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鉴易知录

明史・卷六・英宗睿皇帝
明纪
明纪
英宗睿皇帝
英宗睿皇帝
编 戊寅,二年,春正月,皇太子出读书。
编 戊寅年,正统二年,春季正月,皇太子出来读书。
编 遣建庶人出居凤阳。
编 遣送建文帝的子孙朱文圭出去居住在凤阳。
纪 庶人,建文君幼子也,入禁大内时方二岁,至是年五十六。上意欲宽之,谓李贤曰:“亲亲之义,实所不忍。”贤对曰:“陛下此一念,天下鬼神实临之,太祖在天之灵实临之,尧、舜之心不过如此。”左右或以为不可,上曰:“有天命在,任自为之。”遂遣居凤阳,听其婚娶,出入自在。庶人出禁,见牛、羊亦不识。未几庶人卒,懿文太子、建文君遂无后。
纪 朱文圭是建文帝的小儿子,被关进皇宫大内时年仅两岁,到这时已经五十六岁了。英宗想宽恕他,对李贤说:“按亲亲的道义,实在不忍心。”李贤回答说:“陛下这一念,天下鬼神都看得清楚,太祖在天之灵也看得清楚,尧、舜的心也不过如此。”身边有人认为不可,英宗说:“天命存在,随他去吧。”于是打发他出去居住在凤阳,听任他婚娶,出入自由。朱文圭出了禁宫,见到牛、羊也不认识。不久朱文圭去世,懿文太子、建文帝于是没有了后代。
编 己卯,三年,秋八月,定远侯石彪有罪,下狱。
编 己卯年,正统三年,秋季八月,定远侯石彪获罪,被关进监狱。
纪 彪性阴狡凶暴,出镇大同,素侮总兵官,总兵官因彪尝奏城威宁海子,遂为流言称彪有异志。上固疑彪,屡有功,屡召还。彪乃阴使大同千户杨斌等五十人诣阙,乞留为镇守。上知其诈,下彪狱。词连石亨,上犹念亨功,宥之,惟罢其兵权,令以本籍归第。
纪 石彪生性阴险狡猾凶暴,出京镇守大同,一向侮辱总兵官,总兵官因为石彪曾上奏在威宁海子筑城,就散布流言说石彪有异志。英宗本来就怀疑石彪,他虽有功劳,却屡次被召回。石彪便暗中派大同千户杨斌等五十人到朝廷,请求留下他镇守。英宗知道其中有诈,把石彪关进监狱。供词牵连到石亨,英宗还顾念石亨的功劳,宽恕了他,只罢免他的兵权,让他按原籍回家。
编 庚辰,四年,春正月,石亨谋反,伏诛。
编 庚辰年,正统四年,春季正月,石亨谋反,被处死。
纪 初,亨见稍疏斥,怀怨望。尝往来大同,顾紫荆关谓左右曰:“若塞此关守之,据大同,京师何由得至?”一日退朝归私第,语锦衣指挥使卢旺、彦敬曰:“吾所居官,皆尔等所欲者。”旺、敬不知所谓,对曰:“旺、敬以公得至此,他何敢言!”亨曰:“陈桥之变,史不称其篡。尔能助吾,吾官非尔官乎?”旺、敬股栗莫敢对。会瞽人童先出妖书,曰“惟有石人不动”,劝亨举事。亨谓其党曰:“大同士马甲天下,吾抚之素厚,今石彪在彼,可恃也。异日以彪代李文佩镇朔将军印,专制大同,北塞紫荆关,东据临清,决高邮之堤以绝饷道,京师可不占而困矣。”遂请以卢旺守里河。会孛来寇延绥,上命亨往御之。先又力劝亨,亨曰:“为此不难,但天下都司除代未周,待周为之未晚也。”先曰:“时者难得而易失。”亨不听。先私谓所亲曰:“此岂可与成大事者!”会彪败,上犹念亨功,置不问,罢其兵,而亨之谋渐急,事益露。其家人上变告亨谋反,逮治之,死狱中。斩彪于市,其党童先等俱坐死。
纪 当初,石亨见自己渐渐被疏远排斥,心怀怨恨。他曾经往来于大同,看着紫荆关对身边的人说:“如果堵塞这个关口守住它,占据大同,京师怎么能到得了?”一天退朝回私宅,对锦衣卫指挥使卢旺、彦敬说:“我所居的官职,都是你们想要的。”卢旺、彦敬不知他什么意思,回答说:“我们靠您才得到这个地步,其他哪敢说!”石亨说:“陈桥兵变,史书上不称它为篡位。你们能帮助我,我的官不是你们的官吗?”卢旺、彦敬腿发抖,不敢回答。恰逢盲人童先拿出妖书,说“惟有石人不动”,劝石亨起事。石亨对他的党羽说:“大同的兵马甲于天下,我一向安抚他们很厚,现在石彪在那里,可以依靠。将来让石彪代替李文佩带镇朔将军印,专制大同,北面堵塞紫荆关,东面占据临清,掘开高邮的堤坝以断绝运粮通道,京师不用攻打就会困乏了。”于是请求让卢旺守里河。恰逢孛来侵犯延绥,英宗命令石亨去抵御。童先又极力劝石亨,石亨说:“做这件事不难,只是天下都司的除代还没完成,等周全了再做也不晚。”童先说:“时机难得而容易失去。”石亨不听。童先私下对他的亲信说:“这难道是能和他一起成大事的人吗!”恰逢石彪败露,英宗还顾念石亨的功劳,搁置不问,罢免他的兵权,而石亨的阴谋越来越急迫,事情更加暴露。他的家人上告说石亨谋反,于是把他逮捕治罪,他死在狱中。在街市上斩了石彪,他的党羽童先等都被连坐处死。
编 二月,诏令冒报迎驾功升官者,许自首改正。
编 二月,下诏令冒报迎驾功劳而升官的人,允许自首改正。
纪 时法司奏石亨等冒功升官者,俱合查究。上召问李贤曰:“此事恐惊动人心。”贤对曰:“不若令其自首免罪。”上曰:“然。”遂行之,于是冒功升职者四千余人,皆自首改正。
纪 当时司法部门奏报石亨等冒功升官的人,都应当查究。英宗召李贤来问:“这件事恐怕会惊动人心。”李贤回答说:“不如让他们自首免罪。”英宗说:“好。”于是照此办理,于是冒功升职的四千多人,都自首改正。
编 辛巳,五年,秋七月,太监曹吉祥及昭武伯曹钦反,杀恭顺伯吴瑾、都御史寇深。怀宁伯孙镗、兵部尚书马昂率兵讨平之,吉祥、钦俱伏诛。
编 辛巳年,正统五年,秋季七月,太监曹吉祥和昭武伯曹钦谋反,杀死恭顺伯吴瑾、都御史寇深。怀宁伯孙镗、兵部尚书马昂率兵讨伐平定叛乱,曹吉祥、曹钦都被处死。
纪 方石亨之败也,上命由亨冒功以进者许自首革,吉祥念与亨同功,亨败己且不得独完,因日犒诸降丁金帛,倚为腹心。诸降丁亦念由吉祥冒功进,一旦不测,身且随后,相与为党。吉祥之客有冯益者,钦一日问曰:“自古有宦官子弟为天子者邪?”益曰:“君家魏武盖中官腾之后。”钦大喜,由是阴畜异志。锦衣百户曹福来曾役钦家,钦虑其泄,棰楚滨死。上闻,谕钦曰:“速改过,不悛,罪无赦!”先是石彪得罪,上亦先谕之,钦以故大惧。又锦衣指挥逯杲伺钦甚急,会孛来寇甘、凉,上使孙镗统京军往征之,马昂监其军,择庚子昧爽出师。于是钦与诸昆季其党都督伯颜也先数十人谋曰:“县官持我急,不发,我为石彪续矣!”遂分勒死士蕃、汉军五百人,约以是日昧爽朝门开则拥杀镗、昂,夺门入,此时吉祥素所部禁兵且可为内应。
当初石亨谋反失败后,明英宗下令:凡是经由石亨冒功而获得官职的人,允许他们自首革职。曹吉祥心想自己和石亨有同样的功劳,石亨已经垮台,自己恐怕也不能保全,于是每天用金银布帛犒赏那些投降来的蒙古兵,将他们当作心腹。这些降兵也想到自己是靠曹吉祥冒功才得到升迁的,一旦曹吉祥出事,自己也会跟着遭殃,于是与曹吉祥结为党羽。曹吉祥的食客中有个叫冯益的人。有一天,曹钦(曹吉祥的养子)问他:“自古以来,有宦官子弟做天子的吗?”冯益说:“您家的魏武帝曹操,就是宦官曹腾的后代。”曹钦听后非常高兴,从此暗中萌生了叛逆的念头。锦衣卫百户曹福来曾在曹钦家服役,曹钦担心他会泄密,将他打得奄奄一息。皇帝听闻此事,告诫曹钦说:“赶快改过,如果不悔改,罪责绝不容赦!”此前石彪(石亨之侄)获罪时,皇帝也曾先告诫过他,因此曹钦非常恐惧。加之锦衣卫指挥逯杲对曹钦监视得很紧。恰逢孛来(蒙古部族首领)侵犯甘州、凉州,皇帝派孙镗统领京军前去征讨,马昂担任监军,选定某日黎明出发。于是曹钦和他的兄弟以及同党都督伯颜也先等数十人密谋说:“皇帝逼迫我太紧,若不先发制人,我就要成为石彪第二了!”于是分别部署死士及蕃、汉军共五百人,约定在那天清晨朝门打开时,冲进去杀掉孙镗、马昂,然后夺门入宫。此时曹吉祥平日里统率的禁军也可以作为内应。
谋定,以其夕饮诸降丁酒,酒半夜可二鼓,镗与吴瑾、广义伯琮方待漏朝房,都指挥完者秃亮从钦席上亡走,见瑾、琮告变。瑾、琮趋告镗,相与去匿他所,手作奏投门罅闻上。上止开门,缒入吉祥,锁系之,钦不知也,与弟铉、、铎率蕃将伯颜也先至东长安门,门闭,钦知事泄,即召死士驰至逯杲门,杲出,杀之,恨杲为上伺己也。寇深素善钦,既乃与言官疏劾之,钦亦以此为恨,与铎驰入西朝房索深杀之。大学士李贤待朝东朝房,钦复驰索之,贤惊出被执,钦持杲头示贤曰:“今日直为此激变,非得已也。可为我草疏进上。”又执尚书王翱,贤乃就翱所索纸为草疏,同翱投入长安左门隙,门坚不启,钦火之。钦往来啸呼,拟贤刃者数,舍之驰去。叠索马昂,不得,时已昧爽矣。既而征西军稍集至二千人,孙镗曰:“不见长安门火邪?曹钦谋反,兵少,击杀者予金。”皆曰“诺。”工部尚书赵梁被甲跃马奋呼市中曰:“能杀贼者从我!”从者亦数百人。镗子东安门逐贼,军锐甚,贼众披靡。吴瑾将五骑出觇,贼猝与遇,力战死。镗子遇钦于道,奋砍中其膊,亦死,钦惧,夜窜归。镗督兵与战,马昂以精兵殿,会昌侯孙继宗兵又集,鏖战,军士奋呼而入。钦迫,投井死,遂屠其家,亲党同谋一时尽死。下吉祥都察院狱,明日磔于市。
纪 当初石亨败亡时,英宗命令由石亨冒功而进用的人允许自首革职,曹吉祥想到自己和石亨同功,石亨败了,自己也不能独自保全,于是每天用金帛犒赏那些投降的丁壮,把他们当作心腹。那些投降的丁壮也想到自己是由曹吉祥冒功进用的,一旦有不测,自身也会跟着遭殃,于是互相结为党羽。曹吉祥的门客中有个叫冯益的,曹钦有一天问他:“自古以来有宦官子弟做天子的吗?”冯益说:“您家的魏武帝曹操就是宦官曹腾的后代。”曹钦大喜,从此暗中怀有异志。锦衣卫百户曹福来曾在曹钦家服役,曹钦担心他泄露,把他打得半死。英宗听说后,告谕曹钦说:“赶快改过,不改,罪不可赦!”先前石彪犯罪时,英宗也曾先告谕他,曹钦因此非常恐惧。锦衣卫指挥逯杲又严密监视曹钦,恰逢孛来侵犯甘肃、凉州,英宗派孙镗统率京军前往征讨,马昂监军,选择庚子日黎明出师。于是曹钦与他的几个兄弟及其党羽都督伯颜也先等数十人谋划说:“朝廷逼迫我们太急,不发动,我们就要步石彪的后尘了!”于是分别部署敢死之士蕃、汉军五百人,约定在这天黎明朝门打开时就冲进去杀掉孙镗、马昂,夺门而入,这时曹吉祥平时所统率的禁兵还可以做内应。
编 壬午,六年,秋九月,皇太后孙氏崩。
编 壬午年,正统六年,秋季九月,皇太后孙氏去世。
编 太傅、吏部尚书致仕王直卒。
编 太傅、吏部尚书退休的王直去世。
编 癸未,七年,春正月,以姚夔为礼部尚书。
编 癸未年,正统七年,春季正月,任命姚夔为礼部尚书。
编 追谥宣德废后胡氏为恭让章皇后。
编 追谥宣德年间被废的皇后胡氏为恭让章皇后。
纪 孙太后崩,钱皇后屡为上言胡后贤而无罪。其死也,人畏太后,敛葬皆不如礼,劝上复其位号。上从之。钱皇后素性孝谨,绝无妒忌。上北狩,每夜哀吁拜天,倦则卧地,因损一肢;哭泣太多,复损一目。上在南城每不快,后曲为慰解。复辟之后,待景皇后尤尽礼焉。
纪 孙太后去世后,钱皇后多次对英宗说胡皇后贤德而无罪。她死时,人们畏惧太后,收殓安葬都不合礼仪,劝英宗恢复她的位号。英宗听从了。钱皇后生性孝顺谨慎,绝无妒忌之心。英宗被俘北去时,她每夜哀哭祈祷上天,疲倦了就睡在地上,因此损伤了一条腿;哭泣太多,又损伤了一只眼睛。英宗在南城每当心情不好,皇后都委婉地安慰开解。英宗复辟之后,对待景帝皇后尤其尽礼。
编 秋八月,少师、礼部尚书致仕胡濙卒。
编 秋季八月,少师、礼部尚书退休的胡濙去世。
编 下锦衣卫指挥佥事袁彬狱,寻释之,调南京锦衣卫。
编 把锦衣卫指挥佥事袁彬关进监狱,不久释放了他,调任南京锦衣卫。
纪 时都指挥门达有宠,自计得进言于御前者惟李贤与彬二人而已,谋排去之,乃使逻卒摭彬阴私数十事上之。上欲法行,不以彬沮,谕之曰:“从汝逮问,只要一个活袁彬还我。”彬遂下狱。有彩漆军匠杨暄者,愤然不平,上疏论救,言“昔者驾留北庭,独彬以一校尉保护圣躬,备尝艰苦。今猝然付狱,乞御前审录,则死无憾。”并陈达不法三十余事,击登闻鼓以进。上令达逮问,达逼暄令供李贤主使,暄惧拷死于狱,乃佯诺曰:“此实李老教我,但我言于此无人证见,不若请多官廷鞫,我对众言之,彼乃无辞。”达信之,以闻,命中官会法司讯于午门,暄大言曰:“死则我死,何敢妄指他人!鬼神昭鉴,此实门指挥教我扳指也。”达失色计沮,彬得从轻调南京。
纪 当时都指挥门达受宠,自己盘算能在皇帝面前进言的只有李贤和袁彬两人,就谋划排挤他们,于是让巡逻兵搜罗袁彬的几十件阴私上报。英宗想依法而行,不因袁彬而受阻,告谕他说:“任凭你逮捕审讯,只要把一个活的袁彬还给我。”袁彬于是被关进监狱。有个彩漆军匠杨暄,愤愤不平,上疏论救,说“从前皇上被留在北方,只有袁彬以一个校尉的身份保护圣驾,备尝艰苦。如今突然把他关进监狱,请求在御前审问,那样就是死了也没有遗憾。”并陈述门达不法之事三十多件,击登闻鼓上报。英宗命令门达去逮捕审讯,门达逼杨暄供认是李贤主使,杨暄惧怕被拷死在狱中,就假装应允说:“这实在是李老教我的,但我说这话在这里没有人证,不如请多官在朝廷上审讯,我当着众人的面说出来,他就无话可说了。”门达相信了他,报告英宗,英宗命中官会同法司在午门审讯,杨暄大声说:“死就我死,怎敢胡乱指认别人!鬼神明鉴,这实在是门指挥教我攀扯的。”门达大惊失色,计谋失败,袁彬得以从轻发落,调任南京。
编 甲申,八年,春正月,帝崩。
编 甲申年,正统八年,春季正月,英宗驾崩。
纪 上不豫,既而大渐,乃处分后事,命太监牛玉执笔,口占,使书之,一曰东宫即位百日成婚,二曰定后妃名分,三曰勿以嫔御殉葬,四曰殡敛器服从旧。书毕,命玉持付臣润色。李贤与学士陈文、彭时捧读惊怆,叹曰:“所言皆关大体,而止殉葬一事尤为盛德。”是月,上崩。
纪 英宗身体不适,不久病危,于是安排后事,让太监牛玉执笔,口授让他记下:一是东宫即位后百日成婚,二是确定后妃的名分,三是不要用嫔妃殉葬,四是殡殓器物服装从旧。写完,让牛玉拿着交给大臣润色。李贤与学士陈文、彭时捧着读后惊惶悲怆,感叹说:“所说的都关系大体,而停止殉葬一事更是盛德。”这个月,英宗驾崩。
编 太子见深即位。
编 太子朱见深即位,是为宪宗。
编 尊皇后曰慈懿皇太后,生母贵妃周氏曰皇太后。
编 尊皇后为慈懿皇太后,生母贵妃周氏为皇太后。
编 时周贵妃传旨“钱后无子,不得称太后。宣德自有例。”彭时曰:“胡后上表让位,退居别宫,故正统初不加尊号。今日名分固在,若推大孝之心,宜两宫同尊。”得允所请。李贤复议曰:“正宫宜加二字,不然无分别。”因定尊号,称皇后钱氏为慈懿皇太后,贵妃周氏为皇太后。
纪 当时周贵妃传旨说“钱皇后没有儿子,不得称太后。宣德年间自有旧例。”彭时说:“胡皇后上表让位,退居别宫,所以正统初年不加尊号。如今名分本来就在,如果推究大孝之心,应该两宫同尊。”此议得到允许。李贤又提议说:“正宫应该加两个字,不然没有分别。”于是确定尊号,称皇后钱氏为慈懿皇太后,贵妃周氏为皇太后。
编 葬裕陵。
编 安葬英宗于裕陵。
编 锦衣卫都指挥门达有罪下狱,谪戍南丹卫。召袁彬还。
编 锦衣卫都指挥门达获罪下狱,贬谪戍守南丹卫。召回袁彬。
纪 言官劾达欺罔,始系狱。彬自南京召还,复职,适达遣戍南丹,彬饯送出城如礼,人以为难。
纪 言官弹劾门达欺罔,门达这才被关进监狱。袁彬从南京被召回,恢复原职,恰逢门达被遣发戍守南丹,袁彬按礼节为他饯行送出城,人们认为这事很难得。
编 三月,加李贤少保兼华盖殿大学士,陈文吏部左侍郎,彭时吏部右侍郎。
编 三月,加李贤为少保兼华盖殿大学士,陈文为吏部左侍郎,彭时为吏部右侍郎。
编 夏五月,以马昂为户部尚书,王竑为兵部尚书。
编 夏季五月,任命马昂为户部尚书,王竑为兵部尚书。
编 六月,礼部左侍郎兼翰林院学士致仕薛瑄卒。
编 六月,礼部左侍郎兼翰林院学士退休的薛瑄去世。
编 冬十月,立妃王氏为皇后。
编 冬季十月,立妃子王氏为皇后。
宪宗纯皇帝
宪宗纯皇帝
编 乙酉,宪宗皇帝成化元年,春正月,诏释戍边陈循、江渊、俞士悦等及王文子宗彝、于谦子冕、谦婿朱骥各回原籍,给还家产。
编 乙酉年,成化元年,春季正月,下诏释放戍守边疆的陈循、江渊、俞士悦等人以及王文之子王宗彝、于谦之子于冕、于谦女婿朱骥,各自回归原籍,发还家产。
纪 冕论父冤,上追复谦官,遣行人往祭其墓,复冕世袭千户。
纪 于冕申诉父亲的冤情,宪宗追复原于谦的官职,派行人去祭奠他的坟墓,恢复于冕世袭千户的职位。
编 夏四月,荆、襄流民刘千斤反。
编 夏季四月,荆、襄地区的流民刘千斤(刘通)造反。
编 秋八月,以彭时为兵部尚书,仍兼翰林院学士。
编 秋季八月,任命彭时为兵部尚书,仍兼翰林院学士。
编 丙戌,二年,春二月,重修阙里庙成,帝制文纪之。
编 丙戌年,成化二年,春季二月,重修曲阜阙里孔庙完成,宪宗撰写文章记载此事。
编 起复大学士李贤,贤固辞,不许。
编 命正在服丧的大学士李贤复职,李贤坚决推辞,不被允许。
纪 贤以父丧去位,诏夺情起复。贤固乞终制,不许。命内侍林兴护送贤还乡视葬。
纪 李贤因父亲去世离职,宪宗下诏让他夺情复职。李贤坚决请求服满丧期,不被允许。命令内侍林兴护送李贤回乡察看安葬事宜。
编 夏五月,李贤还京,命入视事。
编 夏季五月,李贤回到京城,命令他入朝理事。
纪 贤还京,复上疏乞终丧,不允,命入视事。修选罗伦上疏劾贤,谓“宋仁宗起复富弼,孝宗起复刘琪,二人皆不从,纲常伦理,所关甚大。”上恶伦狂妄,谪福建市舶司副提举。编修尹直引文彦博待唐介故事,请贤留伦,贤曰:“潞公市恩,归怨朝廷,吾则不敢。”
纪 李贤回到京城,又上疏请求服满丧期,不被允许,命令他入朝理事。修撰罗伦上疏弹劾李贤,说“宋仁宗起用富弼,孝宗起用刘珙,二人都不从命,纲常伦理,关系重大。”宪宗厌恶罗伦狂妄,把他贬为福建市舶司副提举。编修尹直引文彦博对待唐介的旧事,请求李贤留下罗伦,李贤说:“潞公买恩,把怨恨归给朝廷,我是不敢的。”
编 襄阳贼刘千斤僭号于南漳,命抚宁伯朱永、尚书白圭督兵讨平之。
编 襄阳贼寇刘千斤在南漳僭越称王,命令抚宁伯朱永、尚书白圭督兵讨伐平定了他们。
编 冬十二月,少保、吏部尚书、大学士李贤卒。
编 冬季十二月,少保、吏部尚书、大学士李贤去世。
编 丁亥,三年,春三月,召商辂至京,复为兵部侍郎兼翰林院学士,入内办事。
编 丁亥年,成化三年,春季三月,召回商辂到京城,重新担任兵部侍郎兼翰林院学士,入内阁办事。
编 召罗伦还,复为翰林院修撰。
编 召回罗伦,重新担任翰林院修撰。
编 下刑部郎中彭韶狱,既而释之。
编 把刑部郎中彭韶关进监狱,不久释放了他。
纪 周太后弟长宁伯彧与真定武强县民争田,命韶往勘之。韶至田所,环视之,归奏曰:“田本民有,虽其间地有多余,然岁有旱潦,地有高下,安有空闲可以别给。且民者国之本,食者民之天,食足民始安,民安则国安,岂可以民田给贵戚,重伤国本邪?”疏上,下韶锦衣卫狱;言官交章救之,得释。先是韶以论都御史张岐幸进事下狱,寻宥复职,至是复下狱,直声震一时。
纪 周太后的弟弟长宁伯周彧与真定武强县的百姓争夺田地,宪宗命令彭韶去勘察。彭韶到田地所在,环视一番,回京上奏说:“田地本是百姓的,虽然其间土地有多余,但年有旱涝,地有高下,哪里有空闲可以另外供给。况且百姓是国家的根本,粮食是百姓的天,粮食充足百姓才能安定,百姓安定国家才能安宁,怎么可以把百姓的田地给贵戚,严重伤害国家的根本呢?”奏疏呈上,宪宗把彭韶关进锦衣卫监狱;言官们交相上书营救,他才得以释放。此前彭韶因弹劾都御史张岐靠侥幸进用的事被关进监狱,不久被宽恕复职,到这时又被关进监狱,他的正直名声震动一时。
编 秋七月,追封汉儒董仲舒为广川伯,宋儒胡安国为建宁伯,蔡沈为崇安伯,真德秀为浦城伯。
编 秋季七月,追封汉代儒者董仲舒为广川伯,宋代儒者胡安国为建宁伯,蔡沈为崇安伯,真德秀为浦城伯。
编 以李秉为吏部尚书。
编 任命李秉为吏部尚书。
编 戊子,四年,春二月,固原土官满四据石城反;官军讨之,失利。
编 戊子年,成化四年,春季二月,固原土官满四占据石城反叛;官军讨伐他,失利。
编 夏六月,慈懿皇太后钱氏崩。
编 夏季六月,慈懿皇太后钱氏去世。
纪 钱太后崩,命大臣议葬所。众相视,莫敢先发。大学士彭时曰:“此一定之礼,无可议者。梓宫当合葬裕陵,神主当祔庙。”礼部尚书姚夔曰:“此正礼也。”太监夏时曰:“慈懿无子,且有疾,宜别葬。”彭时曰:“太后母仪天下近三十年,臣子岂忍议别葬!”已而上御文华殿,召内诸大臣面议,彭时曰:“合依礼而行,庶全圣孝。”上曰:“朕岂不知。但与太后有碍。”学士刘定之曰:“孝子从义不从令,虽圣母有言,亦不可从也。”上默然良久曰:“合葬固是孝;若因此失圣母心,亦岂得为孝乎?”彭时曰:“陛下大孝当以先帝之心为心。先帝待慈懿太后始终如一,今若安葬于左,而虚其右以待后来,则两全其美矣。”上感悟。明日,传谕:“卿等如前议行。”
纪 钱太后去世,宪宗命令大臣们商议安葬之处。众人面面相觑,没有人敢先发言。大学士彭时说:“这是一定的礼制,没有什么可争议的。灵柩应当合葬于裕陵,神主应当祔于太庙。”礼部尚书姚夔说:“这是正礼。”太监夏时说:“慈懿太后没有儿子,而且有病,应当另外安葬。”彭时说:“太后母仪天下将近三十年,臣子们难道忍心议论另外安葬吗?”不久宪宗驾临文华殿,召内阁大臣当面商议,彭时说:“应该按照礼制去做,这样或许能成全陛下的孝心。”宪宗说:“朕岂能不知。只是与太后的想法有妨碍。”学士刘定之说:“孝子从义不从令,即使是圣母有言,也不可听从。”宪宗沉默了很久说:“合葬固然是孝;如果因此失去圣母的心,又怎么能算孝呢?”彭时说:“陛下的大孝应当以先帝的心为心。先帝对待慈懿太后始终如一,如今如果安葬在左边,而空出右边等待将来,那就两全其美了。”宪宗感悟。第二天,传谕说:“你们按照之前的意见办。”
编 秋八月,命都督同知刘玉充总兵官,右副都御史项忠提督军务,太监刘祥监军,帅京营兵四万讨满四。
编 秋季八月,命令都督同知刘玉充任总兵官,右副都御史项忠提督军务,太监刘祥监军,率领京营兵四万讨伐满四。
编 冬十月,以商辂为兵部尚书仍兼学士。
编 冬季十月,任命商辂为兵部尚书仍兼学士。
编 十一月,刘玉、项忠等讨满四,擒之,余党悉平。
编 十一月,刘玉、项忠等讨伐满四,擒获了他,余党全部平定。
编 己丑,五年,春正月,吏部尚书李秉罢。
编 己丑年,成化五年,春季正月,吏部尚书李秉被罢免。
纪 秉素刚介,给事中萧彦庄受属诬劾之,遂致仕。
纪 李秉一向刚直耿介,给事中萧彦庄受人嘱托诬陷弹劾他,于是退休。
编 三月,命礼部左侍郎万安兼翰林院学士,入内参预机务。
编 三月,命令礼部左侍郎万安兼翰林院学士,入内阁参预机务。
编 夏六月,以姚夔为吏部尚书。
编 夏季六月,任命姚夔为吏部尚书。
编 庚寅,六年,秋七月,皇子祐樘生。
编 庚寅年,成化六年,秋季七月,皇子朱祐樘出生。
纪 纪妃所生也。初,妃有娠,万贵妃知而恚之,百方谋害,胎竟不堕。至是生,妃乳少,太监张敏使女侍以粉饵哺之。弥月,西内废后吴氏保抱惟谨,不使贵妃知之。
纪 是纪妃所生。当初,纪妃怀孕,万贵妃知道后很恼怒,千方百计谋害,胎儿竟然没有堕下。到这时出生,纪妃奶水少,太监张敏让侍女用粉糕哺喂他。满月后,在西内被废的皇后吴氏小心地保护怀抱,不让万贵妃知道。
编 辛卯,七年,春正月,定漕米长运法。
编 辛卯年,成化七年,春季正月,确定漕米长途运输法。
编 冬十月,立皇子祐极为皇太子。
编 冬季十月,立皇子朱祐极为皇太子。
编 壬辰,八年,秋七月,陇州大风雨雹。
编 壬辰年,成化八年,秋季七月,陇州发生大风雨和冰雹。
纪 雹有大如牛者五,长七八尺,六日方消。陇州北山吼三日,裂成沟,长半里。
纪 冰雹有五个像牛那样大,长七八尺,六天才消融。陇州北山吼叫了三天,裂成沟,长半里。
编 癸巳,九年,春二月,吏部尚书姚夔卒。
编 癸巳年,成化九年,春季二月,吏部尚书姚夔去世。
编 以尹旻为吏部尚书。
编 任命尹旻为吏部尚书。
编 命中官至兵部查西洋水程。
编 命令宦官到兵部查阅郑和下西洋的航程图。
纪 时上好宝玩,有言宣德间尝遣王三保出使西洋,所获奇珍异货无算。上乃命中官至兵部查三保至西洋水程。时项忠为兵部尚书,刘大夏为车驾司郎中。忠遣都吏往库中检旧案,大夏先入检得之,藏置他处,都吏检之不得,大夏亦秘不言。会言官交章谏,其事遂寝。后忠呼都吏诘之曰:“库中案卷,焉得失去!”大夏在旁,微笑曰:“三保太监下西洋,费钱粮数十万,军民死者也万计。此一时弊事,旧案虽在,也当毁之以拔其根,尚何追究其有无哉!”忠耸然降位,揖而谢之,曰:“公阴德不细,此位不久当属公矣。”
纪 当时宪宗喜好珍宝古玩,有人说宣德年间曾派王三保出使西洋,所获得的奇珍异宝不可胜数。宪宗于是命令宦官到兵部查阅王三保到西洋的航程图。当时项忠为兵部尚书,刘大夏为车驾司郎中。项忠派都吏到库房中去检查旧案卷,刘大夏先进入库房中找到了它,藏到别处,都吏检查不到,刘大夏也秘而不宣。恰逢言官们交相上书劝阻,这件事就搁置了。后来项忠叫来都吏责问说:“库房中的案卷,怎么会丢失!”刘大夏在旁边,微笑着说:“三保太监下西洋,花费钱粮数十万,军民死者也数以万计。这是一时的弊政,旧案卷即使还在,也应当毁掉以拔掉那祸根,还去追究它的有无干什么!”项忠大惊,走下座位,作揖感谢他说:“您的阴德不小,这个位子不久应当属于您了。”
编 夏五月,以商辂为户部尚书,万安为礼部尚书,仍兼旧职。
编 夏季五月,任命商辂为户部尚书,万安为礼部尚书,仍兼旧职。
编 冬十一月,帝谕大学士彭时编纂宋元纲目。
编 冬季十一月,宪宗谕示大学士彭时编纂《宋元纲目》。
编 甲午,十年,冬十一月,复郕王帝号。
编 甲午年,成化十年,冬季十一月,恢复郕王朱祁钰的帝号。
纪 上谕群臣曰:“曩者朕叔郕王践祚,戡难保邦,奠安宗社,也既有年,属寝疾弥留之际,奸臣贪功生事,妄兴谗构,请去帝号。先帝寻知诬枉,深怀悔恨,以次抵奸于法,不幸上宾,未及举复。朕嗣承大统,一纪于兹,敦念亲亲,用承先志。郕王宜复帝号,其上尊谥曰恭仁康定景皇帝。”
纪 宪宗告谕群臣说:“从前朕的叔父郕王登基,平定祸乱,保卫国家,安定社稷,也有多年了,到了他病重弥留之际,奸臣贪功生事,妄加谗言构陷,请求去掉他的帝号。先帝不久知道是诬枉,深怀悔恨,依次将奸臣绳之以法,不幸先帝去世,来不及恢复。朕继承大统,到现在已有十二年,敦念亲亲之情,用以继承先帝的遗志。郕王应该恢复帝号,上尊谥为恭仁康定景皇帝。”
编 乙未,十一年,春三月,少保文渊阁大学士彭时卒。
编 乙未年,成化十一年,春季三月,少保文渊阁大学士彭时去世。
编 命吏部侍郎刘珝兼翰林院学士,入内典机务。
编 命令吏部侍郎刘珝兼翰林院学士,入内阁掌管机要事务。
编 皇太子祐极薨。
编 皇太子朱祐极去世。
纪 皇太子薨,内官渐传西宫有一皇子六岁矣。万贵妃惊曰:“何独不令我知?”遂具服进贺,召皇子入昭德宫,徙纪氏于永寿宫。
纪 皇太子去世,宦官渐渐传说西宫有一个皇子已经六岁了。万贵妃惊讶地说:“为什么唯独不让我知道?”于是穿上礼服进贺,把皇子召进昭德宫,把纪妃迁到永寿宫。
编 夏六月,皇妃纪氏薨。
编 夏季六月,皇妃纪氏去世。
纪 妃薨日天色皆赤,人疑为万贵妃所鸩云。
纪 纪妃去世那天天色都发红,人们怀疑是被万贵妃毒死的。
编 冬十一月,立皇子祐樘为皇太子。
编 冬季十一月,立皇子朱祐樘为皇太子。
编 丙申,十二年,秋七月,命宋儒朱熹十世孙燉为翰林院五经博士,奉祠祀。
编 丙申年,成化十二年,秋季七月,命令宋代儒者朱熹的十世孙朱燉为翰林院五经博士,主持祭祀。
编 命增孔子庙笾豆、佾舞之数。
编 命令增加孔庙中笾豆、佾舞的数量。
纪 国子监祭酒周宏谟言:“臣比言孔子封号、冕服、笾豆、佾舞等事,礼部尚书邹榦以谥号器数之加否不足为孔子重轻,请仍旧为宜。臣窃以孔子自唐开元封文宣王,被以衮冕,乐用宫县。当时衮冕虽通乎上下,而宫县者天子之乐也,乐既用天子之宫县,服必用天子之衮冕,是唐之奉孔子已用天子礼乐矣。宋承五代衰弊之制,至徽宗始加冕为十二旒。元时孔子庙貌遍天下,而被天子衮冕,圣朝因之。则孔子服冕已用天子之礼,佾舞止用诸侯之乐。以礼论乐则乐不备,以乐论礼则礼为僭。乞敕廷臣议增笾豆为十二,佾数为八,则份数与冕服相称,礼明乐备,补前代缺略之典,备圣明尊崇之制。”上曰:“尊崇孔子,乃朝廷盛典,宜从所言。其笾豆、份舞俱如数增用,仍通行天下,悉遵此制。”
纪 国子监祭酒周洪谟说:“臣近来论及孔子的封号、冕服、笾豆、佾舞等事,礼部尚书邹干认为谥号、器数的增加与否不足以作为孔子的轻重,请仍照旧为宜。臣私下以为孔子自唐代开元年间封为文宣王,披上衮冕,音乐用宫县。当时衮冕虽通用于上下,但宫县是天子的音乐,音乐既然用天子的宫县,服装必定要用天子的衮冕,这是唐代尊奉孔子已用天子礼乐了。宋代承继五代衰弊的制度,到徽宗时才加冕为十二旒。元代时孔子的庙宇遍布天下,而披着天子的衮冕,本朝因袭下来。那么孔子服冕已用了天子的礼,佾舞却只用诸侯的乐。以礼论乐那么乐不完备,以乐论礼那么礼为僭越。请求敕令廷臣商议增加笾豆为十二,佾舞数为八,这样数量才与冕服相称,礼明乐备,弥补前代缺略的典制,完备圣明尊崇的制度。”宪宗说:“尊崇孔子,是朝廷的盛典,应该听从你的话。那些笾豆、佾舞都按数增用,并通行天下,都遵照这个制度。”
编 丁酉,十三年,春正月,置西厂,命太监汪直诇刺外事。
编 丁酉年,成化十三年,春季正月,设置西厂,命令太监汪直侦察刺探外面的事情。
纪 直年少黠谲,上宠之。先是妖人李子龙以左道惑众,内使鲍石、郑忠敬信之,夤缘入内府,时引至万岁山观望,谋不轨。锦衣官校发其事,伏诛。自是上锐意欲知外事,乃选锦衣官校善刺事者百余人,别置厂于灵济宫前,号西厂。永乐中尽戮建文诸臣,怀疑不自安,始设东厂主刺奸,至是名西厂,以别东厂也。纵直出入,分命诸校,广刺督责,大政小事,方言巷语,悉采以闻。
纪 汪直年轻狡猾诡诈,宪宗宠信他。此前妖人李子龙用旁门左道迷惑众人,内使鲍石、郑忠敬信他,攀附关系进入内府,时常带他到万岁山观望,图谋不轨。锦衣官校揭发了这件事,他们被处死。从此宪宗一心想知道外面的事情,于是挑选善于刺探情报的锦衣官校一百多人,另外在灵济宫前设置一个机构,称为西厂。永乐年间把建文旧臣杀戮殆尽,建文帝后人心怀疑惧不能自安,开始设置东厂主管刺探奸邪,到这时称为西厂,以区别东厂。放任汪直出入,分别命令各官校,广泛刺探监察,大政小事,方言巷议,都采集来报告。
编 夏五月,罢西厂。
编 夏季五月,撤销西厂。
纪 汪直罗织人罪,数起大狱。任用锦衣百户韦瑛纵肆贪暴,臣民悚怵。大学士商辂疏言:“近日伺察太繁,政令太急,刑网太密,人情疑畏,汹汹不安,盖缘陛下委听断于汪直,而直又寄耳目于群小也。中外骚然,安保其无意外不测之变!往者曹钦之反,皆逯杲有以激之。一旦祸兴,卒难消弭。望陛下断自宸衷,革去西厂,罢汪直以全其身,诛韦瑛以正其罪。”疏入,上命去西厂,遣太监怀恩数直罪责之;谪韦瑛戍宣府。
纪 汪直罗织他人罪名,多次兴起大狱。任用锦衣百户韦瑛,放纵恣肆,贪婪残暴,臣民惊惧。大学士商辂上疏说:“近日侦察太繁,政令太急,法网太密,人情疑惧,人心惶惶不安,这大概是因为陛下把听政断事委托给汪直,而汪直又把耳目寄托在小人身上。朝廷内外骚动不安,怎么能保证没有意外不测的变故!从前曹钦的反叛,都是逯杲激成的。一旦祸患兴起,终究难以消弭。希望陛下自己决断,革除西厂,罢免汪直以保全他的性命,诛杀韦瑛以正其罪。”奏疏呈入,宪宗命令撤去西厂,派太监怀恩历数汪直的罪过并斥责他;把韦瑛贬谪戍守宣府。
编 六月,复西厂,命汪直仍刺事。
编 六月,恢复西厂,命令汪直仍刺探事情。
纪 御史戴缙言:“近年灾变洊臻,未闻大臣进何贤,退何不肖。惟太监汪直厘奸剔弊,允合公论,而止以官校韦瑛张皇行事,遂革西厂。伏望推诚任人,命两京大臣自陈去留,断自圣衷。”上悦。时缙九年不迁,以觊进,故颂直。其自陈一事尤直所喜,盖直常恶商辂、左都御史李宾,难于施行也。御史王亿言:“汪直所行,不独可为今日法,且可为万世法。”天下闻而唾之。上以二人言,复西厂,直仍刺事。
纪 御史戴缙说:“近年灾变接连到来,没听说大臣进用了什么贤人,罢黜了什么不肖之徒。只有太监汪直厘清奸邪、剔除弊病,确实合乎公论,而只是因为官校韦瑛行事张皇,就革除了西厂。恳望推诚任人,命令两京大臣自陈去留,由圣心决断。”宪宗很高兴。当时戴缙九年没有升迁,以图进用,所以颂扬汪直。那自陈一事尤其被汪直所喜欢,因为汪直常恨商辂、左都御史李宾,难于施行。御史王亿说:“汪直所行,不仅可为今天的法则,而且可为万世的法则。”天下人听说后都唾骂他。宪宗因这两个人的话,恢复西厂,汪直仍刺探事情。
编 大学士商辂、尚书薛远、董方、左都御史李宾并致仕,以王越为兵部尚书兼左都御史,掌院事。
编 大学士商辂、尚书薛远、董方、左都御史李宾一起退休,任命王越为兵部尚书兼左都御史,掌管都察院事。
纪 时越附汪直,嗾御史冯瓘排诸大臣。辂既致仕,远等相继自陈去。
纪 当时王越依附汪直,唆使御史冯瓘排挤大臣。商辂退休后,薛远等相继自陈离职。
编 秋七月,以余子俊为兵部尚书,加太子少保。
编 秋季七月,任命余子俊为兵部尚书,加太子少保。
编 冬十一月,以冯瓘为大理寺丞,戴缙为尚宝司少卿。缙寻擢佥都御史王亿为湖广按察副使。
编 冬季十一月,任命冯瓘为大理寺丞,戴缙为尚宝司少卿。戴缙不久被擢升为佥都御史,王亿为湖广按察副使。
编 戊戌,十四年,春二月,命皇太子出讲学。
编 戊戌年,成化十四年,春季二月,命令皇太子出来讲学。
纪 时东宫内官覃吉,温雅诚笃,知大体,通书史,议论方正,虽儒生不能过。辅东宫,悉道以正,暇则开说五府、六部及天下民情、农桑、军务以至宦者专权蠹国情弊,悉直言之。曰:“吾老矣,安望富贵,但得天下有贤主足矣!”上尝赐东宫五庄,吉曰:“天下山河皆主所有,何以庄为?徒劳民伤财,为左右之利!”竟辞之。太子尝呼吉为“老伴”。一日,太子念蒿里经而吉适至,骇曰:“老伴来矣!”即以孝经自携。吉跪曰:“主得无念经乎?”曰:“否,读孝经耳。”其见畏如此。太子出讲,必使左右迎请;讲官讲毕,则语讲官云“先生吃茶”。左右不以为然,吉曰:“尊师重傅,礼当如此。”
纪 当时东宫内官覃吉,温雅诚笃,识大体,通晓书史,议论方正,即使是儒生也比不上他。他辅佐东宫,都用正道引导,闲暇时就讲说五府、六部以及天下民情、农桑、军务以至宦官专权蠹国情弊,都直说无隐。他说:“我老了,哪里指望富贵,只要天下能有贤明的主上就足够了!”宪宗曾赐给东宫五座庄园,覃吉说:“天下的山河都是主上所有,要庄园干什么?只会劳民伤财,成为身边人的利益!”最终推辞了。太子曾称覃吉为“老伴”。一天,太子念《蒿里经》而覃吉正好到来,太子惊道:“老伴来了!”便自己拿着《孝经》。覃吉跪下说:“主上莫非在念经?”太子说:“不是,在读《孝经》。”太子就是如此敬畏他。太子出来讲学,必定让身边的人去迎请;讲官讲完,就告诉讲官说“先生吃茶”。身边的人不以为然,覃吉说:“尊师重傅,礼当如此。”
编 夏六月,命太监汪直往辽东处置边务。
编 夏季六月,命令太监汪直前往辽东处置边防事务。
编 己亥,十五年,春正月,加吏部尚书尹旻太子太保。
编 己亥年,成化十五年,春季正月,加吏部尚书尹旻太子太保。
编 夏六月,逮整饬辽东边务、兵部右侍郎马文升下锦衣狱。
编 夏季六月,逮捕整饬辽东边防事务的兵部右侍郎马文升,关进锦衣卫监狱。
纪 初,陈钺巡抚辽东,行事乖方,文升更置之,约束不得动。汪直至辽东,钺戎服伏道左,文升独与直抗礼,左右多誉钺毁文升,钺又谮之。会给事中张良劾钺激变属部,逮至京。钺赂直,言“海西皆以文升禁农器不与交易,故屡寇边”。直遂奏文升“妄启边衅,擅禁农器”,乃遣直同刑部尚书林聪往讯。直缪致恭敬,深自结纳于聪。聪上报竟如直言,遂逮文升下狱,谪戍重庆。
纪 当初,陈钺巡抚辽东,行事乖张,马文升接替他后,约束得他不能妄动。汪直到辽东时,陈钺穿着军服趴在道旁,马文升独与汪直以平等礼节相见,汪直身边的人多称赞陈钺而诋毁马文升,陈钺又诬陷马文升。恰逢给事中张良弹劾陈钺激变所属部族,陈钺被逮捕到京城。陈钺贿赂汪直,说“海西部落都因为马文升禁止农具交易,所以屡次侵犯边境”。汪直便上奏说马文升“妄启边衅,擅禁农器”,于是派汪直同刑部尚书林聪前往审讯。汪直假意表示恭敬,深自结交林聪。林聪上报竟然依照汪直的话,于是逮捕马文升下狱,贬谪戍守重庆。
编 秋七月,命汪直行边。
编 秋季七月,命令汪直巡视边防。
编 冬十月,辽东巡抚陈钺请讨海西,以抚宁侯朱永为总兵,陈钺提督军务,汪直监之。
编 冬季十月,辽东巡抚陈钺请求讨伐海西,任命抚宁侯朱永为总兵,陈钺提督军务,汪直监军。
纪 直既至辽东,有头目郎秀等四十人入贡,遇直于广宁,直诬以窥伺,掩杀之,出塞掩不备,焚其庐帐而还,以大捷闻。论功加汪直岁禄,临督十二团营,朱永进保国公,陈钺户部尚书。已而海西诸部,以复仇为辞,深入云阳、清河等堡,杀掠男妇,皆支解以徇。边将敛兵不出,钺隐匿不以闻。以太仆少卿王宗彝为佥都御史,巡抚辽东。宗彝,故大学士文子也,以郎中督饷辽东,阿汪直得骤进。
纪 汪直到辽东后,有头目郎秀等四十人入贡,在广宁遇到汪直,汪直诬陷他们窥探军情,突然袭击杀死了他们,出塞乘其不备,焚烧他们的帐篷后返回,以大捷上报。论功加汪直岁禄,让他监督十二团营,朱永进封保国公,陈钺为户部尚书。不久海西各部以复仇为名,深入云阳、清河等堡,杀掠男女,都肢解示众。边将收兵不出,陈钺隐瞒不上报。任命太仆少卿王宗彝为佥都御史,巡抚辽东。王宗彝是已故大学士王文之子,以郎中身份督饷辽东,阿附汪直得以骤升。
编 十二月,以陈钺为户部尚书,掌部事。
编 十二月,任命陈钺为户部尚书,掌管部务。
编 庚子,十六年,春三月,命太监汪直、保国公朱永、尚书王越率兵出塞袭敌于威宁,破之。
编 庚子年,成化十六年,春季三月,命令太监汪直、保国公朱永、尚书王越率兵出塞,在威宁袭击敌人,击败了他们。
编 夏五月,以周洪谟为礼部尚书。
编 夏季五月,任命周洪谟为礼部尚书。
编 秋七月,逮巡抚陕西右副都御史秦纮下锦衣狱,既而释之。
编 秋季七月,逮捕巡抚陕西右副都御史秦纮,关进锦衣卫监狱,不久释放了他。
纪 时秦府旗校肆横,民苦之,纮擒治不少贷。秦王奏纮欺灭亲藩,上怒,逮纮下狱。命籍其家,止得黄绢一匹,敝衣数件,上亲阅,嘉叹良久,诏释纮系,且赐钞万锭以旌其廉。调纮巡抚河南,汪直也以事至,纮与抗礼,不为屈。直以上知其廉,也加敬焉。
纪 当时秦王府的旗校横行不法,百姓受害,秦纮逮捕惩治毫不宽贷。秦王上奏说秦纮欺蔑皇族亲藩,宪宗发怒,逮捕秦纮下狱。命令抄他的家,只搜到黄绢一匹,破旧衣服几件,宪宗亲自查看,赞赏感叹了很久,下诏释放秦纮,并赐钞万锭以表彰他的廉洁。调秦纮巡抚河南,汪直也因事到河南,秦纮与他行平等礼,不屈服。汪直因皇帝知道他的廉洁,也对他加以敬重。
编 以陈钺为兵部尚书。
编 任命陈钺为兵部尚书。
编 冬十月,以国子监祭酒邱濬为礼部侍郎,仍掌监事。
编 冬季十月,任命国子监祭酒邱濬为礼部侍郎,仍掌管监事。
编 辛丑,十七年,夏四月,命汪直监督威宁伯王越军务赴宣府,相度击贼事宜。
编 辛丑年,成化十七年,夏季四月,命令汪直监督威宁伯王越的军务前往宣府,斟酌击贼事宜。
编 冬十二月,命王越佩征西前将军印镇守大同,仍与汪直提督各路军马。
编 冬季十二月,命令王越佩征西前将军印镇守大同,仍与汪直提督各路军马。
编 壬寅,十八年,春三月,复罢西厂。
编 壬寅年,成化十八年,春季三月,再次撤销西厂。
纪 先是有盗越皇城入西内,东厂校尉缉获,太监尚铭以闻。上喜甚,厚赐赍。汪直闻,怒曰:“铭,吾所用,乃背吾独擅功。”思有以倾之。铭惧,潜以直构祸事达于上,上自直行后,李孜省用事,万安结昭德宫,颇揽权,恶直浸淫,上亦渐疏之。于是科道交章奏:“西厂苛察,非国体。”万安也谓宜罢。刘珝不可。上竟罢西厂,中外欣然,珝有惭色。
纪 此前有盗贼越过皇城进入西内,东厂校尉抓获了他,太监尚铭报告宪宗。宪宗非常高兴,丰厚地赏赐了他。汪直听说,愤怒地说:“尚铭是我所用的人,竟背叛我独自擅功。”想找个机会倾覆他。尚铭恐惧,暗中把汪直构祸之事报告宪宗,宪宗自从汪直出京后,李孜省掌权,万安又连结昭德宫,颇揽权,厌恶汪直日渐嚣张,宪宗也渐渐疏远他。于是科道交相上奏说:“西厂苛刻苛察,不合国体。”万安也认为应当撤罢。刘珝认为不可。宪宗最终还是撤了西厂,朝廷内外都高兴,刘珝面有惭色。
编 冬十二月,进吏部尚书万安太子太傅、华盖殿大学士,户部尚书刘珝太子太保、谨身殿大学士,礼部尚书刘吉太子太保、武英殿大学士。
编 冬季十二月,晋升吏部尚书万安为太子太傅、华盖殿大学士,户部尚书刘珝为太子太保、谨身殿大学士,礼部尚书刘吉为太子太保、武英殿大学士。
编 癸卯,十九年,夏六月,调汪直南京御马监。
编 癸卯年,成化十九年,夏季六月,调汪直到南京御马监。
纪 直与总兵许宁不协,巡抚郭镗以闻,故有是命。
纪 汪直与总兵许宁不和,巡抚郭镗上报,因此有此命令。
编 秋八月,汪直有罪罢。
编 秋季八月,汪直因罪被罢免。
纪 御史徐镛上疏劾汪直欺罔罪,曰:“汪直与王越、陈钺结为腹心,自相表里,肆罗织之文,振威福之势。
兵连西北,民困东南。
天下之人但知有西厂,而不知有朝廷,但知畏汪直,而不知畏陛下,渐成羽翼,可为寒心。
乞陛下明正典刑,以为奸臣结党怙势之戒。
”上深纳其言,遂罢直;削越威宁伯,追夺诰券,编管安陆州;钺及戴缙革职为民。
召还马文升,以为左副都御史,巡抚辽东。
初,汪直用事久,势倾中外,天下凛凛。有中官阿丑,善诙谐,恒于上前作院本,颇有谲谏风。一日,丑作醉者酗酒状,前遣人佯曰“某官至”,酗骂如故;又曰“驾至”,酗也如故;曰:“汪太监来!”醉者惊迫帖然。旁一人曰:“驾至不惧而惧汪太监,何也?”曰:“吾知有汪太监,不知有天子。”又一日,忽效直衣冠,持双斧,趋跄而行。或问故,答曰:“吾将兵惟仗此两钺耳。”问钺何名,曰:“王越、陈钺也。”上微哂,自是而直宠衰矣。及其罢斥,中外莫不快之。寻尚铭亦有罪黜,籍其家。韦瑛谪万全卫,寻伏诛。
纪 御史徐镛上疏弹劾汪直欺罔之罪,说:“汪直与王越、陈钺结为心腹,互为表里,肆行罗织之文,张扬威福之势。兵连西北,民困东南。天下之人只知道有西厂,而不知道有朝廷,只知道畏惧汪直,而不知道畏惧陛下,渐渐形成羽翼,令人寒心。乞求陛下明正典刑,作为奸臣结党仗势的警戒。”宪宗深纳其言,于是罢免汪直;削去王越威宁伯爵,追夺诰券,编管安陆州;陈钺及戴缙革职为民。召回马文升,任命他为左副都御史,巡抚辽东。当初,汪直掌权很久,权势倾压朝廷内外,天下凛然。有个宦官阿丑,善于说笑话,常在宪宗面前演杂剧,颇有讽刺劝谏之风。一天,阿丑扮成醉汉酗酒的样子,前面派人假装说“某官到”,醉汉照旧酗骂;又说“皇上驾到”,酗骂也照旧;说:“汪太监来!”醉汉惊慌失措,帖然服顺。旁边一人问:“皇上驾到不怕而怕汪太监,为什么?”答道:“我只知道有汪太监,不知道有天子。”又一天,忽然模仿汪直的衣冠,手持两把斧,踉跄而行。有人问缘故,答道:“我带兵只仗这两把钺罢了。”问钺叫什么名字,答道:“王越、陈钺也。”宪宗微微哂笑,从此汪直的宠幸衰落了。到他被罢斥,朝廷内外没有人不高兴。不久尚铭也有罪被罢黜,抄了他的家。韦瑛被贬谪万全卫,不久被处死。
编 冬十月,以僧录司继晓为左善世,惠昇为右善世。
编 冬季十月,任命僧录司的继晓为左善世,惠昇为右善世。
编 甲辰,二十年,春正月,京师地震。
编 甲辰年,成化二十年,春季正月,京城发生地震。
编 三月,命太监陈准提督东厂。
编 三月,命令太监陈准提督东厂。
纪 准为人平恕清俭,蒞事之初,下令军校曰:“大逆者告我,非此则有司之事也。”由是中外安之。
纪 陈准为人平和宽恕、清廉节俭,刚任职时,下令军校说:“大逆不道的事报告我,不是这个就是有关部门的事。”从此朝廷内外都安心了。
编 冬十月,建永昌寺,下刑部员外郎林俊、后府经历张黻狱。
编 冬季十月,建造永昌寺,把刑部员外郎林俊、后府经历张黻关进监狱。
纪 僧继晓始以淫贪欺诳楚府事败,走匿京师,夤缘梁芳等引入禁中。其术得售,尊为善世,赐美珠十余,金宝不可胜纪。乃言于上,发内库银数十万两,于西华门外拆毁民居,创建永昌寺。大臣谏官皆不言,于是林俊上疏言:“今岁以来,灾异屡见,京师地震,陵寝动摇,鉴戒之昭,莫此为甚。陕西、山西、河南连年饥谨,人民流离,可以流涕。而僧继晓欺罔圣德,发内库银建永昌寺,以有用之财,供无益之费,工役不息,人怨日兴。臣谓不斩继晓,异日之祸未可言也。然纵之者,梁芳也。芳倾覆阴很,引用奸邪,排斥忠良,数年之间,假进贡买办为名,盗祖宗百余年之府库殆尽。家赀山积,尚铭不足多;所在风扰,汪直莫能过。饥民之死,莫不欲食梁芳、继晓之肉,而不敢以此言进者,所惜者官,所畏者死耳,臣何忍畏死不言,以为陛下仁圣之累。”上览疏大怒,下俊锦衣卫狱,贬云南姚州。
僧人继晓起初因为淫乱、贪婪、诈骗,在楚王府的劣迹败露,就逃跑到京城藏匿起来,通过攀附勾结梁芳等人被引入皇宫之中。他的那些邪术得以施展,被尊为“善世”,皇帝赏赐给他十余颗精美的珍珠,以及不计其数的金银财宝。继晓于是向皇帝进言,从皇宫内库调拨数十万两银子,在西华门外拆毁百姓民居,创建了永昌寺。朝廷的大臣和谏官都没有人敢说话,这时(官员)林俊上奏疏说:“今年以来,灾异现象多次出现,京城发生地震,皇陵都摇动了,警示的征兆没有比这更明显的了。陕西、山西、河南连年饥荒,百姓流离失所,实在令人痛心流泪。而僧人继晓欺瞒迷惑圣上的德行,从内库拨银建造永昌寺,把有用的钱财,用在毫无益处的地方,工程劳役不停,民怨日益高涨。我认为如果不斩杀继晓,日后的祸患就不必说了。然而纵容继晓的人,正是梁芳。梁芳为人阴险反复,引荐奸邪小人,排斥忠良之士,几年之间,假借进贡、采办的名义,把祖宗一百多年积攒的国库几乎盗光了。他家中的财富堆积如山,连尚铭(另一权阉)都不及他多;他所到之处,骚扰百姓,连汪直也比不上他。饥民们临死之前,没有不想吃梁芳、继晓的肉的,而那些不敢进谏的人,不过是爱惜自己的官职,害怕被杀罢了。我怎么能贪生怕死而不进言,给陛下的仁德圣明留下拖累呢?”明宪宗看了奏疏后勃然大怒,将林俊打入锦衣卫大牢,贬官到云南姚州。
判官张黻上言:“现在三边未靖,四方灾旱,军民愁苦万状,凡有世道之忧者惟恐陛下不得尽闻。现在林俊上言而反得罪,则远近相传,以言为讳,岂朝廷之福哉!伏乞察俊忠直,恕其僭越,使士气益张,谠论无隐。”上以黻回护林俊,贬云南师宗州知州。
判官张黻上书进言说:“如今三边的战事尚未平定,全国各地又接连发生灾害和旱情,军民愁苦,情形万千。凡是关心国家命运的人,都唯恐陛下不能完全了解实情。现在林俊因为上书进谏反而被定罪,那么这件事远近相传,人们就会以进言为忌讳,这难道是国家朝廷的福气吗!我恳请陛下考察林俊的忠心和正直,宽恕他冒犯之罪,这样能使志士们更加振作,正直的言论也能不再隐瞒。”明宪宗认为张黻是在回护林俊,把他贬为云南师宗州知州。
南京兵部尚书王恕上疏曰:“迩闻刑部员外郎林俊陈言过直,干冒天威,后府经历张黻,为林俊陈情,也蒙逮问。臣当以二人为戒,而复敢进言者,实为天下国家虑也。现在都城内外佛寺不知有几千百区,滋又欲营建,迁移军民数千百家,计费帑银数十万两,人皆知此事之非而不言,独林俊言之;人皆知林俊之是而不言,独张黻言之。现在悉置之于法,人皆以言为讳,设再有奸邪误国,陛下何由知之?乞复林俊等以慰天下,停建寺以理兵荒,庶宗社可巩固,天命可永保矣。”疏入,留中。
纪 僧人继晓开始因淫乱贪婪欺骗楚王府的事败露,逃跑躲到京城,攀附梁芳等人被引入宫中。他的法术得以施用,被尊为善世,赐给美珠十余颗,金银珍宝不可胜计。于是对宪宗说,拨出内库银数十万两,在西华门外拆毁民居,创建永昌寺。大臣谏官都不说话,于是林俊上疏说:“今年以来,灾异屡次出现,京城地震,陵寝动摇,明显的鉴戒,没有比这更大的了。陕西、山西、河南连年饥荒,人民流离失所,令人流泪。而僧继晓欺罔圣德,拨出内库银建造永昌寺,以有用的钱财,供给无益的费用,工程劳役不停,民怨日增。我认为不斩继晓,将来的祸患不可言说。然而放纵他的,是梁芳。梁芳阴险狠毒,引用奸邪,排斥忠良,数年之间,假借进贡买办为名,把祖宗百余年的府库盗窃殆尽。家财堆积如山,尚铭也比不上他多;所到之处骚扰,汪直也不能超过。饥饿的百姓死去,没有不想吃梁芳、继晓的肉的,而不敢以这话进言的人,是爱惜官位,害怕死罢了,我怎忍心怕死不说,成为陛下仁圣的拖累。”宪宗看后大怒,把林俊关进锦衣卫监狱,贬为云南姚州判官。张黻上书说:“如今三边未平,四方灾旱,军民愁苦万状,凡有世道之忧的人唯恐陛下不能尽知。如今林俊上言反而获罪,那么远近相传,以言为讳,难道是朝廷的福气吗!恳请陛下察知林俊忠直,宽恕他的僭越,使士气更加振作,正直言论无所隐讳。”宪宗认为张黻回护林俊,把他贬为云南师宗州知州。南京兵部尚书王恕上疏说:“近来听说刑部员外郎林俊陈言过直,冒犯天威,后府经历张黻,为林俊陈情,也蒙受逮捕问罪。我应当以二人为戒,而又敢进言,实在是为天下国家考虑。如今都城内外佛寺不知有几千几百座,滋又要营建,迁移军民数千百家,计费库银数十万两,人都知道这事不对而不说,只有林俊说;人都知道林俊是对的而不说,只有张黻说。如今都把他们置于法下,人都以言为讳,假设再有奸邪误国,陛下从哪里知道呢?乞求恢复林俊等人的官职以慰天下,停止建寺以处置兵荒,或许宗社可以巩固,天命可以永保了。”奏疏呈入,留中不发。
编 乙巳,二十一年,春正月,星陨有声,诏求直言。
编 乙巳年,成化二十一年,春季正月,星陨落时有声响,下诏征求直言。
纪 工部主事张吉、中书舍人丁玑、进士敖毓元俱上疏斥李孜省、僧继晓等罪恶。疏入,俱留中,寻皆以他事谪之。孜省,江西人,尝为吏,坐赃,巡按御史杨守随逮问充军。孜省逃至京师,夤缘入禁中,以符水得幸,授太常寺丞。守随寻还朝,即劾孜省罪恶,不宜典郊庙百神之祀。命改上林苑监,未几,擢礼部侍郎,掌通政司事,受密命访察百官贤否,书小帖以所赐图书封进,其宠眷如此。
纪 工部主事张吉、中书舍人丁玑、进士敖毓元都上疏斥责李孜省、僧继晓等人的罪恶。奏疏呈入,都被留中不发,不久都以其他事由贬谪了他们。李孜省是江西人,曾为吏,犯贪赃罪,巡按御史杨守随逮捕问罪充军。李孜省逃到京师,攀附进入宫中,因符水得到宠幸,授为太常寺丞。杨守随不久回朝,立即弹劾李孜省罪恶,不宜主持郊庙百神的祭祀。宪宗命改任上林苑监,不久,擢升为礼部侍郎,掌管通政司事,接受秘密命令访察百官贤与不肖,写在小帖上用所赐的图画封进,他就是如此受宠。
编 复林俊、张黻原职。
编 恢复林俊、张黻原职。
纪 初,林俊之劾继晓下狱也,事且不测,独太监怀恩叩头语曰:“自古未闻有杀谏官者,臣不敢奉诏。”上大怒曰:“汝与林俊合谋讪我!”举所用御砚掷之。恩免冠号哭不起,曰:“臣不能复事陛下。”上命左右扶出。恩至东华门,使人谓镇抚司曰:“若等梁芳,合谋倾林俊,俊死若等不得独生!”俊狱得解。
当初,林俊弹劾僧继晓而被关入大狱时,情况已十分危急,眼看就要有性命之忧。唯独太监怀恩叩头对皇帝说:“自古以来,没听说过有杀谏官的事,我不敢奉行您的诏命。”宪宗勃然大怒说:“你和林俊合起伙来讥讽我!”说着顺手拿起桌上的御砚朝怀恩砸过去。怀恩摘下帽子,放声大哭,跪在地上不肯起来,说:“我不能再侍奉陛下了。”宪宗命左右侍卫把怀恩拉出去。怀恩走到东华门,派人去对锦衣卫镇抚司说:“你们这帮人和梁芳勾结,合谋陷害林俊。林俊如果死了,你们这些人也别想活!”林俊的案子因此得以解脱处理(免死贬官)。
时星变,黜传奉官,御马监太监王敏请于上,凡马房传奉不复动。恩怒曰:“星象示变,专为我辈内臣坏朝廷之法,外官何能为?现在甫欲正法,汝等又来坏之,他日天雷击汝矣!”敏郁郁而死。章瑾以进奉宝石授镇抚司,命怀恩传旨,恩曰:“镇抚掌天下刑狱,奈何以小人得之?”不肯传。上曰:“汝违我!”恩曰:“非敢违命,恐违法也。”上命覃昌传之。恩曰:“倘外廷有谏者,吾言尚可行也。”时尚书余子俊在兵部,恩语之曰:“第执奏,吾从中赞之。”子俊谢不敢,恩叹曰:“吾固知外廷之无人也!”时尚书王恕屡上疏切直,恩曰:“天下忠义,斯人而已。”
纪 当初,林俊因弹劾继晓被下狱,事情将不可测,只有太监怀恩叩头说:“自古没听说有杀谏官的,臣不敢奉诏。”宪宗大怒说:“你和林俊合谋诽谤我!”举起所用的御砚投掷他。怀恩摘掉帽子号哭不起,说:“臣不能再事奉陛下。”宪宗命左右把他扶出去。怀恩到东华门,让人对镇抚司说:“你们效法梁芳,合谋倾覆林俊,林俊死了你们也不得独生!”林俊的案子得以解决。当时因星变,罢黜传奉官,御马监太监王敏向宪宗请求,凡是马房的传奉官不再变动。怀恩怒道:“星象示变,专为我们内臣破坏朝廷的法度,外官能怎样?如今正要正法,你们又来破坏它,他日天雷会击死你的!”王敏郁郁而死。章瑾因进奉宝石被授镇抚司,命怀恩传旨,怀恩说:“镇抚掌管天下刑狱,怎能以小人得到?”不肯传旨。宪宗说:“你违抗我!”怀恩说:“不敢违命,恐怕违法。”宪宗命覃昌传旨。怀恩说:“倘若外廷有进谏的人,我的话还可以说。”当时尚书余子俊在兵部,怀恩对他说:“只管执奏,我在中间帮助。”余子俊谢说不敢,怀恩叹道:“我本来就知道外廷没有人啊!”当时尚书王恕屡次上疏言事切直,怀恩说:“天下的忠义,只有这个人罢了。”
编 三月,泰山屡震。
编 三月,泰山多次震动。
纪 泰山凡大震者七次。时椒寝渐繁,上颇有易储意,而未宣露。钦天监奏言:“泰山震动,应在东宫。”上大惊,意遂已。
纪 泰山共大震七次。当时后宫嫔妃渐多,宪宗颇有换太子的意思,但没有表露。钦天监上奏说:“泰山震动,应在东宫。”宪宗大惊,换太子的意思便打消了。
编 秋九月,大学士刘珝致仕。
编 秋季九月,大学士刘珝退休。
编 丙午,二十二年,春三月,罢南京兵部尚书王恕。
编 丙午年,成化二十二年,春季三月,罢免南京兵部尚书王恕。
纪 先,因星变,传奉官多革罢,既而夤缘复进用。恕上言:“政令必信,不宜数改。”语多激切,忤上意,遂令恕致仕。
纪 此前,因星变,传奉官多被革职罢免,不久又攀附关系重新进用。王恕上书说:“政令必须讲求信用,不宜多次更改。”言语多激切,违逆了宪宗的心意,于是命令王恕退休。
编 秋七月,致仕大学士商辂卒。
编 秋季七月,已退休的大学士商辂去世。
纪 辂字弘载,淳安人,乡会殿试皆第一,奉敕纂修续资治通鉴纲目。卒年七十三,谥文毅。
纪 商辂字弘载,淳安人,乡试、会试、殿试都是第一名,奉命编纂《续资治通鉴纲目》。去世时七十三岁,谥号文毅。
编 以马寅为山东布政使。
编 任命马寅为山东布政使。
纪 寅在郎署三十年,为副使十六年,未尝以淹抑降志,尝语坐客曰:“君子有三惜:此生不学,一可惜;此日闲过,二可惜;此身一败,三可惜。”客叹为名言。
纪 马寅在郎署三十年,做副使十六年,不曾因沉滞下位而降低志向,曾对在座的客人说:“君子有三件可惜的事:这一辈子不学习,是一可惜;这一天白白过去,是二可惜;这一身一旦失败,是三可惜。”客人感叹为名言。
编 冬十月,加大学士万安少师,刘吉少傅,彭华为礼部尚书,尹直为兵部尚书,并为太子少保。
编 冬季十月,加大学士万安为少师,刘吉为少傅,彭华为礼部尚书,尹直为兵部尚书,并为太子少保。
编 丁未,二十三年,秋八月,帝崩。
编 丁未年,成化二十三年,秋季八月,宪宗驾崩。
纪 上不豫,命皇太子视朝于文华殿。己丑,上崩,年四十岁。
纪 宪宗身体不适,命令皇太子在文华殿临朝听政。己丑日,宪宗驾崩,享年四十岁。
编 九月,太子祐樘即位。尊皇太后曰太皇太后,皇后曰皇太后。
编 九月,太子朱祐樘即位,是为孝宗。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,皇后为皇太后。
编 立妃张氏为皇后。
编 立妃子张氏为皇后。
编 李孜省伏诛,僧继晓发原籍为民。
编 李孜省被处死,僧继晓被发回原籍为平民。
纪 太常卿道士赵玉芝、邓常恩谪戍边,番僧国师领占竹等悉革职,斥佞竖梁芳、陈喜等往孝陵司香,先朝妖佞之臣放斥殆尽。继晓寻伏诛。
纪 太常卿道士赵玉芝、邓常恩被贬谪戍边,番僧国师领占竹等都被革职,斥逐佞幸小人梁芳、陈喜等到孝陵司香,前朝的妖佞之臣几乎被放逐斥退殆尽。继晓不久也被处死。
编 冬十月,召王恕为吏部尚书。
编 冬季十月,召回王恕任吏部尚书。
纪 初,太监怀恩以直道屏居凤阳,上素知之,至是召还。恩言大学士万安谀佞,王恕刚方,请上去安而召恕,遂有是命。
纪 当初,太监怀恩因正直被排斥居住在凤阳,孝宗一向知道他的为人,到这时召回。怀恩说大学士万安谄谀奸佞,王恕刚直方正,请求孝宗去除万安而召回王恕,于是有了这个任命。
编 十一月,谥生母淑妃纪氏为孝穆皇太后。
编 十一月,谥生母淑妃纪氏为孝穆皇太后。
纪 上念吴后保抱之恩,命宫中进膳如太后礼。
纪 孝宗感念吴皇后保护怀抱的恩情,命令宫中进膳按太后的礼节。
编 大学士万安罢。
编 大学士万安被罢免。
纪 先安结万贵妃兄弟进妖僧继晓以固其宠,与李孜省结纳,表里奸弊,上在东宫稔闻其恶。至是于内中得一箧,皆房中术也,悉署曰“臣安进”。上遣怀恩持至下,曰:“是大臣所为乎?”安惭汗不能出一语。已而科道交章论之,遂命罢去。安在道,犹夜望三台星,冀复进用,寻卒。
纪 此前万安勾结万贵妃的兄弟进献妖僧继晓以巩固自己的宠信,与李孜省勾结,互为表里,行奸作恶,孝宗在东宫时就久闻其恶。到这时在宫中得到一个匣子,里面都是房中术,都写着“臣安进”。孝宗派怀恩拿着给他,说:“这是大臣所做的事吗?”万安惭愧流汗,说不出一句话。不久科道交相上书弹劾他,于是命令罢免去职。万安在路上,还夜里望三台星,希望重新被进用,不久死去。
编 礼部右侍郎邱濬进所著大学衍义补,擢礼部尚书。
编 礼部右侍郎邱濬进呈他所著的《大学衍义补》,被擢升为礼部尚书。
纪 先濬以真西山大学衍义有资治道,而治国平天下之事缺焉,乃采经传子史有关治国平天下者,分类汇集,附以己意,名曰大学衍义补。至是书成,进之。上览之甚喜,批答曰:“卿所纂书,考据精详,论述该博,有辅政治,朕甚嘉之。”赐金币,遂进尚书,仍命礼部刊行。
纪 此前邱濬因为真德秀的《大学衍义》有助于治国之道,而治国平天下的事有所缺漏,于是采撷经传子史中有关治国平天下的内容,分类汇集,附上自己的意见,命名为《大学衍义补》。到这时书写成,进呈。孝宗看后非常高兴,批示回答说:“你所编纂的书,考据精详,论述广博,有助于政治,朕非常赞赏。”赐给金币,于是进为尚书,并命礼部刊印发行。
编 葬茂陵。
编 安葬宪宗于茂陵。
孝宗敬皇帝
孝宗敬皇帝
编 戊申,孝宗皇帝弘治元年,春正月,召南京兵部尚书马文升为左都御史。
编 戊申年,弘治元年,春季正月,召回南京兵部尚书马文升为左都御史。
编 文升陛见,赐大红织金衣一袭,盖上在东宫时,素知其名故也。文升感殊遇,自奋励,知无不言。
纪 马文升上殿觐见,孝宗赐给他大红织金衣一套,这是因为孝宗在东宫时,一向知道他的名声的缘故。马文升感激特殊的知遇,自己奋发激励,知无不言。
编 闰正月,诏天下举异才。
编 闰正月,下诏天下举荐特殊人才。
编 二月,帝耕藉田。
编 二月,孝宗举行亲耕藉田礼。
纪 上耕藉田,宴群臣,教坊以杂伎承应,或出亵语。马文升厉色曰:“新天子当知稼穑艰难,岂宜以此渎乱宸聪!”即斥去。
纪 孝宗亲耕藉田,宴请群臣,教坊演奏杂戏,有的说出亵慢的话。马文升厉色说:“新天子应当知道农事的艰难,岂宜用这来渎乱圣听!”立即斥退。
编 以刘健为礼部右侍郎兼翰林院学士,直文渊阁。
编 任命刘健为礼部右侍郎兼翰林院学士,入直文渊阁。
编 三月,帝视学,释奠先师。
编 三月,孝宗视察太学,释奠先师孔子。
编 起用谪降主事张吉、王纯、中书舍人丁玑、进士敖毓元、李文祥。
编 起用被贬谪降职的主事张吉、王纯、中书舍人丁玑、进士敖毓元、李文祥。
纪 先五人并以言事远谪南京,吏部主事储瓘上言:“五人者既以直言徇国,必不变节辱身。现在皆弃之岭、海之间,毒雾瘴气,与死为伍,情实可悯。乞取而置之风纪论思之地,则言论风采必有可观,与其旋求敢谏之士,不若先用已试之人。”上命吏部起用之。
纪 此前五人都是因为上书言事被远远贬谪到南京,吏部主事储瓘上书说:“这五人既以直言报国,必定不会变节辱身。如今都把他们抛弃在岭南、海南之间,毒雾瘴气,与死为伍,实在可怜。请求把他们安排在风纪论思之地,那么他们的言论风采必定有可观的,与其临时寻求敢谏之士,不如先用已经考验过的人。”孝宗命令吏部起用他们。
编 加赠前少保于谦特进、光禄大夫、柱国、太傅,谥肃愍。
编 加赠前少保于谦为特进、光禄大夫、柱国、太傅,谥号肃愍。
编 初开经筵。
编 首次开设经筵。
纪 少詹事杨守陈上开讲勤政疏,上嘉之,诏开经筵。讲毕,赐讲官程敏政等茶及宴,上皆呼先生而不名。
纪 少詹事杨守陈上《开讲勤政疏》,孝宗赞赏他,下诏开设经筵。讲完后,赐给讲官程敏政等人茶和宴席,孝宗都称他们为先生而不直呼其名。
编 冬十月,以耿裕为礼部尚书。
编 冬季十月,任命耿裕为礼部尚书。
编 己酉,二年,春二月,以马文升为兵部尚书。
编 己酉年,弘治二年,春季二月,任命马文升为兵部尚书。
编 下御史汤鼐、寿州知州刘槩狱。
编 把御史汤鼐、寿州知州刘槩关进监狱。
纪 先万安、刘吉、尹直在政府,尝语鼐朝廷不欲开言路,鼐即以其言劾之。已而安、直皆免官,鼐与李文祥等以为小人退则君子进,虽刘吉在,不足虑也。吉使客徐鹏啗御史魏璋以殊擢,使伺鼐。鼐家寿州,知州刘槩与书言:“梦一人牵牛陷泽中,鼐手提牛角引之而上。人牵牛,象国姓,此国势滨危,赖鼐复安之兆也。”鼐大喜,出书示客。璋以劾之,谓其妖言诽谤,下锦衣狱。辞连庶吉士邹智。智身亲三木,仅余残喘,神色自若。议者欲处以死,刑部侍郎彭韶辞疾,不为判案,获免,左迁石城吏目。大理寺评事夏上言:“主事李文祥、庶吉士邹智、御史汤鼐等,皆以言获罪,实大学士刘吉误陛下,岂知刘吉之罪,不减万安、尹直乎?”疏奏,留中。谢病归。
纪 此前万安、刘吉、尹直在内阁,曾对汤鼐说朝廷不想开言路,汤鼐就用这话弹劾他们。不久万安、尹直都被免官,汤鼐与李文祥等认为小人退则君子进,即使刘吉还在,也不足虑。刘吉让门客徐鹏以特殊的擢升引诱御史魏璋,让他窥伺汤鼐。汤鼐家在寿州,知州刘槩写信给他说:“梦见一人牵着牛陷在沼泽中,汤鼐手提牛角把它拉上来。人牵牛,象征国姓,这是国势濒危,依赖汤鼐重新安定的征兆。”汤鼐大喜,拿出信给客人看。魏璋用此弹劾他,说他妖言诽谤,被关进锦衣卫监狱。供词牵连庶吉士邹智。邹智亲身遭受三木酷刑,只余残喘,神色自若。议论的人想判他死罪,刑部侍郎彭韶托病,不为他判案,得以幸免,被降职为石城吏目。大理寺评事夏上书说:“主事李文祥、庶吉士邹智、御史汤鼐等,都因言获罪,实际上是大学士刘吉误导陛下,岂知刘吉的罪过,不亚于万安、尹直呢?”奏疏呈上,留中不发。夏称病回乡。
编 夏五月,以彭韶为吏部左侍郎。
编 夏季五月,任命彭韶为吏部左侍郎。
纪 王恕为尚书,得韶为贰,皆不避权贵,请谒路绝。
纪 王恕为尚书,有彭韶做副手,都不避权贵,请托之路断绝。
编 庚戌,三年,夏四月,定预备仓。
编 庚戌年,弘治三年,夏季四月,确定预备仓制度。
编 冬十一月,有星孛于天津。诏大臣极言时政得失。
编 冬季十一月,有彗星出现在天津星附近。下诏命令大臣极力陈说时政的得失。
纪 吏部侍郎彭韶言:“正近侍,慎宫爵,厚根本,减役钱。”上嘉纳之。礼部尚书耿裕率群臣条时政七事,上谓有防微杜渐之意。左侍郎倪岳上言:“当今民日贫,财日匮,宜节俭以为天下先。”又言:“减斋醮,罢供应,省营缮。”上采纳之。
纪 吏部侍郎彭韶说:“端正近侍,慎重宫爵,厚固根本,减少役钱。”孝宗嘉奖采纳。礼部尚书耿裕率领群臣条陈时政七事,孝宗说具有防微杜渐之意。左侍郎倪岳上书说:“当今百姓日益贫困,财力日益匮乏,应当节俭以作为天下的先导。”又说:“减少斋醮,罢除供应,节省营建。”孝宗采纳了。
编 辛亥,四年,春正月,刑部尚书何乔新致仕。
编 辛亥年,弘治四年,春季正月,刑部尚书何乔新退休。
纪 乔新执法不回,每重王恕,不平刘吉。吉衔之,嗾御史邹鲁诬奏乔新受遗,下狱鞠讯无验,遂致仕归。
纪 何乔新执法不徇私,每敬重王恕,不满刘吉。刘吉怀恨在心,唆使御史邹鲁诬告何乔新接受馈赠,被下狱审讯没有证据,于是退休回家。
编 以彭韶为刑部尚书。
编 任命彭韶为刑部尚书。
编 秋八月,吏部尚书王恕上疏乞致仕,不许。
编 秋季八月,吏部尚书王恕上疏请求退休,不被允许。
纪 恕时有建白,众议谓业已行矣,恕言:“天下事苟未得其当,虽十易之不为害;若谓已行不及改,则古之纳谏如流,岂皆未行乎?”恕遇事敢言,有不合即引疾求退,上每温诏留之。
纪 王恕时常有建议,众人议论认为已经施行了,王恕说:“天下事如果没有处理得当,即使十次更改它也不为害;如果说已经施行来不及改,那么古代从谏如流,难道都是没有施行的吗?”王恕遇事敢说,不合意就称病求退,孝宗每每下温诏挽留他。
编 九月,大学士刘吉罢。
编 九月,大学士刘吉被罢免。
纪 时上欲封张皇后弟伯爵,吉言必尽封周、王二太后家乃可。上恶之,使中官至其家,勒令致仕去。初,吉屡被弹章,仍进秩,人呼为“刘棉花”,谓其愈弹愈起也。
纪 当时孝宗想封张皇后的弟弟为伯爵,刘吉说必须把周、王两太后的家也全封了才行。孝宗厌恶他,派宦官到他家,勒令他退休去职。当初,刘吉屡次被弹劾,仍然进升官秩,人们称他为“刘棉花”,说他越弹越起。
编 冬十月,命礼部尚书邱濬兼文渊阁大学士,典机务。
编 冬季十月,命令礼部尚书邱濬兼文渊阁大学士,掌管机要事务。
编 壬子,五年,春二月,立皇子厚照为皇太子。
编 壬子年,弘治五年,春季二月,立皇子朱厚照为皇太子。
编 右谕德王华上疏,请帝恒御经筵。
编 右谕德王华上疏,请求孝宗经常驾临经筵。
纪 略曰:“每岁经筵不过三四御,而日讲或间旬日始一行,则缉熙之功毋乃或间,虽圣德天健,自能乾乾不息。而宋儒程颐所谓‘涵养本源,薰陶德性’者,必接贤士大夫之时多,宦官宫妾之时少,始可免于一暴十寒之患。”上嘉纳之。
纪 大略说:“每年经筵不过三四次,而日讲有时隔十天才进行一次,那么缉熙的功夫恐怕会有间断,虽然圣德天健,自能自强不息。但宋儒程颐所说的‘涵养本源,薰陶德性’,必须接触贤士大夫的时候多,接触宦官宫妾的时候少,才可以避免一暴十寒的毛病。”孝宗嘉奖采纳。
编 夏四月,大学士邱濬上疏言时政之弊。
编 夏季四月,大学士邱濬上疏谈论时政的弊病。
纪 大略言:“陛下端身以立本,清心以应务,谨好尚勿流于异端,节财费勿至于秏国,公任用勿失于偏听,禁私谒以肃内政,明义理以绝奸佞,慎俭德以怀永图,勤政务以弘至治,度可以回天灾消异物,帝王之治可几也。”因拟为二十二条,以为朝廷抑遏奸言,杜塞希求,节财用,重名器之助,凡万余言。上览奏甚悦,以为切中时弊。
纪 大略说:“陛下端正自身以立本,清心以应务,谨慎好尚不要流于异端,节省财用不要至于耗国,公正任用不要失于偏听,禁止私谒以肃清内政,阐明义理以杜绝奸佞,谨慎俭德以图长远,勤于政务以弘扬至治,或许可以回转天灾、消除异物,帝王的治道可望达到了。”于是拟成二十二条,作为朝廷抑制奸言、堵塞希求、节省财用、重视名器的帮助,共万余言。孝宗看后非常高兴,认为切中时弊。
编 冬十一月,诏停生员吏典开纳事例。
编 冬季十一月,下诏停止生员、吏典纳赀授官的事例。
纪 王恕言:“永乐、宣德、正统间,天下亦有灾伤,各边亦有军马,当时未有开纳事例,粮不闻不足,军民不闻困弊。近年以来,遂以此例为长策。既以财进身,岂能以廉律己?欲他日不贪财害民,何由而得乎!”上从之。
纪 王恕说:“永乐、宣德、正统年间,天下也有灾伤,各边也有军马,当时没有纳赀授官的事例,粮食不见不足,军民不见困弊。近年以来,就把这个事例作为长策。既然以财进身,怎能以廉洁自律?想要他日不贪财害民,怎么能做到呢!”孝宗听从了他。
编 癸丑,六年,春三月,刑部尚书彭韶罢。
编 癸丑年,弘治六年,春季三月,刑部尚书彭韶被罢免。
编 吏部尚书王恕致仕。
编 吏部尚书王恕退休。
编 改礼部尚书耿裕为吏部尚书,加太子太保。以礼部左侍郎倪岳为礼部尚书。
编 改任礼部尚书耿裕为吏部尚书,加太子太保。任命礼部左侍郎倪岳为礼部尚书。
编 甲寅,七年,春二月,河决张秋。命太监李兴、平江伯陈锐协同都御史刘大夏往治之。下山东按察副使杨茂仁狱。
编 甲寅年,弘治七年,春季二月,黄河在张秋决口。命令太监李兴、平江伯陈锐协同都御史刘大夏前往治理。把山东按察副使杨茂仁关进监狱。
纪 大夏既受命,循河上下千余里,周览形势,上言:“河性湍悍,张秋乃下流襟喉,势难猝治,当于上流分导南下,再筑长堤以御横波,且防大名、山东之患,俟其循轨,而后决可塞也。”杨茂仁上疏言:“官多则民扰。治河既委刘大夏,又差李兴、陈锐,事权分而财力匮。乞将兴、锐取回,专委大夏。水阴也,其应为内官,为外寇,宜戒饬后戚,防御边患。”疏入,兴等奏茂仁为妖言,逮系锦衣卫狱;科道交章论救,乃谪长沙府同知。
纪 刘大夏受命后,沿着黄河上下千余里,全面观察形势,上书说:“黄河水性湍急凶猛,张秋是下游的咽喉,形势难以很快治理,应当在上游分导向南,再筑长堤以抵御横波,并防备大名、山东的祸患,等到它循规而行,然后决口可以堵塞。”杨茂仁上疏说:“官多则民扰。治理黄河既然委派刘大夏,又差遣李兴、陈锐,事权分散而财力匮乏。请求将李兴、陈锐撤回,专委刘大夏。水属阴,其应验在内官,在外寇,应当告诫后戚,防御边患。”奏疏呈入,李兴等上奏说杨茂仁妖言惑众,把他逮捕关进锦衣卫监狱;科道官交相上书论救,于是贬为长沙府同知。
编 秋八月,加徐溥少傅、吏部尚书、谨身殿大学士,邱濬少保、户部尚书,刘健太子太保,并兼武英殿大学士。
编 秋季八月,加徐溥为少傅、吏部尚书、谨身殿大学士,邱濬为少保、户部尚书,刘健为太子太保,并兼武英殿大学士。
编 冬十月,西域进狮子。
编 冬季十月,西域进献狮子。
纪 倪岳言:“狮者外域之兽,真伪不可知。纵真,非中国宜畜;非真,无为外域所笑。”诏还之。
纪 倪岳说:“狮子是外域的野兽,真伪不可知。即使是真,也不是中国所宜畜养的;不是真,也没有被外域所笑的道理。”下诏退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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