纲鉴易知录
卷二・夏
纲 癸卯,夏少康元岁,相后缗生少康于有仍。
癸卯年,夏少康元年,帝相的妻子后缗在有仍氏生下了少康。
纲 甲子,二十有二岁,夏少康自有仍奔虞。
甲子年,即少康二十二年,夏少康从有仍氏逃奔到虞国。
纪 少康为仍牧正,浇使椒求之。逃奔有虞,为之庖正,虞思妻之二姚而邑诸纶。有田一成,有众一旅,能布其德而兆其谋,以收夏众,抚其官职。
少康担任有仍氏的牧正(掌管畜牧的官),浇派椒去寻找他。少康逃奔到有虞氏,担任庖正(掌管饮食的官),有虞国的国君虞思把两个女儿(二姚)嫁给他为妻,并把纶邑封给他。他拥有一块方圆十里的田地(一成),有五百名士兵(一旅),他能够布施恩德,开始谋划复国大业,收拢夏朝的民众,安抚夏朝的旧臣。
纲 辛巳,夏少康三十有九岁。
辛巳年,夏少康三十九年。(此条为纪年,无叙事)
纲 壬午,四十岁,夏遗臣靡兴师讨浞,伏诛,奉王践天子位。王命诛浇及豷,复禹旧绩,夏道复兴,诸侯毕朝。
壬午年,即少康四十年,夏朝残余的臣子靡起兵讨伐寒浞,寒浞被处死,靡拥戴少康登上了天子之位。少康命令诛杀浇和豷,恢复了夏禹原来的功业,夏朝的国运得以复兴,诸侯都来朝见。
纪 夏之旧臣靡,自有鬲氏收二国之烬,以灭浞而立少康。使女艾灭浇于过,使季杼灭豷于戈。有穷由是遂亡,少康乃归故都。于是夏道复兴,诸侯来朝。
夏朝的旧臣靡,从有鬲氏那里收集了斟灌氏和斟鄩氏两国的残余力量,用以消灭了寒浞,并拥立了少康。少康派女艾在过地消灭了浇,派季杼在戈地消灭了豷。有穷国从此灭亡,少康这才回到故都。于是夏朝之道复兴,诸侯都来朝见。
纲 癸巳,五十有二岁,封庶子无馀于越,以奉先王墓祀。
癸巳年,即少康五十二年,将他的庶子(非正妻所生的儿子)无馀封在越地,让他负责守护和祭祀先王(大禹)的陵墓。
纪 少康恐禹墓之绝祀,乃封其庶子于越,号曰无馀,春、秋祀禹墓于会稽。
少康担心禹的陵墓断绝祭祀,于是把他的庶子分封在越地,称为无馀,命令他每年春秋两季在会稽祭祀禹的陵墓。
纲 癸卯,六十有一岁,王崩,子季杼践位。
癸卯年,即少康六十一年,少康去世,他的儿子季杼继承了王位。
纲 庚申,十有七岁,王崩,子槐践位。
庚申年,即杼十七年,杼去世,他的儿子槐继承了王位。
纲 丙戌,二十有六岁,王崩,子芒践位。
丙戌年,即槐二十六年,槐去世,他的儿子芒继承了王位。
纲 甲辰,十有八岁,王崩,子泄践位。
甲辰年,即芒十八年,芒去世,他的儿子泄继承了王位。
纲 乙巳,夏后泄元岁,命东夷,命西羌。
乙巳年,夏泄元年,下令给东方的夷族,下令给西方的羌族。
纲 庚申,十有六岁,王崩,子不降践位。
庚申年,即泄十六年,泄去世,他的儿子不降继承了王位。
纲 己未,五十有九岁,王崩,弟扃立。
己未年,即不降五十九年,不降去世,他的弟弟扃被立为王。
纲 庚辰,二十有一岁,王崩,子廑践位。
庚辰年,即扃二十一年,扃去世,他的儿子廑继承了王位。
纲 辛丑,二十有一岁,王崩,不降之子孔甲立。
辛丑年,即廑二十一年,廑去世,不降的儿子孔甲被立为王。
纲 甲辰,三岁,采铁铸剑。
甲辰年,即孔甲三年,开采铁矿铸造宝剑。
纲 戊辰,二十有七岁,商主癸生子履。
戊辰年,即孔甲二十七年,商族首领主癸生了一个儿子,名叫履(即后来的成汤)。
纪 主癸之妃扶都,见白气贯月而生汤。
主癸的妃子扶都,梦见白气穿过月亮而生下了成汤。
纲 壬申,三十有一岁,王崩,子皋践位。
壬申年,即孔甲三十一年,孔甲去世,他的儿子皋继承了王位。
纲 癸未,十有一岁,王崩,子发践位。
癸未年,即皋十一年,皋去世,他的儿子发继承了王位。
纲 甲申,夏后发元岁,诸夷宾于王门。
甲申年,夏发元年,各方夷族的首领都前来王都朝见,如同宾客。
纲 壬寅,十有九岁,王崩,子癸践位。
壬寅年,即发十九年,发去世,他的儿子癸(即夏桀)继承了王位。
纲 甲子,二十有二岁,公刘迁国于豳。
甲子年,即夏桀二十二年,公刘将他的部落迁到了豳地。
纪 后稷封邰,别姓姬氏,至公刘迁于豳。公刘虽在戎、狄之间,复修后稷之业,务耕种,行地宜,自漆、沮渡渭,取材用,行者有资,居者有畜积,民赖其庆,百姓怀之,多从而保归焉。周道之兴自此始。
后稷当初被封在邰地,别立姬姓,到了公刘时,迁徙到了豳地。公刘虽然身处戎、狄等游牧民族之间,却重新振兴了后稷的农业,致力于耕种,因地制宜发展生产,从漆水、沮水渡过渭水,砍伐木材用于制作器具。在他的治理下,外出的人有资财,居家的人有积蓄,百姓依赖他的德政得到福祉,怀念他的恩德,很多人都跟随他一同迁居到豳地并回归安居。周朝王业的兴盛,就是从这时开始的。
纲 乙亥,三十有三岁,伐蒙山,有施氏献妹喜,王嬖之。
乙亥年,即夏桀三十三年,夏桀攻打蒙山,有施氏进献了美女妹喜,桀非常宠爱她。
纪 桀能申钩索铁,负恃其力,不务德而武伤百姓。有赵梁者,教为无道,劝以贪狠。伐蒙山有施氏,有施氏进女妹喜,桀嬖之,所言皆听。为之为琼室、象廊、瑶台、玉床,行淫纵乐。为肉山、脯林,酒池可以运舟,一鼓而牛饮者三千人,以为戏剧。
夏桀力大无穷,能把铁钩拉直、把铁索拉断,他仗恃自己的力气,不致力于德行,而是用武力伤害百姓。有个叫赵梁的人,教唆桀施行暴政,怂恿他贪婪凶狠。夏桀攻打蒙山的有施氏,有施氏便进献了女子妹喜,夏桀非常宠爱她,对她的话言听计从。桀为她建造了琼玉装饰的宫室、象牙铺设的长廊、玉石垒起的高台和宝床,过着荒淫纵乐的生活。他命人堆起肉山、晒成肉干林,挖造可以行船的酒池,每当击鼓一下,就有三千人趴在池边如牛饮水般喝酒,把这当作儿戏。
纲 丁丑,三十有五岁,商主癸薨,子履嗣位。
丁丑年,即夏桀三十五年,商族首领主癸去世,他的儿子履(成汤)继承了首领之位。
纪 自契封商至于成汤凡八迁,汤始居亳,从先王所居。
从始祖契被封于商地到成汤为止,商族一共迁徙了八次,到成汤时才定居在亳地,这是为了追随先王(指帝喾)的旧居。
纲 戊寅,三十有六岁,商汤始用师征葛。
戊寅年,即夏桀三十六年,商汤开始出兵征讨葛国。
纲 己卯,三十有七岁,商汤遣使以币聘伊尹于有莘。
己卯年,即夏桀三十七年,商汤派遣使者带着礼物到有莘国去聘请伊尹。
纲 商汤进伊尹于夏王桀。
商汤将伊尹推荐给了夏王桀。
纪 伊尹适夏,告以尧、舜之道,桀不听。
伊尹去到夏朝,向桀讲述尧、舜的治国之道,桀不肯听从。
纲 壬午,四十岁,伊尹复归于亳。
壬午年,即夏桀四十年,伊尹又回到了亳地。
纲 甲申,四十有二岁,夏王桀囚商汤于夏台,既而释之。
甲申年,即夏桀四十二年,夏王桀将商汤囚禁在夏台,不久又释放了他。
纪 是时田者张网,四面合围,以殄天物,于是成汤出田,命去网三面,曰:“欲左者左,欲右者右,惟不用命者乃入吾网。”汉南诸侯闻之曰:“汤仁及禽兽,而况于人乎?”皆归心焉。桀疾其大得诸侯和也,召之,囚于重泉夏台,已而释之。
当时,农夫们捕鸟时,在四面都张起了网,要把飞鸟一网打尽。成汤外出打猎时,看到这种情景,便命令撤去三面的网,只留一面,并说:“想往左的就往左飞,想往右的就往右飞,只有不听命令的才进入我的网。”汉水以南的诸侯听说这件事后,都说:“商汤的仁德已经惠及到禽兽了,更何况对待人呢?”于是都归心于汤。夏桀嫉恨商汤如此深得诸侯的拥护,便把他召来,囚禁在重泉的夏台监狱,不久又把他释放了。
纲 癸巳,五十有一岁,太史令终古出奔商。
癸巳年,即夏桀五十一年,夏朝的太史令终古投奔了商。
纪 夏桀凿池为夜宫,男女杂处,三旬不朝。太史令终古执其图法泣谏,不听;终古出奔商。
夏桀挖掘大池子建造夜宫,让男女混杂在里面,连续三十天不上朝。太史令终古拿着记载典章法度的图册哭着进谏,桀不肯听从;终古便投奔了商。
大费之裔曰费昌,见二日东出,焰西沈。问于冯夷,夷曰:“西夏东商。”费昌乃归汤。
大费(伯益)的后代中有个叫费昌的,看见两个太阳从东方升起,一个火焰般的太阳向西沉落。他向冯夷询问这是何征兆,冯夷说:“西方(夏朝)将衰落,东方(商朝)将兴起。”费昌于是投归了成汤。
纲 甲午,五十有二岁,杀谏臣关龙逄。
甲午年,即夏桀五十二年,夏桀诛杀了进谏的大臣关龙逄。
纪 关龙逄进谏曰:“人君谦恭敬信,节用爱人,故天下安而社稷宗庙固。今王侈靡嗜杀,民惟恐君之后亡矣!人心已去,天命不佑,盍少悛乎?”不听。龙逄立而不去,桀怒,遂杀之。
关龙逄向桀进谏说:“君主如果能做到谦逊、恭敬、诚信,节约用度、爱护人民,那么天下就会安定,国家宗庙也才会稳固。现在大王您奢侈浪费,喜好杀戮,百姓只担心您的王位会很快灭亡啊!人心已经背离,上天也不会保佑您,您何不稍微悔改一下呢?”桀不肯听从。龙逄站着不肯离去,桀大怒,于是把他杀了。
是时,两日斗,众星殒,泰山崩,地震,伊、洛竭。
在这个时候,天空中出现两个太阳相互争斗,众多流星陨落,泰山崩塌,发生地震,伊水和洛水都干涸了。
右夏十七主,计四百三十九年。
以上是夏朝共十七位君主,总计四百三十九年。
纲 乙未,商王成汤十有八祀。
乙未年,商王成汤在位的第十八年。
纲 王誓师伐夏桀,放之于南巢。
商汤王誓师讨伐夏桀,战胜后又将他流放到了南巢。
纪 桀暴戾不悛,王乃誓师伐桀。伊尹相汤,费昌为御,与桀战于鸣条,桀师败绩,汤遂放桀于南巢。桀曰:“吾悔不遂杀汤于夏台!”
夏桀残暴凶狠,不肯悔改,商汤王于是誓师讨伐他。伊尹辅佐商汤,费昌为商汤驾车,与夏桀在鸣条展开决战。夏桀的军队大败,商汤于是将夏桀流放到南巢。夏桀说:“我后悔当初没有索性在夏台把商汤杀掉!”
纲 仲虺作诰以告王。
仲虺(商汤的臣子)写作了《仲虺之诰》来告诫商汤王。
纲 王归自夏,诞告万方。
商汤王从夏地回来后,大张旗鼓地布告天下。
纲 三月,商王践天子位于亳,定都,建国号曰商。改正朔,易服色,改岁曰祀。
三月,商汤王在亳地登上了天子之位,正式建都,定国号为商。他改换了历法(以十二月为岁首,即建丑之月),变更了服饰的颜色,并将一年的称呼由“岁”改为了“祀”。
纪 三月,汤归于亳,践天子位,定都焉。以建丑冬十二月为岁首。色尚白,牲用白牡,以白为徽号。
三月,商汤回到亳地,登上天子之位,确定了国都。他用建丑之月(夏历十二月,商历正月)作为一年的开始。崇尚的颜色是白色,祭祀用的牺牲是白色的公牛,并以白色作为徽号旗帜的颜色。
纲 王至东郊,论诸侯功罪,立禹后与古圣贤有功者之后,封孤竹等国各有差。
商汤王到达都城东郊,评定诸侯的功绩和罪过,分封了夏禹的后代以及其他古代圣贤和有功之人的后代,分封孤竹国等诸侯时也各有等级差别。
纲 丙申,十有九祀,大旱。
丙申年,商汤王十九年,大旱。
纲 丁酉,二十祀,大旱。夏桀卒于亭山。
丁酉年,商汤王二十年,大旱。夏桀在亭山去世。
纲 戊戌,二十有一祀,大旱,发庄山之金铸币赈民。
戊戌年,商汤王二十一年,大旱。汤王开采庄山的金属铸造钱币,用来赈济灾民。
纲 己亥,二十有二祀,大旱。
己亥年,商汤王二十二年,大旱。
纲 庚子,二十有三祀,大旱。
庚子年,商汤王二十三年,大旱。
纲 辛丑,二十有四祀,大旱。祷于桑林,以六事自责,雨。
辛丑年,商汤王二十四年,大旱。汤王在桑林之野设坛祈祷,用六件事责备自己,随后天降大雨。
纪 时大旱七年,汤以身祷于桑林之野,祝曰:“无以予一人之不敏伤民之命。”以六事自责曰:“政不节欤?民失职欤?宫室崇欤?女谒盛欤?苞苴行欤?谗夫昌欤?”言未已,大雨方数千里。
当时大旱已经持续了七年,商汤用自己的身体作为牺牲在桑林之野祈祷,祷告说:“不要因为我一个人的不聪敏而伤害百姓的性命。”他用六件事责备自己说:“是政令不节制吗?是百姓失去谋生之道吗?是宫室修得太高了吗?是宫中女宠进言的渠道太盛了吗?是贿赂的行径盛行吗?是进谗言的人太猖獗了吗?”话音未落,就降下了覆盖方圆数千里的大雨。
纪 时天雨岁则大熟,天下欢洽,遂作桑林之乐名曰大濩。作诸器用之铭以为警戒。
当时天降大雨后,当年就获得了大丰收,天下万民欢欣融洽。于是汤王就创作了名为《大濩》的桑林之乐。又制作了各种器物上的铭文作为自己的警戒。
纲 丁未,三十祀,王崩,嫡孙太甲践位。
丁未年,商汤王三十年,汤王去世,他的嫡孙太甲继承了王位。
纲 戊申,商王太宗太甲元祀,冬十有二月,伊尹祠告于先王,奉嗣王祗见厥祖,百官总己以听冢宰。伊尹乃明言烈祖之德以训于王。
戊申年,商太宗太甲元年,冬季十二月,伊尹用隆重的祭祀向先王(成汤)禀告,陪同新王太甲恭敬地拜见他的祖先,百官都各自约束自己,听从冢宰(伊尹)的政令。伊尹于是明确地陈述了商汤王的德行来教导太甲。
纲 王徂桐宫居忧。
太甲到桐宫去为成汤守丧,处在忧戚之中。
纪 王不明厥德,颠覆汤之典刑。伊尹营宫于桐,俾王居忧于桐宫,乃自摄政当国以朝诸侯。
太甲不明白自己的德行(应遵守的为君之道),反而破坏了成汤的法度。伊尹就在成汤陵墓所在地桐地营造了宫室,让太甲到桐宫去居住,为成汤守丧。伊尹自己则暂时摄政,担当国事,接受诸侯的朝见。
纲 己酉,二祀,王在桐宫。
己酉年,太甲二年,太甲居住在桐宫。
纲 庚戌,三祀,冬十有二月朔,伊尹奉王归于亳。
庚戌年,太甲三年,冬季十二月初一,伊尹恭敬地奉迎太甲回到亳都。
纪 太甲居桐三年,自怨自艾,处仁迁义,伊尹乃以冕服奉太甲归于亳。太甲增修厥德,诸侯咸归,保惠庶民,不敢侮鳏寡。
太甲在桐地居住的三年里,深切地悔过自责,改恶从善,处处实行仁义。伊尹于是带着礼帽(冕)和礼服,恭敬地奉迎太甲回到亳都。此后太甲更加努力修养德行,诸侯都来归附。他爱护和施惠于百姓,连鳏夫寡妇都不敢欺侮。
纲 伊尹既复政,将告归,乃陈戒于王。
伊尹把政权交还给太甲后,准备告老还乡,于是向太甲陈述告诫之辞。
纲 庚辰,三十有三祀,王崩,庙号太宗,子沃丁践位。
庚辰年,太甲三十三年,太甲去世,宗庙中被称为太宗,他的儿子沃丁继承了王位。
纲 戊子,八祀,阿衡伊尹薨,葬于亳。咎单训伊尹事。
戊子年,沃丁八年,伊尹去世,安葬在亳地。咎单将伊尹的言行事迹整理成篇章,用以教导后人。
纲 己酉,二十有九祀,王崩,立弟太庚。
己酉年,沃丁二十九年,沃丁去世,立沃丁的弟弟太庚为王。
纲 甲戌,二十有五祀,王崩,子小甲践位。
甲戌年,太庚二十五年,太庚去世,他的儿子小甲继承了王位。
纲 辛卯,十有七祀,王崩,弟雍己立。
辛卯年,小甲十七年,小甲去世,他的弟弟雍己被立为王。
纲 壬辰,雍己元祀,商道衰,诸侯或不朝。
壬辰年,雍己元年,商朝的国运衰落,诸侯有的不来朝贡了。
纲 癸卯,十有二祀,王崩,弟太戊立。
癸卯年,雍己十二年,雍己去世,他的弟弟太戊被立为王。
纲 甲辰,商王中宗太戊元祀,亳有祥。伊陟相王,大修成汤之政。
甲辰年,商中宗太戊元年,亳都出现了异常现象。伊陟(伊尹之子)辅佐太戊,大力整顿和推行成汤时期的政令。
纪 太戊立,伊陟为相。亳有祥,桑、榖共生于朝,一暮大拱。太戊惧,问于伊陟。陟曰:“妖不胜德。王之政其有缺与?王其修德。”太戊从之,大修先王之德,三日而祥桑枯死。
太戊被立为王,任用伊陟为相。亳都有怪异的事发生,桑树和穀树合生在朝廷上,一夜之间就长得有两手合抱那么粗。太戊很恐惧,向伊陟询问原因。伊陟说:“妖异不能胜过德行。难道是大王您的政事有什么缺失吗?请大王还是注重修养德行吧。”太戊听从了他的建议,大力修习先王的德行,三天后那棵怪异的桑树和穀树就枯萎而死了。
纲 丙午,三祀,诸侯毕朝。
丙午年,太戊三年,天下诸侯都来朝贺。
纪 太戊侧身修行,明养老之体,早朝晏退,问疾吊丧,三年而远方重译来朝者七十六国。又有贤臣巫咸、臣扈共辅佐之,商道复兴。
太戊恭敬谨慎地修身行道,明确表示尊养老年人的礼节,上朝很早就到,退朝很晚才出,关心百姓的疾病,哀悼死丧之人。三年之内,远方经过多重翻译来朝见的国家就有七十六个。此外又有贤臣巫咸、臣扈共同辅佐他,商朝的国运因此得以复兴。
命中衍为车正。
太戊任命中衍为车正(掌管车马的官)。
纲 戊午,七十有五祀,王崩,庙号中宗,子仲丁践位。
戊午年,太戊七十五年,太戊去世,宗庙中被称为中宗,他的儿子仲丁继承了王位。
纲 甲子,六祀,迁都于嚣。
甲子年,仲丁六年,迁都到嚣地。
纲 辛未,十有三祀,王崩,国内乱,弟外壬立。
辛未年,仲丁十三年,仲丁去世,国内发生动乱,他的弟弟外壬被立为王。
纲 丙戌,十有五祀,王崩,国内复乱,弟河亶甲立。
丙戌年,外壬十五年,外壬去世,国内再次发生动乱,他的弟弟河亶甲被立为王。
纲 丁亥,商王河亶甲元祀,徙都于相。商道浸衰。
丁亥年,商王河亶甲元年,迁都到相地。商朝的国运逐渐衰落。
纲 乙未,九祀,王崩,子祖乙践位。
乙未年,河亶甲九年,河亶甲去世,他的儿子祖乙继承了王位。
纲 丙申,商王祖乙元祀,圮于相,徙都于耿。
丙申年,商王祖乙元年,相地的都城因河水泛滥而毁坏,于是迁都到耿地。
纲 甲辰,九祀,圮于耿,徙都于邢。巫贤作相,商道复兴,诸侯宾服。
甲辰年,祖乙九年,耿地的都城又因河水泛滥而毁坏,于是迁都到邢地。任命巫贤为相,商朝的国运得以复兴,诸侯都来归附臣服。
纲 甲寅,十有九祀,王崩,子祖辛践位。
甲寅年,祖乙十九年,祖乙去世,他的儿子祖辛继承了王位。
纲 庚午,十有六祀,王崩,弟沃甲立。
庚午年,祖辛十六年,祖辛去世,他的弟弟沃甲被立为王。
纲 乙未,二十有五祀,王崩,国乱,祖辛之子祖丁立。
乙未年,沃甲二十五年,沃甲去世,国内发生动乱,祖辛的儿子祖丁被立为王。
纲 丁卯,三十有二祀,王崩,国乱,沃甲之子南庚立。
丁卯年,祖丁三十二年,祖丁去世,国内发生动乱,沃甲的儿子南庚被立为王。
纲 壬辰,二十有五祀,王崩,国乱,祖丁之子阳甲立。
壬辰年,南庚二十五年,南庚去世,国内发生动乱,祖丁的儿子阳甲被立为王。
纲 癸巳,商王阳甲元祀,商道复衰,诸侯莫朝。
癸巳年,商王阳甲元年,商朝的国运再次衰落,诸侯没有来朝见的了。
纲 己亥,七祀,王崩,弟盘庚立。
己亥年,阳甲七年,阳甲去世,他的弟弟盘庚被立为王。
纲 庚子,殷王盘庚元祀,迁都于殷,改国号曰殷。
庚子年,殷王盘庚元年,迁都到殷地,将国号从商改为殷。
纪 时商道浸衰,乃谋迁都于殷。臣民皆安土重迁,盘庚作书以告谕臣民,遂归于亳。改商曰殷。盘庚行汤之政,商道复兴。
当时商朝的国运逐渐衰落,盘庚于是计划迁都到殷。臣民们都安于故土,不愿迁徙,盘庚便作书告诫晓谕臣民,最终还是将都城迁到了殷。同时将国号从商改为殷。盘庚推行成汤时期的政令,商朝的国运得以复兴。
纲 丁卯,二十有八祀,王崩,弟小辛立。
丁卯年,盘庚二十八年,盘庚去世,他的弟弟小辛被立为王。
纲 戊辰,殷王小辛元祀,殷道复衰。
戊辰年,殷王小辛元年,商朝的国运再次衰落。
纲 戊子,二十有一祀,王崩,弟小乙立。
戊子年,小辛二十一年,小辛去世,他的弟弟小乙被立为王。
纲 甲寅,二十有六祀,古公亶父自豳迁于岐,改国号曰周。
甲寅年,小乙二十六年,古公亶父率领部族从豳地迁徙到岐山脚下,将国号(部落名)改为周。
纲 丙辰,二十有八祀,王崩,子武丁践位。
丙辰年,小乙二十八年,小乙去世,他的儿子武丁继承了王位。
纲 丁巳,殷王高宗武丁元祀,王宅忧,甘盘为相。
丁巳年,殷高宗武丁元年,武丁为父亲小乙守丧,任用甘盘为相。
纪 武丁居丧,弗言。以甘盘为相,百官总己以听。
武丁守丧期间,保持沉默,不发布政令。任用甘盘为相,百官都约束自己而听从冢宰的政令。
纲 己未,三祀,免丧,弗言。得傅说,爰立作相,总百官。资学于说。
己未年,武丁三年,守丧期满,武丁仍然不发政令。后来在傅岩找到了傅说,于是任命他为相,总管百官。武丁还师从傅说学习治国之道。
纪 武丁既免丧,犹弗言,恭默思道。梦上帝赉以良弼,乃使人以形旁求于天下。说为胥靡,筑于傅岩,求得之,命以为相,以总百官。又置诸左右,朝夕纳诲,以受学焉。说乃陈说命三篇,用训于王。
武丁已经服丧期满,却仍然保持沉默,恭敬地思考着治国的道理。他梦见上天赐给他一位贤良的辅佐大臣,于是派人带着图像(梦中形象)到天下四处去寻找。傅说当时正身为刑徒(一说为筑墙的奴隶),在傅岩那个地方筑墙。使者找到了他,武丁便任命他为相,让他总领百官。又把他安置在自己身边,让他早晚对自己进行教导训诫,以便自己接受教诲。傅说于是陈述了《说命》三篇,用来教导武丁。
纲 壬戌,六祀,重译来朝者六国。
壬戌年,武丁六年,经过重重翻译前来朝贡的国家有六个。
纪 武丁祭成汤,有飞雉升鼎耳而雊。祖己训诸王,武丁内反诸己以思王道,蛮夷重译来朝者六国,自是章服多用翟羽。
武丁祭祀成汤时,有一只野鸡飞到祭祀用的大鼎的鼎耳上鸣叫。大臣祖己借机教导和训诫武丁。武丁大为警惕,对内自我反省,思考帝王之道。此后,蛮夷中出现六个通过多重翻译才来朝见的国家。从这以后,官员的礼服帽子上,多采用野鸡的羽毛作为装饰。
纲 戊子,三十有二祀,伐鬼方。
戊子年,武丁三十二年,出兵征伐鬼方国。
纪 鬼方无道,武丁伐之,三年乃克,自是内外无患,而殷道复兴。
鬼方不行道义,武丁出兵征伐它,经过三年才攻克。从此以后,内外没有祸患,殷朝的国运得以复兴。
纲 丁酉,四十有一祀,周古公亶父生子季历。
丁酉年,武丁四十一年,周族的古公亶父生下了儿子季历。
纲 乙卯,五十有九祀,王崩,庙号高宗,子祖庚践位。
乙卯年,武丁五十九年,武丁去世,宗庙中被称为高宗,他的儿子祖庚继承了王位。
纲 壬戌,王崩,弟祖甲立。
壬戌年,祖庚去世,他的弟弟祖甲被立为王。
纲 庚寅,二十有八祀,周世子季历生子昌。
庚寅年,祖甲二十八年,周族世子季历(古公亶父之孙)生下了一个儿子,名叫昌(即后来的周文王)。
纪 古公之妃太姜生少子季历,季历娶太任,皆贤妇人。太任生子昌,有圣瑞,古公曰:“我后世当有兴者,其在昌乎?”
古公亶父的妃子太姜生了小儿子季历,季历又娶了太任为妻,这两代都是贤惠的妇人。太任生下儿子昌时,伴有圣人的祥瑞征兆。古公亶父说:“我们这一族后代将要兴盛起来,这个希望大概就在昌身上吧?”
纲 周古公亶父薨,少子季历嗣立。
周族的古公亶父去世,他的小儿子季历继位。
纪 古公三子:长曰太伯;次曰仲雍,一名虞仲;少曰季历。太伯、虞仲知古公欲立季历以传昌。古公病,二人托名采药,遂之荆蛮,国民君事之,号为句吴。
古公亶父有三个儿子:长子叫太伯,次子叫仲雍(又名虞仲),小儿子叫季历。太伯和虞仲知道古公想立季历为继承人,以便将来再传给昌。当古公生病的时候,两人假托上山采药,就去了南方荆蛮之地。当地的百姓尊奉他们为君主,建立了吴国,号称句吴。
纲 乙未,三十有三祀,王崩,子廪辛践位。
乙未年,祖甲三十三年,祖甲去世,他的儿子廪辛继承了王位。
纲 辛丑,六祀,王崩,弟庚丁立。
辛丑年,廪辛六年,廪辛去世,他的弟弟庚丁被立为王。
纲 壬戌,二十有一祀,王崩,子武乙践位。
壬戌年,庚丁二十一年,庚丁去世,他的儿子武乙继承了王位。
纲 癸亥,殷王武乙元祀,迁都于河北。
癸亥年,殷王武乙元年,迁都到黄河以北。
纲 丙寅,四祀,王出畋,崩于河、渭之间,子太丁践位。
丙寅年,武乙四年,武乙外出打猎,在黄河与渭水之间去世,他的儿子太丁继承了王位。
纪 武乙无道,为偶人,谓之天神;与之博,令人为行。天神不胜,乃僇辱之。为革囊,盛血,仰射之,命曰“射天”。畋猎于河、渭之间,为暴雷震死。
武乙昏庸无道,他制作了一个木偶人,称之为天神,并与它博戏,让另一个人替木偶下子走棋。当天神(木偶)输掉的时候,就想法侮辱它。他又做了一个皮囊,里面装满血,仰面朝天用箭去射它,称之为“射天”。后来他在黄河与渭水之间打猎,被暴雷震死了。
纲 丁卯,殷王太丁元祀,周公季历伐燕京之戎。
丁卯年,殷王太丁元年,周公季历(周文王之父)征伐燕京之戎。
纲 己巳,三祀,王崩,子帝乙践位。
己巳年,太丁三年,太丁去世,他的儿子帝乙继承了王位。
纲 庚午,殷王帝乙元祀,命周公季历为牧师。
庚午年,殷王帝乙元年,任命周公季历为牧师(掌管西部地区征伐的方伯)。
纪 周公季历伐始呼、翳徒之戎,王赐之圭瓒秬鬯,为侯伯。
周公季历征伐始呼、翳徒等戎族,帝乙赏赐给他圭瓒(祭祀舀酒的玉器)和黑黍酿造的香酒(秬鬯),并任命他为侯伯(诸侯之长)。
纲 丙子,七祀,周公季历薨,世子昌嗣立。
丙子年,帝乙七年,周公季历去世,世子昌(周文王)继承了他的位子。
纲 辛巳,十有二祀,周西伯治岐,发政施仁。
辛巳年,帝乙十二年,周西伯(周文王)治理岐山地区,发布政令,施行仁德。
纪 西伯行于野,见枯骨,命瘗之。吏曰:“此无主矣。”西伯曰:“有天下者天下之主,有一国者一国之主。吾即其主。”遂葬之。天下闻之曰:“西伯泽及枯骨,况于人乎!”西伯笃仁、敬老、慈少、礼下贤者,日中不暇食以待士,士以此归之。太颠、闳夭、散宜生、鬻子、辛甲,皆往归焉。
周文王在野外行走,看到一具暴露的枯骨,便命令人将其埋葬。随行的官吏说:“这具骨骸没有后人了。”文王说:“拥有天下的人就是天下人的主人;拥有一个国家的人就是一个国家的主人。我也就是它的主人。”于是将这具骨骸安葬了。天下的人听说这件事后都说:“文王的恩泽都能施及枯骨了,更何况对待活人呢?”文王淳厚仁爱,尊敬老人,慈爱幼小,对有才能的人以礼相待。为了接待有才德的士人,他常常忙到正午都来不及吃饭。因此,天下的贤能之士都来归附他。太颠、闳夭、散宜生、鬻子、辛甲等人都前往投奔他。
纲 甲申,十有五祀,岐周地震。
甲申年,帝乙十五年,岐周地区发生了地震。
纪 西伯寝疾,五日而地震,东西南北不出郊圻。西伯曰:“天之见妖以罚有罪,率德改行,其可免乎?”未几疾愈。
周文王卧病在床,五天时发生了地震,震动的范围没有超出都城的四郊。文王说:“上天显现灾异是为了惩罚有罪之人,如果遵循道德、改正行为,或许可以免除灾难吧?”不久他的病就痊愈了。
纲 壬辰,二十有三祀,周西伯昌生子发。
壬辰年,帝乙二十三年,周文王姬昌生下了儿子姬发(即后来的周武王)。
纪 初昌为世子,取于有莘氏,曰太姒。太姒不妒忌,生十子,长曰伯邑考,蚤卒;次曰发,性慈和,有圣德,西伯以为世子;次曰旦,旦师于虢叔,仁圣多材艺,西伯任以政事。
当初,文王做世子的时候,娶了有莘氏的女子,名叫太姒。太姒生性宽和,没有妒忌之心,她一共生了十个儿子。长子叫伯邑考,早年去世;次子叫发,性情慈祥和顺,具备圣人的德行,文王就把他立为世子;三子叫旦,旦曾师从于虢叔,仁爱圣明,多才多艺,文王任用他来处理政事。
纲 癸巳,二十有四祀,命西伯昌距昆夷,备猃狁。
癸巳年,帝乙二十四年,命令西伯姬昌抵御昆夷,防备猃狁。
纲 丙午,三十有七祀,王崩,子辛践位。
丙午年,帝乙三十七年,帝乙去世,他的儿子辛(即商纣王)继承了王位。
纪 帝乙妾生微子,又生仲衍,已而为后,生辛。帝乙及后以微子贤,欲立为太子。太史据法争曰:“有妻之子,不可立妾之子。”乃立纣为后。
帝乙的一位妾生了微子,后来又生了仲衍,此后帝乙册立了正后,正后生了辛。帝乙和正后因为微子贤明,想立他为太子。太史依据法度力争说:“有正妻生的儿子在世,就不能立妾生的儿子为太子。”于是最终立纣为太子。
纲 丁未,殷王纣辛元祀,王拒谏、崇侈、嗜酒色。
丁未年,殷王纣辛元年,纣王拒听劝谏、崇尚奢侈、沉迷酒色。
纪 纣资辩捷疾,闻见甚敏;材力过人,手格猛兽;智足以拒谏,言足以饰非;矜人臣以能,高天下以声,以为皆出己之下。
纣王天资聪颖,口才敏捷,耳聪目明,反应极快;他的才能和力气超过常人,能空手与猛兽搏斗;他的智谋足以用来拒绝臣下的劝谏,他的言辞足以用来掩盖自己的过错;他向群臣夸耀自己的才能,在天下人面前抬高自己的声望,认为所有人的才干都在他之下。
纣性汰侈,好酒色,始为象箸,箕子叹曰:“今为象箸,必为玉杯。玉杯、象箸,必将食熊蹯、豹胎,他又将称是。王求足欲,天下殆哉!”
纣王生性骄纵奢侈,喜好饮酒和女色。他最早开始使用象牙筷子,箕子感叹说:“现在用了象牙筷子,下一步就必然会用玉杯。用了玉杯和象牙筷子,就必然会想吃熊掌、豹胎这样的山珍海味,其他的享用也会相应地不断提高。君王这样贪得无厌地追求满足欲望,天下就危险了!”
纲 甲寅,八祀,伐有苏氏,获妲己,嬖之。纵淫乐,重刑辟,百姓颤怨。
甲寅年,纣王八年,纣王征伐有苏氏,得到了妲己,并非常宠爱她。从此放纵淫乐,加重刑罚,百姓震颤恐惧,满怀怨恨。
纪 纣伐有苏氏,有苏氏以妲己女焉。妲己有宠,其言是从,所好者贵之,所恶者诛之。于是使师涓作朝歌北鄙之音,北里之舞,靡靡之乐。造鹿台,为琼室玉门,台广三里,高千尺,七年乃成。厚赋敛以实鹿台之财,盈钜桥之粟。益收狗马、奇物,充牣宫室。益广沙丘苑台。大聚乐戏于沙丘,以酒为池,悬肉为林,男女裸相逐其间,宫中九市,为长夜之饮。诸侯有叛者,妲己以为罚轻诛薄,故威不立。乃重为刑辟,为熨斗以火烧热,使人举之,手烂。更为铜柱,以膏涂之,加于炭火之上,使有罪者缘之,足滑坠火中,与妲己观之,大乐,名曰炮烙之刑。天下颤怨。
纣王征伐有苏氏,有苏氏便把美女妲己进献给他。妲己受到宠爱,她的话纣王无有不听。凡是妲己喜欢的人,纣王就给予尊贵;凡是妲己厌恶的人,纣王就加以诛杀。于是他命令乐师涓创作了朝歌城北郊的曲调、北里的舞姿、萎靡颓废的音乐。他建造了鹿台,又营造了琼室和玉门。鹿台宽广有三里,高达一千尺,用了七年时间才建成。他横征暴敛,用来充实鹿台府库的金钱,充满钜桥粮仓的粮食。他更多地收集狗马和各种珍奇物品,使宫室里都堆满了。他进一步扩大了沙丘的苑囿和楼台。他在沙丘大量地聚集音乐和戏耍之物,用酒灌成池塘,悬挂的肉形成树林,让男女赤身裸体在其中追逐嬉戏。宫苑中还设有九个市场,通宵达旦地饮酒作乐。有诸侯背叛他,妲己认为这是因为刑罚太轻、诛杀太少,所以威严不能树立。于是纣王加重了刑罚,制作了熨斗,用火烧热后让人用手举着,手就会被烫烂。又制作了铜柱,在上面涂满油脂,放在燃烧的炭火上,命有罪的人在上面爬行,脚底一滑就会坠入火中。纣王和妲己看着这种情景,感到非常快乐,并称这种刑罚为“炮烙之刑”。普天之下都震颤恐惧,充满怨恨。
纲 丁巳,十有一祀,醢九侯。鄂侯谏,脯之。囚西伯于羑里。
丁巳年,纣王十一年,纣王把九侯处以醢刑(剁成肉酱)。鄂侯前来劝谏,纣王把他杀死后做成肉脯。又把西伯姬昌囚禁在羑里。
纪 纣以西伯昌、九侯、鄂侯为三公。九侯有女入之纣;女不喜淫,纣怒杀之,而醢九侯。鄂侯争之强,辩之疾,并脯鄂侯。又剖孕妇视其胎,斮朝涉之胫,视其髓。西伯闻之窃叹;崇侯虎知之以告纣,纣乃囚西伯于羑里。
纣王任命西伯昌、九侯、鄂侯为三公。九侯把自己的女儿送给了纣王,但九侯的女儿不喜欢淫乐,纣王发怒杀了她,并且把九侯也处以醢刑。鄂侯为此极力争辩,言辞急切激烈,纣王连鄂侯也一并杀掉,做成了肉脯。纣王又剖开孕妇的肚子观察胎儿的形状,砍断早晨渡河者的小腿观察他们的骨髓。西伯姬昌听说后暗自叹息。崇侯虎得知西伯的叹息,便告诉了纣王,于是纣王就把西伯囚禁在羑里。
纲 戊午,十有二祀,周西伯演易于羑里。
戊午年,纣王十二年,周西伯姬昌在羑里的监狱中推演《周易》八卦。
纲 己未,十有三祀,释西伯。西伯因献洛西之地,请除炮烙之刑,从之。遂赐西伯弓矢钺,使得专征伐。
己未年,纣王十三年,释放了西伯。西伯趁机献上洛水以西的土地,请求纣王废除炮烙之刑,纣王答应了他。于是纣王赐给西伯弓、箭和斧、钺,让他有权力独自征伐不服从的诸侯。
纪 西伯之臣散宜生、闳夭之徒患之,乃求有莘氏美女、骊戎之文马、有熊之九驷及奇怪之物,因殷嬖臣费仲而献之。纣大悦曰:“此一物足以释西伯,况其多乎!”乃赦西伯。西伯因献洛西之地,请除炮烙之刑。纣大喜,许之,赐之弓矢钺,使专征伐。
西伯的大臣散宜生、闳夭等人担忧西伯的安危,于是寻求有莘氏的美女、骊戎的有彩色纹理的骏马、有熊国的九辆马车以及其他一些珍奇怪异的物品,通过纣王的宠臣费仲献给了纣王。纣王非常高兴,说:“这些礼物中的任何一件都足以释放西伯了,何况有这么多的礼物呢!”于是赦免了西伯。西伯趁机献上洛水以西的土地,请求纣王废除炮烙之刑。纣王大喜,答应了他,并且赐给他弓、箭、斧、钺,让他有权因征伐不臣的诸侯而自行决定出兵。
纲 庚申,十有四祀,虞、芮质成于周。
庚申年,纣王十四年,虞、芮两国的国君到周国来请求评定他们的争端。
纪 虞、芮之君相与争田,久而不平,乃相与朝周。入其境,耕者让畔,行者让路。入其邑,男女异路,班白者不提挈。入其庙,士让为大夫,大夫让为卿。二国之君感而相谓曰:“我等小人,不可以履君子之庭!”乃相让,以其所争之田为闲田而退。天下闻之而归者,四十余国。
虞国和芮国的国君为了争夺一片田地,长期不能解决,于是相约一起去周国(请西伯姬昌评判)。他们一进入周国的边境,就看到耕田的农夫互相谦让田界,走路的人互相让路。进入都邑后,看到男女分开道路行走,头发花白的老人不用背负东西。进入朝堂和宗庙后,看到士人谦让着让别的大夫担任官职,大夫们谦让着让别卿担任上官。虞、芮两国的国君深受感动,互相说道:“我们这种人,不配踏上这样有德行君子的朝廷!”于是他们相互谦让,把所争的田地作为空闲之地,然后回去了。天下诸侯听说这件事后,归附周国的有四十多个国家。
纲 辛酉,十有五祀,周西伯得吕尚,立为师。
辛酉年,纣王十五年,周西伯姬昌得到了吕尚,聘用他为师。
纪 吕尚者,其先祖尝为四岳,佐禹平水土,虞、夏之际封于吕,姓姜氏,尚其苗裔也。西伯将出猎,卜之曰:“非龙,非彲,非熊,非罴,非虎,非貔,所获霸王之辅。”果遇吕尚于渭水之阳,与语,大悦。曰:“自吾先公太公曰:‘当有圣人适周,周因以兴。’子真是耶!吾太公望子久矣!”故号之曰“太公望”,载与俱归,立为师,谓之“师尚父”。
吕尚这个人,他的祖先曾经担任过四岳的官职,辅佐大禹治理水土,在虞舜、夏禹之际被封在吕地,姓姜氏,吕尚就是他的后代。西伯将要外出打猎,事先占卜,卜辞说:“所捕获的不是龙,不是螭,不是熊,不是罴,不是虎,不是貔,而是成就霸王之业的辅佐。”西伯果然在渭水的北岸遇到了吕尚,与他交谈后,非常高兴,说:“自从我的先君太公(古公亶父)说过:‘将会有圣人来到周国,周国因此会兴盛。’您真的就是那位圣人啊!我的太公盼望您已经很久了!”因此称他为“太公望”,并请他坐上自己的车一同回去,立他为师,尊称为“师尚父”。
纲 乙丑,十有九祀,西伯伐崇,因作丰邑,徙都之。
乙丑年,纣王十九年,西伯姬昌讨伐崇国,顺便建造了丰邑,并将都城迁到了那里。
纲 丙寅,二十祀,周西伯昌薨。世子发嗣。
丙寅年,纣王二十年,周西伯姬昌去世。世子姬发继承了他的位子。
纪 西伯寝疾,谓世子曰:“见善勿怠,时至勿疑,去非勿处:此三者,道之所以止也。”世子再拜受教。西伯薨,葬于毕。
西伯卧病在床,对世子说:“看到善事就不要犹豫(一作不要懈怠),时机到了就不要迟疑,远离错误的事情不要沾染(一作去做):这三条,是道义体现在行动中的关键。”世子两次跪拜接受教诲。西伯去世,安葬在毕地。
纲 癸酉,二十有七祀,周西伯发生元子诵。
癸酉年,纣王二十七年,周西伯姬发(周武王)生下了他的长子诵(即周成王)。
纪 西伯纳吕尚之女曰邑姜,邑姜贤,立未尝倚,坐未尝倨,怒未尝厉,是年生子诵。
周武王迎娶了吕尚(姜太公)的女儿,名叫邑姜。邑姜很贤惠,站立时从不倚靠他物,坐着时从不伸开两腿,发怒时从不粗暴严厉。就在这一年,她生下了儿子诵。
纲 丁丑,三十有一祀,周西伯东观兵,戡黎。
丁丑年,纣王三十一年,周西伯姬发起兵向东到达孟津检阅军队,并攻灭了黎国。
纪 西伯上祭于毕。东观兵于盟津。渡河中流,白鱼跃入王舟中,王俯取以祭。既渡,有火自上复于下,至于王屋,流为乌,其色赤,其声魄。是时诸侯皆畔殷归周,不期而会盟津者八百。皆曰:“纣可伐矣!”王曰:“汝未知天命,未可也。”乃引师还。
周武王在毕地举行祭祀后,向东到达盟津(黄河渡口)检阅军队。船渡到河中央时,一条白色的鱼跳入了武王的船中,武王俯身捡起来用来祭祀。渡河之后,又有一团火焰从上方落下,降到了武王住的房屋上空,然后流转变化为一只赤红色的乌鸦,发出魄魄的声响。当时,许多诸侯都已经背叛殷商而归附周国,事先没有约定却聚会到孟津一带有八百个诸侯之多。大家都说:“可以讨伐纣王了!”武王说:“你们不了解上天的意志,现在还不可以。”于是率领军队返回了。
黎为不道,西伯举兵伐之。既戡黎,祖伊恐,奔告于王。王曰:“我生不有命在天!”弗听。
黎国不行道义,周武王便发兵讨伐它。周军攻克黎国后,殷商的大臣祖伊感到恐惧,连忙跑去报告纣王。纣王却说:“我的命运不是由上天决定的吗?”不肯听从。
纲 戊寅,三十有二祀,微子谏,不听,去之。箕子谏,被囚,因佯狂为奴。比干固争,死之。
戊寅年,纣王三十二年,微子(纣王的庶兄)劝谏纣王,纣王不听,微子便离开了。箕子劝谏,被囚禁起来,于是便假装疯狂,做了奴隶。比干极力劝谏,结果被处死。
纪 纣有贤臣梅伯,性忠直,数谏诤;纣怒,杀而醢之。有雷开者,阿佞进谀言;纣赐金玉而封之,赏以夏田。微子数谏不听,遂去。箕子谏,亦不听。人或曰:“可以去矣!”箕子曰:“为人臣谏不听而去,是彰君之恶而自说于民,吾不忍为也!”乃被发佯狂而为奴,遂隐而鼓琴以自悲,传之曰箕子操。比干极谏,陈先王艰难,天命不易,国家将亡之明征,请王洗心易行;伏于象魏之门。纣大怒曰:“比干自以为圣人,吾闻圣人之心有七窍。”遂剖视之。
纣王有个贤臣叫梅伯,性格忠厚耿直,屡次进谏规劝;纣王因此发怒,把梅伯杀了并剁成肉酱。有个叫雷开的人,阿谀奉承,专门进献谄媚之言;纣王赏给他金银玉帛并封了爵位,还赏赐了夏地的田产。微子屡次劝谏纣王,纣王不听,微子于是离开了。箕子劝谏,纣王也不听。有人说:“现在可以离开了!”箕子说:“作为臣子,因进谏不听就离开,那就宣扬了君主的恶行而取悦于百姓,我不忍心这样做啊!”于是便披散着头发,假装疯狂,当了奴隶。随后隐居下来,弹琴以抒发内心的悲愤,后人把这支琴曲称为《箕子操》。比干极力劝谏,陈述先王创业的艰难,天意不可轻易改变,以及国家即将灭亡的明显征兆,请求纣王彻底改悔自己的行为;比干伏在宫门外象魏(宫门双阙)之下固谏不去。纣王勃然大怒说:“比干自认为是圣人,我听说圣人的心脏有七个孔窍。”于是便剖开比干的胸膛,取出心脏来看。
右商二十八主,计六百四十四年。
以上是商朝(包括殷)共二十八位君主,总计六百四十四年。
纲 己卯,周武王十有三年,冬一月癸巳,周王发帅师会诸侯伐商,告于皇天后土、所过名山大川。
己卯年,周武王十三年,冬季一月癸巳日,周王姬发率领军队,会合诸侯,共同讨伐商朝。出发前祭祀了皇天、后土以及沿途经过的名山大川。
纪 王闻纣暴虐滋甚,杀王子比干,囚箕子,微子抱其祭器奔周,于是遍告诸侯曰:“殷有重罪,不可以不伐!”遂东伐纣。
周武王听说纣王更加残暴,杀死了王子比干,囚禁了箕子,微子抱着殷商祭祀用的礼器逃奔到周国。于是便遍告四方诸侯说:“殷商犯有重大的罪行,不可以不去讨伐!”于是率领军队向东进发,讨伐纣王。
纲 春正月,周王大会诸侯于孟津,誓师伐商。二月癸亥,周王陈师于商郊。甲子,商受帅其旅会战于牧野。
春季正月,周武王在孟津大会诸侯,举行誓师仪式后,发兵讨伐商朝。二月癸亥日,周武王将军队陈列在商都的郊外。第二天,甲子日,商纣王(受)率领他的军队,在牧野与周军会战。
纲 商师溃,受反奔鹿台自燔死。王即位,国号周,复商旧政。
商朝的军队溃败后,纣王(受)逃跑回都城,登上鹿台自焚而死。周武王于是即位称王,国号定为周。并恢复了商朝时期的一些良好旧政。
纪 纣闻武王来,亦发兵七十万人拒武王。武王使师尚父与百夫致师,以大卒驰纣师。纣师虽众,皆无战心,倒兵以战,以开武王。武王驰之,纣兵皆崩畔。纣反走,登鹿台之上,衣珠玉,自燔而死。武王斩妲己。于是封比干之墓,表商容之闾,发钜桥之粟,散鹿台之财,归顷宫之女。殷人咸喜曰:“王之于仁人也,死者封其墓,况于生者乎?王之于贤人也,亡者表其闾,况于在者乎?王之于财也,聚者散之,况于复籍乎?王之于色也,在者归其父母,况于复征乎?”
纣王听说武王来了,也调动了七十万军队前来抵抗。武王派师尚父(姜子牙)率领一百名勇士前去挑战,然后派大军冲击纣王的军队。纣王的军队虽然众多,但都没有作战的心思,反而掉转兵器为周军开路。武王趁势驱兵攻击,纣王的军队全线崩溃叛乱。纣王见大势已去,转身逃跑,登上鹿台,穿上缀满珠玉的衣服,自焚而死。武王随后斩下了已自缢的妲己的头。接着,武王派人修缮加高了比干的坟墓,在商容居住的里巷门口立起表彰的木牌,打开钜桥的粮仓散发粮食,把鹿台府库的钱财分散给百姓,把倾宫(纣王的行宫)里的宫女遣散回家。商朝的民众都非常高兴,纷纷议论说:“周王对于仁德之人,死去的尚且为其修墓,更何况活着的呢?周王对于贤能之人,亡故的尚且为其表闾,更何况活着的呢?周王对于财货,聚敛的也肯于散发,更何况免除赋税呢?周王对于女色,已在宫中的尚且遣归其父母,更何况停止征选呢?”
纲 封纣子武庚为殷侯,使管叔、蔡叔、霍叔监殷。
周武王封商纣王的儿子武庚为殷侯,并派自己的弟弟管叔、蔡叔、霍叔三人驻守在殷地附近,负责监督武庚,以防其反叛。
纲 夏四月,王来自商,诸侯受命于周。
夏季四月,周武王从商都回到镐京,天下诸侯都接受了周朝的命令。
纪 诸侯尊王为天子,王始改正朔,以建子月为岁首,改祀曰年。色尚赤,服以冕。
诸侯尊奉周武王为天子。武王开始改定历法,以建子之月(夏历十一月)为岁首,将“祀”改称为“年”。崇尚的颜色是红色,天子祭祀等礼仪开始穿戴冕服。
归马华山之阳,放牛桃林之野,倒载干戈,包之虎皮,车甲衅而藏之府库,示天下不复用。
把战马放归于华山的南面,把军用的牛放到桃林的旷野,将各种兵器倒着装载运走,用虎皮包裹起来珍藏,战车和铠甲涂上牲血后收藏到仓库里,以此向天下表示不再动用武力。
纲 大封建诸侯于天下。
大规模地分封诸侯于天下各地。
纪 王追思元圣,封神农之后于焦,黄帝之后于祝,帝尧之后于蓟,帝舜之后于陈,大禹之后于杞。于是封功臣谋士,而师尚父为首,封于营丘,曰齐;封周公于曲阜,曰鲁;召公奭于北燕;毕公高于毕;叔鲜于管;叔度于蔡;叔振铎于曹;叔武于郕;叔虔于霍;康叔封于卫。兄弟之国十有五人,同姓者四十余人。班赐宗彝,分殷之器物于诸侯。
周武王追怀古代的圣王,于是分封神农氏的后代在焦地,黄帝的后代在祝地,尧帝的后代在蓟地,舜帝的后代在陈地,大禹的后代在杞地。接着,分封有功劳的大臣和谋士,其中以师尚父(姜子牙)为首,封在营丘,国号为齐;封周公旦在曲阜,国号为鲁;封召公奭在北燕;封毕公高在毕;封叔鲜在管;封叔度在蔡;封叔振铎在曹;封叔武在郕;封叔虔在霍;封康叔封在卫。分封的兄弟之国(即姬姓诸侯)有十五个,同姓(姬姓)的诸侯总共有四十多人。同时,将宗庙祭祀用的宝器分赐给诸侯,把商朝的器物分给有功的诸侯国。
纲 祀于周庙,追王太王、王季、文王,因定谔法。
在周室宗庙举行祭祀,追尊古公亶父为太王,季历为王季,姬昌为文王。并由此制定了谥法制度。
纪 祀于太庙,始定祀先之礼。讳名立谥,贱不诔贵,幼不诔长,惟天子称天以诔之,诸侯不得相诔。追王古公亶父曰太王,季历曰王季,文考曰文王。
在太庙进行祭祀,这是周朝第一次正式确定祭祀祖先的礼仪。从此,对君主的名要避讳,死后根据其生前德行给予谥号。地位低贱的人不能为地位尊贵的人撰写诔文(累述死者功德的文章),年幼者不能为年长者撰写诔文。只有天子的谥号由上天来诔定(即诔文以“昊天不吊”等开篇),诸侯之间不能相互诔谥。追尊古公亶父为太王,季历为王季,父亲姬昌为文王。
纲 柴于上帝,望于山川,大告武成。
举行烧柴的仪式祭祀上帝,遥望山川设祭,隆重地宣告伐商的武功已经完成。
纲 王受丹书之戒,为铭以自警。
周武王接受了丹书中的告诫,并制作了各种器物铭文用以自我警惕。
纪 王践阼三月,召士大夫而问焉,曰:“恶有藏之约,行之博,万世可以为子孙恒者乎?”师尚父对曰:“在丹书,有之曰:‘敬胜怠者吉,怠胜敬者灭,义胜欲者从,欲胜义者凶。’凡事不强则枉,弗敬则不正;枉者灭废,敬者万世。藏之约,行之博,可以为子孙恒者,此言之谓也。”王闻书之言,惕然恐惧,退而为戒,书于席之四端及几、鉴、盥盘、楹、杖、带、履屦、觞豆、户牖、剑、弓、矛,各为铭焉。
周武王登基后三个月,召集士大夫们问道:“有没有一种道理,包含的内容十分精要,实行起来却效用广博,可以成为子孙万代永远遵守的准则呢?”师尚父回答说:“《丹书》上有这样的话:‘敬慎胜过怠惰的人就吉利,怠惰胜过敬慎的人就灭亡,道义胜过私欲的人就顺遂,私欲胜过道义的人就凶险。’凡事不努力就会枉然,不敬慎就不会端正;枉然的人会灭亡消逝,敬慎的人能传之久远。内容精要、实行广博、可以作为子孙万代准则的,说的就是这些话。”武王听了《丹书》上的话后,警惕恐惧,退朝回来后便写作了用以自我警戒的文字,写在席的四端、几案、镜子、盥洗盆、柱子、手杖、衣带、鞋子、酒杯与食器、门窗、剑、弓、矛上,各自分别作了不同的铭文。
纲 王访道于箕子,箕子陈洪范。
周武王向箕子询问治理天下的道理,箕子陈述了《洪范》九畴(九类大法)。
纪 王克殷,释箕子之囚,访问以天道,箕子以洪范陈之,乃封于朝鲜而不臣。
周武王攻克殷商后,下令释放了被囚禁的箕子,并向他访问天道运行的法则。箕子用《洪范》九畴来陈述道理。武王将箕子分封在朝鲜,并且不把他当作普通臣下来看待。
纲 殷故臣伯夷、叔齐去周,隐于首阳山,不食而死。
商朝的旧臣伯夷、叔齐离开了周朝,隐居在首阳山,最终因不吃周朝的粮食而饿死。
纪 伯夷、叔齐,孤竹君之二子也。父欲立叔齐;及父卒,叔齐逊伯夷。伯夷曰:“父命也。”遂逃去。叔齐亦不肯立而逃之,国人立其中子。及武王伐纣,夷、齐乃相与叩马陈君臣以谏。左右欲兵之,太公曰:“此义人也!”扶而去之。武王已平殷乱,天下宗周,而夷、齐耻之,隐于首阳山,义不食周粟,采薇而食之。及饿且死,作歌曰:“登彼西山兮,采其薇矣,以暴易暴兮,不知其非矣。神农、虞、夏忽焉没兮,我安适归矣?吁嗟徂兮,命之衰矣!”遂饿死于首阳山。
伯夷、叔齐是孤竹国国君的两个儿子。父亲想要立叔齐为国君;等到父亲去世后,叔齐却要把君位让给伯夷。伯夷说:“这是父亲的遗命啊。”于是便离开了国都。叔齐也不肯即位而逃走,国人只好拥立他们的另一个儿子(中间的儿子)为国君。等到周武王讨伐商纣时,伯夷、叔齐便一同拉住武王的坐骑,向他陈述君臣之义进行谏阻。武王身边的卫士想要动武,太公姜尚说:“这是两位义士啊!”于是搀扶他们离开了。武王平定殷商的动乱后,天下都尊奉周朝为宗主,而伯夷、叔齐却对此感到耻辱,便隐居到首阳山,以不吃周朝的粮食为义,靠采摘野菜(薇)充饥。等到快要饿死的时候,作了一首歌:“登上那座西山啊,采摘那里的薇菜呀。用暴力代替暴力啊,还不知道自己错了呀。神农、虞舜、夏禹的清明时代早已逝去,我们该归向哪里啊?唉,我们是要死了,真是命运衰微啊!”于是便饿死在首阳山上。
纲 建学养老。作大武乐。
建立学校,尊养老人。创作了《大武》之乐。
纲 肃慎氏来贡。
肃慎氏(东北地区的古部落)前来进贡。
纪 时九夷、八蛮,各以方物来贡。肃慎氏贡楛矢、石砮,其长尺有咫。王欲昭令德之致远,铭其括曰“肃慎氏之贡矢”。
当时,九夷、八蛮各族都带着各自的特产前来进贡。肃慎氏进贡了名为“楛矢石砮”的箭,箭长一尺八寸。周武王想要显扬自己美好的德行能够感召远方,于是在箭的箭杆上刻上“肃慎氏之贡矢”几个字。
纲 庚辰,十有四年,西旅献獒,召公奭作书戒王。
庚辰年,周武王十四年,西方旅国的首领进贡了一只大犬(獒),召公奭写作了《旅獒》一书来告诫武王。
纪 西旅底贡厥獒,召公以獒非常贡,易启人主异好,不可以示诸侯,乃作书名曰旅獒,用训于王。
西方旅国献上了他们的大犬(獒)。召公认为獒不是正常的贡品,容易开启君王对奇异物品的嗜好,不可以向诸侯示范。于是写作了《旅獒》这篇书文,用来教导告诫武王。
纲 王有疾,周公旦祝告三后,求以身代王。
周武王生了重病,周公旦向太王、王季、文王三位祖先祷告,请求让自己代替武王去死。
纪 武王有疾,周公以王室未安,殷民未服,根本易摇,故请命太王、王季、文王,欲以身代王死。史录其册祝之文,藏于金縢之匮。王翼日乃瘳。
周武王生了重病。周公考虑到周朝王室尚未完全安定,殷商遗民尚未真正归服,统治根基还比较容易动摇,因此向太王、王季、文王三位祖先祷告,请求让自己代替武王去死。史官记录了周公祷告的册文,藏在金属封缄的柜子(金縢之匮)里。第二天,武王的病就痊愈了。
纲 辛巳,十有五年,春,巡狩方岳,祀百神,朝诸侯。
辛巳年,周武王十五年,春季,武王出巡四方诸侯镇守的山岳,祭祀各种神灵,接受各诸侯的朝见。
纲 壬午,十有六年,夏,箕子来朝。
壬午年,周武王十六年,夏季,箕子前来朝见武王。
纪 箕子朝周,过故殷墟,伤宫室毁圮,禾黍生焉,欲哭不可,欲泣则为近妇人,故作麦秀之歌曰:“麦秀渐渐兮,禾黍油油兮,彼狡童兮,不与我好兮!”殷之遗民闻之,莫不流涕。
箕子来周朝朝见武王时,路过殷商故都的废墟,看到昔日壮丽的宫室已经毁坏坍塌,田野里长满了庄稼(禾黍),心中十分伤感。想放声痛哭又觉得不合适,想哭出声来又觉得太女性化,于是便创作了《麦秀》之歌:“麦子吐芒齐刷刷啊,禾黍生长绿油油啊,那狡黠的孩子啊,不愿和我亲近了啊!”殷商的遗民听到这首歌,没有不流泪哭泣的。
纲 乙酉,十有九年,冬十有二月,王崩,世子诵践位。周公旦位冢宰,正百工。
乙酉年,周武王十九年,冬季十二月,周武王去世,太子姬诵(周成王)继承了王位。由周公旦担任冢宰(百官之长),负责整顿和管理百官事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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