说:“病不是假的。”张信说:“殿下不把实情告诉我,皇上就要擒拿大王了,应当束手就擒;如果有别的打算,请不要再隐瞒我。”燕王见其诚恳,下拜说:“保全我一家的是您啊!”于是召僧人道衍前来谋划,恰逢暴风雨,檐瓦坠落,燕王心里厌恶,神色不悦。道衍认为这是祥瑞,燕王骂道:“和尚胡说,哪里来的祥瑞!”道衍说:“殿下没听说过吗?飞龙在天,随之而来的是风雨,瓦坠,是天要更换黄屋(帝王宫室)了。”燕王大喜,于是命令护卫指挥张玉、朱能等率领壮士八百人入府护卫。谢贵等人率领在城七卫及屯田军士包围燕王府,又用木栅栏阻断端礼门等门。不久,削夺燕王爵位及逮捕官属的诏书到达。
编 秋七月,燕王棣杀北平左布政使张昺、都指挥使谢贵等,遂发兵反。
秋季七月,燕王朱棣杀死北平左布政使张昺、都指挥使谢贵等人,于是发兵反叛。
纪 谢贵、张昺督诸卫士,皆甲,围府第,索所逮诸官属,飞矢入府内。燕王与张玉、朱能等谋曰:“彼军士满城市,吾兵甚寡,奈何?”朱能曰:“先擒杀贵、昺,余无能为矣。”王曰:“是当以计取之。今奸臣遣使来逮官属,依所坐名收之。即令来使召贵、昺,付所逮者。贵、昺必来,来则擒之,一壮士力耳。”明日,王称疾愈,御东殿,官僚入贺。王先伏壮士左右及端礼门内,遣人召贵、昺,不来,复遣官属内官以所就逮名往,乃至。王曳杖坐,赐宴行酒,出瓜数器,曰:“适有进新瓜者,与卿等尝之。”王自进片瓜,忽怒,且詈曰:“今编户齐民,兄弟宗族尚相恤;身为天子亲属,旦夕莫必其命,县官待我如此,天下何事不可为乎!”掷瓜于地。护卫军皆怒,前擒贵、昺,捽卢振、葛诚等下殿。王投杖起曰:“我何病,迫于若奸臣耳!”遂曳贵、昺等,皆斩之。贵、昺诸从人在外者尚未知,见贵、昺移时不出,各稍稍散去;围王城将士闻贵、昺已被执,也溃散。
谢贵、张昺督率手下的卫士,全都披上了铠甲,包围了燕王府,搜捕那些名单上的官属,乱箭射入府内。燕王与张玉、朱能等人谋划说:“他们的军士满城都是,我们兵力很少,怎么办?”朱能说:“先擒杀谢贵和张昺,其余的人就无能为力了。”燕王说:“这应当用计策来办。现在奸臣派使者来逮捕官属,依照他们所列的罪名去接收这些人。就命令来的使者去召谢贵和张昺,把要逮捕的人交给他们。谢贵和张昺一定会来,来了就擒住他们,这只需要一个壮士的力气罢了。”第二天,燕王声称病好了,驾临东殿,官僚们都入殿祝贺。燕王事先在左右以及端礼门内埋伏了壮士,派人去召谢贵和张昺,他们不来。燕王又派官属和内官拿着要逮捕的名单前去,他们才来了。燕王拄着拐杖坐着,赐宴敬酒,拿出几盘瓜,说:“刚才有人进献新瓜,给你们尝尝。”燕王自己吃了一片瓜,忽然发怒,并且骂道:“如今平民百姓,兄弟宗族之间还互相体恤;我身为天子的亲属,早晚性命都保不住,朝廷这样对待我,天下还有什么事不能做呢!”把瓜扔在地上。护卫军都愤怒了,上前擒拿谢贵和张昺,揪住卢振、葛诚等人拖下殿。燕王扔下拐杖站起身来说:“我哪里有病,是被你们这些奸臣逼的!”于是拉出谢贵、张昺等人,全都斩首。谢贵、张昺在外面的随从还不知道,见他俩很久不出来,就各自渐渐散去了;包围王府的将士听说谢贵、张昺已经被抓,也溃散了。
明日,燕王誓师以诛齐泰、黄子澄为名,去建文年号,仍称洪武三十二年,署官属。以张玉、朱能、丘福为都指挥佥事,拜卒金忠为燕纪善。王下令谕将士曰:“予太祖高皇帝之子,今为奸臣谋害。祖训云:‘朝无正臣,内有奸逆,必举兵诛讨以清君侧之恶。’用率尔将士诛之;罪人既得,法周公以辅成王。尔等其体予心。”
谢贵、张昺督率诸卫士,都穿上铠甲,包围燕王府,搜捕所想要逮捕的官属,乱箭射入府内。燕王与张玉、朱能等谋划说:“他们士兵满城都是,我兵力很少,怎么办?”朱能说:“先擒杀谢贵、张昺,其余的人就无能为力了。”燕王说:“这应当用计智取。如今奸臣派使者来逮捕官属,依照所罗列的罪名收捕他们。就让来使召谢贵、张昺来,交给他们所要逮捕的人。谢贵、张昺一定会来,来了就擒获他们,一个壮士的力气就够了。”第二天,燕王声称病愈,驾临东殿,官僚入贺。燕王先在左右和端礼门内埋伏壮士,派人召谢贵、张昺,他们不来,又派官属、内官拿着要逮捕的名单前去,他们才来。燕王拖着拐杖坐下,赐宴行酒,拿出几盘瓜,说:“正好有人进献新瓜,与卿等品尝。”燕王自己吃了一片瓜,忽然发怒,且骂道:“如今就是编户齐民,兄弟宗族尚且相互体恤;我身为天子的亲属,早晚性命难保,官府这样对待我,天下什么事不能做呢!”将瓜扔在地上。护卫军都愤怒了,上前擒获谢贵、张昺,揪住卢振、葛诚等拉下殿。燕王扔下拐杖站起来说:“我有什么病,是被你们这些奸臣逼迫罢了!”于是拉出谢贵、张昺等人,都斩杀了。谢贵、张昺在外面随从的人还不知道,见他们过了很久不出来,都渐渐散去;包围燕王府的将士听说谢贵、张昺已被擒,也溃散了。
编 燕张玉攻蓟州,都督指挥马宣死之。
燕将张玉攻打蓟州,都督指挥马宣战死。
纪 燕王以郭资守北平,出师次通州,指挥房胜以城降。张玉曰:“不先定蓟州,将为后患。”时都督指挥马宣严兵守蓟州,燕王命玉帅兵往攻。玉使人谕之,不下;环城攻之,宣帅众出战,败被执,骂不绝口,遂死之。指挥毛遂以蓟州降。
燕王派郭资守北平,率军出发驻扎在通州,指挥房胜献城投降。张玉说:“不先平定蓟州,将成为后患。”当时都督指挥马宣严兵把守蓟州,燕王命张玉率兵前往攻打。张玉派人去劝降,城不降;便环城攻打,马宣率众出战,战败被擒,骂不绝口,于是被杀。指挥毛遂献蓟州投降。
编 燕兵陷怀来,都指挥使余瑱、都督宋忠等皆死之。
燕军攻陷怀来,都指挥使余瑱、都督宋忠等人都战死。
纪 先是宋忠率兵三万屯开平,寻自开平率兵至居庸关,不敢进,退保怀来。时余瑱守居庸,燕王令指挥徐安、钟祥等击瑱,瑱且守且战,援兵不至,乃弃关走怀来依宋忠。燕王曰:“宋忠握兵怀来,必争居庸,宜乘其未至击之。”诸将皆曰:“彼众我寡,难以争锋,击之未便,宜固守以待其至。”王曰:“当以智胜,难以力取。彼众新集,其心不一,宋忠轻躁寡谋,很愎自用,乘其未定,击之必破矣。”遂率马步精锐八千,卷甲倍道而进。
此前,宋忠率领三万兵力驻扎在开平,不久从开平率兵抵达居庸关,不敢前进,退兵驻守怀来。当时余瑱守卫居庸关,燕王命令指挥徐安、钟祥等人进攻余瑱。余瑱一边防守一边作战,援兵不到,于是放弃居庸关逃往怀来投靠宋忠。燕王说:“宋忠拥兵怀来,一定会来争夺居庸关,应该趁他还没赶到就发起进攻。”众将都说:“敌众我寡,难以跟他正面交锋,现在进攻不妥,应当固守等待他到来。”燕王说:“应当用智谋取胜,难以靠蛮力夺取。他的人马刚刚集结,人心不齐,宋忠轻浮急躁、缺少谋略,刚愎自用,趁他还没安定下来,进攻他一定能打败他。”于是率领八千精锐步兵和骑兵,收起铠甲、日夜兼程急速前进。
先是宋忠绐将士云:“尔等家在北平城中,皆为燕兵所杀,尸积道路。”欲以激怒将士。燕王令其家人张树旗帜为先锋,众遥识旗帜,呼其父兄子弟相问劳,无恙,辄喜,谓:“宋都督欺我!”倒戈走。宋忠帅余众仓皇列阵未成,王麾师渡河,鼓噪而前。都指挥孙泰先登,颇有斩获,燕王择善射者射泰,中之,流血被甲,慷慨裹血而战,奋呼陷阵死。忠军大败,奔入城,燕兵乘之而入。忠匿于厕,搜获之,并执余瑱,皆不屈死。当时诸将校为燕师所俘者百余人,皆不肯降,发愤死。
在此之前,宋忠欺骗将士们说:“你们家在北平城中的亲人,全都被燕王的军队杀害了,尸体堆满了道路。”他想用这话来激怒将士。燕王让这些将士的家人打着原来的旗帜作为先锋,众人远远认出旗帜,呼喊着自己父兄子弟的名字互相问好,得知家人都平安无事,便高兴地说:“宋都督骗了我们!”于是纷纷倒戈逃跑。宋忠率领剩下的部众仓皇列阵,阵势还没排好,燕王指挥军队渡过河去,擂鼓呐喊着前进。都指挥孙泰率先冲入敌阵,颇有斩获。燕王挑选善于射箭的人射击孙泰,射中了他,鲜血流满铠甲,孙泰慷慨激昂地裹着伤血战,奋勇高喊着冲入敌阵战死。宋忠的军队大败,逃奔入城,燕军乘势追入城中。宋忠躲在厕所里,被搜出抓获,同时抓获了余瑱,两人都不屈而死。当时被燕军俘获的各将校有一百多人,都不肯投降,悲愤而死。
燕兵既克怀来,山后诸州皆不守,而开平、龙门、上谷、云中守将往往降附矣。
此前宋忠率兵三万驻开平,不久自开平率兵到达居庸关,不敢前进,退保怀来。当时余瑱守居庸,燕王令指挥徐安、钟祥等攻打余瑱,余瑱且守且战,援兵不到,于是弃关逃到怀来依附宋忠。燕王说:“宋忠拥兵怀来,必定争夺居庸,应乘他尚未到达时攻击他。”诸将都说:“敌众我寡,难以争锋,出击不妥,应固守以待其到来。”燕王说:“应当以智取胜,难以力取。他们人多是新聚集的,人心不一,宋忠轻浮急躁、寡谋少算、刚愎自用,乘其尚未安定,攻击他必能击破。”于是率领马步精锐八千人,卷起铠甲日夜兼程前进。
编 命长兴侯耿炳文等帅师讨燕。
命令长兴侯耿炳文等人率领军队讨伐燕王。
纪 时帝方锐意文治,日与方孝孺等讨论周官法度,以北兵为不足忧。黄子澄谓北兵素强,不早御之,恐河北遂失。乃以耿炳文佩大将军印,驸马都尉李坚为左副将军,都督宁忠为右副将军,帅师北伐。子澄又请命安陆侯吴杰、江阴侯吴高、都督都指挥盛庸、潘忠、杨松、顾成、徐凯、李文、陈晖、平安等帅师并进。擢程济为翰林编修,充军师,护诸将北行。吴杰等各帅偏师步骑,号百万,数道并进,期直捣北平,檄山东、河南、山西三省合给军饷。帝诫诸将士曰:“昔萧绎举兵入京,而令其下曰‘六门之内,自极兵威’,不祥之极。今尔将士与燕王对垒,务体此意,毋使朕有杀叔父名。”
当时建文帝正锐意文治,每天与方孝孺等讨论《周官》的法度,认为北方的兵力不值得忧虑。黄子澄认为北兵一向强大,不早些防御,恐怕河北就会丢失。于是命耿炳文佩带大将军印,驸马都尉李坚为左副将军,都督宁忠为右副将军,率师北伐。黄子澄又请求命安陆侯吴杰、江阴侯吴高、都督都指挥盛庸、潘忠、杨松、顾成、徐凯、李文、陈晖、平安等率师并进。提拔程济为翰林编修,充任军师,护卫诸将北行。吴杰等各自率领偏师步骑,号称百万,数道并进,约定直捣北平,传檄山东、河南、山西三省合供军饷。建文帝告诫诸将士说:“从前萧绎举兵入京,却命令部下说‘六门之内,自极兵威’,是最不祥的。如今你们将士与燕王对垒,务必要体会此意,不要让我有杀叔父的名声。”
编 八月,耿炳文与燕师战于真定,败绩,遣李景隆代将。
八月,耿炳文与燕军在真定交战,战败,朝廷派遣李景隆取代他为将。
纪 炳文等率兵三十万至真定,徐凯率兵十万驻河间,潘忠驻莫州,杨松帅先锋九千人据雄县,约忠为应。
张玉往觇炳文营还,报燕王曰:“炳文军无纪律,其上有败气,无能为。
壬子,晡时,渡白沟河,谓诸将曰:“今日中秋,彼不备,饮酒为乐,此可破也。
燕王度潘忠在莫州,未知城破,必引众来援,谕诸将曰:“吾必生擒潘忠。
”诸将未喻,遂命谭渊领兵千余,渡月样桥,伏水中,领军士数人伏路侧,望忠等接战,即举炮。
既而忠等果至,王进兵逆击之,路旁炮举,水中伏兵起据桥;忠战败,趋桥不得,燕兵腹背夹击,遂生擒忠,余众多溺死。
燕王问诸将帅所向,玉曰:“当径趋真定,彼众新集,我军乘胜,可一鼓破之。”王曰:“善!”即趋真定。耿炳文部将张保来降,保言:“炳文兵三十万,先至者十三万分营滹沱河南北。”燕王厚抚保,遣归诈言“保兵败被执,幸守者困得脱,窃马归。”又令言雄、莫败状,燕兵旦夕且至。诸将请曰:“今由间道,不令彼知,盖掩其不备,奈何遣保告之?”王曰:“不然。”始不知彼虚实,故欲掩袭之。今知其半营河南北,则当令知我至,其南岸之众必移于北,并力拒战,一举可尽歼之,兼使知雄县、莫州之败以夺其气,兵法所谓‘先声后实’也。若径薄城下,北岸虽胜,南岸之众乘我战疲,鼓行渡河,是我以劳师当彼逸力也。”
燕王问诸将帅向何处进军,张玉说:“应当直趋真定,他们新聚集到一起,我军乘胜,可一鼓击破。”燕王说:“好!”即趋兵真定。耿炳文部将张保来投降,张保说:“炳文兵三十万,先到的十三万分营在滹沱河南北两岸。”燕王厚加抚慰张保,派他回去,假装说“张保兵败被擒,幸而守者困倦得以脱身,偷了马回来”。又让他说雄县、莫州战败的情况,燕兵早晚就要到了。诸将请求说:“如今从间道走,不让他们知道,可以攻其不备,为何派张保去告诉他们?”燕王说:“不对。”起初不知对方虚实,所以想掩袭。如今知道他们一半军营在河两岸,就应当让他们知道我来了,其南岸的部众必定会移到北岸,合力拒战,可以一举全歼他们,同时让他们知道雄县、莫州的失败以夺其士气,这就是兵法所说的‘先声后实’。如果直接逼近城下,北岸虽然获胜,南岸的部众乘我战疲,击鼓渡河,就是我劳师以当彼逸力了。”
壬戌,燕王率三骑先至真定东门,突入其运粮车中,擒二人讯状,南岸营果北移。王率轻骑数十,绕出城西南,破其二营。炳文出城迎战,张玉、谭渊、马云、朱能等率众奋击,燕王以奇兵出其背,循城夹击,横贯南阵,炳文大败,奔还。朱能与敢死士三十余骑,追奔至滹沱河东,炳文众尚数万,复列阵向能。能奋勇大呼,冲入炳文阵,阵众披靡,自相蹂躏,死者无算,弃甲降者三千余人。骑士薛禄引槊中李坚,坠马,获之。甯忠、顾成及都指挥刘燧皆被执。燕王谓坚至亲,送北平,道卒。谓成先朝旧人,解其系,与语曰:“皇考之灵,以汝授我。”因语以故,言已,泣下,成亦泣,遂遣人护送北平,令辅世子居守。
壬戌日(八月二十日),燕王率三名骑兵先到真定东门,突入其运粮车中,擒二人讯问情况,南岸营果然北移。燕王率轻骑数十人,绕出城西南,攻破其二营。炳文出城迎战,张玉、谭渊、马云、朱能等率众奋击,燕王以奇兵出其背后,循城夹击,横贯南阵,炳文大败,奔逃回城。朱能与敢死士三十余骑,追奔至滹沱河东,炳文部众尚有数万,又列阵面向朱能。朱能奋勇大呼,冲入炳文阵,阵众披靡,自相践踏,死者无数,弃甲投降的有三千余人。骑士薛禄举槊击中李坚,李坚坠马,被俘。甯忠、顾成及都指挥刘燧都被俘。燕王说李坚是至亲,送他去北平,途中死去。说顾成是先朝旧人,解开他的绑缚,对他说:“皇考之灵将你交给了我。”于是告诉他缘故,说完,泪流满面,顾成也哭了,随即派人护送他去北平,让他辅佐世子居守。
炳文奔入真定,合门固守。燕兵攻城,三日不能下,燕王还北平。帝闻,怒曰:“老将也而摧锋,奈何!”黄子澄曰:“胜败常事,毋足虑。聚天下之兵,得五十万,四面攻北平,众寡不敌,必成擒矣。”曰:“孰堪将者?”子澄曰:“李景隆可。向用景隆,今破矣。”遂遣景隆代炳文,临行,赐景隆通天犀带,亲饯之江浒。复赐斧钺,俾专征伐,不用命者僇之。召炳文回。
耿炳文等率兵三十万至真定,徐凯率兵十万驻河间,潘忠驻莫州,杨松率先锋九千人据雄县,约潘忠为应。张玉前去侦察耿炳文军营回来,报告燕王说:“炳文军无纪律,其上有败气,没什么作为。潘忠、杨松扼守我南路,应先进攻他们。”燕王高兴,亲自穿上盔甲,率师至涿州。壬子日(八月十五日),傍晚时分,渡过白沟河,对诸将说:“今天是中秋,他们没有防备,饮酒作乐,这正是可乘之机。”半夜到雄县,攀城而上,杨松与麾下九千人都战死。燕王估计潘忠在莫州,还不知道雄县被攻破,必定会领兵来援,告谕诸将说:“我必生擒潘忠。”诸将还未明白,便命谭渊领兵一千余,渡过月样桥,埋伏在水中,另领几名军士埋伏在路边,望见潘忠等人接战,就发炮。随即潘忠等果然到来,燕王进兵迎击,路旁火炮齐发,水中伏兵跃起占据桥梁;潘忠战败,奔向桥而不得通过,燕兵腹背夹击,于是生擒潘忠,其余众人多溺水死。
编 九月,镇守辽东江阴侯吴高与耿、杨文帅师围永平。
九月,镇守辽东的江阴侯吴高与耿瓛、杨文率师包围永平。
编 李景隆师屯河间。燕王棣帅师援永平,吴高保退山海关;诏削高爵,徙广西。
李景隆的军队驻扎在河间。燕王朱棣率师救援永平,吴高退保山海关;下诏削去吴高爵位,迁徙广西。
纪 景隆乘传至德州,收集耿炳文败亡将卒,并调各路军马五十万,进营于河间。燕王闻之,呼景隆小字曰:“李九江,膏粱竖子耳,寡谋而骄,色厉而馁,未尝习兵见阵,辄予以五十万众,是自坑之也。然吾在此,彼不敢至,今往援永平,彼知我出,必来攻城,回师击之,坚城在前,大军在后,必成擒矣。”诸将曰:“北平兵少,奈何?”王曰:“城中之众,以战则不足,以守则有余。兵出在外,奇变随用,吾出非专为永平,直欲诱九江来就擒耳。吴高怯不能战,闻我来,必走,是我一举解永平围,且破九江也。”遂行,而诫世子居守,曰:“景隆来,坚守毋战也。”
李景隆乘坐驿车到达德州,收拢耿炳文战败溃散的将士,并调集各路军马共五十万人,进军到河间扎营。燕王听说后,叫着李景隆的小名说:“李九江,不过是个富贵人家的子弟罢了,缺乏谋略又骄傲自大,外表强硬而内心怯懦,从没有带兵打仗的经验,朝廷却一下子给他五十万大军,这是自己坑害自己啊。不过我在这里,他不敢来;现在我去救援永平,他知道我出兵了,一定会来攻打北平。等我回师反击他,前面有坚固的城池,后面有大军夹击,他必定会被我擒住。”众将说:“北平兵力少,怎么办呢?”燕王说:“城中的兵力,用来进攻虽不足,但用来防守却有余。我们的主力出兵在外,可以随机应变运用奇谋。我出兵不只是为了救援永平,正是要引诱李九江前来送死。吴高胆小不敢作战,听说我去,一定会逃跑。这样我一次行动既解了永平之围,又能打败李九江。”于是出发,并告诫世子留守北平,说:“李景隆来攻打,你要坚守城池,不要出战。”
壬申,燕军援永平,诸将请守芦沟桥,王曰:“方欲使九江困于坚城之下,奈何拒之?”燕师猝至永平,吴高不能军,退保山海关。燕兵奔之,斩首数千级。王曰:“高虽怯,行事差密,杨文勇而无谋,去高,文不足虑也。”乃遣人贻二人书,盛誉高而诋文,帝闻之,削高爵,徙广西,独命文守辽东。
李景隆乘驿车到达德州,收集耿炳文败亡的将卒,并调集各路军马五十万,进兵扎营于河间。燕王听说,叫李景隆的小字说:“李九江,不过是膏粱子弟罢了,寡谋而骄,色厉内荏,不曾习兵见阵,就给他五十万众,这是自坑其师。然而我在这里,他不敢来,如今我去救援永平,他知道我出兵,必定来攻城,我回师攻击他,坚城在前,大军在后,必定成擒了。”诸将说:“北平兵少,怎么办?”燕王说:“城中之众,作战则不足,防守则有余。军队在外,奇变随用,我出兵不专为永平,正是想诱使李九江来就擒罢了。吴高怯不能战,听说我去,必定逃走,这样我一举可解永平之围,且可击破李九江。”于是出发,并告诫世子居守,说:“李景隆来,坚守不要出战。”
壬申日(九月二十七日),燕军救援永平,诸将请求守卫芦沟桥,燕王说:“正要使李九江困于坚城之下,为何要拒守?”燕师突然到达永平,吴高不能成军,退保山海关。燕兵急奔追击,斩首数千级。燕王说:“吴高虽怯,行事尚周密,杨文勇而无谋,除去吴高,杨文不足为虑。”于是派人送信给二人,盛赞吴高而诋毁杨文,建文帝听说,削去吴高爵位,迁徙广西,独命杨文守辽东。
壬申日,燕军救援永平,众将请求守卫芦沟桥。燕王说:“我正要让李九江被困在坚固的城池之下,为什么要去防守那座桥呢?”燕军突然抵达永平,吴高无法稳住军队,退兵保卫山海关。燕军急速追击,斩首数千人。燕王说:“吴高虽然胆怯,但行事还算周密;杨文勇敢却没有谋略。除掉了吴高,杨文就不值得担忧了。”于是派人送信给这两人,信中极力称赞吴高而贬低杨文。建文帝听说后,削去了吴高的爵位,将他流放到广西,只命令杨文守卫辽东。
编 冬十月,燕兵袭大宁,执宁王权还北平。
冬季十月,燕军袭击大宁,捉拿宁王朱权返回北平。
纪 初,太祖诸子,燕王善战,宁王善谋。洪武中,燕王受命巡边,至大宁,与宁王相得甚欢。燕王既起兵,而朝廷疑宁王与燕合,削其三护卫。燕王闻之,喜曰:“此天赞我也,取大宁必矣。”乃为书贻宁王,而阴帅师兼程趋大宁,袭破其西门。燕王驻师城外,遂单骑入城会宁王,执手大恸,言“北平旦夕且破,非吾弟表奏,吾死矣”。宁王为草表谢,请赦。居数日,情好甚洽。燕王锐兵出伏城外,诸亲密吏士稍稍得入城,遂令阴结三卫渠长闾左思归士,皆喜,定约。燕王辞去,宁王出饯郊外,伏兵起,执宁王,诸骑士卒一呼皆集,遂拥宁王入关。燕兵益盛,于是宁府妃妾、世子皆携其宝货随宁王还北平。
当初,太祖的儿子们,燕王善战,宁王善谋。洪武年间,燕王受命巡视边境,到大宁,与宁王相处甚欢。燕王起兵后,朝廷疑心宁王与燕王勾结,削去他的三支护卫。燕王听说,高兴地说:“这是上天帮助我,夺取大宁必定了。”于是写信给宁王,而暗中率师日夜兼程直趋大宁,袭破其西门。燕王驻师城外,于是单骑入城会见宁王,握手大哭,说“北平旦夕将破,不是弟弟上书请命,我就死了”。宁王为他草拟奏章谢罪,请求赦免。过了几天,情好甚洽。燕王精锐部队出城埋伏在外,其亲密吏士稍稍得以入城,于是让他们暗中结交三卫首领闾左想回乡的士兵,都高兴,约定好。燕王辞行,宁王出郊外饯行,伏兵突起,捉住宁王,众骑士士卒一声呼号都聚集起来,于是拥簇宁王入关。燕兵更加强盛,于是宁王府的妃妾、世子都带着宝货随宁王回到北平。
编 李景隆进师攻北平。十一月,燕王棣兵至,击之,景隆败,走还德州。
李景隆进师攻打北平。十一月,燕王朱棣率兵赶到,攻击李景隆,景隆战败,逃回德州。
纪 景隆闻燕兵攻大宁,帅师进渡芦沟桥,喜曰:“不守此桥,吾知其无能为矣!”遂薄城下,筑垒九门。景隆攻丽正门,几破,城中妇女并乘城,掷瓦砾,景隆令不严,骤退。北平守益坚,燕世子选勇士夜缒城砍营,南军扰乱,退营十里。惟都督瞿能奋勇,与其二子帅精骑千余杀入张掖门,锐不可当,后不继,乃勒兵以待;景隆忌能成功,使人止之,候大军至俱进。于是城中连夜汲水灌城,天寒冰结,明日,不得登。
李景隆听说燕军攻打大宁,便率领军队渡过芦沟桥,高兴地说:“他们不守这座桥,我就知道他们没什么能耐了!”于是直逼北平城下,在九个城门之外修筑营垒。李景隆攻打丽正门,几乎攻破,城中的妇女都登上城墙,向下投掷瓦片石块。李景隆军令不严,士兵突然撤退。北平的防守因此更加坚固,燕王世子挑选勇士,在夜里用绳子缒下城墙去砍杀敌营,南军顿时大乱,向后撤退了十里扎营。只有都督瞿能奋勇作战,与他的两个儿子率领一千多精锐骑兵杀入张掖门,锐不可当,但后续部队没有跟上,只好勒兵等待。李景隆嫉妒瞿能能够成功,派人制止他前进,要等大军到齐后一同进攻。于是城中的守军连夜打水浇灌城墙,天气寒冷,水结成了冰。第二天,南军无法登城。
十一月,景隆移营向河西,先锋都督陈晖渡河而东。燕王率兵至孤山,列阵于北河西,河水难渡,是日雪,默祷曰:“天若助予,则河冰合。”是夜冰果合,遂率师击败陈晖兵,晖众跳冰遁,冰乃解,溺死无算。燕王见景隆兵动,以奇兵左右夹击,连破七垒,逼景隆营。燕中军将张玉等列阵而进,至城下,城中亦出兵,内外交攻,景隆不能支,宵遁。翌日,诸军始闻景隆走,乃弃兵粮,晨夜南奔。景隆还德州。
十一月,李景隆转移营地前往河西,先锋都督陈晖渡过河向东行进。燕王率兵到达孤山,在北河西岸列阵。当时河水难以渡过,恰逢天降大雪,燕王默默祈祷说:“上天如果帮助我,就让河面结冰吧。”当天夜里,河面果然结冰。燕军于是渡过河去,击败了陈晖的部队。陈晖的部众跳上冰面逃跑,冰层破裂,淹死的人不计其数。燕王见李景隆的军队开始行动,便派出奇兵左右夹击,接连攻破七座营垒,直逼李景隆的大营。燕军的中军将领张玉等人列阵前进,抵达城下。城中守军也同时出击,内外夹攻。李景隆支撑不住,趁夜逃跑。第二天,各路军队才知道李景隆已经逃走,于是纷纷丢弃兵器粮草,昼夜不停向南奔逃。李景隆逃回了德州。
景隆既败,黄子澄等匿不以闻。帝曰:“外间近传军不利,果何如?”子澄曰:“闻交战数胜,但天寒士卒不堪,今暂回德州,待来春更进。”子澄遂遣人密语景隆,隐其败,勿奏。
李景隆听说燕兵攻大宁,率师进渡芦沟桥,高兴地说:“不守此桥,我知道他们无力作为了!”于是逼近城下,在九门筑垒。景隆攻丽正门,几乎攻破,城中的妇女都上城,投掷瓦砾,景隆号令不严,军队突然退下。北平防守更加坚固,燕世子挑选勇士夜半缒城而下突袭敌营,南军扰乱,退营十里。只有都督瞿能奋勇,与其二子率领精骑千余杀入张掖门,锐不可当,后援不继,于是勒兵以待;景隆妒忌瞿能成功,派人制止他,待大军到了再一起进攻。于是城中连夜汲水灌城,天气寒冷,水结成冰,第二天,无法登城。
编 燕王棣复上书自理,以诛齐泰、黄子澄传檄天下。
燕王朱棣再次上书为自己申辩,以诛杀齐泰、黄子澄为名传檄天下。
编 十二月,加李景隆太子太师。
十二月,加授李景隆为太子太师。
纪 景隆之败,黄子澄既不以闻,且云屯德州合各处军马,期以明年春大举,故有是命。燕王谕诸将曰:“李九江集众德州,将谋来春大举,我欲诱之,以敝其众。今帅师征大同,大同告急,景隆势必来援,南卒脆弱,苦寒之地,疲于奔命,冻馁逃散者必多,善战者因其势而利导之。”诸将曰:“善。”遂帅师出紫荆关,攻广昌,守将杨宗以城降。
景隆战败,黄子澄既然不报告,却说屯兵德州会合各处军马,约定明年春天大举,所以有这次任命。燕王告谕诸将说:“李九江聚集部众于德州,将图谋来春大举,我想引诱他,以疲劳其部队。如今率师征讨大同,大同告急,景隆势必来援,南兵脆弱,苦寒之地,疲于奔命,冻饿逃散的一定很多,善于用兵的人要因势利导。”诸将说:“好。”于是率师出紫荆关,攻打广昌,守将杨宗献城投降。
编 罢兵部尚书齐泰、太常寺卿黄子澄。
罢免兵部尚书齐泰、太常寺卿黄子澄。
纪 以燕王疏列二人罪也。二人名虽罢退,实筹画治兵如故。
因为燕王上疏列举二人之罪。二人名义上虽被罢退,实际上仍筹划治兵如故。
编 蓟州镇抚曾浚起兵攻北平,不克,死之。
蓟州镇抚曾浚起兵攻打北平,不能攻克,战死。
编 以练子宁为吏部左侍郎,茹瑺为兵部尚书。
任命练子宁为吏部左侍郎,茹瑺为兵部尚书。
编 庚辰,二年,春正月,燕王棣帅师下蔚州,遂进攻大同。
庚辰年(公元1400年,建文二年),春季正月,燕王朱棣率师攻下蔚州,于是进攻大同。
纪 燕王进兵围蔚州,指挥王忠、李远以城降,遂进攻大同。李景隆帅师救大同,出紫荆关。燕王由居庸关入还北平。景隆军冻馁死者甚众,堕指者十二三,委弃铠仗于道,不可胜纪。
燕王进兵包围蔚州,指挥王忠、李远献城投降,于是进攻大同。李景隆率师救援大同,出紫荆关。燕王由居庸关进入回到北平。景隆军冻饿死的很多,冻掉手指的有十分之二三,抛弃铠甲兵器于道路,不可胜计。
编 夏四月,李景隆与武定侯郭英、安陆侯吴杰合军北伐,战于白沟河,败绩。
夏季四月,李景隆与武定侯郭英、安陆侯吴杰合军北伐,在白沟河交战,战败。
纪 景隆自德州进兵,过河间,前锋将至白沟河,英等过保定,期于白沟河合势同进。燕王帅诸将进驻固安,谓丘福等曰:“李九江等皆匹夫,无能为,惟恃其众耳。然众岂可恃也?人众易乱,击前则后不知,击左则右不应,将帅不专,政令不一,甲兵粮饷,适足为吾资耳。尔等但秣马厉兵以待。”张玉请先往驻白沟以逸待劳,燕王从之。燕兵渡五马河,驻营苏家桥。燕王见兵刃有火光,如球击,金铁铮铮作声,弓弦皆鸣,喜曰:“此胜兆也。”
李景隆从德州进兵,经过河间,前锋即将到达白沟河。郭英等人经过保定,约定在白沟河会合兵力一同前进。燕王率领众将进驻固安,对丘福等人说:“李九江这些人都是凡夫俗子,成不了什么事,只是依仗他们人多罢了。然而人多难道就可以倚仗吗?人数多了就容易混乱,攻击前面后面就不知道,攻击左边右边就不会响应,将帅不能专权,政令不能统一,他们的铠甲兵器粮饷,恰好成为我们的资材罢了。你们只管喂饱战马、磨利兵器等待他们。”张玉请求先前往白沟驻守,以逸待劳,燕王听从了他。燕军渡过五马河,在苏家桥扎营。燕王看到兵器上有火光,像球一样跳动,金属铮铮作响,弓弦都发出鸣声,高兴地说:“这是胜利的征兆。”
帝虑景隆轻敌,乃遣魏国公徐辉祖帅京军三万为殿,星驰会之。
皇帝担心李景隆轻敌,于是派遣魏国公徐辉祖率领三万京军作为后援,日夜兼程赶去与他会合。
己未,景隆及郭英、吴杰等合军六十万,号百万,次于白沟河,列阵以待。景隆前锋都督平安伏精兵万骑邀击。燕王曰:“平安竖子,从吾出塞,识吾用兵,以故敢为先锋。今日吾先破之。”安骁勇善战,锋初交,安奋矛率众而前,都督瞿能父子亦奋跃,所向披靡,杀伤燕兵甚众,燕兵遂却。燕有内官狗儿者,亦敢勇,率千户华聚力战河北岸,百户谷允入阵,得级七,燕王亲率兵夹击,杀数千人,都指挥何清被执,至夜深始各收军还。燕王从三骑殿后,迷失道,下马伏地视河流,辨东西,始知营,自上流仓猝渡河而北。
己未日,李景隆与郭英、吴杰等人合兵六十万,号称百万,驻扎在白沟河,列阵等待。李景隆的前锋都督平安埋伏了一万精锐骑兵进行截击。燕王说:“平安这小子,曾经跟随我出塞,了解我的用兵方法,所以敢来当先锋。今天我首先要打败他。”平安勇猛善战,刚交锋,平安就奋力挥舞长矛率领部众向前冲杀,都督瞿能父子也奋勇跃击,所向无敌,杀伤了很多燕兵,燕军于是退却。燕军中有一个叫狗儿的宦官,也很勇敢,率领千户华力在河北岸激战,百户谷允冲入敌阵,斩获七颗首级。燕王亲自率兵夹击,杀死数千人,都指挥何清被俘。直到深夜,各路军队才各自收兵回营。燕王带着三名骑兵殿后,迷了路,便下马趴在地上察看河流方向,辨别东西方位,才找到自己的营地,从上流仓促渡过河向北而去。
燕王既收军还营,夜秣马待战,使张玉将中军,朱能将左军,陈亨将右军为先锋,丘福将骑兵继之,马步十余万。黎明,燕军毕渡,瞿能率其子捣房宽阵,平安翼之;宽阵披靡,擒斩数百人。张玉等见宽败,有惧色,燕王曰:“胜负常事耳。彼兵虽众,不过日中,保为诸君破之。”即麾精锐数千突入左掖,高煦率张玉等军齐进。燕王先以七骑驰击之,南军飞矢如注,射王马,凡三被创,三易之,马却阻于堤,几为瞿能所及。燕王急走登堤,佯麾鞭若招后继者,景隆疑有伏,不敢上堤,而燕王复率众驰入阵,斩其骑数人。平安斩陈亨于阵,高煦见事急,帅精骑数千前与王合。日薄午,瞿能复引众跃而前,大呼灭燕,斩其骑百余人。越嶲侯俞通渊、陆凉卫指挥滕聚复引众赴之。会旋风起,折大将旞,南军相视而动,燕王乃以劲骑绕出其后,突入驰击,与高煦骑兵合杀瞿能父子于阵,平安与朱能战亦败,于是列阵大崩,奔走之声如雷。通渊与聚等皆死,燕兵追至其营,乘风纵火,燔其营垒。郭英等溃而西,李景隆溃而南,委弃器械辎重山积,斩首及溺死者十余万。景隆单骑走德州。壬戌,燕王进攻德州。
燕王收兵回营后,夜里喂饱战马准备作战,命张玉率领中军,朱能率领左军,陈亨率领右军为先锋,丘福率领骑兵随后跟进,步兵骑兵共十余万人。天刚亮,燕军全部渡过了河。瞿能率领他的儿子冲击房宽的军阵,平安从侧翼助攻;房宽的阵势被冲垮,燕军擒杀数百人。张玉等人见房宽战败,面有惧色。燕王说:“胜败是兵家常事。他们的军队虽然人多,但不会超过中午,我保证替各位打败他们。”当即指挥数千精锐骑兵突入南军左翼,朱高煦率领张玉等军一齐前进。燕王先带七名骑兵飞驰冲击,南军箭如雨下,射中燕王的战马,一共三处受伤,换了三次马。战马退却被堤坝挡住,几乎被瞿能追上。燕王急忙跑上堤坝,假装挥动马鞭像是在招呼后续部队。李景隆怀疑有埋伏,不敢上堤。燕王便又率领部众飞驰冲入敌阵,斩杀了数名南军骑兵。平安在阵中斩杀了陈亨。朱高煦见情况危急,率领数千精锐骑兵上前与燕王会合。将近中午时,瞿能又率领部众跳跃前进,大喊着要消灭燕军,斩杀了燕军一百多名骑兵。越嶲侯俞通渊、陆凉卫指挥滕聚又率部赶来助战。恰巧这时刮起旋风,吹断了南军的大将旗帜,南军将士面面相觑,阵脚开始动摇。燕王于是用精锐骑兵绕到南军背后,突然冲入阵中驰骋击杀,与朱高煦的骑兵会合,在阵中斩杀了瞿能父子。平安与朱能交战也战败了。于是南军的阵势彻底崩溃,奔跑逃命的声音像打雷一样。俞通渊与滕聚等人都战死了。燕兵追到南军营寨,乘风放火,烧毁了他们的营垒。郭英等向西溃逃,李景隆向南溃逃,丢弃的器械辎重堆积如山,被斩首和淹死的有十余万人。李景隆单人匹马逃往德州。壬戌日,燕王进攻德州。
己未日(四月二十四日),景隆及郭英、吴杰等合军六十万,号称百万,驻扎在白沟河,列阵以待。景隆前锋都督平安埋伏精兵万骑截击。燕王说:“平安这小子,跟从我出塞,了解我用兵,所以敢为先锋。今日我先破他。”平安骁勇善战,刚一交锋,平安挺矛率众而前,都督瞿能父子也奋勇腾跃,所向披靡,杀伤燕兵甚众,燕兵于是后退。燕有个内官叫狗儿,也勇敢,率千户华聚在河北岸力战,百户谷允冲入敌阵,夺得七颗首级,燕王亲率兵夹击,杀数千人,都指挥何清被俘,到夜深才各自收军回营。燕王带三个骑兵殿后,迷失了道路,下马伏地察看河流,辨识东西,才找到军营,从上流仓猝渡河向北而去。
己未日,李景隆与郭英、吴杰等人会合兵力六十万,号称百万,驻扎在白沟河,列开阵势等待。李景隆的前锋都督平安埋伏了一万精锐骑兵进行截击。燕王说:“平安这小子,曾经跟随我出塞,了解我的用兵方法,所以敢来担任先锋。今天我先打败他。”平安勇猛善战,刚一交锋,平安就奋力挺矛率领部众向前冲杀,都督瞿能父子也奋勇跳跃着向前冲击,所向无敌,杀伤了很多燕兵,燕军于是向后撤退。燕军中有个叫狗儿的宦官,也很勇敢,率领千户华聚在河北岸奋力作战,百户谷允冲入敌阵,斩获七颗首级。燕王亲自率兵夹击,杀死数千人,都指挥何清被俘。直到深夜,双方才各自收兵回营。燕王带着三名骑兵殿后,迷失了道路,便下马趴在地上察看河流的流向,辨认东西方向,才找到自己的军营,从上流仓促渡过河向北而去。
编 五月,李景隆奔济南,燕兵入德州,济阳儒学教谕王省死之。
五月,李景隆逃奔济南,燕兵进入德州,济阳儒学教谕王省战死。
纪 燕兵入德州,籍吏民,收府库,获粮百余万,自是兵食益饶。哨骑至济阳,执教谕王省,既而释之。省还,升明伦堂,集诸生曰:“此堂名‘明伦’。今日君臣之义何在?”遂大哭,诸生亦哭,以头触柱而死。
燕兵进入德州,登记吏民,收取府库,获得粮食百余万石,从此兵粮更加充足。哨骑到济阳,抓住教谕王省,不久释放了他。王省回来,登上明伦堂,集合诸生说:“此堂名为‘明伦’。今日君臣之义何在?”于是大哭,诸生也哭,以头触柱而死。
编 燕王棣帅兵围济南,参政铁铉等击却之,遂复德州。
燕王朱棣率兵包围济南,参政铁铉等人击退了他,于是收复德州。
纪 先是山东参政铁铉方督饷赴李景隆军,会景隆师溃东奔,铉与参军高巍酌酒同盟,收集溃亡守济南,相与慷慨涕泣,以死自誓。及景隆奔就铉,燕王令诸将乘胜倍道而进。庚辰,至济南,景隆众尚十余万,仓猝出战,布阵未定,燕王帅精骑驰击之,景隆复大败,单骑走。于是燕兵列阵围之,铉督众悉力捍御。事闻,乃升铉为山东布政司使,召李景隆还,以左都督盛庸为大将军,右都督陈晖副之。
此前,山东参政铁铉正督运粮饷前往李景隆军中,恰逢李景隆的军队溃败向东奔逃,铁铉与参军高巍斟酒共同盟誓,收集溃散逃亡的士兵守卫济南,彼此慷慨激昂、流着眼泪,以死自誓。等到李景隆逃来投靠铁铉,燕王命令各位将领乘胜加倍速度行军前进。庚辰日,燕军抵达济南,李景隆的部众还有十多万人,仓促出战,阵势还未布好,燕王率领精锐骑兵飞驰冲击,李景隆又大败,单骑逃走。于是燕军列阵包围了济南。铁铉督率部众全力抵御。事情传到朝廷,于是提升铁铉为山东布政司使,召回李景隆,任命左都督盛庸为大将军,右都督陈晖为副将。
燕王围济南久不下,乃堰城外诸溪涧水灌城,城中人大惧,铉曰:“无恐,计且破之。”乃议令军中诈降,迎燕王入,约壮士悬铁板伏城上,王且入则下铁板,拔桥。计定,乃撤守具出居民,伏地请曰:“奸臣不忠,使大王冒霜露,为社稷忧。然东海之民,不习兵革,见大军压境,不识大王安天下、子元元之意,或谓聚而歼之。请大王退师十里,单骑入城,臣等具壶浆而迎。”燕王大喜,亟下令退军。王乘骏骑徐行,张盖率劲骑数人渡桥直至城下,城门开,守陴者皆登城伏堵间,燕王比入门,门中人呼千岁,铁板亟下,伤燕王马首。王惊,易马而驰。济南人挽桥,桥则坚,燕王竟从桥逸去,复合兵围济南。铉令守陴者骂,燕王大怒,乃以炮击城,垂破;铉书高皇帝神牌悬城上,燕兵不敢击。铉每出不意,募壮士突击燕兵,破之。燕王愤甚,计无所出,僧道衍进曰:“师老矣,请暂还北平以图后举。”于是撤围还北平,铉及盛庸等兵乘势追之,遂复德州,兵势大振。上即军中擢铉为兵部尚书,赞理大将军军事,封盛庸为历城侯。
此前山东参政铁铉正督运粮饷到李景隆军中,适逢景隆溃败东逃,铁铉与参军高巍酌酒同盟,收集溃亡士卒守卫济南,相与慷慨流涕,以死自誓。等到景隆逃奔铁铉,燕王令诸将乘胜日夜兼程而进。庚辰日(五月十七日),到济南,景隆部众尚有十余万,仓猝出战,布阵未定,燕王率精骑驰击之,景隆又大败,单骑逃走。于是燕兵列阵包围济南,铁铉督率众全力抵御。事闻,于是升铁铉为山东布政使司,召李景隆还,以左都督盛庸为大将军,右都督陈晖为副。
编 九月,诏大将军盛庸总平燕师北伐。
九月,下诏大将军盛庸总统平定燕王的军队北伐。
纪 于是副将军吴杰进兵定州,都督徐凯等屯沧州。
于是副将军吴杰进兵定州,都督徐凯等屯驻沧州。
编 冬十月,燕王棣帅兵袭沧州,城陷,徐凯等屯沧州。
冬季十月,燕王朱棣率兵袭击沧州,城被攻陷,徐凯等被俘。
编 十二月,大将军盛庸、参军铁铉等及燕王棣战于东昌,大败之,杀燕将张玉,燕军奔还。
十二月,大将军盛庸、参军铁铉等与燕王朱棣在东昌交战,大败燕军,杀死燕将张玉,燕军逃回。
纪 燕王率兵至汶上,掠济宁,盛庸、铁铉蹑其后,营于东昌。乙卯,燕兵向东昌,庸与铉等背城而阵,具烈火器、毒弩以待。燕军至即鼓噪前薄,尽为火器所伤。会平安兵至,与庸军合,于是庸麾兵大战。燕王以精骑冲左掖,入中坚,庸军围燕王数重,朱能率蕃骑冲入,奋力死战,翼燕王出。张玉不知王已出,突入阵救之,没于阵,庸军乘胜擒斩万余人。燕兵大败,遂北奔,庸趣兵追之,复击杀者无算。
燕王率军抵达汶上,劫掠济宁。盛庸、铁铉率军尾随其后,在东昌扎营。乙卯日,燕军向东昌进发。盛庸与铁铉等人背靠东昌城列阵,备好猛烈的火器和毒弩等待燕军。燕军一到,盛庸军便击鼓呐喊向前逼近,燕军全被火器所伤。恰巧平安的援军赶到,与盛庸军会合。于是盛庸指挥大军与燕军激战。燕王率精锐骑兵冲击盛庸军的左翼,冲入中军。盛庸军将燕王重重包围。朱能率领蕃人骑兵冲入重围,奋力死战,护卫燕王冲出包围。张玉不知道燕王已经突围,冲入阵中救援,结果战死在阵中。盛庸军乘胜擒杀燕军一万多人。燕军大败,向北奔逃。盛庸催促军队追击,又击杀无数燕军。
是役也,燕王数危甚,诸将奉帝诏,莫敢加刃。至是奔北,燕王独以一骑殿后,追者数百人不敢迫。适高煦领指挥华聚等至,击退庸兵而去。燕王闻张玉败没,乃痛哭曰:“胜负常事,不足虑;艰难之际,失此良辅,殊可悲恨!”师还,与诸将语,每及东昌事,曰:“自失张玉,吾至今寝食不安。”遂涕下不已。
燕王率兵至汶上,劫掠济宁,盛庸、铁铉尾随其后,扎营于东昌。乙卯日(十二月二十五日),燕兵往东昌,盛庸与铁铉等背城列阵,备好烈火器、毒弩以待。燕军一到就鼓噪上前逼近,全被火器所伤。恰逢平安兵到,与盛庸军会合,于是盛庸麾兵大战。燕王以精骑冲击左掖,攻入中坚,盛庸军将燕王包围数重,朱能率蕃骑冲入,奋力死战,保护燕王冲出。张玉不知燕王已出,突入阵中救援,死于阵中,盛庸军乘胜擒斩万余人。燕兵大败,于是向北奔逃,盛庸催促兵追击,又击杀无数。
编 辛巳,三年,春正月,诏复齐泰、黄子澄官,仍领军国事。
辛巳年(公元1401年,建文三年),春季正月,下诏恢复齐泰、黄子澄的官职,仍统领军国大事。
纪 东昌捷至,诏褒赏将士,召泰、子澄还朝,仍领军事。享太庙,告东昌之捷。
东昌捷报传到,下诏褒奖赏赐将士,召齐泰、黄子澄回朝,仍统领军事。祭祀太庙,告以东昌之捷。
编 二月,燕王棣帅师南下。
二月,燕王朱棣率师南下。
纪 初,燕王师出,僧道衍曰:“师行必克,但费两日耳。”及自东昌还,道衍曰:“两日,昌也,自此全胜矣。”至是,燕王因激劝将吏,召募勇敢。以图进取。乙未,帅师南出。己酉,师至保定。
当初,燕王出兵时,僧人道衍说:“此次出兵必定能克敌制胜,只是会耗费‘两日’罢了。”等到从东昌返回后,道衍说:“‘两日’合起来就是一个‘昌’字,从此以后就全胜了。”到这时,燕王便以此激励将士官吏,招募勇敢之士,以图进取。乙未日,率军向南出发。己酉日,大军抵达保定。
盛庸合诸军二十万驻德州,吴杰、平安出真定。燕王与诸将议所向,丘福等言:“定州城池未固,攻之可拔。”王曰:“野战易,攻城难。今盛庸聚德州,吴杰、平安驻真定,相为掎角,攻城未拔,顿师城下,必合势来援。坚城在前,强敌在后,胜负未可决也。今真定相距德州二百余里,我军界其中,敌必出迎战;取其一军,余自胆破。”诸将曰:“军介两敌,使彼合势夹攻,吾腹背受敌,奈何?”王曰:“百里之外,势不相及。两军相薄,胜败在呼吸间,虽百步不能相救,况二百里哉!”明日遂移军东出。
当初,燕王出兵,僧道衍说:“师行必克,但要费两日。”等到从东昌回来,道衍说:“两日,是‘昌’字,从此全胜了。”到这时,燕王因此激励劝勉将吏,召募勇敢之士,以图进取。乙未日(二月初九),率师南出。己酉日(二月二十三日),师至保定。
编 三月,盛庸及燕兵战于夹河,败绩,庸走还德州。
三月,盛庸与燕兵在夹河交战,战败,盛庸逃回德州。
纪 燕王师次滹沱河,盛庸军夹河为营,燕兵由陈家渡过河逆之。辛巳,庸军及燕兵遇于夹河,燕王以步骑万余薄庸阵,攻其左掖,庸军拥盾自蔽,矢刃不能入。燕军预作长,约六七尺,横贯铁钉于端,钉末有逆钩,令勇士直前掷之,直贯其盾,亟不得出,动则牵连。乘隙急攻之,庸军弃盾走,燕兵蹂阵而入,南军奔溃。壬午复战,相持不决,忽东北风大起,尘埃涨天,沙砾击面,两军瞇目,咫尺不见人。北军乘风大呼,纵左右翼横击之,庸军大败,弃兵走。燕兵追至滹沱河,践溺死者不可胜计。庸走德州。燕王战罢还营,尘土满面,诸将不能识,闻语声始趋进见。
燕王师驻扎滹沱河,盛庸军夹河为营,燕兵由陈家庄渡过河迎击。辛巳日(三月二十二日),盛庸军与燕兵在夹河遭遇,燕王以步骑万余逼近盛庸阵,攻击其左掖,盛庸军拥盾自蔽,箭刀不能入。燕军预先制作长矛,长约六七尺,横贯铁钉于顶端,钉末有逆钩,令勇士直前投掷,直贯其盾,急切间拔不出来,一动就牵连。乘隙急攻,盛庸军弃盾而逃,燕兵蹂躏阵而入,南军奔溃。壬午日(三月二十三日)再战,相持不下,忽然东北风大起,尘埃涨天,沙砾扑面,两军都迷了眼睛,咫尺不见人。北军乘风大呼,放出左右翼横击,盛庸军大败,弃兵逃跑。燕兵追至滹沱河,践踏淹死不可胜计。盛庸逃往德州。燕王战罢回营,尘土满面,诸将认不出来,听到说话声才上前进见。
编 诏窜逐齐泰、黄子澄于外,籍其家以谢燕。
下诏放逐齐泰、黄子澄到外地,没收其家产以谢燕王。
编 闰月,吴杰等及燕兵战于藁城,败绩。
闰三月,吴杰等与燕兵在藁城交战,战败。
纪 杰、平安自真定引军出滹沱河,距燕军七十里。燕王闻之,趣兵渡河,循河行二十里,与杰军遇于藁城,会日暮。明日,杰等列方阵于西南以待,燕王亲率骁骑循滹沱河绕出阵后,会大风起,发屋拔树,燕军乘之,杰等师大溃。燕王麾兵四向蹙之,斩首六万余级,追奔至真定城下,杰、安走入城。燕兵自白沟至藁城,三捷皆有风助之。
吴杰、平安自真定引军出滹沱河,距燕军七十里。燕王听说,催促兵渡河,沿河行二十里,与吴杰军在藁城遭遇,时值日暮。第二天,吴杰等列方阵于西南以待,燕王亲率骁骑沿滹沱河绕出阵后,恰逢大风起,掀屋拔树,燕军乘势攻击,吴杰等师大溃。燕王指挥军队四面向心压迫,斩首六万余级,追奔到真定城下,吴杰、平安逃入城中。燕兵自白沟到藁城,三次胜利都有风助阵。
编 夏四月,燕王棣上书请召还吴杰等师,帝遣使赍书报之。
夏季四月,燕王朱棣上书请求召回吴杰等人的军队,建文帝派使者带着书信回复他。
纪 燕王兵次于大名,闻齐泰、黄子澄皆窜逐,乃上书,称臣燕王棣,大略言:“比闻齐泰、黄子澄皆已窜逐,臣一家喜有更生之庆,而将士皆曰‘恐非诚心,姑以饵我。不然,吴杰、平安、盛庸之众当悉召还,而今犹集境上,是奸臣虽出,而其计实行。’臣思其言,恐也人事或然也,故不敢遽释兵。惟陛下断而行之,毋为奸邪所敝。”书上,帝以示方孝孺及侍中黄观,孝孺对曰:“诸军大集,燕兵久羁大名,暑雨为沴,不战自疲。急令辽东诸将入山海关攻永平,真定诸将渡卢沟桥捣北平;彼顾巢穴归援,我以大军蹑其后,必成擒矣。今宜且舆报书,往返逾月,彼心懈而众离,我谋定而势合,机不可失也。”帝曰:“善。”命孝孺草诏赦燕王父子及诸将士罪,使归本国,勿预兵政,仍复王爵,永为藩辅。遣大理少卿薛嵓赍往燕师。
燕王的军队驻扎在大名,听说齐泰、黄子澄都已被贬谪流放,于是上书朝廷,自称臣燕王朱棣,大意说:“近来听说齐泰、黄子澄都已遭到贬逐,臣一家欢喜有重获新生之庆。但将士们都说:‘恐怕这不是朝廷的真心,只不过是暂且用来作为诱饵罢了。不然的话,吴杰、平安、盛庸等人的军队应当全部召回,而如今他们仍集结在边境上,这说明奸臣虽已贬出,而他们的计策实际上仍在施行。’臣考虑这些话,恐怕人事上确实也有可能如此,因此不敢立即解除武装。希望陛下决断并付诸行动,不要被奸邪之徒蒙蔽。”奏书呈上后,皇帝拿给方孝孺和侍中黄观看。方孝孺回答说:“各路军马已大量集结,燕军长久滞留在大名,暑热雨水成灾,他们不打仗自己就会疲惫。请陛下立即命令辽东的将领们进入山海关攻打永平,命令真定的将领们渡过卢沟桥直捣北平。燕军顾及自己的老巢,必定回兵救援,我军则用大军跟在后面追击,这样燕王就必定被擒了。如今应当暂且回复一封信,往返要一个多月,燕军懈怠而军心离散,我方的谋划确定而形势聚合,时机不可失去。”皇帝说:“好。”于是命令方孝孺起草诏书,赦免燕王父子及众将士的罪过,让他们返回本国,不得干预军政事务,仍恢复王爵,永为藩王辅臣。并派大理少卿薛嵓带着诏书前往燕军大营。
嵓赍诏至,燕王读之怒,问嵓临行上何言?嵓曰:“上言殿下旦释甲谒孝陵,暮即旋师。”燕王曰:“嚄,是不可绐三尺儿!”嵓惶恐不能对。诸将请杀嵓,燕王曰:“嵓天子命使,毋妄言。”嵓战栗,流汗被体。留数日,遣中使送出境,语之曰:“归为老臣谢天子。天子素爱厚臣,一旦为权奸谗构,以至于此。臣不得已,为救死计耳。幸蒙诏罢兵,臣一家不胜感戴,但奸臣尚在,大军未还,臣将士存心狐疑,未有遽散。望皇上诛权奸,散天下兵,臣父子单骑归阙下,惟陛下命之。”嵓归至京,方孝孺私就问燕事,嵓具以告,且曰:“燕王语直而意诚。”又言其将士同心,南师虽众,骄惰寡谋,未见可胜,孝孺默然。嵓入见帝,也备述前意。帝语孝孺曰:“诚如嵓言,曲在朝廷,齐、黄误我矣。”孝孺恶之曰:“此为燕游说也。”
燕王军队驻扎在大名,听说齐泰、黄子澄都被放逐,于是上书,自称臣燕王棣,大略说:“近来听说齐泰、黄子澄都已放逐,臣一家喜有更生之庆,而将士们都说‘恐怕不是诚心,姑且用此作诱饵罢了。不然,吴杰、平安、盛庸的军队应当全部召回,而如今还集结在边境上,这是奸臣虽已放逐,但其计谋仍在施行。’臣想到他们的话,恐怕人事也或许是这样吧,所以不敢立即解除武装。希望陛下决断而行,不要被奸邪所蒙蔽。”书上,建文帝给方孝孺及侍中黄观看,方孝孺回答说:“诸军已大集,燕兵久困在大名,暑雨成灾,不战自疲。速令辽东诸将入山海关攻永平,真定诸将渡芦沟桥直捣北平;他们顾及巢穴回去救援,我以大军尾随其后,必定成擒。如今应暂且答复书信,来往逾月,他们心懈而众离,我谋定而势合,机不可失。”建文帝说:“好。”命方孝孺草拟诏书赦免燕王父子及诸将士之罪,使他们回归本国,不得干预兵政,仍恢复王爵,永为藩辅。派大理少卿薛嵓带着诏书前往燕军。
编 五月,燕王棣遣都指挥李远烧南军积聚。
五月,燕王朱棣派都指挥李远烧毁南军积聚的粮草。
纪 燕师驻大名,吴杰、平安发兵断北平饷道,燕王遣指挥武胜复奏书于朝,大略言:“朝廷许罢兵,而盛庸等攻北绝粮饷,与诏旨背驰。”帝得书有罢兵意,以示方孝孺曰:“此孝康皇帝同产弟,朕叔父也。吾他日不见宗庙神灵乎!”孝孺曰:“陛下果欲罢兵邪?即兵一罢,散不可复聚,彼长驱犯阙,何以御之?今军声大振,计捷书当不远,愿陛下毋惑甘言。”上然之,缚胜下锦衣狱。燕王闻之,怒曰:“候命三月,今武胜见执,是其志不可回矣。彼军驻德州,资粮所给,皆道徐、沛,以轻骑数千邀焚之,德州必困。若来求战,吾严师待之,以逸待劳,可必胜。”诸将皆曰:“善。”乃遣李远等帅轻骑六千诣徐、沛,令易士卒甲胄与南师同,插柳枝于背为识。远等至济宁、谷城,尽焚军兴以来积聚。丘福、薛禄合兵攻济州,破其城,遂掠沙河、沛县。南军不之觉,粮船数万艘,粮数百万,悉为所焚,军资器械俱为煨烬,河水尽热,漕运军士散走。京师大震,德州粮饷遂艰。
燕师驻扎大名,吴杰、平安发兵切断北平粮道,燕王派指挥武胜再上奏书于朝,大略说:“朝廷答应罢兵,而盛庸等攻打北方、断绝粮饷,与诏旨背道而驰。”建文帝得书后有意罢兵,给方孝孺看说:“此是孝康皇帝的同母弟,朕的叔父。我他日无颜见宗庙神灵!”孝孺说:“陛下真要罢兵吗?兵一罢,散后不可复聚,他长驱直入犯宫阙,拿什么来抵御?如今军声大振,估计捷报当不远,愿陛下不要被甜言蜜语迷惑。”建文帝同意,将武胜逮捕下锦衣卫狱。燕王听说,怒道:“等候命令已经三个月,如今武胜被捕,是他们志不可回。彼军驻德州,粮草供给都经过徐、沛一带,以轻骑几千人去拦截烧掉,德州必困。如果来求战,我严师以待,以逸待劳,可必胜。”诸将都说:“好。”于是派李远等帅轻骑六千到徐、沛,令将士兵甲换成与南军相同,背后插柳枝为标记。李远等至济宁、谷城,尽烧军兴以来的积聚。丘福、薛禄合兵攻济州,攻破其城,于是掠沙河、沛县。南军没有察觉,数万艘粮船,数百万石粮食,全被焚烧,军资器械都成灰烬,河水都被烧热,漕运军士逃散。京师震动,德州粮饷于是困难。
编 秋七月,遣张安遗燕世子高炽书。
秋季七月,派张安送信给燕世子朱高炽。
纪 方孝孺门人林嘉猷尝居北平邸中,知高煦、高燧弗恭于燕世子。中官黄俨素奸险,方曲事高燧。高燧与世子协守北平,高煦从燕王军,时时倾世子。而是时河北师老无功,德州饷道绝,孝孺乃言于上曰:“兵家贵间,燕父子兄弟可间而离也。世子诚见疑,王必北归,王归而我饷道通,事乃可济。”上善之,立命孝孺草书,遣锦衣卫千户张安如燕遗世子,令归朝廷,许以王燕。世子得书不启封,遣人并安等送军前。中官黄俨者,比书至北平,则已先使人驰报燕王曰:“世子且反。”王疑之,问高煦。高煦曰:“世子固善太孙。”语未竟,世子所遣使以书及张安至,燕王启视,遽曰:“嗟乎,几杀吾子!”乃囚安等。
方孝孺的门人林嘉猷曾住北平王府,知道高煦、高燧对燕世子不敬。宦官黄俨一向奸险,正曲意侍奉高燧。高燧与世子协同守北平,高煦随从燕王军中,时时倾轧世子。而这时河北的军队疲老无功,德州粮道断绝,方孝孺便对建文帝说:“兵家贵用间谍,燕王的父子兄弟可以离间。世子如果被疑,燕王必定北归,王归而我粮道通,事情才可成功。”建文帝赞同,立即命孝孺草拟书信,派锦衣卫千户张安到燕送给世子,让他归顺朝廷,许诺封他为燕王。世子得信不拆封,派人连张安等送到燕王军中。宦官黄俨,在信到北平之时,已先派人飞驰报告燕王说:“世子快要反了。”燕王疑心,问高煦。高煦说:“世子本来与太孙善。”话未说完,世子所派使者带着信及张安到了,燕王拆信看,立刻说:“唉,差点杀了我儿!”于是关押张安等人。
编 冬十月,燕王棣还北平。
冬季十月,燕王朱棣回北平。
编 十一月,遣驸马都尉梅殷镇守淮安。
十一月,派驸马都尉梅殷镇守淮安。
纪 殷尚太祖女宁国公主,有才智,太祖特眷注之。临崩,帝与殷侍侧受顾命,太祖谓帝曰:“燕王不可忽。”顾语殷曰:“汝老成忠信,可托幼主。”出誓书及遗诏授之曰:“敢有违天者,为朕伐之!”言讫崩。至是燕兵渐逼,诸将多畏懦观望,乃召募淮南兵民,合军士号四十万,命殷统之,驻淮上以扼燕师。既而燕王遗殷书以进香金陵为辞,殷答曰:“进香皇考有禁,遵者为孝,不遵者不孝。”割使者耳、鼻,口授数语,词甚峻。燕王怒,决计趋金陵。
梅殷娶太祖女宁国公主,有才智,太祖特别眷顾他。临死时,建文帝与梅殷在旁受遗命,太祖对建文帝说:“燕王不可忽视。”回头对梅殷说:“你老成忠信,可托付幼主。”拿出誓书及遗诏给他,说:“敢有违天的,替我征伐他!”说完驾崩。到这时燕兵渐渐逼近,诸将多畏懦观望,于是召募淮南兵民,加上军士号称四十万,命梅殷统领,驻淮上以扼守燕师。随后燕王送信给梅殷,以进香金陵为辞,梅殷回答说:“进香先皇有禁,遵者为孝,不遵者不孝。”割掉使者的耳、鼻,口授几句回话,措词很严峻。燕王怒,决意直趋金陵。
编 十二月,燕师发北平。
十二月,燕军从北平出发。
编 壬午,四年,春正月,命魏国公徐辉祖帅京军往援山东。
壬午年(公元1402年,建文四年),春季正月,命魏国公徐辉祖率京军前往增援山东。
编 燕兵陷东阿,吏目郑华死之。
燕军攻陷东阿,吏目郑华战死。
编 燕兵入沛县,知县颜伯玮、主簿唐子清、典史黄谦皆死之。
燕军进入沛县,知县颜伯玮、主簿唐子清、典史黄谦都战死。
编 二月,燕王棣帅师南下。
二月,燕王朱棣率师南下。
编 平安及燕兵遇于淝河,战不利,退屯宿州。
平安与燕兵在淝河相遇,战事不利,退兵驻扎宿州。
纪 燕将金铭护北军渡河,期与燕王会于宿州。平安率马步兵四万蹑燕军,燕王亲率骑二万,持三日粮,至淝河,设伏兵,南军追至,伏发,南军还走。燕王率兵至,平安以三千骑走北岸,燕王以数十骑当之。平安裨将火耳灰者,故燕蕃骑指挥,素骁勇,被召入京师,遂隶平安麾下,持矟直犯燕王,相距十步许,燕王令胡骑指挥童信射其马蹶,遂获火耳灰者,其部曲哈三帖木儿也勇,见火耳灰者被获,持矟突阵,也射擒之。平安易服,以数骑走,燕王率兵追之,南军大败,骁将林帖木儿等被执。平安退屯宿州。是日释火耳灰者,令入宿卫,诸将以为言,不听。
燕将金铭护送北军渡河,约定与燕王会于宿州。平安率马步兵四万尾随燕军,燕王亲率骑兵二万,带三日粮,到淝河,设伏兵,南军追至,伏兵发,南军回逃。燕王率兵到,平安以三千骑逃往北岸,燕王以数十骑抵挡。平安裨将火耳灰者,原是燕蕃骑指挥,一向骁勇,被召入京师,便隶属平安麾下,持长矛直犯燕王,相距十来步,燕王令胡骑指挥童信射他的马跌倒,于是俘获火耳灰者,其部曲哈三帖木儿也勇猛,见火耳灰者被俘,持矛突阵,也被射擒。平安换衣服,带数骑逃走,燕王率兵追之,南军大败,骁将林帖木儿等被俘。平安退兵驻扎宿州。当天释放火耳灰者,令入宫宿卫,诸将以此进谏,燕王不听。
编 燕兵陷萧县,知县陈恕死之。
燕军攻陷萧县,知县陈恕战死。
编 夏四月,总兵何福、都督平安等师屯灵壁,燕兵攻破之,福遁走。安被执,遣诣北平。
夏季四月,总兵何福、都督平安等师屯兵灵壁,燕兵攻破之,何福逃走。平安被俘,送往北平。
纪 平安营于小河,燕兵据河北,燕王令陈文扼要处为桥,先渡步卒,辎重骑兵随之,遂分兵守桥。明日,总兵何福列阵十余里,张左右翼,缘河而东,燕王帅骑兵战,福麾步兵而前争所守桥。福帅后军来援,奋击破之,遂斩陈文于阵。平安转战,遇燕王于北坂,王急,几为安槊所及,马蹶不得前,燕蕃骑指挥王骐跃马入阵援,燕王得脱。南军夺桥而北,勇气百倍。徐辉祖军至,大战齐眉山,自午至酉,胜负相当。
平安在小河扎营,燕军占据河北岸。燕王命令陈文在险要之处架桥,先让步兵过河,辎重和骑兵随后跟进,然后分兵把守桥梁。第二天,总兵何福列阵十余里,张开左右两翼,沿着河东进。燕王率领骑兵迎战,何福指挥步兵向前争夺那座被燕军占据的桥。何福率领后军赶来增援,奋力攻击打败了燕军,于是在阵前斩杀了陈文。平安辗转作战,在北坡遇到燕王。燕王处境危急,差点被平安的长矛刺中,战马跌倒无法前进。燕军中的蕃族骑兵指挥王骐跃马冲入阵中救援,燕王才得以脱身。南军夺下桥梁向北推进,士气勇气大增。此时徐辉祖的军队赶到,双方在齐眉山展开大战,从午时一直打到酉时,胜负相当。
是时南军再捷,燕骁将多败没,燕王不解甲者数日,南军相庆。
这时南军接连取得两次胜利,燕军中的骁勇将领大多战败阵亡,燕王连续几天不曾解下铠甲,南军将士为此相互庆贺。
时廷臣有曰:“燕且北矣,京师不可无良将。”帝因召辉祖还,何福军声遂孤。燕遣轻骑截南军饷道,又令游骑扰其樵采;福乃下令移营灵壁就粮。时南军运粮五万,平安帅马步六万护之,燕王遣壮士万人遮援兵,而令高煦伏兵林间,躬帅师迎战。福出壁与安合击,高煦帅众自林间突出,燕王还兵掩击其后,福等大败,尽丧其粮饷。福等入营坚守。是夜,福下令期明旦闻炮声三,即突围出师就粮于淮河。庚辰,燕军攻灵壁营,燕王帅诸将先登,军士蚁附而上。燕兵三震炮,福军误为己炮,急趋门,门塞不得出,营中纷扰,燕兵急攻之,遂破其营。福遁走,安等被执,参赞军务礼部侍郎陈性善、大理寺丞彭与明皆死之。平安被俘见燕王,王曰:“淝河之战,公马不蹶,何以遇我?”安大言曰:“刺殿下如拉朽耳!”王太息曰:“高皇帝好养壮士。”释之,遣还北平。自是南军益衰矣。
平安扎营于小河,燕兵据河北,燕王令陈文在要害处架桥,先渡步卒,辎重骑兵随后,于是分兵守桥。第二天,总兵何福列阵十余里,张左右翼,沿河东进,燕王率骑兵战,何福指挥步兵前进争夺所守之桥。何福率后军来援,奋力攻击破敌,于是在阵中斩陈文。平安转战,在北坡遇燕王,燕王危急,几乎被平安长矛所及,马倒不能前进,燕蕃骑指挥王骐跃马入阵救援,燕王得以脱身。南军夺桥北进,勇气百倍。徐辉祖军到,大战齐眉山,自午至酉,胜负相当。
编 五月,燕兵至泗州,守将周景初举城叛降燕。
五月,燕兵至泗州,守将周景初举城叛降燕王。
纪 燕王谒祖陵,泣曰:“横罹权奸,几不免矣,幸赖祖宗,得今日拜陵下。”陵下父老来见,悉赐牛酒慰劳遣之。
燕王谒祖陵,哭着说:“横遭权奸陷害,几乎不免于死,幸赖祖宗保佑,得以今日拜谒陵下。”陵下父老来见,都赐给牛酒慰劳后遣回。
编 燕兵渡淮,守淮河兵部主事樊士信死之。
燕兵渡淮河,守淮河的兵部主事樊士信战死。
纪 燕师至淮,盛庸帅马步兵数万、战舰数千列营南岸。燕王令舣舟编筏,扬旗鼓噪,若将渡者,潜遣丘福、朱能、狗儿等西行二十里,以小舟潜渡出庸后,渐近营,举炮,南军惊走。庸股栗不能上马,遂单舸脱去。燕兵尽得其战舰,渡淮驻南岸。樊士信死之。
燕师至淮河,盛庸率马步兵数万、战舰数千列营南岸。燕王令靠船编筏,扬旗鼓噪,像要渡河的样子,暗中派丘福、朱能、狗儿等西行二十里,用小船偷渡过河出其背后,渐渐靠近营垒,发炮,南军惊走。盛庸两腿发抖不能上马,于是乘单只小船脱逃。燕兵尽得其战舰,渡淮驻南岸。樊士信战死。
编 燕兵陷盱眙、天长,进至扬州,守将崇刚,监察御史王彬死之。
燕兵攻陷盱眙、天长,进至扬州,守将崇刚、监察御史王彬战死。
编 燕兵至高邮,遂陷仪真。
燕兵至高邮,随即攻陷仪真。
纪 仪真既破,北舟往来江上,旗鼓蔽天,燕王驻师江北。朝廷六卿大臣多为自全计,求出守城,都城空虚。帝下诏罪己,遣使四出征勤王兵。方孝孺曰:“事急矣,宜以计缓之。遣人许割地,稽延数日,东南募兵当至。长江天堑,北兵不闲舟楫,相与决战于江上,胜败未可知。”帝从之,乃以吕太后命,遣庆城郡主如燕师议和,以割地分南北为请。郡主,燕王从姊也。燕王见郡主哭,郡主也哭。燕王问周、齐二王安在?郡主言:“周王召还未复爵,齐王仍拘因。”燕王益悲不自胜。郡主徐申割地议,燕王曰:“凡所以来,为奸臣耳。皇考所分吾地且不能保,何望割也!但得奸臣之后,谒孝陵,朝天子,求复典章之旧,免诸王之罪,即还北平,祗奉藩辅,岂有他望。此议盖奸臣欲缓我师,俟远方兵至耳。”郡主默然辞归,燕王送之出曰:“为我谢天子。吾与之至亲,相爱无他意,幸不终为奸臣所惑。更为我语诸弟妹,吾几不免,赖宗庙神灵得至此,相见有日矣。”郡主还,具言之。帝出语方孝孺,且问曰:“今奈何?”孝孺曰:“长江可当百万兵。江北船已遣人烧尽,北师岂能飞渡!”
仪真既破,北舟往来江上,旗鼓蔽天,燕王驻师江北。朝廷六卿大臣多为自全计,求出守城,都城空虚。建文帝下诏罪己,遣使四出征调勤王之兵。方孝孺说:“事急了,应设法延缓之。派人答应割地,拖延数日,东南募兵当到。长江天堑,北兵不习舟楫,与之决战于江上,胜败未可知。”建文帝听从,于是以吕太后的名义,派庆城郡主到燕师议和,以割地分南北为请。郡主是燕王的堂姐。燕王见郡主哭,郡主也哭。燕王问周、齐二王在哪里?郡主说:“周王被召回还未复爵,齐王仍被拘囚。”燕王更加悲伤不能自胜。郡主慢慢提出割地之议,燕王说:“我所以来,只是为了奸臣罢了。皇考所分给我的地尚且不能保住,还指望割什么地!只待捉到奸臣之后,谒孝陵,朝天子,请求恢复典章之旧,免除诸王之罪,我就回北平,恭奉藩辅之礼,岂有他望。此议大概是奸臣想延缓我师,等候远方兵到罢了。”郡主默然告辞归,燕王送她出去说:“替我谢天子。我与他是至亲,相爱别无他意,希望不要最终被奸臣所惑。再为我告诉诸弟妹,我几乎不免于死,依赖宗庙神灵得到今日,相见有日了。”郡主回,详告。建文帝出来告诉方孝孺,并问:“如今怎么办?”孝孺说:“长江可以抵挡百万兵。江北船已派人烧尽,北师岂能飞渡!”
编 宁波知府王琎、永清典史周缙募兵勤王。
宁波知府王琎、永清典史周缙招募兵马勤王。
编 六月,燕兵渡江,盛庸整众御之,师溃,庸单骑遁。
六月,燕兵渡江,盛庸整军抵御,军队溃败,盛庸单骑逃遁。
会高煦引北骑至,燕王大喜,抚煦背曰:“勉之!世子多疾。
乙卯,瑄具舟至江上来迎燕王,王乃誓师渡江。庸所驻海艘列兵沿江上下二百里,皆大惊愕。师渐近岸,庸等整众以御。燕王麾诸将鼓噪先登,以精骑数百冲庸军,庸师溃,追奔数十里,庸单骑走,余将士皆降燕。
燕兵至浦子口,盛庸诸将迎战,打败了燕兵。恰逢高煦率北骑到,燕王大喜,抚高煦背说:“努力!世子多病。”于是高煦拼死战,燕王率精骑直冲盛庸阵,盛庸军稍退。建文帝派都督佥事陈瑄率舟师前往增援盛庸,陈瑄却投降了燕王。
编 燕兵进屯金川门,谷王橞与李景隆开门降。
燕兵进屯金川门,谷王朱橞与李景隆打开城门投降。
纪 燕诸将请径薄京城,燕王曰:“镇江咽喉之地,若城守不下,往来非便。
”乃令来降海舟悬黄帜往来江中,镇江城中望见惊曰:“海舟皆已降,吾将何为?”其守将童俊遂率众降。
帝闻江上海舟暨镇江皆降,甚忧郁,召方孝孺问计。孝孺即班中执李景隆,请诛之,曰:“坏陛下事者此贼也。”不听。孝孺请令诸王分守城门,乃命谷王橞、安王楹分守都城门,遣李景隆及兵部尚书茹瑺、都督王佐往龙潭,仍以割地请和为辞,观虚实以待援兵。景隆、瑺至龙潭见燕王,伏地叩头而已,稍稍及割地事,燕王曰:“吾今救死不暇,何用地为!且今割地何名?皇考裂土分封,吾故有地矣,此又奸臣计也。凡所以来,欲得奸臣耳。公等归奏上,但奸臣至,吾即解甲,谢罪阙下,谒孝陵归奉北藩,永祗臣节。”景隆、瑺还报命,帝令景隆再如燕师,言罪人已窜逐,候执至来献,且令诸王与偕。既至,燕王见诸王相劳苦,诸王具述帝意。燕王曰:“诸弟试谓斯言诚伪。”诸王曰:“大兄洞见矣。”燕王曰:“吾来但欲得奸臣耳,不知其它。”遂宴诸王,遣归。
建文帝听到江上海船及镇江都已投降,非常忧郁,召方孝孺问计。孝孺在班中抓住李景隆,请求杀他,说:“坏陛下事的是此贼。”建文帝不听。孝孺请求令诸王分守城门,于是命谷王橞、安王楹分守都城城门,遣李景隆及兵部尚书茹瑺、都督王佐往龙潭,仍以割地请和为辞,观察虚实以待援兵。景隆、瑺到龙潭见燕王,伏地叩头而已,稍稍涉及割地之事,燕王说:“我如今救死还来不及,要地做什么!况且如今割地用什么名义?皇考裂土分封,我本来就有地了,这又是奸臣计策。我所以来,只是想得到奸臣罢了。你们回去奏报皇上,只要奸臣送到,我就解甲,到宫阙下谢罪,谒孝陵后回去奉守北藩,永守臣节。”景隆、瑺还报命,建文帝令景隆再到燕师,说罪人已放逐,等捉到送来,并令诸王同去。到后,燕王见诸王互道辛苦,诸王详述帝意。燕王说:“诸弟试说说这番话是真是假。”诸王说:“大兄明察。”燕王说:“我来只是想得到奸臣罢了,不知其他。”于是宴请诸王,遣回。
帝会群臣恸哭,或劝帝且幸浙,或曰不若幸湖、湘。方孝孺请坚守京城以待援,万一不利,车驾幸蜀,收集士马以为后举。齐泰奔广德州,黄子澄奔苏州,帝太息曰:“事出汝辈,而今皆弃我去乎!”长吁不已。
建文帝会集群臣恸哭,有人劝帝且到浙江,有人说不如到湖、湘。方孝孺请坚守京城以待援兵,万一不利,车驾到蜀,收集士马以为后举。齐泰逃往广德州,黄子澄逃往苏州,建文帝叹息说:“事情出于你们,如今都弃我而去吗!”长叹不已。
癸亥,燕王整兵而进,屯金川门,时谷王橞与李景隆守金川门,燕兵至,遂开门降。魏国公徐辉祖率师迎战,败绩。
燕诸将请求直接逼近京城,燕王说:“镇江是咽喉之地,如果它城守不下,往来不便。先下镇江,则彼势更加危急了。”于是令来降的海船悬挂黄帜往来江中,镇江城中望见惊道:“海船都已投降,我还怎么办呢?”其守将童俊于是率众投降。
编 大内火,帝逊国去。
皇宫大火,建文帝让位逃走。
纪 时朝廷文武俱迎降燕,帝闻金川门失守,欲自杀。翰林院编修程济曰:“不如出亡。”少监王钺跪进曰:“昔高帝升遐时,有遗箧,曰:‘临大难当发。’谨收藏奉先殿之左。”群臣齐言急出之,俄而舁一红箧至,四围俱固以铁,二锁也灌铁,帝见而大恸。急命举火焚大内,皇后马氏赴火死。程济碎箧得度牒三张,一名应文,一名应能,一名应贤,袈裟、帽鞋、剃刀俱备,白金十锭,朱书箧内:“应文从鬼门出,余从水关御沟而行,薄暮会于神乐观之西房。”帝曰:“数也。”程济即为帝祝发,吴王教授杨应能愿祝发随亡,监察御史叶希贤毅然曰:“臣名贤,应贤无疑。”也祝发。各易衣披牒,在殿凡五六十人俱矢随亡。帝曰:“多人不能无生得失,宜各从便。”九人从帝至鬼门,而一舟舣岸,为神乐观道士王昇,见帝叩头称万岁,曰:“臣固知陛下之来也。畴昔,高皇帝见梦,令臣至此耳。”乃乘舟至太平门,升导至观,已薄暮矣。俄而杨应能、叶希贤等十三人同至,共二十二人。帝曰:“今后但以师弟称,不必拘主臣礼也。”约定,左右不离者三人,给运衣食者六人,余俱遥为应援。黎明,取道溧阳去。
当时朝廷文武官员都迎降燕王,建文帝听说金川门失守,想自杀。翰林院编修程济说:“不如出逃。”少监王钺跪下进言说:“从前高帝去世时,有个遗箧,说:‘临大难当发。’谨收藏在奉先殿左边。”群臣都说快拿出来,不久抬来一个红箱子,四边都用铁加固,两把锁也灌了铁,建文帝见而大哭。急忙命放火焚烧皇宫,皇后马氏赴火死。程济砸碎箱子得到三张度牒,一名应文,一名应能,一名应贤,袈裟、帽鞋、剃刀都备,白金十锭,朱书箱内:“应文从鬼门出,其余从水关御沟走,傍晚在神乐观西房会合。”建文帝说:“天数啊。”程济即为建文帝剃发,吴王教授杨应能愿剃发随亡,监察御史叶希贤毅然说:“臣名贤,应贤无疑。”也剃发。各换衣服披度牒,在场殿中共五六十人都发誓随亡。建文帝说:“人多不能保不生意外,应各从方便。”九人随建文帝到鬼门,而一船靠岸,是神乐观道士王昇,见建文帝叩头称万岁,说:“臣本来就知道陛下会来。昔日,高皇帝托梦,令臣到此罢了。”于是乘船到太平门,王昇引到神乐观,已近傍晚。不久杨应能、叶希贤等十三人同到,共二十二人。建文帝说:“今后只以师弟相称,不必拘泥君君臣臣之礼。”约定,左右不离者三人,供给运送衣食者六人,其余都远远地互相接应。黎明,取道溧阳离去。
纪 诸王及文武臣诣燕王劝进,燕王固辞,诸王群臣顿首固请,燕王乃命驾谒孝陵毕,入城。燕王曰:“诸王群臣以为奉宗庙宜莫如子。宗庙事重,予不足称;今辞弗获,勉徇众志,诸王群臣各宜协心辅予不逮。”遂诣奉天殿即皇帝位。
诸王以及文武大臣前往燕王处劝他登基,燕王坚决推辞。诸王和大臣们叩头再三恳请,燕王于是下令驾车前往孝陵拜谒完毕后,进入京城。燕王说:“诸王和大臣们认为侍奉宗庙没有比我更合适的了。但宗庙的事关系重大,我不足以胜任;如今推辞不掉,只好勉强顺从大家的意愿。诸王和大臣们应当同心协力,辅助我的不足之处。”于是前往奉天殿,登上了皇帝之位。
清宫三日,诸宫人、内官多诛死,惟得罪于建文者乃得留。上诘问宫人、内侍以建文帝所在,皆指认后尸应焉。乃出尸于煨烬中哭之,曰:“小子无知,乃至此乎!”召翰林侍读王景问葬礼当何如?景对曰:“当葬以天子之礼。”从之。
清理宫禁三天,诸宫人、内官多被诛死,只有得罪过建文帝的才得留。皇上诘问宫人、内侍建文帝在哪里,都指认皇后尸体相回答。于是从灰烬中取出尸体哭之,说:“小子无知,竟到了这地步吗!”召翰林侍读王景问葬礼当如何?王景回答说:“当以天子之礼葬。”听从。
革去兴宗孝康皇帝庙号,仍旧谥号懿文皇太子。降封吴王允熥为广泽王,卫王允熞为怀恩王,徐王允熙为敷惠王。寻复降允熥、允熞为庶人,允熙改封瓯宁王,后皆不得其死。
诸王及文武大臣到燕王处劝进,燕王坚决推辞,诸王群臣叩头坚决请求,燕王于是命驾谒孝陵后,入城。燕王说:“诸王群臣认为奉宗庙应没有比我更合适的。宗庙事重,我不够资格;如今推辞不掉,勉强顺从众意,诸王群臣应各协力帮助我有所不及。”于是到奉天殿即皇帝位。
恢复周王、齐王封爵。
革去兴宗孝康皇帝庙号,仍恢复原来的谥号懿文皇太子。降封吴王朱允熥为广泽王,卫王朱允熞为怀恩王,徐王朱允熙为敷惠王。不久又降朱允熥、朱允熞为庶人,朱允熙改封瓯宁王,后都不得好死。
纪 上之发北平也,僧道衍送之郊,跪而密启曰:“南有方孝孺者,素有学行,武成之日,必不降附,请勿杀之,杀之则天下读书种子绝矣。”上首肯之。及建文帝逊去,即召用孝孺,不屈,系之狱。上欲草即位诏,皆举孝孺,乃召出狱。孝孺斩衰入见,悲恸彻殿陛。上谕之曰:“我法周公辅成王耳。”孝孺曰:“成王安在?”上曰:“伊自焚死。”孝孺曰:“何不立成王之子?”上曰:“国赖长君。”孝孺曰:“何不立成王之弟?”上降榻劳曰:“此朕家事耳,先生毋过劳苦。”左右授笔札,上曰:“诏天下非先生不可。”孝孺大批数字,掷笔于地,且哭且骂,曰:“死即死耳,诏不可草。”上大声曰:“汝独不顾九族乎!”孝孺曰:“便十族奈我何!”声愈厉,上大怒,令以刀抉其口,两旁至两耳,复锢之狱。大收其朋友、门生尽杀之,然后出孝孺磔之聚宝门外。孝孺慷慨就戮,时年四十六,坐死者八百七十三人。
皇上从北平出发时,僧道衍送到郊外,跪而密告说:“南方有个方孝孺,一向有学问品行,武成之日,必定不降附,请不要杀他,杀了他那天下的读书种子就绝了。”皇上点头答应。及建文帝逊位逃走,就召用方孝孺,他宁死不屈,关押在狱中。皇上想草拟即位诏书,众人都推举方孝孺,于是召他出狱。方孝孺穿斩衰丧服入见,悲恸之声彻于殿陛。皇上告谕说:“我这是效法周公辅成王罢了。”方孝孺说:“成王在哪里?”皇上说:“他自焚死了。”孝孺说:“何不立成王之子?”皇上说:“国家依赖长君。”孝孺说:“何不立成王之弟?”皇上走下坐榻慰劳说:“这是朕的家事罢了,先生不要过劳。”左右把笔札递给他,皇上说:“诏告天下非先生不可。”方孝孺大书数字,把笔扔在地上,且哭且骂,说:“死就死罢了,诏书不可草。”皇上大声说:“你独不顾九族吗!”孝孺说:“便十族奈我何!”声音更厉,皇上大怒,令用刀裂开他的口,两旁到两耳,又关入狱中。大肆搜捕他的朋友、门生全都杀掉,然后提出方孝孺在聚宝门外处以磔刑。方孝孺慷慨就戮,时年四十六,连坐处死的八百七十三人。
纪 铉被执至京陛见,背立廷中,正言不屈,令一顾不可得,割其耳鼻竟不肯顾。爇其肉纳铉口中,令啖之,问曰:“甘否?”铉厉声曰:“忠臣孝子肉有何不甘!”遂寸磔之,至死犹喃喃骂不绝。上乃令舁大镬至,纳油数斛熬之,投铉尸,顷刻成煤炭,导其尸使朝上,转展向外,终不可得。上大怒,令内侍用铁棒十余夹持之,使北面,笑曰:“尔今也朝我邪!”语未毕,油沸蹙溅起丈余,诸内侍手糜烂,弃棒走,尸仍反背如故。上大惊,命葬之。铉年三十七。
铁铉被俘到京城陛见,背立廷中,正言不屈,想让他回头看一眼都不可得,割掉他的耳鼻竟然不肯回头。用火烧肉放进铁铉口中,让他吃,问道:“甘否?”铁铉厉声道:“忠臣孝子之肉有何不甘!”于是将他寸磔处死,至死还喃喃骂不绝。皇上于是命抬来大锅,放进几斛油烧开,把铁铉尸体投进,顷刻化成煤炭,牵引他的尸体想让他朝上,辗转向外,终究不能。皇上大怒,令内侍用十几根铁棒夹持之,使他朝北,笑道:“你现在也朝我了吗!”话未说完,油沸溅起丈余,诸内侍手糜烂,弃棒逃走,尸体仍旧反背如故。皇上大惊,命埋葬。铁铉年三十七。
编 秋七月朔,大祀天地于南郊,以即位诏天下,大赦。
秋七月初一,在南郊大祀天地,以即位诏告天下,大赦。
纪 仍以洪武三十五年为纪,改明年为永乐元年。
仍以洪武三十五年为纪年,改明年为永乐元年。
编 执黄子澄、齐泰至京,皆杀之,夷其族。
逮捕黄子澄、齐泰到京,都杀了,诛灭其族。
编 八月,杀故左佥都御史景清。
八月,杀故左佥都御史景清。
纪 初,燕师入,清知帝出亡也,犹思兴复,诡自归附,上厚遇之,仍其官。清自是恒伏利剑于衣衽中,委蛇侍朝,人疑焉。八月望日早朝,清绯衣入。先是灵台奏“文曲犯帝座急,色赤”。及是见清独衣绯,疑之,朝毕出御门,清奋跃而前,将犯驾,上急命左右收之,得所佩剑。清知志不得遂,乃起植立嫚骂,抉其齿,且抉且骂,含血直噀御袍,乃命剥其皮,草椟之,械系长安门,碎磔其骨肉,是夕精英迭见。后驾过长安门,索忽断,所械皮趋前数步,为犯驾状。上大惊,乃命烧之。已而上昼寝,梦清仗剑追绕御座,觉曰:“清犹为厉邪!”命赤其族,籍其乡,转相扳染,谓之“瓜蔓钞”,村里为墟。
当初,燕师入京,景清知道建文帝出逃,仍想兴复,便假意归附,皇上厚待他,仍留任原官。景清从此常藏利剑于衣襟中,从容侍朝,人们怀疑他。八月十五日早朝,景清穿红衣入。此前灵台奏“文曲星犯帝座急,色赤”。到这时见景清独穿红衣,怀疑他,朝毕出御门,景清奋跃上前,将要行刺,皇上急忙命左右逮捕他,搜得所佩剑。景清知志不得遂,于是起立挺直身体谩骂,拔掉他的牙齿,边拔边骂,含血直喷御袍,于是命剥他的皮,用草填塞,戴械锁系长安门,碎磔其骨肉,当晚鬼影迭见。后来皇上经过长安门,绳索忽然断,所械皮的尸体向前走了几步,做出要行刺的样子。皇上大惊,于是命烧掉。不久皇上白天睡觉,梦见景清仗剑追绕御座,醒后说:“景清还在作祟吗!”命诛灭其族,抄没其乡里,辗转互相攀扯,称之为“瓜蔓抄”,村里成为废墟。
编 杀故右副都御史练子宁。
杀故右副都御史练子宁。
纪 子宁被缚至阙,语不逊,上大怒,命断其舌,曰:“吾欲效周公辅成王耳。”子宁手探舌血,大书地上“成王安在”四字,上益怒,命磔之,宗族弃市者一百五十一人。
练子宁被绑到宫阙,言语不逊,皇上大怒,命断其舌,说:“我要效法周公辅成王罢了。”子宁手探舌血,在地上大书“成王安在”四字,皇上更加大怒,命将他磔死,宗族弃市者一百五十一人。
编 以蹇义为吏部尚书。命解缙、黄淮、胡广、杨荣、杨士奇、金幼孜、胡俨直文渊阁。
任命蹇义为吏部尚书。命解缙、黄淮、胡广、杨荣、杨士奇、金幼孜、胡俨入直文渊阁。
编 冬十月,宁王权来朝,徙封南昌。
冬季十月,宁王朱权来朝见,改封于南昌。
纪 初帝附舟至京口,过六合,陆行至襄阳,至是往滇。
当初建文帝搭船到京口,过六合,陆行到襄阳,到这时前往云南。
上一章
目录
下一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