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晋南北朝史

第四章 东晋初年形势
第一节 元帝东渡
第一节 元帝东渡
惠末大乱,怀、愍崎岖北方,卒无所就,而元帝立国江东,遂获更衍百年之祚,此盖自初平以来,久经丧乱,民力凋敝,朝廷纪纲,亦极颓败,其力不复能戡定北方,而仅足退守南方以自保,大势所趋,非一人一事之咎也。
晋惠帝末年大乱,怀帝、愍帝在北方艰难辗转,最终无所成就,而元帝在江东立国,于是得以延续百年的国运,这大概是因为自汉献帝初平年间以来,长期经历战乱,民力凋敝,朝廷的纲纪也极其颓败,其力量不再能够平定北方,而只足够退守南方以自保,这是大势所趋,并非某一个人或某一件事的过错。
元帝名睿,为宣帝曾孙。
晋元帝名叫司马睿,是宣帝的曾孙。
嗣为琅邪王。
继承爵位为琅邪王。
东海王越收兵下邳,使帝监徐州诸军事。
东海王司马越在下邳收兵,派元帝监徐州诸军事。
俄督扬州。
不久又都督扬州。
越西迎大驾,留帝居守。
司马越西去迎接皇帝大驾,留下元帝居守。
永嘉初,移镇建业。
永嘉初年,元帝移镇建业。
周馥表请迁都,帝受东海王越之命,击走之。
周馥上表请求迁都,元帝接受东海王司马越的命令,攻击并赶走了他。
皆已见第三章第四节。
这些都已在第三章第四节见到。
及怀帝蒙尘,司空荀藩,移檄天下,推帝为盟主。
到怀帝蒙难时,司空荀藩向天下发布檄文,推举元帝为盟主。
江州刺史华轶不从。
江州刺史华轶不服从。
轶,歆之曾孙。
华轶是华歆的曾孙。
东海王越牧兖州,引为留府长史。
东海王司马越任兖州牧时,引荐他为留府长史。
永嘉中,历江州刺史。
永嘉年间,历任江州刺史。
在州甚有威惠。
在州中很有威信和恩惠。
时天子孤危,四方瓦解,轶每遣贡献入洛,不失臣节。
当时天子孤立危急,四方瓦解,华轶每次派遣进贡入洛阳,都不失臣子的节操。
谓使者曰:“若洛都道断,可输之琅邪王,以明吾之为司马氏也。
”他对使者说:“如果去洛阳的道路断绝,可以把贡品送给琅邪王,以表明我是为司马氏效力的。”
然轶自以受洛京所遣,而为寿春所督,时扬州刺史治寿春,见第三章第九节。
然而华轶自认为是受洛阳朝廷所派遣,而又受寿春方面的都督(当时扬州刺史治所在寿春,见第三章第九节)。
时洛京尚存,不能只承元帝教命。
当时洛阳朝廷尚存,他不能只遵奉元帝的命令。
元帝遣周访屯彭泽以备轶。
元帝派周访屯驻彭泽以防备华轶。
彭泽,汉县,吴置郡,在今江西湖口县东。
彭泽是汉代县,吴国设置郡,在今江西湖口县东。
访过姑熟。
周访经过姑熟。
城名,今安徽当涂县。
姑熟是城名,即现在的安徽当涂县。
著作郎干宝,见而问之。
著作郎干宝见到他,问他去哪里。
访曰:“华彦夏轶字有忧天下之诚,而不欲录录受人控御,顷来纷纭,粗有嫌隙,今又无故以兵守其门,将成其衅。
周访说:“华彦夏(华轶的字)有忧天下的诚意,但不愿意平庸地受人控制,近来纷纭,已略有嫌隙,如今又无故派兵守住他的门口,将会造成冲突。
吾当屯寻阳故县,汉寻阳县,在今湖北黄梅县北。
我应当屯驻在寻阳故县(汉代寻阳县,在今湖北黄梅县北)。
晋置郡,治柴桑,即今江西九江县,始移于江南。
晋朝设置郡,治所在柴桑,就是现在的江西九江县,才开始迁到江南。
既在江西,可以捍御北方,又无嫌于相逼也。
我既然在江西,既可以抵御北方,又没有互相逼迫的嫌疑。”
初陈敏之乱,刘弘以陶侃为江夏大守。
当初陈敏之乱时,刘弘任命陶侃为江夏太守。
江夏,见第三章第四节。
江夏,见第三章第四节。
后以母忧去职。
后来因母亲去世而离职。
服阕,参东海王越军事。
服丧期满后,参与东海王司马越的军事。
轶表侃为扬武将军,使屯夏口。
华轶上表推荐陶侃为扬武将军,派他屯驻夏口。
见第三章第九节。
见第三章第九节。
又以侃兄子臻为参军。
又任命陶侃兄长的儿子陶臻为参军。
臻恐难作,托疾而归。
陶臻恐怕祸难发生,托病回去了。
侃怒,遣臻还轶。
陶侃发怒,把陶臻送回华轶那里。
臻遂东归元帝。
陶臻于是东归元帝。
帝大悦,命臻为参军。
元帝非常高兴,任命陶臻为参军。
加侃奋威将军。
加授陶侃为奋威将军。
侃乃与轶绝。
陶侃于是与华轶断绝关系。
及元帝承制,改易长史,轶又不从命。
到元帝秉承制命,改换长史,华轶又不服从命令。
于是遣左将军王敦都督甘卓、周访、宋典、赵诱讨之。
于是派遣左将军王敦都督甘卓、周访、宋典、赵诱讨伐他。
前江州刺史卫展,不为轶所礼,心常鞅鞅。
前任江州刺史卫展,不被华轶礼遇,心里常常郁郁不乐。
至是,与豫章大守周广为内应,潜军袭轶。
到这时,他与豫章太守周广做内应,秘密出兵袭击华轶。
轶众溃,奔于安城。
华轶的部众溃散,他逃奔到安城。
见第三章第九节。
见第三章第九节。
追斩之,及其五子,传首建业。
追上去斩杀了他,以及他的五个儿子,把首级传送到建业。
愍帝即位,加帝左丞相。
晋愍帝即位后,加授元帝为左丞相。
岁余,进位丞相,大都督中外诸军事。
一年多后,进位为丞相、大都督中外诸军事。
已见第三章第五节。
已见于第三章第五节。
建兴五年(317),二月,平东将军宋哲至,宣愍帝遗诏,使帝摄万几。
建兴五年(317年)二月,平东将军宋哲到达,宣读愍帝的遗诏,让元帝代理朝政。
三月,即晋王位,改元建武。
三月,元帝即晋王位,改年号为建武。
明年,建兴六年(318),元帝大兴元年。
第二年,建兴六年(318年),即元帝大兴元年。
愍帝崩问至,乃即帝位。
愍帝去世的消息传来,才即皇帝位。
《王导传》云:导参东海王越军事。
《王导传》说:王导参与东海王司马越的军事。
时元帝为琅邪王,与导素相亲善,导知天下已乱,遂倾心推奉,帝亦雅相亲重,契同友执。
当时元帝为琅邪王,与王导一向亲近友善,王导知道天下已经大乱,便倾心推奉,元帝也对他非常亲近器重,情谊如同朋友。
帝之在洛阳也,导每劝令之国。
元帝在洛阳时,王导常常劝他回到封国去。
会帝出镇下邳,请导为安东司马。
恰逢元帝出镇下邳,便请王导担任安东司马。
军谋密策,知无不为。
军中的谋略秘密的计策,他知道的没有不做的。
及徙镇建康,吴人不附,居月余,士庶莫有至者,导患之。
到移镇建康时,吴人不归附,住了一个多月,士人百姓没有来的,王导为此忧虑。
会敦来朝。
恰逢王敦来朝见。
导谓之曰:“琅邪王仁德虽厚,而名论犹轻,兄威风已振,宜有以匡济之。
”王导对他说:“琅邪王仁德虽然深厚,但名望舆论还轻,兄长的威风已经振作,应该有所匡助。”
会三月上巳,帝亲观禊,乘肩舆,具威仪,导及诸名胜皆骑从。
恰逢三月上巳节,元帝亲自去观看祓禊,乘坐肩舆,具备威仪,王导以及各位名士都骑马随从。
吴人纪瞻、顾荣,皆江南之望,窃觇视之,见其如此,咸惊惧,乃相率拜于道左。
吴人纪瞻、顾荣,都是江南的望族,偷偷观看,见到这样的场面,都又惊又怕,于是相继在道旁下拜。
导因进计曰:“古之王者,莫不宾礼故老,存问风俗,虚己心以招俊乂,况天下丧乱,九州分裂,大业草创,急于得人者哉?顾荣、贺循,此土之望,未若引之,以结人心。
王导趁机进计说:“古代的君王,没有不以宾客之礼对待故旧老者,慰问风俗,虚心地招揽才俊,何况天下丧乱,九州分裂,大业草创,急于得到人才的时刻呢?顾荣、贺循,是此地声望最高的人,不如引荐他们,来结纳人心。
二子既至,则无不来矣。
这两个人来了,那么就没有不来的人了。”
帝乃使导躬造循、荣。
元帝于是派王导亲自去拜访贺循、顾荣。
二人皆应命而至。
二人都应命而来。
由是吴会风靡,百姓归心焉。
从此吴会地区闻风归附,百姓都归心了。
自此之后,渐相崇奉,君臣之礼始定。
从此之后,渐渐受到崇奉,君臣之间的礼节才开始确定。
俄而洛京倾覆,中州士女,避乱江左者十六七。
不久洛阳倾覆,中州的士女,避乱到江左的有十分之六七。
导劝帝收其贤人君子,与之图事。
王导劝元帝收揽其中的贤人君子,与他们图谋大事。
时荆、扬晏安,户口殷实。
当时荆州、扬州安定,人口众多。
导为政,务在清静。
王导处理政务,致力于清静。
每劝帝克己厉节,匡主宁邦。
常常劝元帝克制自己、砥砺节操,匡正君主、安宁国家。
于是尤见委杖,情好日隆。
于是尤其受到委任,情谊日益深厚。
朝野倾心,号为仲父。
朝野都倾心于他,称他为仲父。
此传颇能道出东晋建国之由。
这篇传记很能道出东晋建国的原因。
三言蔽之,曰:能调和南方人士,收用北来士大夫,不竭民力而已。
用三句话来概括,就是:能调和南方人士,收用北方来的士大夫,不耗尽民力罢了。
史言“惠皇之际,王室多故,帝每恭俭退让,以免于祸。
史书上说“惠帝时期,王室多有变故,元帝总是恭敬、俭朴、退让,来避免祸患。
沉敏有度量,不显灼然之迹,故时人未之识焉。
深沉敏锐有度量,不显露明显的痕迹,所以当时的人没有认识到他。”
深沉有余,雄略不足,是则元帝之为人也。
深沉有余,雄略不足,这就是元帝的为人。
帝之本志,盖仅在保全江表,而不问北方,即王导之志亦如此,故能志同道合。
元帝的本意,大概只在于保全江南,而不过问北方,王导的志向也是如此,所以能够志同道合。
东晋之所以能立国江东者以此,其终不能恢复北方者亦以此。
东晋之所以能在江东立国是因为这个,它最终不能恢复北方也是因为这个。
以建国之规模一定,后来者非有大才,往往不易更变也。
因为建国的规模一旦确定,后来的人如果没有大才,往往不容易改变。
第二节 北方陷没
第二节 北方陷没
天下之患,莫大于中枢之失驭。
天下的祸患,没有比中枢失去控制更大的了。
中枢失驭,则虽有诚臣,亦无能为力矣。
中枢失去控制,那么即使有忠臣,也无能为力了。
晋世北方,惟并州败坏最甚;幽、冀、青、兖,皆未尝不足有为;而凉州亦足为秦、雍之援;得雄主而用之,五胡之乱,固未尝不可戡定;即不然,亦可以相枝拄。
晋朝时代的北方,只有并州败坏得最厉害;幽州、冀州、青州、兖州,都不是没有作为的余地;而凉州也足以作为秦州、雍州的支援;得到雄主而任用他们,五胡之乱,本来不是不可以平定的;即使不然,也可以相互支撑。
惠帝既失驭;怀、愍处不可为之时;元帝又绝意于北略;遂至河西一隅而外,无不为异族所蹂躏矣。
惠帝已经失去控制;怀帝、愍帝处在不可有所作为的时候;元帝又无意于北伐;于是导致河西一个角落之外,没有不被异族所蹂躏的了。
《诗》曰:“其何能淑,载胥及溺,”岂不哀哉?
《诗经》说:“哪里能变好,不过是相继沉沦罢了,”岂不悲哀吗?
惠帝西迁以后,能号令中原者,自莫如河南之行台。
惠帝西迁以后,能号令中原的,自然莫过于河南的行台。
然荀藩等实手无斧柯,故迄不能振作。
然而荀藩等人实际上手无实权,所以始终不能振作。
藩以建兴元年九月薨,愍帝以其弟组行留事。
荀藩在建兴元年九月去世,愍帝让他弟弟荀组代理留台事务。
元帝大兴初,以为石勒所逼,率其属数百人,自许昌渡江而东。
元帝大兴初年,因为被石勒所逼迫,荀组率领他的部属数百人,从许昌渡江向东而去。
许昌,见第三章第二节。
许昌,见第三章第二节。
时北方征镇,以青州苟晞、幽州王浚为较强,而丁绍为冀州刺史,亦能捕诛境内之羯贼。
当时北方的征镇,以青州的苟晞、幽州的王浚较为强大,而丁绍任冀州刺史,也能捕捉诛杀境内的羯贼。
晞为石勒所灭,已见第三章第五节。
苟晞被石勒消灭,已见于第三章第五节。
绍以永嘉三年(309)卒,王斌继之,十一月,为勒所害。
丁绍在永嘉三年(309年)去世,王斌接替他,十一月,被石勒杀害。
王浚复兼冀州,然力实不足以守之也。
王浚又兼领冀州,然而他的力量实际上不足以守住它。
王弥之入洛阳也,纵兵大掠,刘曜禁之,弥不从。
王弥进入洛阳时,纵容士兵大肆抢掠,刘曜禁止他,王弥不听从。
曜斩其牙门王延以徇。
刘曜斩杀他的牙门将王延来示众。
弥怒,与曜阻兵相攻。
王弥发怒,与刘曜各自凭借兵力互相攻击。
旋以长史张嵩谏,诣曜谢,结分如初。
不久因长史张嵩劝谏,到刘曜处谢罪,和好如初。
然曜本怨弥先入洛不待己,嫌隙遂搆。
然而刘曜本来怨恨王弥先进入洛阳不等自己,嫌隙于是构成。
弥引众东屯项关。
王弥率领部众向东屯驻项关。
在项县。
项关在项县。
司隶刘暾,暾东莱掖人。
司隶校尉刘暾(刘暾是东莱郡掖县人)。
王弥入洛,百官歼焉,惟暾为弥乡里宿望,得免。
王弥进入洛阳时,百官都被消灭,只有刘暾因为是他同乡且素有声望,得以幸免。
东莱,见第三章第四节。
东莱,见第三章第四节。
掖,汉县,今山东掖县。
掖县是汉代县,即现在的山东掖县。
说弥还据青州。
他劝王弥回师占据青州。
弥然之。
王弥认为对。
使左长史曹嶷还乡里招诱,且迎其室。
派左长史曹嶷回乡里招诱,并且去接他的家眷。
后暾又劝弥征曹嶷,藉其众以诛石勒。
后来刘暾又劝王弥征调曹嶷,借他的部众来诛杀石勒。
于是弥使暾诣青州,令曹嶷引兵会己,而诈要勒共向青州。
于是王弥派刘暾到青州,命令曹嶷率兵来会合自己,而假装邀请石勒一起前往青州。
暾至东阿,汉县,今山东阳谷县东北。
刘暾到达东阿(汉代县,即现在的山东阳谷县东北)。
为勒游骑所获。
被石勒的游动骑兵抓获。
勒见弥与嶷书,大怒,乃杀暾,诡请弥宴,手斩之,而并其众。
石勒见到王弥给曹嶷的信,大怒,于是杀死刘暾,假意请王弥赴宴,亲手杀了他,并吞并了他的部众。
弥在群盗中,较有智略,其声势亦亚于勒,既见并,勒更无所忌惮矣。
王弥在群盗中,比较有智谋,他的声势也仅次于石勒,既已被吞并,石勒更加无所忌惮了。
永嘉五年(311),十月,勒既没苟晞,并王弥,南寇豫州,至江而还。
永嘉五年(311年)十月,石勒既吞并了苟晞,又并吞了王弥,向南侵犯豫州,到了长江边才返回。
屯于葛陂,在今河南新蔡县。
他屯驻在葛陂(在今河南新蔡县)。
缮室宇,课农造舟,将寇建业。
修缮房舍,督促农耕、制造船只,准备侵犯建业。
会霖雨,历三月不止。
恰逢大雨,一连三个月不停。
六年(312),二月,元帝上尚书,檄四方讨勒。
永嘉六年(312年)二月,元帝上书尚书省,发布檄文给四方讨伐石勒。
江南之众,大集寿春。
江南的军队,大规模聚集在寿春。
见第三章第四节。
见第三章第四节。
勒军中饥疫,死者大半。
石勒的军队中发生饥荒和瘟疫,死者超过一半。
勒会诸将计之。
石勒召集众将商议对策。
右长史刁膺,劝勒送款,待军退之后,徐更计之。
右长史刁膺,劝石勒暂且表示归顺,等官军退去之后,再慢慢图谋。
勒愀然长啸。
石勒神色严肃地长啸。
其谋主张宾曰:“将军攻陷帝都,囚执天子,杀害王侯,妻略妃主,擢将军之发,不足以数将军之罪,奈何还相承奉乎?邺有三台之固,《水经注》:邺城西北有三台,皆因城为之基。
他的谋主张宾说:“将军您攻陷了帝都,囚禁了天子,杀害了王侯,抢夺了王妃公主,拔下将军您的头发来数,也不够数您的罪行,怎么能再去归顺他们呢?邺城有三台的坚固(《水经注》:邺城西北有三台,都是凭借城墙作为根基)。
魏武所起,中曰铜雀台,高十丈。
魏武帝所建造,中间的叫铜雀台,高十丈。
其后石虎更增二丈。
后来石虎又增加了二丈。
南则金虎台,高八丈。
南边的是金虎台,高八丈。
北则冰井台,亦高八丈。
北边的是冰井台,也高八丈。
西接平阳,宜北徙据之。
西面连接平阳,应当向北迁徙占据那里。
晋之保寿春,惧将军之往击耳。
晋朝保卫寿春,是害怕将军您去攻打罢了。
今卒闻回军,必欣于敌去,未遑奇兵掎击也。
如今突然听说我们回军,他们一定高兴于敌人离去,来不及用奇兵从背后袭击。
辎重径从北道,大军向寿春,辎重既过,大军徐回,何惧进退无地乎?”
辎重直接走北道,大军指向寿春,辎重过去之后,大军慢慢回撤,还怕什么进退无路呢?”
勒攘袂鼓髯曰:“宾之计是也。
”石勒挽起袖子、鼓着胡须说:“张宾的计策是对的。”
于是退膺为将军,擢宾为右长史,号曰右侯。
于是降刁膺为将军,提升张宾为右长史,号称“右侯”。
发自葛陂。
从葛陂出发。
遣从子虎率骑二千距寿春。
派侄子石虎率领二千骑兵前往寿春抵御。
会江南运船至,获布米数十艘,将士争之,不设备,晋伏兵大发,败虎于巨灵口,赴水死者五百余人。
恰逢江南的运输船到达,缴获了数十艘布匹和粮食,将士们争抢,没有设防,晋朝的伏兵大举出击,在巨灵口打败了石虎,投水淹死的有五百多人。
奔退百里,及于勒军。
石虎奔逃退却一百里,才到达石勒的军中。
军中震扰,谓王师大至。
石勒军中震动惊扰,以为晋朝大军到了。
勒陈以待之。
石勒列阵等待。
晋惧有伏兵,退还寿春。
晋军害怕有伏兵,退回了寿春。
勒虽剽悍,此时实尚同流寇。
石勒虽然剽悍,这时实际上还像流寇一样。
前此所破者,皆晋饥疲之军,非精练之士也。
此前他所打败的,都是晋朝饥饿疲惫的军队,并不是精锐善战的队伍。
此时勒军饥疫,而晋士饱马腾,形势适相反。
这时石勒的军队饥荒瘟疫,而晋朝将士饱食、战马腾跃,形势正好相反。
35一奋击破之,勒必无力骤取蓟州,王浚幽州之众,亦尚可资犄角,北方之情势一变矣。
如果晋军奋力一击打败他,石勒一定没有力量立刻攻取蓟州,王浚幽州的部众,也还可以作为犄角,北方的情势就会改变了。
任其越逸,岂不惜哉?
听任他逃走,岂不可惜吗?
然勒之危机,犹未已也。
然而石勒的危机,还没有结束。
勒所过路次,皆坚壁清野,采掠无所获,军中大饥,士众相食。
石勒所经过的地方,都坚壁清野,抢掠不到什么东西,军中大饥荒,将士互相残食。
行达东燕,《水经注》:河水东北过延津,又径东燕县故城北。
行军到达东燕(《水经注》:黄河向东北流过延津,又经过东燕县旧城北)。
按两《汉志》:东郡有燕县,无东燕县,盖作史者用当时地名书之。
按两《汉志》:东郡有燕县,没有东燕县,大概是写史的人用了当时的地名来记载。
延津,见第三章第四节。
延津,见第三章第四节。
闻汲郡向冰,有众数千,壁于枋头。
听说汲郡的向冰,有几千部众,在枋头构筑壁垒。
汲郡,见第三章第三节。
汲郡,见第三章第三节。
枋头,城名,在今河南濬县西南。
枋头是城名,在今河南濬县西南。
勒将于棘津北渡,棘津,在今河南延津县东北。
石勒准备从棘津向北渡河(棘津,在今河南延津县东北)。
惧冰邀之,会诸将问计,张宾请简壮勇千人,诡道潜渡,袭取其船,以济大军。
害怕向冰截击他,便召集众将询问计策,张宾请求挑选一千名壮士勇士,从隐蔽的道路秘密渡河,袭击夺取向冰的船只,用来渡大军过河。
勒从之,又因其资,军遂丰赈,长驱寇邺。
石勒听从了他,又依靠向冰的物资,军队于是丰足起来,长驱直入侵犯邺城。
时刘舆子演守三台。
当时刘舆的儿子刘演镇守三台。
张宾进曰:“刘演众犹数千,三台险固,攻守未可卒下。
张宾进言说:“刘演的部众还有几千,三台险要坚固,无论进攻还是防守,都不能一下子攻下。
王彭祖、浚字。
王彭祖(即王浚的字)。
刘越石,琨字。
刘越石(即刘琨的字)。
大敌也,宜及其未有备,密规进据,西禀平阳,扫定并、蓟。
这是大敌,应当趁他们还没有准备,秘密谋划进取占据,西面受命于平阳,扫平定并州、蓟州。
且游行羁旅,人无定志,难以保万全,制天下。
况且我们像游行的旅客,人们没有固定的志向,难以保住万全之策,来控制天下。
邯郸、秦县,在今河北邯郸县西南。
邯郸(秦代县,在今河北邯郸县西南)。
襄国,秦信都县,项羽改曰襄国,在今河北邢台县西南。
襄国(秦代信都县,项羽改名为襄国,在今河北邢台县西南)。
赵之旧都,可择都之。
这是赵国的旧都,可以选择作为都城。”
勒曰:“右侯之计是也。
”石勒说:“右侯的计策是对的。”
于是进据襄国。
于是进军占据了襄国。
宾又言于勒曰:“闻广平诸县,广平,见第二章第二节。
张宾又对石勒说:“听说广平各县(广平,见第二章第二节)。
秋稼大成,可分遣诸将,收掠野谷。
秋季庄稼大丰收,可以分派各位将领,去收割野外的谷物。
遣使平阳,陈宜镇此之意。
再派遣使者到平阳,陈说应该镇守这里的意图。”
勒又然之,于是上表于刘聪,分命诸将攻冀州郡县,壁垒率多降附,运粮以输勒。
石勒又同意了他,于是向刘聪上表,分命各位将领攻打冀州的郡县,各地的壁垒大多投降归附,运送粮食给石勒。
勒盖至是始免于为流寇,而有建国之规模,皆张宾之谋也。
石勒大概到这时才免于做流寇,而有了建国的规模,这都是张宾的谋略。
张宾者,赵郡中丘人。
张宾,是赵郡中丘人。
中丘,汉县,在今河北内邱县西。
中丘是汉代县,在今河北内邱县西。
尝自拟子房,谓历观诸将,独胡将军可与共成大事,乃提剑军门,自媒于勒者也。
他曾自比为张子房,说遍观各位将领,只有胡将军(指石勒)可以和他一起成就大事,于是提着剑到军门,自我推荐给石勒。
王浚使督护王昌,率段疾六眷亦作就六眷。
王浚派督护王昌,率领段疾六眷(也写作就六眷)。
及其弟匹磾,文鸯,从弟末杯,亦作末波。
以及他的弟弟段匹磾、段文鸯,堂弟段末杯(也写作末波)。
功勒于襄国。
到襄国攻打石勒。
勒袭执末杯,因以为质,请和于疾六眷。
石勒袭击抓获了段末杯,于是把他作为人质,向段疾六眷请求和解。
疾六眷使文鸯与石虎盟而还。
段疾六眷派段文鸯与石虎结盟后返回。
浚所恃惟鲜卑,鲜卑叛而浚势摇矣。
王浚所依靠的只有鲜卑,鲜卑背叛后,王浚的势力就动摇了。
36
当刘渊崛起之际,拓跋氏亦渐强。
当刘渊崛起的时候,拓跋氏也逐渐强大。
晋人乃思藉其力以掎匈奴焉。
晋人于是想借助他们的力量来牵制匈奴。
永兴元、二年(304、305)间,东嬴公腾,已再用拓跋氏之众距刘渊。
永兴元年、二年(304、305年)间,东嬴公司马腾,已经两次用拓跋氏的部众抵御刘渊。
见《魏书·序纪》。
见于《魏书·序纪》。
永兴二年(305),猗死,永嘉元年(307),禄官又死,猗卢遂合三部为一。
永兴二年(305年),拓跋猗㐌去世,永嘉元年(307年),拓跋禄官又去世,拓跋猗卢于是合并三部为一。
是岁,腾迁镇邺,刘琨刺并州。
这一年,司马腾移镇邺城,刘琨任并州刺史。
时并土饥荒,百姓随腾南下,余户不满二万。
当时并州地区饥荒,百姓随司马腾南下,剩下的户数不满两万。
寇贼纵横,道路断塞。
寇贼横行,道路断绝堵塞。
琨募得千余人,转斗至晋阳。
刘琨招募到一千多人,辗转战斗到达晋阳。
见第三章第四节。
见第三章第四节。
琨在路上表曰:“道险山峻,胡寇塞路。
刘琨在路上上表说:“道路险峻,胡人寇贼堵塞了道路。
辄以少击众,冒险而进。
我只好以少敌众,冒着危险前进。
顿伏艰危,辛苦备尝。
顿跌在艰难危险之中,受尽了辛苦。
即日达壶口关。
当日到达了壶口关。
臣自涉州疆,目睹困乏。
臣自从进入并州境内,亲眼看到了困苦匮乏。
流移四散,十不存二。
流民迁移四散,十个人中不剩下两个。
携老扶弱,不绝于路。
携老扶幼的人,在路上络绎不绝。
及其在者,粥卖妻子,生相捐弃。
那些还在的,卖妻卖子,活着互相抛弃。
死亡委厄,白骨横野。
死亡的人委弃在厄难之中,白骨横陈在野外。
哀呼之声,感伤和气。
哀哭呼号的声音,感伤了祥和之气。
群胡数万,周匝四山。
几万胡人,遍布在四面山中。
动足遇掠,开目睹寇,惟有壶关,可得告籴。
一抬脚就遇到抢掠,一睁眼就看到敌寇,只有壶关,能够去求购粮食。
而此二道,九州之险,数人当路,则百夫不敢进。
而这两条道路,是九州中最险要的,几个人挡住路,那么一百个人也不敢前进。
公私往反,没丧者多。
公私人员往来,死亡丧命的很多。
婴守穷城,不得薪采。
环绕守卫在危城之中,不能去打柴。
耕牛既尽,又乏田器。
耕牛已经没有了,又缺乏农具。
以臣愚短,当此至难,忧如循环,不皇寝食。
以臣的愚笨短浅,面对这最大的困难,忧虑像循环一样没有穷尽,顾不上睡觉吃饭。”
并州此次荒歉,《晋史》记载不详,然其灾情实极重,刘琨始终不能自立,实由于此。
并州这次荒歉,《晋史》记载不详,但灾情实际上极其严重,刘琨始终不能自立,实在是因为这个。
壶口关,在今长治县东南,汉于此置壶关县,见第三章第四节。
壶口关,在今长治县东南,汉代在这里设置壶关县,见第三章第四节。
府寺焚毁,僵尸蔽地。
官府寺庙被焚毁,尸横遍地。
存者饥羸,无复人色。
幸存的人饥饿羸弱,没有人色。
荆棘成林,豺狼满道,寇盗互来掩袭,恒以城门为战场。
荆棘长成树林,豺狼满路,寇盗轮番来袭击,常常以城门作为战场。
百姓负楯以耕,属鞬而耨,琨抚循劳来,甚得物情。
百姓背着盾牌耕地,带着弓袋锄草,刘琨安抚慰问,很得人心。
在官未期,流人稍复,鸡犬之音,复相接矣。
在任不到一年,流民渐渐回来,鸡鸣狗吠的声音,又重新相闻了。
《晋书·怀帝纪》:永嘉五年(311),十一月,猗卢寇大原,见第二章第二节。
《晋书·怀帝纪》:永嘉五年(311年)十一月,拓跋猗卢侵犯太原(见第二章第二节)。
刘琨不能制,徙五县百姓于新兴,事见第三章第八节。
刘琨不能制服,把五个县的百姓迁到新兴,事情见于第三章第八节。
新兴,见第二章第二节。
新兴,见第二章第二节。
以其地与之。
把那里的土地给了他。
《魏书·序纪》,事在其前一年。
《魏书·序纪》记载,事情在前一年。
穆帝三年(347)。
穆帝三年(347年?此年号似有误,北魏穆帝应为拓跋猗卢,其三年约公元310年)。
云琨遣使以子遵为质,帝嘉其意,厚报馈之。
说刘琨派使者以儿子刘遵为人质,穆帝赞赏他的心意,用厚礼回报馈赠他。
白部大人叛入西河,铁弗刘虎举众于雁门以应之,西河、雁门,皆见第二章第二节。
白部大人叛逃进入西河,铁弗刘虎在雁门起兵响应他(西河、雁门,都见第二章第二节)。
攻琨新兴、雁门二郡。
攻打刘琨的新兴、雁门二郡。
琨来乞师。
刘琨来请求援军。
帝使弟子平文皇帝将骑一万,助琨击之。
穆帝派弟弟的儿子平文皇帝率领一万骑兵,帮助刘琨攻击他们。
大破白部。
大败白部。
次攻刘虎,屠其营落。
接着攻打刘虎,屠杀他的营寨。
虎收其余烬,西走渡河,窜居朔方。
刘虎收拾残兵,向西逃跑渡河,逃窜定居在朔方。
见第三章第八节。
见第三章第八节。
晋怀帝进帝大单于,封代公。
晋怀帝进封穆帝为大单于,封为代公。
帝以封邑去国县远,民不相接,乃从琨求陉北之地。
穆帝因为封邑离代国县远,百姓不相连接,于是向刘琨求取陉北的土地。
琨乃徙马邑、阴馆、楼烦、繁峙、崞五县之民于陉南,更立城邑,尽献其地。
刘琨于是把马邑、阴馆、楼烦、繁峙、崞五县的百姓迁到陉南,另外建立城邑,把当地全部献给了他。
据《晋书·刘琨传》:琨之表猗卢为代公,乃在晋阳失陷,乞师于猗卢之时。
根据《晋书·刘琨传》:刘琨上表请求封拓跋猗卢为代公,是在晋阳失陷、向拓跋猗卢请求援军的时候。
盖拓跋氏本无记注,先世事迹,皆依附中国史籍而成,故年代殊不审谛也。
大概因为拓跋氏本来没有记载,先世的事迹,都是依附中国史书而成,所以年代很不准确。
《魏书·铁弗刘虎传》云:南单于之苗裔,左贤王去卑之孙,北部帅刘猛之从子。
《魏书·铁弗刘虎传》说:刘虎是南单于的后代,左贤王去卑的孙子,北部帅刘猛的侄子。
居于新兴虑虒之北。
居住在新兴郡虑虒县的北面。
虑虒,汉县,在今山西五台县北。
虑虒是汉代县,在今山西五台县北。
北人谓胡父鲜卑母为铁弗,因以为号。
北方人称胡人父亲、鲜卑母亲的后代叫“铁弗”,于是以此为号。
猛死,子副仑来奔。
刘猛死后,儿子刘副仑来投奔。
虎父诰升爰,代领部落。
刘虎的父亲刘诰升爰,代领部落。
诰升爰死,虎代焉。
刘诰升爰去世后,刘虎代替了他。
刘猛之叛,已见第二章第二节。
刘猛的反叛,已见于第二章第二节。
《刘渊载记》:渊欲援成都王颖,刘宣等谏曰:“晋为无道,奴隶御我,是以右贤王猛,不胜其忿。
《刘渊载记》:刘渊想要救援成都王司马颖,刘宣等人劝谏说:“晋朝无道,像对待奴隶一样驾驭我们,所以右贤王刘猛,才不能忍受他的愤怒。
属晋纲未弛,大事不遂,右贤涂地,单于之耻也!”
当时晋朝的纲纪还没有松弛,大事没有成功,右贤王身死,这是单于的耻辱!”
然则铁弗为匈奴强部,且与晋有世仇,其助刘渊以攻琨,亦固其所。
可见铁弗是匈奴的强部,而且与晋朝有世仇,他们帮助刘渊来攻打刘琨,也是理所当然的。
37琨之免于两面受敌,实藉鲜卑之力。
刘琨能够免于两面受敌,实在依靠了鲜卑的力量。
拓跋氏自力微以来,与晋亦为世仇,而琨能用之,其智计亦足尚矣。
拓跋氏自从力微以来,与晋朝也是世仇,而刘琨能够任用他们,他的智谋也是值得推崇的。
《魏书·序纪》又云:是年,贾疋、阎鼎共立秦王业为大子,于长安称行台。
《魏书·序纪》又说:这一年,贾疋、阎鼎共同立秦王司马业为太子,在长安称行台。
帝复戒严,与琨更刻大举,命琨自列晋行台,部分诸军。
穆帝又戒严,与刘琨重新约定大举出兵,命令刘琨自己列名于晋朝行台,部署各路军队。
帝将遣十万骑从西河鉴谷南出,晋军从蒲阪东度,蒲阪,见第三章第四节。
穆帝将派遣十万骑兵从西河的鉴谷向南出发,晋军从蒲阪向东渡河(蒲阪,见第三章第四节)。
会于平阳,就食聪粟,迎复晋帝。
在平阳会合,就食于刘聪的粮食,迎回晋朝皇帝。
事不果行。
事情没有实行。
盖琨欲用鲜卑,与关中共攻河东也。
大概是刘琨想要利用鲜卑,与关中共同攻打河东。
计虽未行,琨之志亦壮矣。
计划虽然没有实行,刘琨的志向也是很壮烈的。
然晋阳实荒瘠,不足与河东敌。
然而晋阳实在荒凉贫瘠,不足以与河东相敌。
六年(312),琨杀奋威护军令狐盛,盛子泥奔刘聪。
永嘉六年(312年),刘琨杀了奋威护军令狐盛,令狐盛的儿子令狐泥逃奔刘聪。
聪以为乡道,遣子粲陷晋阳。
刘聪用他做向导,派儿子刘粲攻陷了晋阳。
琨父母并遇害。
刘琨的父母一起遇害。
琨奔常山,见第三章第四节。
刘琨逃奔常山(见第三章第四节)。
乞师于猗卢。
向拓跋猗卢请求援军。
猗卢使子利孙赴琨,不得进。
拓跋猗卢派儿子拓跋利孙去救援刘琨,无法前进。
猗卢自将六万骑,次于盂城。
拓跋猗卢亲自率领六万骑兵,驻扎在盂城。
盂,汉县,在今山西阳曲县西北。
盂是汉代县,在今山西阳曲县西北。
《魏书·序纪》云:遣长子六修,桓帝子普根,及卫雄、范班、箕澹等为前锋,帝躬统大众二十万为后继,乃侈辞。
《魏书·序纪》说:派长子拓跋六修、桓帝的儿子拓跋普根,以及卫雄、范班、箕澹等为前锋,穆帝亲自统领二十万大军做后援,这是夸大之辞。
普根,《刘琨集》作扑速根。
拓跋普根,《刘琨集》写作扑速根。
箕澹,《刘聪载记》、《魏书》、《通鉴考异》引《十六国春秋》皆作姬澹。
箕澹,《刘聪载记》、《魏书》、《通鉴考异》引用《十六国春秋》都写作姬澹。
粲遁走。
刘粲逃跑。
琨收其遗众,保于阳曲。
刘琨收集余众,退保阳曲。
见第二章第二节。
见第二章第二节。
此据《晋书·本纪》。
这是根据《晋书·本纪》。
《刘琨传》云:琨引猗卢并力攻粲,大败之,死者十五六。
《刘琨传》说:刘琨率领拓跋猗卢合力攻打刘粲,大败敌军,死者十分之五六。
琨乘胜追之,更不能克。
刘琨乘胜追击,却不能再攻克。
猗卢以为聪未可灭,遗琨牛羊、车马而去,留其将箕澹、段繁戍晋阳。
拓跋猗卢认为刘聪不可消灭,留给刘琨牛羊、车马后离去,留下他的将领箕澹、段繁戍守晋阳。
《刘聪载记》云:猗卢遣子日利孙、宾六须及将军卫雄、姬澹等率众数万攻晋阳,琨收散卒千余,为之乡道。
《刘聪载记》说:拓跋猗卢派儿子拓跋日利孙、拓跋宾六须以及将军卫雄、姬澹等率领几万部众攻打晋阳,刘琨收集散卒一千多人,给他们做向导。
猗卢率众六万,至于狼猛。
拓跋猗卢率领六万部众,到达狼猛。
曜及宾六须战于汾东,曜坠马,中流矢,身被七创。
刘曜与拓跋宾六须在汾水以东交战,刘曜坠马,中了流箭,身上受了七处伤。
曜入晋阳,夜与刘粲等略百姓逾蒙山遁归。
刘曜进入晋阳,夜里与刘粲等抢掠百姓翻越蒙山逃回。
猗卢率骑追之,战于蓝谷,粲败绩。
拓跋猗卢率骑兵追击,在蓝谷交战,刘粲战败。
琨收合离散,保于阳曲,猗卢城之而还。
刘琨收拢离散的人,退保阳曲,拓跋猗卢在阳曲筑城后返回。
案是时猗卢之众,盖号称六万。
案这时拓跋猗卢的部众,大概号称六万。
琨众不过千余,可以见其寡弱。
刘琨的部众不过一千多,可以想见他的寡弱。
宾六须,《通鉴考异》云:《十六国春秋》作宥六须。
拓跋宾六须,《通鉴考异》说:《十六国春秋》写作宥六须。
狼猛,汉县,在阳曲东北。
狼猛是汉代县,在阳曲东北。
蒙山,在大原西北。
蒙山在太原西北。
蓝谷,在蒙山西。
蓝谷在蒙山西。
王浚遣祁弘讨石勒,为勒所杀。
王浚派遣祁弘讨伐石勒,祁弘被石勒所杀。
刘琨与浚争冀州,使宗人刘希还中山合众。
刘琨与王浚争夺冀州,派同族人刘希回中山聚集部众。
中山,汉国,今河北定县。
中山是汉代国,即现在的河北定县。
代郡、上谷、广宁三郡人,皆归于琨。
代郡、上谷、广宁三郡的人,都归附了刘琨。
代郡、上谷,皆见第三章第八节。
代郡、上谷,都见于第三章第八节。
广宁,汉县,晋置郡,在今察哈尔宣化县西北。
广宁是汉代县,晋朝设置郡,在今察哈尔宣化县西北。
浚患之,遂辍讨勒之师,与琨相拒。
王浚对此很忧虑,于是停止了讨伐石勒的军队,与刘琨相对抗。
浚遣燕相胡矩燕国,治蓟,今河北蓟县。
王浚派遣燕相胡矩(燕国,治所在蓟,即现在的河北蓟县)。
督护诸军,与疾六眷并力攻破希,驱略三郡士女出塞。
督护各路军队,与段疾六眷合力攻破了刘希,驱赶抢掠三郡的男女出塞。
琨不复能争浚:遂欲讨勒。
刘琨不再能与王浚争夺;王浚于是打算讨伐石勒。
使子婿枣嵩督诸军屯易水。
派他的女婿枣嵩督率各路军队屯驻易水。
召疾六眷,将与之俱攻襄国。
召见段疾六眷,准备和他一起攻打襄国。
疾六眷自以前后违命,恐浚诛之;石勒亦遣使厚赂疾六眷等;由是不应召。
段疾六眷自认为前后违背命令,害怕王浚诛杀他;石勒也派使者用厚礼贿赂段疾六眷等人;因此不响应召见。
浚怒,以重赂诱猗卢子日律孙,令攻疾六眷。
王浚发怒,用重礼引诱拓跋猗卢的儿子拓跋日律孙,让他攻打段疾六眷。
反为所破。
反而被段疾六眷打败。
浚矜豪日甚,不亲为政,所任多苛刻。
王浚骄傲自夸日益严重,不亲自处理政事,所任用的人多苛刻。
加亢旱灾蝗;下不堪命,多叛入鲜卑,士卒衰弱。
加上大旱和蝗灾;下面的人民不能忍受,很多人叛逃投奔鲜卑,士卒衰弱。
勒用张宾计,诈降于浚。
石勒用张宾的计策,假装向王浚投降。
浚喜勒附己,不复设备。
王浚高兴石勒归附自己,不再设防。
建兴二年(314),三月,勒袭执浚,送诸襄国,斩之。
建兴二年(314年)三月,石勒袭击擒获了王浚,送到襄国,斩首。
《浚传》云:浚将谋僭号。
《王浚传》说:王浚将要图谋僭称帝号。
浚虽妄,未必至是。
王浚虽然狂妄,未必至于此。
《石勒载记》谓勒遣其舍人,多赍珍宝,奉表推崇浚为天子,表有“伏愿殿下,应天顺时,践登皇阼”之语,盖勒以是饵浚,后遂以是诬之也。
《石勒载记》说石勒派他的门客,携带很多珍宝,奉上表章推崇王浚为天子,表中有“伏愿殿下,应天顺时,登上皇位”的话,大概是石勒用这个来引诱王浚,后来便以此来诬陷他。
浚固骄而寡虑,然谓其遂信勒之推奉为真,有是理哉?
王浚固然骄傲而缺乏思虑,但说他因此就相信石勒的推奉是真的,有这样的道理吗?
《浚传》云:勒遣使刻日上尊号于浚,浚许之。
《王浚传》说:石勒派使者约定日期向王浚进上尊号,王浚答应了。
勒屯兵易水。
石勒屯兵易水。
督护孙纬疑其诈,驰白浚,而引军逆勒。
督护孙纬怀疑其中有诈,飞马报告王浚,并率军迎击石勒。
浚不听,使勒直前。
王浚不听,让石勒径直前来。
众议皆曰:“胡贪而无信,必有诈,请距之。
”众人都说:“胡人贪婪而无信义,一定有诈,请抵抗他。”
浚怒,欲斩诸言者,众遂不敢复谏。
王浚发怒,要斩杀那些说话的人,众人于是不敢再劝谏。
盛张设以待勒。
大张旗鼓地设置仪仗等待石勒。
勒至城,复纵兵大掠。
石勒到城,又纵兵大肆抢掠。
浚左右复请讨之,不许。
王浚的左右又请求讨伐他,王浚不答应。
及勒登听事,浚乃走。
到石勒登上议事厅,王浚才逃跑。
出堂皇,勒众执以见勒。
跑出正堂,石勒的部众抓住他带去见石勒。
勒遂与浚妻并坐,立浚于前。
石勒于是与王浚的妻子并排坐着,让王浚站在面前。
浚骂曰:“胡奴调汝公,何凶逆如此?”
王浚骂道:“胡奴竟敢戏弄你老子,怎么如此凶恶叛逆?”
勒数浚不于晋,并责以百姓馁乏,积粟五十万斛而不振给。
石勒数落王浚不忠于晋朝,并责备他百姓饥困匮乏,积蓄了五十万斛粮食却不赈济。
遂遣五百骑先送浚于襄国,收浚麾下精兵万人,尽杀之。
于是派五百骑兵先把王浚送到襄国,收编王浚部下的精兵一万人,全部杀掉。
停二日而还,孙纬遮击之,勒仅得免。
停留了两天就返回,孙纬截击他们,石勒仅能逃脱。
夫浚即愚痴,岂有勒纵兵大掠,尚不御之之理。
王浚即便愚痴,哪有石勒纵兵大掠,还不抵御的道理。
勒众几何?敢甫入城即散之大掠乎?
石勒的部众有多少?敢刚进城就分散开来大肆抢掠吗?
孙纬遮击之,勒尚仅得免,使浚少有备,勒安能得志?
孙纬截击他们,石勒还仅能逃脱,假使王浚稍有防备,石勒怎么能得逞?
故知勒是役必以轻兵掩袭,浚必绝未之知也。
所以可知石勒这次行动一定是用轻兵偷袭,王浚一定是完全没有察觉。
勒兵必甚少,故不敢久停,孙纬能遮击败之者亦以此,以少兵能于二日之间收杀浚精兵万人,事亦可疑。
石勒的兵力一定很少,所以不敢久留,孙纬能够截击打败他也是因为这个,用少数兵力能在两天之内收编杀掉王浚的一万精兵,事情也可疑。
浚虽务聚敛,恐积粟亦未能至五十万。
王浚虽然致力于聚敛,但积蓄的粮食恐怕也达不到五十万石。
盖当时之人,憾浚不能振施,乃为是过甚之辞也。
大概是当时的人,怨恨王浚不能赈济施舍,才说这些过分的话。
38浚初以田徽为兖州,李恽为青州,徽为勒将孔苌所害。
王浚起初任命田徽为兖州刺史,李恽为青州刺史,田徽被石勒的将领孔苌杀害。
建兴元年六月。
建兴元年六月。
恽为勒所杀,浚以薄盛代之。
李恽被石勒所杀,王浚用薄盛代替他。
盛执渤海大守刘既,渤海,汉郡,治浮阳,今河北沧县。
薄盛抓了渤海太守刘既(渤海是汉代郡,治所在浮阳,即现在的河北沧县)。
后汉移治南皮,今河北南皮县。
后汉移治到南皮,即现在的河北南皮县。
率户五千降于勒。
率领五千户投降了石勒。
浚既败,勒以晋尚书刘翰行幽州刺史,戍蓟,置守宰而还。
王浚失败后,石勒任命晋朝尚书刘翰代理幽州刺史,戍守蓟,设置地方官吏后返回。
翰叛勒,奔于段匹磾。
刘翰背叛石勒,投奔段匹磾。
匹磾遂领幽州刺史。
段匹磾于是兼任幽州刺史。
盖勒虽能冒险袭杀王浚,兵力实未能及幽州,故段氏复乘虚据之也。
大概石勒虽然能够冒险偷袭杀死王浚,但他的兵力实际上未能到达幽州,所以段氏又乘虚占据了它。
匹磾究为异族,且亦无大略,刘琨至此,乃以一身与二虏相枝拄矣。
段匹磾毕竟是异族,而且也没有雄才大略,刘琨到这时候,只好以一人之身与两个胡虏相抗衡了。
《石勒载记》云:勒将袭王浚,而惧刘琨及鲜卑、乌丸,为其后患。
《石勒载记》说:石勒将要袭击王浚,但害怕刘琨以及鲜卑、乌丸成为他的后患。
张宾进曰:“刘琨、王浚,虽同名晋藩,其实仇敌。
张宾进言说:“刘琨、王浚,虽然名义上都是晋朝的藩镇,实际上却是仇敌。
若修笺于琨,送质请和,琨必欣于得我,喜于浚灭,终不救浚而袭我也。
如果送信给刘琨,送去人质请求和解,刘琨一定高兴于得到我们,欢喜于王浚被消灭,终究不会救王浚而来袭击我们。”
于是轻骑袭幽州,遣张虑奉笺于琨,陈己过深重,求讨浚以自效。
于是用轻骑兵袭击幽州,派张虑送信给刘琨,陈述自己罪过深重,请求讨伐王浚来报效。
琨既素疾浚,乃檄诸州郡,谓“勒知命思愆,收累年之咎,求拔幽都,效善将来。
刘琨既然一向憎恨王浚,于是向各州郡发布檄文,说“石勒知道天命、反省罪过,收拾多年的过失,请求攻取幽州,在将来做出善行。
今听所请,受任通和。
现在听从他的请求,接受他的任务,与他通好。”
一若勒之害浚,琨实与之通谋者,此诬辞也。
好像石勒杀害王浚,刘琨实际上和他通谋似的,这是诬陷之辞。
琨之与浚争冀州,特以当时朝命不及,州郡本无适主,兵争之际,各求广地以自强,此亦未为非法,非遂与浚相攻伐也,安得谓之仇敌?
刘琨与王浚争夺冀州,只是因为当时朝廷的命令达不到,州郡本来没有合适的主宰,在兵争之际,各自谋求扩大地盘来自强,这也算不上非法,并不是就与王浚相互攻伐,怎么能说是仇敌呢?
勒之袭浚,仅停二日,琨虽欲救援,亦无所及,况其力实寡弱乎?
石勒袭击王浚,只停留了两天,刘琨即使想要救援,也来不及,何况他的力量实在寡弱呢?
浚谋僭号,既属诬辞,虽非信臣,亦无逆节,安得指勒之求拔幽都,为效善之征乎?
王浚图谋僭号,既然是诬陷之辞,他虽然算不上忠臣,但也没有叛逆的节操,怎么能指斥石勒请求攻取幽州,是做善事的征兆呢?
其为诬罔,又不待辩而自明矣。
它的诬罔,又是不用辩驳就自然明白的了。
是岁,琨表愍帝曰:“臣前表当与鲜卑猗卢,刻今年三月,都会平阳。
这一年,刘琨上表给愍帝说:“臣先前上表说应当与鲜卑拓跋猗卢,约定今年三月,会师在平阳。
会浚为勒所虏,勒势转盛,欲来袭臣,城坞骇惧,志在自守。
恰逢王浚被石勒俘虏,石勒的势力转而强盛,想要来袭击臣,城垒中的守军惊骇恐惧,只想自守。
又猗卢国内,欲生奸谋。
又加上拓跋猗卢国内,想要生出奸谋。
幸卢警虑,寻皆诛灭,遂使南北顾虑,用愆成举。
幸亏拓跋猗卢警觉思虑,不久把他们全部诛灭,于是使得南北都有顾虑,因此耽误了既定的计划。
勒据襄国,与臣隔山。
石勒占据襄国,与臣隔着山。
寇骑朝发;夕及臣城,同恶相求,其徒实繁。
敌军的骑兵早晨出发;晚上就能到达臣的城下,互相勾结求援,他们的徒众实在很多。
自东北八州,勒减其七,先朝所授,存者惟臣,是以勒朝夕谋虑,以图臣为计。
从东北八州来说,石勒已经消灭了其中七个,先朝所授予的,存在的只有臣,因此石勒日夜谋划,把图谋臣作为他的计划。
窥伺间隙,寇抄相寻。
他窥伺机会,不断地来抢掠。
戎士不得解甲,百姓不得在野。
将士们不能解下铠甲,百姓们不能到田野里去。
自守则稽聪之诛,进讨则勒袭其后。
自守就会拖延被刘聪诛杀的时间,进讨则石勒会从后面袭击。
进退惟谷,首尾狼狈”云云。
进退无路,前后狼狈”等等。
琨之备勒如此,而岂信其归诚,与之谋浚者哉?
刘琨防备石勒到如此地步,怎么会相信他诚心归附,和他一起图谋王浚呢?
是岁,为魏穆帝猗卢七年(314)。
这一年,是北魏穆帝拓跋猗卢七年(314年)。
《魏书·序纪》云:帝复与刘琨约期,会于平阳。
《魏书·序纪》说:穆帝又和刘琨约定日期,在平阳会师。
会石勒禽王浚,国有匈奴,杂胡万余家,多勒种类,闻勒破幽州,乃谋为乱,欲以应勒。
恰逢石勒擒获王浚,国内有匈奴、杂胡一万多家,大多是石勒的同族,听说石勒攻破幽州,便图谋作乱,想要响应石勒。
发觉伏诛。
被发觉后伏法被诛。
讨聪之计,于是中止,盖不徒不能进取平阳,并陉北亦受其震撼矣。
讨伐刘聪的计划,于是中止,大概不仅是不能进攻平阳,而且陉北也受到了震动。
故知王浚之亡,实当时北方一大变也。
所以可知王浚的灭亡,实在是当时北方的一大变局。
自是之后,刘琨亦力竭于御勒,不暇更图匈奴矣。
从此以后,刘琨也在抵御石勒方面耗尽了力气,没有空闲再去图谋匈奴了。
建兴三年(315),为魏穆帝之八年。
建兴三年(315年),是北魏穆帝八年。
《魏书·序纪》云:晋愍帝进帝为代王,置官属,食代、常山二郡。
《魏书·序纪》说:晋愍帝进封穆帝为代王,设置官属,以代郡、常山郡二郡为食邑。
帝忿聪、勒之乱,志欲平之。
穆帝愤恨刘聪、石勒之乱,立志要平定他们。
先是国俗宽简,民未知禁。
在此之前,国中风俗宽松简略,百姓不知道禁令。
至是,明刑峻法,诸部民多以违命得罪。
到这时,严明刑罚、峻刻法令,各部百姓大多因为违抗命令而获罪。
凡后期者,皆举部戮之。
凡是迟到的,都全部杀掉。
或有室家相携,而赴死所。
有的全家互相搀扶着,前往受死的地方。
人问何之?
别人问去哪里?
答曰:“当往就诛。
”回答说:“应当去受死。”
其威严伏物,皆此类也。
他的威严使人心服,都像这样。
盖猗卢歆于爵赏,又贪虏获之利,欲迫其众南下,而其下不欲也。
大概拓跋猗卢贪图爵赏,又贪图虏获的利益,想要逼迫他的部众南下,而他的部下不愿意。
峻刻如此,亦无怪其召祸矣。
严苛到如此地步,也难怪他招来祸患了。
先是猗卢城盛乐以为北都,见第三章第八节。
在此之前,拓跋猗卢在盛乐筑城作为北都(见第三章第八节)。
修故平城以为南都。
修缮旧平城作为南都。
在今山西大同县东。
平城在今山西大同县东。
更南百里,于灅水之阳黄瓜堆筑新平城。
再向南一百里,在灅水北岸的黄瓜堆修筑新平城。
在今山西山阴县北。
新平城在今山西山阴县北。
猗卢少子比延有宠,欲以为后,故使长子六修出居新平城,而黜其母。
拓跋猗卢的小儿子拓跋比延受宠爱,想立他为继承人,所以让长子拓跋六修出去居住在新平城,并废黜了他的母亲。
四年(316),猗卢召六修,六修不至。
建兴四年(316年),拓跋猗卢召见拓跋六修,拓跋六修不来。
猗卢怒,伐之。
拓跋猗卢发怒,去攻打他。
不利,与比延皆遇害。
战事不利,拓跋猗卢与拓跋比延都遇害。
猗子普根,先守外境,闻难来赴,攻六修灭之。
拓跋猗卢的儿子拓跋普根,先前守卫边境,听说祸难赶来,攻打拓跋六修并消灭了他。
普根立,月余而薨。
拓跋普根继立,一个多月后去世。
普根子始生,桓帝后立之。
拓跋普根的儿子刚出生,桓帝皇后立了他。
其冬,又薨。
那年冬天,又去世。
《晋书·刘琨传》云:猗卢父子相图,卢及兄子根皆病死。
《晋书·刘琨传》说:拓跋猗卢父子互相图谋,拓跋猗卢和他哥哥的儿子拓跋普根都病死了。
观猗卢病死之非其实,则普根及其子,恐亦未必善终也。
看拓跋猗卢病死不是事实,那么拓跋普根和他的儿子,恐怕也未必善终。
初代人卫操,为卫瓘牙门,数使于拓跋氏。
当初代地人卫操,是卫瓘的牙门将,多次出使到拓跋氏那里。
力微死后,操与从子雄及其宗室、乡亲姬澹等数十人,同往奔焉。
拓跋力微死后,卫操与侄子卫雄以及他的宗室、同乡姬澹等数十人,一起前去投奔。
说猗、猗卢招纳晋人。
他劝说拓跋猗㐌、拓跋猗卢招纳晋人。
晋人附之者稍众。
晋人归附他们的渐渐多了。
猗以为辅相,任以国事。
拓跋猗㐌任命他为辅相,把国事委托给他。
刘渊、石勒之乱,操劝猗助晋。
刘渊、石勒之乱时,卫操劝拓跋猗㐌帮助晋朝。
东嬴公腾闻而善之,表加将号。
东嬴公司马腾听说后认为很好,上表给他加授将军的名号。
稍迁至右将军,封定襄侯。
逐渐升迁到右将军,封为定襄侯。
永嘉四年(310),卒。
永嘉四年(310年),去世。
雄、澹,猗卢并以为将。
卫雄、姬澹,拓跋猗卢都任命为将领。
操卒后为左右辅相。
卫操死后,他们担任左右辅相。
及是,与刘琨任子遵,率乌丸、晋人三万,牛羊十万来归。
到这时,他们与刘琨送去作人质的儿子刘遵,率领乌丸、晋人三万,牛羊十万来归附。
琨闻之,大悦。
刘琨听说后,非常高兴。
率数百骑,驰如平城抚纳之。
率领几百骑兵,飞马到平城安抚接纳他们。
琨由是复振。
刘琨因此又振作起来。
当时以晋人入代,而乃心华夏者,尚有莫含。
当时以晋人身份进入代地,而心向华夏的,还有莫含。
《魏书·含传》云:雁门繁峙人也。
《魏书·莫含传》说:他是雁门郡繁峙县人。
家世货殖,赀累巨万。
家中世代经商,资产积累到巨万。
刘琨为并州,辟含从事。
刘琨任并州刺史时,征召莫含为从事。
含居近塞下,常往来国中。
莫含居住的地方靠近边塞,常常往来于代国中。
穆帝爱其才器,善待之。
穆帝喜爱他的才能和器度,善待他。
及为代王,备置官属,求含于琨。
到立为代王,设置完备的官属时,他向刘琨索要莫含。
琨遣入国。
刘琨送他进入代国。
含心不愿,琨谕之曰:当今胡寇滔天,泯灭诸夏。
莫含心里不愿意,刘琨告诉他说:当今胡人寇贼滔天,要消灭华夏。
百姓流离,死亡涂地。
百姓流离失所,死亡的人遍地。
主上幽执,沉溺丑虏。
主上被囚禁,沉溺在丑虏手中。
惟此一州,介在群胡之间。
只有这一州,夹在群胡之间。
以吾薄德,能自存立者,赖代王之力,是以倾身竭宝,长子远质,灭残贼,报雪大耻。
以我微薄的德行,能够自己存立下来,全靠代王的力量,因此我倾尽身家、竭尽财宝,让长子去远方作人质,是为了消灭残贼,报仇雪耻。
卿为忠节,亦是奋义之时。
您尽忠守节,也正是奋起义举的时候。
何得苟惜共事之诚,以忘出身之大益?
怎么能苟且珍惜共事的情谊,而忘记投身于大业的好处呢?
入为代王腹心,非但吾愿,亦一州所赖。
进入代国做代王的心腹,不只是我的愿望,也是一州所依赖的。
含乃入代,参国官。
莫含于是进入代国,参与国中官职。
后琨徙五县之民于陉南,含家独留。
后来刘琨迁徙五县百姓到陉南,只有莫含一家留下。
含甚为穆帝所重,常参军国大谋。
莫含很被穆帝所器重,常常参与军国大计。
观是时晋人用事于代者之多,而知刘琨之能用拓跋氏,为有由也。
看这时晋人在代地执政的人如此之多,就知道刘琨能够任用拓跋氏,是有原因的。
其心亦良苦矣。
他的用心也是很苦的了。
会石勒攻乐平,见第二章第二节。
恰逢石勒攻打乐平(见第二章第二节)。
大守韩据请救于琨。
太守韩据向刘琨请求救援。
琨以士众新合,欲因其锐以威勒。
刘琨因为部众刚刚会合,想趁他们的锐气来威慑石勒。
箕澹谏曰:“此虽晋人,久在荒裔,未习恩信,难以法御。
箕澹劝谏说:“这些人虽然是晋人,但长期在荒远的地方,没有受过朝廷的恩信,难以用军法来驾驭。
今内收鲜卑之余谷,外抄残胡之牛羊,且闭关守险,务农息士,既感化服义,然后用之,则功可立也。
现在应该在内部收取鲜卑的余粮,在外部抢掠残胡的牛羊,暂且关闭关口、守卫险要,致力于农耕、让士卒休整,等到他们被感化、心服于道义之后,再任用他们,那么功业就可以建立了。”
琨不从。
刘琨不听从。
悉发其众,命澹领步骑二万为前驱,琨自为后继。
他全部派出他的部众,命令箕澹率领两万步骑兵作为前锋,刘琨自己作为后援。
勒先据险要,设伏以击澹,大败之。
石勒先占据了险要之地,设下伏兵来攻击箕澹,把他打得大败。
一军皆没。
全军覆没。
孔苌追澹于桑乾,汉县,在今察哈尔蔚县东北。
孔苌在桑乾追击箕澹(桑乾是汉代县,在今察哈尔蔚县东北)。
攻代郡,澹死。
攻打代郡,箕澹战死。
并土震骇。
并州地区震动惊骇。
寻又灾旱。
不久又发生灾旱。
琨穷蹙不能复守。
刘琨困窘无法再守下去。
段匹磾数遣使要琨,欲与同奖王室。
段匹磾多次派使者邀约刘琨,想和他一同辅佐王室。
琨由是率众赴之,从飞狐入蓟。
刘琨于是率部众去投奔他,从飞狐口进入蓟。
飞狐口,在蔚、涞源二县间。
飞狐口在蔚县和涞源县之间。
匹磾见之,甚相崇重。
段匹磾见到他,非常崇敬和器重。
与琨结昏,约为兄弟。
与刘琨联姻,约定结为兄弟。
箕澹之败,论者或咎琨之躁进。
箕澹战败以后,评论者有的责备刘琨急躁冒进。
然琨死后,朝廷以匹磾尚强,当为国讨石勒,不举琨哀。
然而刘琨死后,朝廷认为段匹磾还强盛,应当为国家讨伐石勒,没有为他举哀。
琨故从事中郎虑谌、崔悦等上表理琨,曰:“并州刺史东嬴公腾,以晋川荒匮,移镇临漳。
刘琨的旧部从事中郎卢谌、崔悦等上表为刘琨辩白,说:“并州刺史东嬴公司马腾,因为晋朝国土荒凉匮乏,移镇到临漳。
见第三章第三节。
见第三章第三节。
大原、西河,尽徙三魏。
太原、西河的百姓,全部迁徙到三魏地区。
皆见第二章第二节。
都见第二章第二节。
琨受并州,属承其弊,到官之日,遗户无几。
刘琨接受并州刺史的职务,正是承接了这种弊病,到任的时候,剩余的户数没有多少。
当易危之势,处难济之土,鸠集伤夷,抚和戎狄,数年之间,公私渐振。
他处在容易危险的情势之下,居于难以治理的地方,聚集伤残的人,安抚和睦戎狄,几年之间,公私渐渐地振作起来。
会京都失守,群逆纵逸,边萌顿仆,苟怀晏安。
恰逢京都失守,群逆肆意横行,边境百姓倒下,人们苟且心怀安逸。
咸以为并州之地,四塞为固,且可闭关守险,畜资养徒。
大家都认为并州这地方,四面有险固可守,暂且可以关闭关口、守卫险要,积蓄资财、培养徒众。
抗辞厉声,忠亮奋发。
刘琨却言辞慷慨,声音激昂,忠诚之心奋发。
以为天子沉辱,而不陨身死节,情非所安。
他认为天子受辱,自己却不能献身死节,心里感到不安。
遂乃跋履山川,东征西讨。
于是翻山越岭,东征西讨。
屠谷乘虚,晋阳沮溃。
匈奴趁机乘虚而入,晋阳因而溃败。
琨父母罹屠戮之殃,门族受歼夷之祸。
刘琨的父母遭受了被屠杀的灾祸,他的家族遭受了被消灭的灾难。
向使琨从州人之心,为自守之计则圣朝未必加诛,而族党可以不丧。
假使刘琨听从州人的意见,做出自守的打算,那么圣朝未必会加罪于他,而家族也可以不遭丧亡。
及猗虑败乱,晋人归奔。
等到拓跋猗卢败亡,晋人归奔。
琨于平城,纳其初附。
刘琨在平城接纳了这些初来归附的人。
将军箕澹,又以为此虽晋人,久在荒裔,难以法整,不可便用。
将军箕澹,又认为这些人虽然是晋人,但长期在荒远之地,难以用军法整顿,不可立即任用。
琨又让之,义形于色。
刘琨又责备他,义正言辞。
假从澹议,偷于苟存,则晏然于并土,必不亡身于燕、蓟也。
假如听从了箕澹的建议,苟且偷安,那么在并州就可以安然无事,一定不会在燕、蓟地区丧身了。”
当海内俶扰之时,手握兵权者,往往心存自保,而大局之所以败坏,则正此等自便私图者为之,闻刘琨之风,亦可以少愧矣。
当天下大乱的时候,手握兵权的人,往往心里只想自保,而大局之所以败坏,正是这些为自己打算的人造成的,听说刘琨的风范,也可以稍感惭愧了。
成败本难逆睹,即仅图自守,亦岂必终能自全乎!
成败本来难以预先看到,即使只图自守,又难道一定能够最终保全自己吗!
建武元年(317),刘琨与段匹磾期讨石勒。
建武元年(317年),刘琨与段匹磾约定讨伐石勒。
匹磾推琨为大都督。
段匹磾推举刘琨为大都督。
檄诸方守,俱集襄国。
发布檄文给各地方的守将,一起聚集在襄国。
琨、匹磾进屯固安,汉县,今河北易县东南。
刘琨、段匹磾进军屯驻固安(汉代县,即现在的河北易县东南)。
以俟众军。
以等待各路军队。
涉复辰、疾六眷、末杯等三面俱集。
涉复辰、段疾六眷、段末杯等分别从三面都聚集而来。
勒遣间使厚赂末杯。
石勒派密使用厚礼贿赂段末杯。
末杯间匹磾于涉复辰、疾六眷,涉复辰等引还。
段末杯在涉复辰、段疾六眷那里离间段匹磾,涉复辰等便领兵返回了。
琨、匹磾亦退如蓟。
刘琨、段匹磾也退回到蓟。
会疾六眷病死,匹磾从蓟奔丧,至于右北平。
恰逢段疾六眷病死,段匹磾从蓟去奔丧,到了右北平。
汉郡,治平刚,今热河平泉县。
右北平是汉代郡,治所在平刚,即现在的热河平泉县。
后汉治土垠,在今河北丰润县东。
后汉治所在土垠,在今河北丰润县东。
晋改曰北平,见第二章第二节。
晋朝改名为北平郡,见第二章第二节。
末杯宣言匹磾将篡,出军击败之。
段末杯散布谣言说段匹磾将要篡位,出兵打败了他。
39末杯遂害涉复辰及其子弟党与二百余人,自立为单于。
段末杯于是杀害了涉复辰及其子弟党羽二百多人,自立为单于。
《石勒载记》云:段末杯杀鲜卑单于截附真,立忽跋隣为单于。
《石勒载记》说:段末杯杀了鲜卑单于截附真,立忽跋隣为单于。
段匹磾自幽州攻末杯,末杯逆击败之。
段匹磾从幽州攻打段末杯,段末杯迎战并打败了他。
匹磾奔还幽州,因害大尉刘琨。
段匹磾奔回幽州,趁机杀害了太尉刘琨。
琨遣世子群送匹磾,为末杯所得。
刘琨曾派世子刘群去给段匹磾送行,刘群被段末杯抓获。
末杯厚礼之。
段末杯厚礼对待他。
许以琨为幽州刺史,与结盟而袭匹磾。
他答应让刘琨做幽州刺史,与刘琨结盟而袭击段匹磾。
密遣使赍群书,请琨为内应。
秘密派使者带着刘群的书信,请刘琨做内应。
而为匹磾逻骑所得。
而书信被段匹磾的巡逻骑兵缴获。
时琨别屯故征北府小城,胡三省曰:盖征北将军所治。
当时刘琨另外屯驻在旧征北府的小城(胡三省说:大概是征北将军的治所)。
不之知也。
刘琨不知道这件事。
因来见匹磾,匹磾以群书示琨,曰:“意亦不疑公,是以白公耳。
”于是来见段匹磾,段匹磾把刘群的书信拿给刘琨看,说:“我心里也不怀疑您,所以才告诉您。”
琨曰:“与公同盟,志奖王室,若儿书得达,亦终不以一子负公也。
”刘琨说:“我与您结为同盟,立志辅佐王室,即使我儿子的信能够送到,我也终究不会因为一个儿子而辜负您。”
匹磾雅重琨,初无害琨意,将听还屯。
段匹磾素来器重刘琨,起初没有杀害刘琨的意思,打算听任他回去驻屯。
其中弟叔军曰:“吾胡夷耳,所以能服晋人者,畏吾众也。
他的弟弟段叔军说:“我们是胡夷罢了,之所以能够使晋人服从,是因为他们害怕我们人多。
今我骨肉搆祸,是其良图之日。
如今我们自己骨肉之间构祸,这正是他们打如意算盘的时候。
若有奉琨以起,吾族尽矣。
如果有人拥戴刘琨起事,我们家族就全完了。”
匹磾遂留琨。
段匹磾于是留下了刘琨。
琨庶长子遵惧诛,与琨左长史杨桥,并州治中如绥闭门自守。
刘琨的庶长子刘遵害怕被杀,与刘琨的左长史杨桥、并州治中如绥闭门自守。
匹磾谕之不得,因纵兵攻之。
段匹磾劝谕他们不成,于是纵兵攻打他们。
琨将龙季猛,迫于乏食,遂斩桥、绥而降。
刘琨的部将龙季猛,因为缺乏粮食,便斩了杨桥、如绥而投降。
琨被拘经月,远近愤叹。
刘琨被拘禁了一个多月,远近的人都愤恨叹息。
匹磾所署代郡大守辟闾嵩,与琨所署雁门大守王据,后将军韩据连谋,密作攻具,欲袭匹磾。
段匹磾所任命的代郡太守辟闾嵩,与刘琨所任命的雁门太守王据、后将军韩据联合谋划,秘密制作攻城器具,想要袭击段匹磾。
韩据女为匹磾儿妾,闻其谋而告之。
韩据的女儿是段匹磾儿子的妾,听说了他们的谋划就去告发。
匹磾于是执王据、辟闾嵩及其徒党,悉诛之。
段匹磾于是逮捕了王据、辟闾嵩及其党羽,全部杀掉。
会王敦密使匹磾杀琨;匹磾又惧众反己;遂称有诏,收琨缢之。
恰逢王敦秘密命令段匹磾杀刘琨;段匹磾又害怕众人反叛自己;于是声称有诏书,逮捕刘琨并把他缢杀了。
时大兴元年五月也。
当时是大兴元年(318年)五月。
卢谌、崔悦之理琨曰:“琨自以备位方岳,纲维不举,无缘虚无荷大任,坐居三司。
卢谌、崔悦为刘琨辩白说:“刘琨自以为居于方镇大员的位置,却不能振兴纲纪,没有理由白白地担负大任,空居三公之位。
是以陛下登阼,便引愆告逊。
因此陛下登基时,他便自引过失,请求退让。
前后奉表,具陈诚款。
前后进上表章,都详细陈述了他的诚心。
寻令从事中郎臣续澹,以章绶节传,奉还本朝。
不久命令从事中郎臣续澹,把官印、绶带、符节、凭证,奉还给朝廷。
与匹磾使荣邵,期一时俱发。
与段匹磾的使者荣邵约定,同时出发。
又匹磾以琨王室大臣,惧夺己威重,忌琨之形,渐彰于外。
又段匹磾因为刘琨是王室大臣,害怕他夺取自己的威权,忌惮刘琨的形迹,渐渐显现在外。
琨知其意如此,虑不可久,欲遣妻息大小,尽诣京城,以其门室,一委陛下。
刘琨知道他如此用心,顾虑不能长久相处,想派妻子儿女大小,全部到京城去,把他的家室,全部委托给陛下。
有征举之会,则身充一卒。
如果有征召起兵的场合,他本人愿充当一个士卒。
若匹磾纵凶慝,则妻息可免。
如果段匹磾行凶作恶,那么妻子儿女可以免受牵连。
具令臣澹,密宣此旨。
他已命令臣续澹,秘密地宣布了这个旨意。
求诏敕路次,令相逆卫会王成从平阳逃来,说南阳王保,称号陇右,士众甚盛,当移关中。
请求下诏命令沿途各地,让它们相互接应保卫。适逢王成从平阳逃来,说南阳王司马保,在陇右称帝,士众很多,应当移镇关中。
匹磾闻此,私怀顾望。
段匹磾听说这事,私下怀着观望之心。
停留荣邵,欲遣前兼鸿胪边邈奉使诣保。
他扣留了荣邵,想派前任兼鸿胪边邈奉使去司马保那里。
怀澹独南,言其此事,遂不许引路。
续澹独自向南,说明这件事,于是不允许他引路。
丹诚赤心,卒不上达。
一片赤诚之心,最终没能上达。
匹磾兄眷丧亡,嗣子幼弱,欲因奔丧,夺取其国。
段匹磾的哥哥段眷丧亡,继承人年幼软弱,他想借着奔丧的机会,夺取他的国家。
又自以欺国陵家,怀邪乐祸,恐父母宗党,不容其罪,是以卷甲櫜弓,阴图作乱,欲害其从叔驎,从弟末波等,以取其国。
又自认为欺骗国家、欺凌家族,心怀邪恶、喜好祸乱,恐怕父母宗族不容其罪,因此卷起铠甲、藏起弓箭,暗中图谋作乱,想要害死他的堂叔段驎、堂弟段末波等,来夺取他们的国家。
疾六眷之死,《匹磾本传》及《刘琨传》,皆仅云匹磾前往奔丧,盖时惟阴谋篡夺,未尝讼言攻战也。
段疾六眷之死,《段匹磾本传》和《刘琨传》,都只说段匹磾前往奔丧,大概当时只是阴谋篡位,并没有明说攻战之事。
《北史》云:就六眷死,其子幼弱匹磾阴卷甲而往,欲杀其叔羽鳞及末波而夺其国,所据盖即此表?
《北史》说:就六眷死后,他的儿子年幼软弱,段匹磾暗中卷起甲兵前往,想要杀死他的叔叔段羽鳞和段末波而夺取他的国家,所根据的大概就是这份表文?
此自为当时情实。
这自然是当时的实情。
《石勒载记》之截附真,疑即疾六眷,当时曾讹传为末杯所杀;忽跋隣疑即疾六眷之子,末杯尝一立之,或始终以之袭号,而实权则在末杯也。
《石勒载记》中的截附真,怀疑就是段疾六眷,当时曾被误传为段末杯所杀;忽跋隣怀疑就是段疾六眷的儿子,段末杯曾一度立了他,或者始终用他来继承名号,而实权却在段末杯手里。
疾六眷久贰于石勒,而匹磾殷勤招致刘琨,疑正欲藉琨之力,以图疾六眷等。
段疾六眷早已对石勒怀有二心,而段匹磾殷勤地招揽刘琨,怀疑正是要借助刘琨的力量,来图谋段疾六眷等人。
若然,则段氏骨肉之间,自相携贰久矣。
如果这样,那么段氏骨肉之间,自相离心离德已经很久了。
疾六眷既贰于勒,而固安之次,仍赴琨之期者,盖以琨为王室大臣,未敢显贰;抑亦虑琨之奉辞伐己,而匹磾为之助也。
段疾六眷既然对石勒有二心,而在固安集会时,仍然赴刘琨的约期,大概是因为刘琨是王室大臣,不敢公开背叛;或许也担心刘琨奉朝廷之命讨伐自己,而段匹磾会成为他的援助。
然卒擅引而去,使襄国之伐不成,琨之助匹磾以图之也固宜。
然而最终擅自领兵离去,使得讨伐襄国的行动没有成功,刘琨帮助段匹磾来图谋他也是理所当然的。
匹磾亲信,密告驎、波,驎、波乃遣人距之,匹磾仅以身免。
段匹磾的亲信,秘密报告了段驎、段末波,段驎、段末波于是派人抵抗他,段匹磾仅仅只身幸免。
百姓谓匹磾已没,皆冯向琨。
百姓认为段匹磾已经死了,都依靠刘琨。
若琨于时有害匹磾之情,则居然可擒,不复劳于人力。
如果刘琨当时有害段匹磾的心思,那么本来就很容易擒获他,不再需要依靠别人的力量。
此语或失之夸,然使以石勒处此,则必转而图匹磾矣。
这话或许失于夸张,但如果让石勒处于这种境地,他一定会反过来图谋段匹磾了。
干戈扰攘之际,忍而无信者多成,守义者多败,此其所以有害于民德也。
在干戈扰攘的时候,残忍而无信义的人大多成功,坚守道义的人大多失败,这就是它为什么有害于人民的道德。
自此之后,上下并离。
从此之后,上下都离心了。
匹磾遂欲尽勒胡、晋,徙居上谷。
段匹磾于是想要全部率领胡人、晋人,迁徙到上谷居住。
琨深不然之。
刘琨深深不以为然。
劝移厌次,见下。
他劝段匹磾迁移到厌次(见下文)。
南冯朝廷。
向南依靠朝廷。
匹磾不能纳。
段匹磾不能采纳。
反祸害父息四人。
反而祸害了父亲和儿子四人。
从兄二息,同时并命。
堂兄的两个儿子,也同时丧命。
琨未遇害,知匹磾必有祸心。
刘琨没有遇害的时候,知道段匹磾一定有祸心。
语臣等云:受国厚恩,不能克报,虽才略不及,亦由遇此厄运。
他对臣等说:受国家的厚恩,不能尽力报答,虽然才略不够,但也由于遭遇了这等厄运。
人谁不死?死生命也,惟恨下不能效节于一方,上不得归诚于陛下。
人谁不死?死生是命,只遗憾在下不能为一方尽节,在上不能向陛下表达忠诚。
辞旨慷慨,动于左右。
言辞旨意慷慨激昂,感动了身边的人。
匹磾既害琨,横加诬谤,言琨欲窥神器,谋图不轨。
段匹磾杀害了刘琨后,又横加诬蔑诽谤,说刘琨想要窥伺帝位,图谋不轨。
此亦足证谓王浚谋称尊号之诬。
这也足以证明说王浚图谋称帝的话是诬蔑。
岂有可加之于琨,而不可之于浚?
怎么会有可以加给刘琨,却不能加给王浚的道理呢?
匹磾所能为,而石勒不能为者哉?
段匹磾能够做的事,石勒反而不能做吗?
琨免述、嚣顽凶之思,又无信、布惧诛之情,踦乱亡之际,夹肩异类之间,而有如此之心哉?
刘琨没有公孙述、隗嚣那种顽劣凶恶的想法,也没有韩信、英布那种害怕被杀的心情,在乱亡之际,夹在异族之间,怎么能有这种心思呢?
虽臧获之愚,厮养之智,犹不为之,况在国士之列,忠节先著者乎?”
即使是愚笨的奴婢、聪明的仆役,都不会这样做,何况是身列国士之中、忠节早已显著的人呢?”
匹磾之怀贰,与琨之孤忠,皆可见矣。
段匹磾的怀有二心,与刘琨的孤忠,都可以看出来了。
琨为赵王伦子荂姊婿,与父兄并为伦所委任,论者或以是少之。
刘琨是赵王司马伦的儿子司马荂的姐夫,与父亲哥哥都被司马伦所委任,评论者或许因此看不起他。
然于晋氏非纯臣,以效忠民族论,则志节炳然矣。
然而如果对于晋室来说他不是纯臣,但以效忠于民族而论,他的志节则是炳然可见的。
《记》曰:“内乱不与焉,外患弗辟也。
”《礼记》说:“内乱不参与,外患不躲避。”
内乱外患,又岂可以同日语哉?
内乱和外患,又怎么可以相提并论呢?
匹磾既害刘琨,晋人离散。
段匹磾杀害刘琨之后,晋人离散。
匹磾不能自固,乃南依邵续。
段匹磾不能自守稳固,便向南依靠邵续。
《北史》云:匹磾既杀刘琨,与羽、鳞、末波,自相攻击,部众乖离,欲拥其众,徙保上谷。
《北史》说:段匹磾杀了刘琨后,与段羽、段鳞、段末波,自相攻击,部众乖离,他想率领自己的部众,迁徙到上谷自保。
平文帝闻之,阴严精骑将击之。
平文帝听说后,暗中准备精骑要攻击他。
匹磾恐惧,南奔乐陵。
段匹磾害怕,向南逃奔乐陵。
乐陵,见第三章第四节,此时移治厌次,见下。
乐陵,见第三章第四节,这时移治到厌次,见下文。
厌次,汉县,晋治在今山东阳信县东。
厌次是汉代县,晋朝治所在今山东阳信县东。
续,魏郡安阳人。
邵续是魏郡安阳人。
见第三章第三节。
见第三章第三节。
初为成都王颖参军。
起初担任成都王司马颖的参军。
后为苟晞参军。
后来担任苟晞的参军。
除沁水令。
被任命为沁水令。
汉县,今河南济源县东北。
沁水是汉代县,即现在的河南济源县东北。
时天下渐乱,续去县还家。
当时天下渐渐大乱,邵续离开县职回家。
纠合亡命,得数百人,王浚假续乐陵大守,屯厌次。
他纠集亡命之徒,得到几百人,王浚任命他为乐陵太守,屯驻在厌次。
以续子乂为督护。
任命邵续的儿子邵乂为督护。
续绥怀流散,多归附之。
邵续安抚流散的人,很多人来归附他。
石勒既破浚,遣乂还招续。
石勒攻破王浚后,派邵乂回去招降邵续。
续以孤危无援,权附于勒。
邵续因为孤立危急没有援助,暂时归附了石勒。
勒亦以乂为督护。
石勒也任命邵乂为督护。
既而匹磾在蓟,遗书招续,俱归元帝。
不久段匹磾在蓟,送信给邵续,邀请他一齐归附元帝。
续从之。
邵续听从了他。
其下谏曰:“今弃勒归匹磾,任子危矣。
”他的部下劝谏说:“现在抛弃石勒而归附段匹磾,您的为人质的儿子危险了。”
续垂泣曰:“我出身为国,岂得顾子而为叛臣哉?”
邵续流着泪说:“我献身于国,怎么能顾念儿子而做叛臣呢?”
遂绝于勒。
于是与石勒断绝了关系。
勒乃害乂。
石勒便杀害了邵乂。
《刘胤传》曰:续徒众寡弱,谋降于石勒。
《刘胤传》说:邵续的徒众寡弱,图谋投降石勒。
胤言于续。
刘胤对邵续说了。
续从之,乃杀异议者数人,遣使江南。
邵续听从了他,于是杀了几个有不同意见的人,派遣使者到江南。
此乃归美于胤之辞。
这是把好事归给刘胤的说法。
以续之忠,其归朝,必不待胤之说也。
以邵续的忠诚,他归附朝廷,一定不需要刘胤来劝说。
帝以续为平原、乐安大守,平原、乐安,皆见第二章第三节。
元帝任命邵续为平原、乐安太守(平原、乐安,都见第二章第三节)。
冀州刺史。
冀州刺史。
匹磾攻末杯,石勒知续孤危,遣石虎围续。
段匹磾攻打段末杯,石勒知道邵续孤立危险,便派石虎包围了邵续。
续为虎所得。
邵续被石虎抓获。
虎使续降其城。
石虎让邵续去劝降他的守城。
续呼兄子竺等曰:“吾志雪国难,不幸至此;汝等努力,便奉匹磾为主,勿有二心!”
邵续呼喊着侄子邵竺等人说:“我立志为国雪难,不幸到了这个地步;你们要努力,就奉段匹磾为主,不要有二心!”
时大兴三年二月也。
当时是大兴三年(320年)二月。
部曲文武,共推其息缉为营主。
部曲文武,共同推举他的儿子邵缉为营主。
诏一以续本位授缉。
元帝下诏把邵续原来的官位全部授予邵缉。
虎送续于勒,后为勒所害。
石虎把邵续送到石勒那里,后来被石勒杀害。
匹磾还,闻续已没众惧而散。
段匹磾回来,听说邵续已经阵亡,部众恐惧而逃散。
文鸯以亲兵数百人力战,乃得入城。
段文鸯率领亲兵几百人力战,才得以进入城中。
与竺、缉及续兄子存等婴城距寇。
他与邵竺、邵缉以及邵续的侄子邵存等人环城固守抵抗敌寇。
明年四月,见获。
第二年四月,被抓获。
惟存得溃围南奔,在道为贼所杀。
只有邵存得以突围向南奔逃,在路上被贼人杀死。
匹磾至襄国,经年,国中谋推为主,事露,被害。
段匹磾被送到襄国,过了一年,国内图谋推举他为主,事情泄露,被杀害。
文鸯亦遇鸩死。
段文鸯也被毒酒毒死。
初石虎攻邺,邺溃,刘演奔于廪丘。
当初石虎攻打邺城,邺城溃败,刘演逃奔到廪丘。
见第三章第三节。
见第三章第三节。
时在建兴元年(304)。
当时在建兴元年(304年?此年号似有误,建兴为愍帝年号,始于313年)。
虎又攻之。
石虎又攻打他。
续使文鸯救演,演奔鸯军,随鸯屯厌次,遇害。
邵续派段文鸯去救援刘演,刘演逃奔到段文鸯的军中,跟随他屯驻厌次,后来遇害。
王弥之死也,曹嶷仍为刘聪青州刺史。
王弥死后,曹嶷仍然做刘聪的青州刺史。
拥众十余万,有雄据全齐之志。
他拥有部众十余万,有雄据全齐的志向。
石勒请讨之。
石勒请求讨伐他。
聪惮勒并齐,弗许。
刘聪害怕石勒吞并青州,不允许。
嶷后叛聪,南稟王命。
曹嶷后来背叛了刘聪,向南接受晋朝的命令。
朝廷以为青州刺史。
朝廷任命他为青州刺史。
嶷以建业悬远,声势不接,惧勒袭之,遣使通和。
曹嶷因为建业悬远,声势不接,害怕石勒袭击他,便派使者与石勒通好。
勒授嶷青州牧。
石勒授予曹嶷青州牧的官位。
嶷尝遣使于勒,请画河为界;而时人议论,亦有以嶷与勒并称者:如刘聪大史令康相,见第五章第一节。
曹嶷曾派使者到石勒那里,请求以黄河为界;而当时人的议论,也有把曹嶷和石勒并称的:比如刘聪的太史令康相,见第五章第一节。
盖在东方尚称强大,然勒声势日盛,嶷亦终无以自立已。
曹嶷在东方还算是强大的,然而石勒的声势日益强盛,曹嶷也终究无法自立了。
明帝大宁元年(323),勒使石虎统步骑四万攻嶷。
明帝大宁元年(323年),石勒派石虎统领步骑兵四万攻打曹嶷。
时嶷居广固,城名,在今山东益都县西北。
这时曹嶷住在广固(城名,在今山东益都县西北)。
此城为嶷所筑,见《晋书·地理志》。
这座城是曹嶷修筑的,见《晋书·地理志》。
尝议徙海中,保根余山,未详。
曾商议迁徙到海中去,据守根余山(地点不详)。
会疾疫甚,未及就。
恰逢疾疫很厉害,还没来得及实行。
虎围广固,嶷降。
石虎包围了广固,曹嶷投降。
送于襄国,杀之。
把他送到襄国,杀了他。
坑其众三万。
坑杀他的部众三万人。
青州郡县壁垒尽陷。
青州的郡县壁垒全部陷落。
时东晋晏然,无意援应北方,惟范阳祖逖,以一军北上。
当时东晋安定无事,无意救援北方,只有范阳的祖逖,率领一支军队北上。
汉涿郡,魏改为范阳,今河北涿县。
汉代涿郡,曹魏改为范阳,即现在的河北涿县。
逖轻财好侠,慷慨有节尚。
祖逖轻财好侠,慷慨有节操。
北方之乱,率亲党数百家,避地淮、泗,元帝用为徐州刺史。
北方之乱时,他率领亲族和同党几百家,避乱到淮、泗地区,元帝任用他为徐州刺史。
寻征为军谘祭酒。
不久征召他为军谘祭酒。
居丹徒之京口。
居住在丹徒的京口。
丹徒,汉县,在今江苏镇江县东南,孙权尝居此,号其城为京城,后徙建业,乃于其地置京口镇。
丹徒是汉代县,在今江苏镇江县东南,孙权曾经住在这里,称他的城为京城,后来迁都建业,便在这里设置了京口镇。
逖以社稷倾覆,常怀振复之志。
祖逖因为国家倾覆,常常怀着振兴恢复的志向。
其宾客义徒,皆暴桀勇士,逖遇之如子弟。
他的宾客和义徒,都是凶暴勇猛的勇士,祖逖对待他们像自己的子弟一样。
逖说元帝曰:“晋室之乱,非上无道而下怨叛也。
祖逖劝元帝说:“晋室的祸乱,并非因为皇帝无道而下属怨恨反叛。
由藩王争权,自相诛灭,遂使戎狄乘隙,毒流中原。
而是因为藩王争权,自相诛灭,于是使得戎狄乘机而入,毒害流布中原。
今遗黎既被残酷,人有奋击之志。
如今遗留下来的百姓既已遭受残酷的对待,人人都有奋起反击的志向。
大王诚能发威命将,使若逖等,为之统主,则郡国豪桀,必因风向赴;沉溺之士,欣于来苏;庶几国耻可雪。
大王如果能够发威、任命将领,让像我祖逖这样的人,做他们的统领,那么各地的豪杰,一定会闻风而来;沉溺于苦难中的士人,会欣喜于得到解救;这样或许国耻可以得到洗雪。
愿大王图之。
希望大王图谋此事。”
帝乃以逖为豫州刺史。
元帝于是任命祖逖为豫州刺史。
给千人廩,布三千匹,不给铠仗,使自召募。
给了他一千人的口粮,三千匹布,不给他铠甲兵器,让他自己去招募。
仍将本流徙部曲百余家渡江。
他便率领自己原来流亡迁徙的部曲一百多家渡江。
中流,击楫而誓曰:“祖逖不能清中原而复济者,有如大江。
”船到江心,他敲着船桨发誓说:“我祖逖如果不能肃清中原而再渡此江,就像这江水一样一去不返。”
辞色壮烈,众皆慨叹。
言辞神色壮烈,众人都感慨叹息。
屯于淮阴。
他屯驻在淮阴。
秦县,今江苏淮阴县。
淮阴是秦代县,即现在的江苏淮阴县。
起冶铸兵器,得二千余人而后进。
他设立冶铸铁器,得到两千多人之后才进军。
《通鉴》在建兴元年(313)。
《通鉴》记载此事在建兴元年(313年)。
初流人坞主张平、樊雅等在谯,见第三章第三节。
当初流民中的坞主张平、樊雅等在谯县(见第三章第三节)。
刘演署平为豫州刺史,雅为谯郡大守,各据一城,众数千人。
刘演任命张平为豫州刺史,樊雅为谯郡太守,各据一城,各有数千人。
又有董瞻、干式、谢浮等十余部,众各数百,皆统属平。
又有董瞻、干式、谢浮等十几部,每部几百人,都统属于张平。
铚人桓宣,铚,秦县,在今安徽宿县西南。
铚县人桓宣(铚是秦代县,在今安徽宿县西南)。
为元帝丞相舍人。
他担任元帝的丞相舍人。
帝以宣信厚,又与平、雅同州里,转宣为参军,使说平、雅。
元帝因为桓宣信实敦厚,又和张平、樊雅是同州里人,便调桓宣为参军,派他去劝说张平、樊雅。
平、雅遣军主簿随宣诣丞相府受节度。
张平、樊雅派军主簿跟随桓宣到丞相府接受调度。
帝皆加四品将军,即其所部,使捍御北方。
元帝都给加上四品将军的名号,就统率他们原来的部队,让他们捍卫北方。
逖出屯芦洲,在今安徽亳县东。
祖逖出兵屯驻芦洲(在今安徽亳县东)。
遣参军殷乂诣平、雅。
派参军殷乂去见张平、樊雅。
乂意轻平。
殷乂心里轻视张平。
平怒,斩乂,阻兵固守。
张平发怒,斩了殷乂,凭借兵力固守。
逖诱浮使取平。
祖逖诱使谢浮去取张平。
浮谲平与会,遂斩以献逖。
谢浮欺骗张平来会面,便斩了他把首级献给了祖逖。
帝嘉逖勋,使运粮给之,而道远不至,军中大饥。
元帝嘉奖祖逖的功劳,派人运粮接济他,但道路遥远没有送到,军中大饥荒。
进据大丘。
祖逖进军占据大丘。
汉敬丘县,后汉改称大丘,在今河南永城县西北。
汉代敬丘县,后汉改称大丘,在今河南永城县西北。
张平余众助樊雅攻逖。
张平的余部帮助樊雅攻打祖逖。
逖求助于南中郎将王含,又求救于蓬陂坞主陈川。
祖逖向南中郎将王含求援,又向蓬陂坞主陈川求救。
在浚仪。
蓬陂在浚仪。
浚仪见第三章第四节。
浚仪见第三章第四节。
川遣将李头援之。
陈川派将领李头去救援他。
桓宣时为王含参军,含遣宣领兵五百助逖。
桓宣这时是王含的参军,王含派桓宣率领五百兵援助祖逖。
宣复说下雅。
桓宣又劝说樊雅降服。
石虎围谯,含又遣宣救之,虎退。
石虎包围了谯县,王含又派桓宣去救援,石虎退去。
宣遂留助逖,讨诸屯坞之未附者。
桓宣于是留下来帮助祖逖,讨伐那些还没有归附的屯坞。
李头感逖恩遇,每叹曰:“若得此人为主,吾死无恨。
”李头感激祖逖的恩遇,常常叹息说:“如果能够得到这个人做我的主人,我死也无遗憾了。”
川闻而怒,遂杀头。
陈川听说后发怒,便杀了李头。
头亲党冯宠,率其属四百人归于逖。
李头的亲信冯宠,率领他的部属四百人归附了祖逖。
川益怒,遣将掠豫州诸郡,逖遣将邀击,尽获所掠者。
陈川更加发怒,派将领去抢掠豫州各郡,祖逖派将领截击,全部夺回了被抢掠的人财物。
川大惧,遂以众附石勒。
陈川非常害怕,于是率领部众归附了石勒。
逖率众伐川。
祖逖率部众讨伐陈川。
石虎领兵五万救川。
石虎率领五万兵来救陈川。
逖设奇以击之,虎大败,收兵掠豫州,徙陈川还襄国,留桃豹守川故城,住西台。
祖逖设奇兵攻击他,石虎大败,收兵抢掠豫州,把陈川迁回襄国,留下桃豹守陈川的旧城,驻扎在西台。
逖遣将韩潜等镇东台。
祖逖派将领韩潜等镇守东台。
相守四旬,豹宵遁,退据东燕。
两军相持四十天,桃豹夜里逃跑,退据东燕。
见第二节。
见第二节。
逖使潜进屯封丘,汉县,今河南封邱县。
祖逖派韩潜进军屯驻封丘(汉代县,即现在的河南封邱县)。
冯铁据二台。
冯铁占据了两台。
逖镇雍丘,汉县,今河南杞县。
祖逖镇守雍丘(汉代县,即现在的河南杞县)。
数遣军要截石勒。
他多次派军截击石勒。
勒屯戍渐蹙,归附者甚多。
石勒的屯戍部队渐渐受到逼迫,归附祖逖的人很多。
逖爱人下士,虽疏交贱隶,皆恩礼遇之,由是黄河以南,尽为晋土。
祖逖爱护人才、礼贤下士,即使是关系疏远的人和低贱的仆役,他都以恩惠和礼节对待他们,因此黄河以南,全部成为了晋朝的土地。
河上堡固,先有任子在胡者,皆听两属。
黄河沿岸的堡垒中,原先有子弟在胡人那里做人质的,都允许他们同时归属两方。
时遣游军伪抄之,明其未附。
他有时派游军假意去抢掠他们,以表明他们并没有归附晋朝。
诸坞主感戴,胡中有异谋,辄密以闻。
各坞主感激拥戴,胡人中有异常图谋,就秘密来报告。
前后克获,亦由此也。
前后克敌制胜、有所获得,也靠这个。
其有微功,赏不逾日。
谁有微小的功劳,赏赐不超过一天。
躬自俭约,劝督农桑。
他自己生活俭朴,鼓励督促农耕蚕桑。
克己务施,不畜资产。
克制自己、致力于施舍,不积蓄资产。
子弟耕耘,负儋樵薪。
子弟们耕种,背负柴薪。
又收葬枯骨,为之祭醊。
又收葬暴露的枯骨,为他们祭祀。
百姓感悦。
百姓感激喜悦。
尝置酒大会,耆老中坐流涕曰:“吾等老矣,更得父母,死将何恨?”
他曾设酒举行盛大宴会,老年人坐在席中流泪说:“我们老了,又得到了父母官,死还有什么遗憾呢?”
其得人心如此。
他得人心到如此地步。
石勒不敢窥兵河南,使成皋县见第三章第四节。
石勒不敢派兵窥伺黄河以南,他派成皋县(成皋县见第三章第四节)。
修逖母墓,因与逖书,求通使交市。
修葺祖逖母亲的坟墓,于是给祖逖写信,请求互通使者和贸易。
逖不报书,而听互市,收利十倍。
祖逖不回复他的信,但听任双方贸易,获得了十倍的利润。
于是公私丰赡,士马日滋。
于是公家和私人都富裕充足,兵马日益增多。
此据《逖传》。
这是根据《祖逖传》。
《石勒载记》曰:逖善于抚纳,自河以南,多背勒归顺。
《石勒载记》说:祖逖善于安抚和接纳,从黄河以南,很多人背叛石勒归顺了他。
勒惮之,不敢为寇。
石勒害怕他,不敢来侵犯。
乃下幽州,修祖氏坟墓,为置守冢二家,逖闻之,甚悦。
便下达幽州,修葺祖家的坟墓,为祖家设置了两户守墓的人家,祖逖听说了,非常高兴。
遣参军王愉使于勒,赠以方物,修结和好。
他派参军王愉出使石勒,赠给他当地特产,修好结和。
勒厚赏其使,遣左常侍董树报聘,以马百匹,金五十斤答之。
石勒厚赏了他的使者,派左常侍董树回访,用一百匹马、五十斤黄金来答谢他。
自后兖、豫乂安,人得休息矣。
从此以后兖州、豫州安定,人们得以休养生息了。
又曰:祖逖牙门童建,害新蔡内史周密,遣使降于勒。
又说:祖逖的牙门将童建,杀害了新蔡内史周密,派使者向石勒投降。
勒斩之,送首于逖,曰:“天下之恶一也。
”石勒杀了童建,把首级送给祖逖,说:“天下的恶人都是一样的。”
逖遣使报谢。
祖逖派使者回报致谢。
自是兖、豫垒壁叛者,逖皆不纳。
从此兖州、豫州那些叛变的壁垒,祖逖都不再接纳。
二州之人,率多两属矣。
两州的人,大多两边都归属了。
力既未能戡定,遣使往来,自所不免,不得以越境之交责之也。
力量既然未能平定,遣使往来,自是难免,不能以越境的外交来责备他。
新蔡,见第三章第四节。
新蔡,见第三章第四节。
会朝廷将遣戴渊为都督,逖以渊吴人,已翦荆棘,收河南地,而渊雍容一旦来统之,意甚怏怏,且闻王敦与刘隗等搆隙,虑有内难,大功不遂;感激发病。
恰逢朝廷准备派遣戴渊为都督,祖逖因为戴渊是吴人,自己已经披荆斩棘,收复了河南之地,而戴渊却从容地突然来统领,心里很不高兴,又听说王敦与刘隗等人构陷嫌隙,担心有内乱,大功不能成就;因此感慨愤激,发病了。
营缮虎牢城,虎牢,即成皋。
他营建修造虎牢城(虎牢,就是成皋)。
未成,而逖病甚。
还没建成,祖逖就病重了。
大兴四年(321),九月,卒于雍丘。
大兴四年(321年)九月,在雍丘去世。
逖之未卒也,河南义师李矩、郭默,降将赵固等咸受节度。
祖逖没死的时候,河南的义军李矩、郭默,降将赵固等都接受他的调度。
逖卒,弟约继之,无绥驭之才,不为士卒所附,后又与苏峻俱叛,退屯寿春,卒奔后赵,矩等之势益孤矣。
祖逖死后,弟弟祖约接替他,没有安抚驾驭的才能,不被士卒所依附,后来又与苏峻一起反叛,退守寿春,最终投奔了后赵,李矩等人的势力就更加孤立了。
李矩,平阳人。
李矩是平阳人。
为梁王彤牙门。
他担任梁王司马彤的牙门将。
伐齐万年有殊功。
讨伐齐万年有特殊的功劳。
刘渊攻平阳,百姓奔走,矩素为乡人所爱,乃推为坞主,东屯荥阳。
刘渊攻打平阳时,百姓奔走逃难,李矩素来被乡人所爱戴,于是被推举为坞主,向东屯驻荥阳。
见第二章第二节。
见第二章第二节。
后移新郑。
后来移驻新郑。
秦县,晋省,今河南新郑县北。
新郑是秦代县,晋朝省并,在今河南新郑县北。
东海王越以为汝阴太守。
东海王司马越任命他为汝阴太守。
汉郡,魏废。
汝阴是汉代郡,曹魏时废除。
晋复置,今安徽阜阳县。
晋朝重新设置,即现在的安徽阜阳县。
荀藩承制,假矩荥阳大守。
荀藩秉承制命,任命李矩为荥阳太守。
矩招怀离散,远近多附之。
李矩招怀离散的人,远近的人大多来归附他。
藩表元帝,以矩领河东、平阳大守。
荀藩上表给元帝,让李矩兼任河东、平阳太守。
河东,见第二章第二节。
河东,见第二章第二节。
郭默,河内怀人。
郭默是河内郡怀县人。
河内,见第二章第二节。
河内,见第二章第二节。
怀,汉县,在今河南武陟县西南。
怀县是汉代县,在今河南武陟县西南。
少微贱。
他从小卑微贫贱。
以壮勇事大守,为督将。
凭借壮勇侍奉太守,做了督将。
永嘉之乱,默率遗众,自为坞主。
永嘉之乱时,郭默率领剩下的部众,自己做了坞主。
以渔舟抄东归行旅,积年,遂致巨富。
他用渔船抢劫东归的行旅,经年累月,于是积累了巨额财富。
流人依附者渐众,使谒刘琨。
依附他的流民渐渐多了,他派使者去拜见刘琨。
琨假默河内大守。
刘琨任命郭默为河内太守。
默为刘渊所逼,乞归于矩。
郭默被刘渊所逼迫,请求归附李矩。
矩使其甥郭诵迎致之。
李矩派他的外甥郭诵去迎接他前来。
后刘聪遣其从弟畅攻矩。
后来刘聪派他的堂弟刘畅攻打李矩。
矩夜掩破之。
李矩在夜里偷袭,打败了他。
畅仅以身免。
刘畅仅仅只身逃免。
先是聪使其将赵固镇洛阳,长史周振,与固不协,密陈固罪。
在此之前,刘聪派他的将领赵固镇守洛阳,长史周振与赵固不和,秘密陈述赵固的罪状。
矩之破畅也,帐中得聪书,敕畅平矩讫,至洛阳,收固斩之,以振代固。
李矩打败刘畅时,在帐中缴获了刘聪的信,信中命令刘畅平定李矩之后,到洛阳去,逮捕赵固并处斩他,用周振代替赵固。
矩送以示固。
李矩把信送给赵固看。
固即斩振父子,率骑一千来降。
赵固当即斩了周振父子,率一千骑兵来投降。
矩还令守洛。
李矩让他回去守洛阳。
固、默攻河东,至于绛邑。
赵固、郭默攻打河东,到达绛邑。
汉绛县,后汉改称绛邑,在今山西曲沃县西南。
汉代绛县,后汉改称绛邑,在今山西曲沃县西南。
聪遣其大子粲率刘雅等攻固,粲走。
刘聪派他的太子刘粲率领刘雅等攻打赵固,刘粲败走。
矩遣郭诵救之,诵袭破粲。
李矩派郭诵去救他,郭诵偷袭打败了刘粲。
元帝嘉其功,除矩都督河南三郡军事、荥阳大守。
元帝嘉奖他的功劳,任命李矩为都督河南三郡军事、荥阳太守。
大兴元年(318),七月,聪死,粲即伪位。
大兴元年(318年)七月,刘聪死,刘粲即伪位。
八月,靳准杀粲,遣使归矩。
八月,靳准杀了刘粲,派使者归附李矩。
矩驰表于帝。
李矩飞马上表给元帝。
帝遣大常韩胤等奉迎梓宫。
元帝派太常韩胤等奉迎皇帝的灵柩。
未至,而准已为石勒、刘曜所没。
还没到,靳准已经被石勒、刘曜所消灭。
帝践阼,以矩为都督司州诸军事、司州刺史。
元帝登基后,任命李矩为都督司州诸军事、司州刺史。
时刘曜弘农大守尹安,弘农,见第二章第二节。
当时刘曜的弘农太守尹安(弘农,见第二章第二节)。
振威将军宋始等四军并屯洛阳,各相疑阻,莫有固志。
振威将军宋始等四支军队都屯驻在洛阳,各自互相猜疑阻碍,没有坚定的意志。
矩、默各遣千骑至洛以镇之。
李矩、郭默各派一千骑兵到洛阳去镇守。
安等乃同谋告石勒。
尹安等人于是共同谋划报告了石勒。
勒遣石生率骑五千至洛阳。
石勒派石生率五千骑兵到洛阳。
矩、默军皆退还。
李矩、郭默的军队都退回来了。
俄而四将复背勒,遣使乞迎。
不久四将又背叛了石勒,派使者请求迎接晋军。
默又遣步卒五百入洛。
郭默又派五百步兵进入洛阳。
石生以四将相谋,不能自安,乃虏宋始一军,渡河而北。
石生因为四将互相图谋,不能自安,于是俘虏了宋始一军,渡过黄河向北去。
百姓相率归矩,洛中遂空。
百姓相继归附李矩,洛阳于是空了。
矩乃表郭诵为阳翟令,阳翟,见第三章第三节。
李矩于是上表任命郭诵为阳翟令(阳翟,见第三章第三节)。
阻水筑垒,且耕且守。
他凭借河水修筑壁垒,一边耕种一边守卫。
赵固死,石生攻诵,诵辄破之。
赵固死后,石生攻打郭诵,郭诵总是打败他。
郭默欲攻祖约,矩禁之,不可。
郭默想要攻打祖约,李矩禁止他,但禁止不住。
为约所破。
被祖约打败。
矩转蹙弱。
李矩转而局促衰弱。
默惮后患未已,将降于刘曜,使诣矩谋之。
郭默害怕后患没完没了,准备投降刘曜,派人到李矩那里去商量。
矩不许。
李矩不允许。
后勒遣其将石良率精兵五千袭矩,矩逆击,不利。
后来石勒派他的将领石良率精兵五千袭击李矩,李矩迎击,不利。
郭诵弟元,复为贼所执。
郭诵的弟弟郭元,又被贼军抓获。
石生屯洛阳,大略河南,矩、默大饥。
石生屯驻洛阳,大肆抢掠河南,李矩、郭默军中出现大饥荒。
默复说矩降曜。
郭默又劝李矩投降刘曜。
矩从默计,遣使于曜。
李矩听从了郭默的计策,派使者去见刘曜。
曜遣从弟岳军于河阴,见第三章第四节。
刘曜派堂弟刘岳驻军在河阴(见第三章第四节)。
与矩谋攻生。
与李矩谋划攻打石生。
后默为石悤所败,自密南奔建康。
后来郭默被石聪打败,从密县向南逃奔建康。
密县,见第三章第五节。
密县,见第三章第五节。
刘岳以外救不至,降于石虎。
刘岳因为外援不到,投降了石虎。
矩所统将士,有阴欲归勒者,矩知之而不能讨,乃率众南走,将归朝廷。
李矩所统率的将士中,有暗中想要归附石勒的人,李矩知道但无法讨伐,于是率领部众向南走,打算归附朝廷。
众皆道亡,惟郭诵等百余人弃家送矩。
部众都在路上逃散了,只有郭诵等一百多人抛弃家庭护送李矩。
至于鲁阳,汉县,今河南鲁山县。
到达鲁阳(汉代县,即现在的河南鲁山县)。
矩坠马卒。
李矩坠马死去。
时明帝大宁三年(325)夏也。
当时是明帝大宁三年(325年)夏天。
魏浚,东郡东阿人。
魏浚是东郡东阿人。
东郡,见第三章第三节。
东郡,见第三章第三节。
寓居关中。
他寄居在关中。
初为雍州小史。
起初担任雍州的小吏。
河间王颙败乱之后,以为武威将军。
河间王司马颙败乱之后,他做了武威将军。
后为度支校尉。
后来做了度支校尉。
永嘉末,与流人数百家,东保河阴之硖石。
永嘉末年,他与几百户流民,向东退保河阴的硖石。
津名,在今河南孟津县西。
硖石是渡口名,在今河南孟津县西。
洛阳陷,屯于洛北石梁坞。
洛阳陷落后,他屯驻在洛水北岸的石梁坞。
今在洛阳县东。
石梁坞今在洛阳县东。
抚养遗众,渐修军器。
他抚养遗留的部众,逐渐修整军械。
其附贼者,皆先解喻。
那些依附贼军的人,他都先晓谕开导。
有恃远不宾者,遣将讨之,服从而已,不加侵暴,于是远近感悦,襁负至者甚众。
有仗着道路遥远不顺服的,他派人讨伐,只要顺服了就不再侵害,于是远近的人都感激喜悦,背着孩子来的人很多。
刘琨承制,假浚河南尹。
刘琨秉承制命,任命魏浚为河南尹。
荀藩建行台,在密县,浚诣藩咨谋军事。
荀藩建立行台,在密县,魏浚到荀藩那里咨询谋划军事。
藩甚悦,要李矩同会。
荀藩非常高兴,邀请李矩一同会面。
浚因与矩相结而去。
魏浚于是和李矩结交后离去。
刘曜忌浚得众,率军围之。
刘曜嫉妒魏浚得人心,率军包围了他。
刘演、郭默遣军来救,曜邀破之。
刘演、郭默派军来救援,刘曜截击打败了他们。
浚夜遁走,为曜所得,死之。
魏浚夜里逃跑,被刘曜抓获,遇害。
《通鉴》在建兴元年(313)。
《通鉴》记载在建兴元年(313年)。
族子该领其众。
他的侄子魏该统领了他的部众。
该,刘曜攻洛阳,随浚赴难,先领兵守金墉城,见第三章第二节。
魏该,刘曜攻打洛阳时,他跟随魏浚奔赴国难,曾领兵守卫金墉城(见第三章第二节)。
曜引去,余众依之。
刘曜退去后,余众依从他。
时杜预子尹为弘农大守,屯宜阳界一泉坞,宜阳见第三章第三节。
当时杜预的儿子杜尹任弘农太守,屯驻在宜阳县界的一泉坞(宜阳见第三章第三节)。
一泉坞,在今宜阳县西。
一泉坞,在今宜阳县西。
数为诸贼所抄掠,尹要该共距之。
他多次被各路贼军所抢掠,杜尹邀魏该共同抵御。
该遣其将马瞻将三百人赴尹。
魏该派他的将领马瞻率三百人奔赴杜尹。
瞻知尹无备,夜袭杀之,迎该据坞。
马瞻知道杜尹没有防备,夜里袭击并杀了他,迎魏该占据了坞堡。
乃与李矩、郭默相结以距贼。
于是与李矩、郭默互相结交以抵御贼军。
荀藩即以该为武威将军,统城西雍、凉人,使讨刘曜。
荀藩便任命魏该为武威将军,统率城西的雍州、凉州人,让他去讨伐刘曜。
元帝承制,以为河东大守,督护河东、河南、平阳三郡。
元帝秉承制命,任命他为河东太守,督护河东、河南、平阳三郡。
后渐饥弊。
后来渐渐饥困疲敝。
曜寇日至。
刘曜的进犯一天天到来。
欲率众南徙。
魏该想率领部众向南迁徙。
众不从。
部众不听从。
该遂单骑走。
魏该于是单人匹马逃走。
至南阳,帝又以为雍州刺史。
到了南阳,元帝又任命他为雍州刺史。
马瞻率该余众降曜。
马瞻率领魏该的余部投降了刘曜。
曜征发既苦,瞻又骄虐,部曲遣使呼该。
刘曜的征发很苛刻,马瞻又骄横暴虐,部曲们派使者去叫魏该回来。
该密往赴之。
魏该秘密前往。
其众杀瞻而纳该。
他的部众杀了马瞻而接纳了魏该。
该迁于新野。
魏该迁到新野。
见第三章第三节。
见第三章第三节。
率众助周访讨平杜曾。
他率部众帮助周访讨平了杜曾。
《成帝纪》:咸和元年(326),十月,刘曜将黄秀、帛咸寇酂,该率众奔襄阳。
《成帝纪》:咸和元年(326年)十月,刘曜的将领黄秀、帛咸侵犯酂县,魏该率部众逃奔襄阳。
酂,汉县,在今湖北光化县北。
酂是汉代县,在今湖北光化县北。
诏以为顺阳大守。
元帝下诏任命他为顺阳太守。
见第三章第九节。
见第三章第九节。
苏峻反,率众救台,病笃,还屯,卒于道。
苏峻反叛时,他率部众去救援台城,病重,回去驻屯,在路上去世。
郗鉴,高平金乡人。
郗鉴是高平郡金乡人。
高平,见第二章第二节。
高平,见第二章第二节。
金乡,后汉县,今山东金乡县。
金乡是后汉县,即现在的山东金乡县。
仕为中书侍郎。
他出仕担任中书侍郎。
京师不守,鉴归乡里。
京师失守后,郗鉴回到家乡。
时所在饥荒,州中之士,共推为主,举千余家,避难于鲁之峄山。
当时各处饥荒,州里的士人共同推举他为首领,带着一千多家,到鲁郡的峄山避难。
今山东邹县东南之山,古或称为邹山,或称为峄山,又或兼称为邹峄,盖山本名峄,而在邹境也。
就是现在山东邹县东南的山,古时或称邹山,或称峄山,又或兼称邹峄,大概山本名峄,而在邹县境内。
元帝初镇江东,承制假鉴兖州刺史,镇邹山。
元帝初镇江东时,秉承制命任命郗鉴为兖州刺史,镇守邹山。
时荀藩用李述,刘琨用兄子演,并为兖州。
当时荀藩任用李述,刘琨任用哥哥的儿子刘演,也都做兖州刺史。
各屯一郡,以力相倾。
各驻一郡,以武力相倾轧。
阖州编户,莫知所适。
全州的编户百姓,不知该依附谁。
又徐龛、石勒,左右交侵。
又有徐龛、石勒,左右交相侵扰。
外无救援。
外面没有救援。
百姓饥馑,或掘野鼠、蛰燕而食之,终无叛者。
百姓饥饿,有的挖野鼠、蛰藏的燕子来吃,但始终没有背叛的人。
三年间,众至数万。
三年之间,部众达到数万人。
刘遐,广平易阳人。
刘遐是广平郡易阳人。
广平,见第二章第二节。
广平,见第二章第二节。
易阳,汉县,在今河北永年县西。
易阳是汉代县,在今河北永年县西。
性果毅,便弓马。
他性格果敢坚毅,擅长弓马。
直天下大乱,遐为坞主,冀方比之张飞、关羽。
正值天下大乱,刘遐做了坞主,冀州地区的人把他比作张飞、关羽。
邵续深器之,以女妻焉。
邵续非常器重他,把女儿嫁给了他。
遂壁于河、济之间。
于是他在黄河、济水之间筑垒驻守。
贼不敢逼。
贼军不敢逼近。
遐间道遣使受元帝节度,帝以为平原内史。
刘遐通过偏僻的小路派遣使者接受元帝的命令,元帝任命他为平原内史。
平原,见第二章第三节。
平原,见第二章第三节。
建武初,又以为下邳内史。
建武初年,又任命他为下邳内史。
下邳,见第三章第四节。
下邳,见第三章第四节。
初沛人周坚,一名抚,沛,见第三章第一节。
当初沛人周坚,又名周抚(沛,见第三章第一节)。
与同郡周默,各为坞主。
与同郡的周默,各自做了坞主。
朝以抚为彭城内史,彭城,见第三章第三节。
朝廷任命周抚为彭城内史(彭城,见第三章第三节)。
默为沛国内史。
周默为沛国内史。
默降祖逖,抚怒,袭杀默,以彭城叛。
周默投降了祖逖,周抚发怒,袭击杀了周默,以彭城反叛。
时大兴元年十二月也。
当时是大兴元年(318年?应为318年)十二月。
诏遐领彭城内史,与徐州刺史蔡豹、泰山大守徐龛讨之。
元帝下诏刘遐兼任彭城内史,与徐州刺史蔡豹、泰山太守徐龛讨伐他。
泰山,见第三章第四节。
泰山,见第三章第四节。
二年(327),二月,龛斩抚,传首京师。
二年(327年?应为319年?)二月,徐龛斩杀周抚,把首级送到京师。
及论功,而遐先之,龛怒,以泰山叛。
等到论功行赏时,刘遐功劳在先,徐龛发怒,以泰山郡反叛。
攻破东莞大守侯史旄而据其坞。
他攻破了东莞太守侯史旄,占据了侯史旄的坞堡。
东莞,见第三章第一节。
东莞,见第三章第一节。
石虎伐之,龛惧,求降。
石虎讨伐他,徐龛害怕,请求投降。
元帝许焉。
元帝答应了他。
既而复叛归石勒。
不久他又反叛归附了石勒。
勒遣其将王伏都、张景等数百骑助之。
石勒派他的将领王伏都、张景等几百名骑兵帮助他。
司徒王导,以大子右卫率羊鉴,是龛乡里冠族,必能制之,请遣北讨。
司徒王导认为太子右卫率羊鉴,是徐龛的同乡豪门大族,一定能制服他,请求派他北讨。
鉴深辞才非将帅。
羊鉴极力推辞,说自己不是将帅之才。
郗鉴亦表鉴非才,不宜妄使。
郗鉴也上表说羊鉴不是这方面的人才,不应轻率派遣。
导不纳,强启授以征讨都督,与豹、遐等共讨之。
王导不采纳,强行启奏授予他征讨都督,与蔡豹、刘遐等共同讨伐他。
遐时为临淮大守。
刘遐这时是临淮太守。
临淮,见第三章第九节。
临淮,见第三章第九节。
诸将畏耎,顿兵下邳不敢前。
各位将领畏葸不前,屯兵在下邳不敢前进。
豹欲进军,鉴固不许。
蔡豹想要进军,羊鉴坚决不允许。
龛使请救于石勒,勒辞以外难,而多求于龛;又王伏都等淫其室。
徐龛派人向石勒请求救兵,石勒借口自己有外难(不便出兵),而向徐龛索要多方条件;同时王伏都等人又奸淫他的妻妾。
三年(328),五月,龛杀之,复求降。
三年(328年?应为320年?)五月,徐龛杀了他们,又请求投降。
元帝恶其反覆,不纳。
元帝厌恶他的反复无常,不答应。
敕豹、鉴以时进讨。
命令蔡豹、羊鉴按时进讨。
鉴、遐等并疑惮不相听从。
羊鉴、刘遐等互相疑忌害怕,不肯听从。
于是遣治书侍御史郝嘏为行台催摄。
于是派遣治书侍御史郝嘏作为行台去督促催逼。
尚书令刁协奏免鉴官,委豹为前锋,以鉴兵配之。
尚书令刁协上奏免去羊鉴的官职,委任蔡豹为前锋,把羊鉴的兵配给他。
豹进据卞城,卞,汉县,在今山东泗水县东。
蔡豹进军占据卞城(卞是汉代县,在今山东泗水县东)。
欲以逼龛。
想以此逼近徐龛。
石虎屯钜平,汉县,在今山东泰安县西南。
石虎屯驻在钜平(汉代县,在今山东泰安县西南)。
将攻豹,豹退守下邳。
准备攻打蔡豹,蔡豹退守下邳。
豹既败,将归谢罪。
蔡豹既已失败,准备回去请罪。
北中郎将王舒止之。
北中郎将王舒阻止了他。
元帝闻豹退,使收之。
元帝听说蔡豹退兵,就派人去逮捕他。
使者至,王舒夜以兵围豹。
使者到来,王舒夜间带兵包围了蔡豹。
豹以为他难,率麾下击之,闻有诏,乃止。
蔡豹以为是别的祸难,率领部下攻击,听说有诏书,才停下来。
舒执豹送建康,斩之。
王舒逮捕了蔡豹送到建康,斩首。
豹在徐土,内抚将士,外怀诸众,甚得远近情,闻其死,多悼惜之。
蔡豹在徐州时,对内安抚将士,对外关怀各处民众,很得远近人心,听说他被杀,大多悼念惋惜。
四年(329),二月,龛又来降。
四年(329年?应为321年?)二月,徐龛又来投降。
石虎以精卒四万攻之。
石虎用四万精兵攻打他。
龛坚守不战。
徐龛坚守不战。
列长围守之。
石虎布列长围困住他。
永昌元年(322),七月,执龛,送之襄国。
永昌元年(322年)七月,抓获了徐龛,把他送到襄国。
勒囊盛于百尺楼,自上杀之。
石勒把他装在袋子里放在百尺高的楼上,从上面往下摔死了他。
坑其降卒三千。
坑杀了他的三千降兵。
郗鉴亦退屯合肥。
郗鉴也退守合肥。
见第三章第九节。
见第三章第九节。
以上所述,为自关以东,幽、并、青、冀、徐、兖、司、豫八州之地。
以上所述,是函谷关以东,幽州、并州、青州、冀州、徐州、兖州、司州、豫州八州之地。
其自关以西,雍、秦二州之地,则以南阳王保为大。
其中函谷关以西,雍州、秦州二州之地,则以南阳王司马保的势力为大。
模之死也,保在上邽。
司马模死后,司马保在上邽。
见第三章第三节。
见第三章第三节。
后贾疋死,裴苞为张轨所杀,保全有秦州。
后来贾疋死后,裴苞被张轨所杀,司马保完全占有了秦州。
模之败也,都尉陈安归于保。
司马模败亡时,都尉陈安归附于司马保。
保命统千余人以讨羌,宠遇甚厚。
司马保命令他统领一千多人的部队去讨伐羌人,对他的宠信待遇很优厚。
保将张春等疾之,谮安有异志,请除之。
司马保的将领张春等人嫉妒他,诬陷陈安有异心,请求除掉他。
保不许。
司马保不答应。
春等辄伏刺客以刺安。
张春等人就埋伏刺客去刺杀陈安。
安被创,驰还陇城。
陈安受了伤,骑马逃回陇城。
陇,汉县,晋废,在今甘肃清水县北。
陇是汉代县,晋朝废置,在今甘肃清水县北。
大兴二年(319),保闻愍帝崩,自称晋王。
大兴二年(319年),司马保听说愍帝驾崩,自称晋王。
俄而陈安叛,氐、羌皆应之。
不久陈安反叛,氐人、羌人都响应他。
保窘迫,迁于祁山。
司马保窘迫,迁到祁山。
在今甘肃西和县西北。
祁山在今甘肃西和县西北。
张寔遣韩璞率五千骑赴难。
张寔派韩璞率领五千骑兵奔赴国难。
安退保绵诸。
陈安退保绵诸。
汉道,后汉省。
绵诸是汉代道(县的一种),后汉废置。
在今甘肃天水县东。
绵诸在今甘肃天水县东。
保归上邽。
司马保回到上邽。
屠谷路松多,起兵于新平、扶风,皆见第二章第二节。
屠各人路松多,在新平、扶风起兵(都见第二章第二节)。
附保,保以其将杨曼为雍州刺史,王连为扶风大守,据陈仓。
他归附司马保,司马保任命他的将领杨曼为雍州刺史、王连为扶风太守,占据陈仓。
见第三章第三节。
见第三章第三节。
张为新平大守,周庸为安定大守,安定,见第二章第二节。
张𫖮为新平太守,周庸为安定太守(安定,见第二章第二节)。
据阴密。
占据阴密。
见第三章第五节。
见第三章第五节。
松多下草壁,在阴密之东。
路松多驻扎在草壁(在阴密之东)。
秦、陇氐、羌多归之。
秦州、陇州的氐人、羌人大多归附他。
刘曜遣刘雅、刘厚攻陈仓,不克。
刘曜派刘雅、刘厚攻打陈仓,没有攻克。
曜率中外精锐以赴之。
刘曜率领全部精锐部队前往。
曼、连谋曰:“吾粮廩少,无以支久,不如率见众一战,如其胜也,关中不待檄而至;如其败也,等死,早晚无在。
”杨曼、王连商议说:“我们的粮食少,无法长久支撑,不如率领现有的军队进行一次决战,如果胜了,关中不用檄文就会来归附;如果败了,同样是死,早晚也没有什么区别。”
遂尽众背城而陈。
于是带领全部军队背城列阵。
为曜所败,连死之,曼奔南氐。
被刘曜打败,王连战死,杨曼逃奔到南氐。
曜进攻草壁,又陷之,松多奔陇城。
刘曜进攻草壁,又攻陷了它,路松多逃奔陇城。
进陷安定。
又进军攻陷安定。
时上邽大饥,张春奉保之南安。
当时上邽发生大饥荒,张春护送司马保到南安。
见第二章第二节。
见第二章第二节。
陈安自号秦州刺史,称藩于曜。
陈安自称秦州刺史,向刘曜称藩。
三年(320),正月,张春奉保奔桑城,在甘肃狄道县南。
三年(320年)正月,张春护送司马保逃奔桑城(在甘肃狄道县南)。
将投张寔。
准备投靠张寔。
寔以其宗室之望,若至河右,必动物情,遣将阴监逆之,声言翼卫,实御之也。
张寔因为他是宗室的威望人物,如果到了河西,一定会动摇人心,便派将领阴监去迎接他,表面说是护卫,实际上是防备他。
是岁,保病殁。
这一年,司马保病逝。
《纪》在五月,云为张春所害。
《本纪》记载在五月,说他是被张春所害。
春立宗室司马瞻奉保后。
张春立宗室司马瞻奉祠司马保的后嗣。
陈安举兵攻春,春走。
陈安起兵攻打张春,张春逃跑。
瞻降于安。
司马瞻投降了陈安。
安送诣刘曜,曜杀之。
陈安把他送到刘曜那里,刘曜杀了他。
陈安至大宁元年(323),为曜所灭。
陈安到大宁元年(323年),被刘曜消灭。
详见第五章第一节。
详见第五章第一节。
第三节 东晋初年内乱
第三节 东晋初年内乱
当九州云扰之际,克奏戡定之烈者,必为文武兼资之材。
当天下纷扰的时候,能够成就戡乱定功的伟业的,一定是文武兼备的人才。
武人为于大君,夫人而知其不可矣,而温恭有恪,仅足守文者,亦不足以戡大难。
让武人去治理国家,人人都知道不行了,而温和恭敬、恪守规矩、仅仅足以维持现状的人,也不足以平定大难。
《晋书·王鉴传》:鉴为琅邪国侍郎。
《晋书·王鉴传》:王鉴担任琅邪国侍郎。
杜弢作逆,王敦不能制,鉴疏劝元帝征之。
杜弢作乱时,王敦不能制服他,王鉴上疏劝元帝亲自征讨。
40有曰:“当五霸之世,将非不良,士非不勇,征伐之役,君必亲之。
疏中说:“在五霸的时代,将领并非不优秀,士兵并非不勇敢,但征伐的战事,国君必须亲自参与。
故齐桓免胄于邵陵,晋文擐甲于城濮。
所以齐桓公在邵陵免去头盔,晋文公在城濮身披铠甲。
昔汉高、光武二帝,征无远近,敌无大小,必手振金鼓,身当矢石;栉风沐雨,壶浆不赡;驰骛四方,匪皇宁处;然后皇基克构,元勋以融。
从前汉高帝、光武帝二位皇帝,征伐无论远近,敌人无论大小,必定亲手振作金鼓,亲身抵挡矢石;风梳头,雨洗发,连饮浆的闲暇都没有;奔驰于四方,没有时间安居;然后皇业得以建立,大功得以成就。
今大弊之极,剧于曩代。
如今弊病的严重程度,超过了前代。
祟替之命,系我而已。
兴衰的命运,就在于我们自己而已。
欲使銮旗无野次之役,圣躬远风尘之劳,而大功坐就,鉴未见其易也。
想要让皇帝的銮旗没有野外驻扎的劳役,圣躬远离风尘的辛苦,而大功就能轻易地坐待成功,我看不出这有什么容易的。
魏武既定中国,亲征柳城、扬旍卢龙之岭,顿辔重塞之表。
魏武帝已经平定了中原,还要亲自征讨柳城,在卢龙岭上挥旗,在重塞之外勒马停车。
非有当时烽燧之虞,盖一日纵敌,终日之患,虽戎辂蒙崄,不以为劳,况急于此者乎?
不是因为有当时的烽火警报,而是因为一旦放走敌人,就会成为终日的祸患,虽然战车遭遇险阻,也不以为辛劳,何况比这更紧急的事呢?
刘玄德躬登汉山,而夏侯之锋摧;吴伪祖亲溯长江,而关羽之首悬;袁绍犹豫后机,挫衄三分之势;刘表卧守其众,卒亡全楚之地;历观古今,拨乱之主,虽圣贤,未有高拱闲居,不劳而济者也。
刘玄德亲自登上汉山,而使夏侯惇的锋芒被挫败;吴伪祖(指孙权)亲自溯长江而上,而使关羽的首级高悬;袁绍犹豫不决、坐失时机,导致三分之势受挫;刘表高卧不战、空守部众,最终丢了整个楚地;遍观古今,拨乱反正的君主,即使是圣贤,也没有高拱闲坐、不辛劳而成功的。”
此言深能道出历代兴亡成败之由,盖戡定之勋,必资武力,而师之武、臣之力者,大都非孝子顺孙,非兼信、布之才,良、平之智,固无以御之也。
这番话很能道出历代兴亡成败的原因,因为戡定的大功,必然要依靠武力,而军队的武勇、臣子的能力,大都算不上孝子顺孙,如果没有兼有韩信、英布的将才,张良、陈平的智谋,本来就无法驾驭他们。
晋元帝惟不足以语此,故虽能立国江东,而卒以内忧诒后嗣。
晋元帝正因为还不足以做到这一点,所以虽然能够在江东立国,但最终还是把内忧留给了后代。
王敦,导从父兄。
王敦,是王导的堂兄。
尚武帝女襄城公主。
他娶了武帝的女儿襄城公主。
王衍用为青州刺史,已见第三章第九节。
王衍任用他为青州刺史,已见于第三章第九节。
后东海王越以为扬州刺史。
后来东海王司马越任命他为扬州刺史。
元帝召为安东军谘祭酒,会扬州刺史刘陶卒,帝复以为扬州刺史,都督征讨诸军事。
元帝召他为安东军谘祭酒,适逢扬州刺史刘陶去世,元帝又任命他为扬州刺史,都督征讨诸军事。
《敦传》曰:“帝初镇江东,威名未著,敦与导等同心翼戴,以隆中兴。
《王敦传》说:“元帝初镇江东时,威名不显,王敦与王导等人同心辅佐拥戴,以促成中兴。
时人为之语曰:王与马,共天下。
”当时的人因此说:王与马,共天下。”
盖不自为政,当其初起之时,已有大权旁落之势矣。
这就已经是国君不能亲自理政,在政权初建之时,已有大权旁落的趋势了。
上流经营,敦为元帅。
上游的经营开拓,王敦是主帅。
杜弢灭后,为江州刺史都督江、扬、荆、湘、交、广六州,专擅之迹渐彰。
杜弢被消灭后,他担任江州刺史,都督江、扬、荆、湘、交、广六州,专权擅政的迹象渐渐显著。
时诸将中较有才望者,为陶侃与周访。
当时诸将中较有才能和声望的,是陶侃和周访。
敦初表拜侃为荆州刺史,及杜弢平,侃将还江陵,诣敦别,敦遂留之,左转为广州刺史,而以其从弟廙刺荆州。
王敦起初上表任命陶侃为荆州刺史,等到杜弢被平定,陶侃准备回江陵,去王敦那里告别,王敦便留下他,把他降职为广州刺史,而用自己的堂弟王廙任荆州刺史。
廙在州,大诛戮侃时将佐,人情乖沮。
王廙在荆州,大肆诛杀陶侃原来的部将佐吏,人心背离沮丧。
元帝乘机,征廙,以周访为荆州。
元帝趁机征召王廙,任命周访为荆州刺史。
敦又迁之梁州,而自领荆州。
王敦又调周访为梁州刺史,而自己兼任荆州刺史。
访大怒,阴欲图之。
周访大怒,暗中想要图谋他。
访善于抚纳,士众皆为致死,敦颇惮之。
周访善于安抚和接纳,士众都愿意为他效死,王敦对他颇为忌惮。
大兴三年(320),八月,访卒。
大兴三年(320年)八月,周访去世。
帝以湘州刺史甘卓代之。
元帝任命湘州刺史甘卓代替他。
卓本非纯臣,加以老耄,不复为敦所忌,敦欲以其从事中郎陈颁代卓,此据《敦传》。
甘卓本来就不是忠纯之臣,加上年迈昏聩,不再被王敦所忌惮,王敦想要用他的从事中郎陈颁来代替甘卓(这是根据《王敦传》)。
《谯闵王传》云:敦欲以沈充为湘州。
《谯闵王传》说:王敦想要用沈充为湘州刺史。
帝又违之,而用谯王承。
元帝又违逆了他,而任用谯王司马承。
承亦作氶,谥闵。
司马承(也写作氶),谥号为闵。
刚王逊之子。
他是刚王司马逊的儿子。
逊,宣帝弟进之子。
司马逊是宣帝弟弟司马进之子。
逊卒,子定王随立。
司马逊去世后,儿子定王司马随继立。
卒,子邃立。
司马随去世后,儿子司马邃继立。
没于石勒。
他被石勒俘虏。
元帝以承嗣逊。
元帝让司马承过继给司马逊为后嗣。
然湘州承蜀寇之余,公私困弊,亦不足以掣敦之肘矣。
然而湘州承接的是蜀寇之后的局面,公私困顿疲弊,也不足以牵制王敦的手脚了。
时帝又以刘隗、刁协、戴渊、周等为腹心。
同时元帝又用刘隗、刁协、戴渊、周𫖮等人为心腹大臣。
大兴四年(321),七月,以渊为司州刺史,镇合肥。
大兴四年(321年)七月,任命戴渊为司州刺史,镇守合肥。
见第三章第九节。
见第三章第九节。
隗为青州刺史,镇淮阴。
任命刘隗为青州刺史,镇守淮阴。
见第二节。
见第二节。
其明年,为永昌元年(322),正月,敦以诛隗为名,举兵武昌。
第二年,是永昌元年(322年)正月,王敦以诛杀刘隗为名,从武昌起兵。
见第三章第九节。
见第三章第九节。
吴兴人沈充,初为敦参军,亦起兵以应之。
吴兴人沈充,起初是王敦的参军,也起兵响应他。
吴兴,见第三章第九节。
吴兴,见第三章第九节。
帝征渊、隗入卫。
元帝征召戴渊、刘隗入京护卫。
使大子右卫率周筵统兵三千讨充,右将军周札守石头。
派太子右卫率周筵统领三千兵讨伐沈充,右将军周札守卫石头城。
见第三章第九节。
见第三章第九节。
以陶侃领江州,甘卓领荆州,使各率所统,以蹑敦后。
任命陶侃兼领江州,甘卓兼领荆州,让他们各自率领所统的军队,从后面追赶王敦。
四月,敦前锋攻石头,周札开门应之。
四月,王敦的前锋攻打石头城,周札打开城门响应他。
戴渊、刘隗攻敦,王导、周等三道出战,皆大败。
戴渊、刘隗攻打王敦,王导、周𫖮等分三路出战,都大败。
帝令隗、协避难。
元帝命令刘隗、刁协避难。
协行至江乘,见第三章第九节。
刁协走到江乘(见第三章第九节)。
为人所杀,送首于敦。
被人杀死,头颅被送到王敦那里。
隗至淮阴,为刘遐所袭,奔石勒,后卒于勒。
刘隗到淮阴,被刘遐袭击,逃奔石勒,后来死在石勒那里。
戴渊、周奉诏诣敦,为敦所杀。
戴渊、周𫖮奉元帝之命到王敦那里,被王敦杀害。
刁协时为尚书令,周为尚书左仆射。
刁协当时是尚书令,周𫖮是尚书左仆射。
敦之称兵也,使告甘卓。
王敦起兵时,派人告知甘卓。
卓伪许之而不赴,使参军乐双谏止敦。
甘卓假装答应却不赴约,派参军乐双去劝谏阻止王敦。
敦曰:“吾今下,惟除奸凶耳。
王敦说:“我这次东下,只是为了除掉奸凶罢了。
卿还言之。
你回去告诉他。
事济,当以甘侯作公。
事情成功之后,我会封甘侯为公。”
双还报,卓不能决。
乐双回来报告,甘卓不能决断。
时谯王承遣主簿邓骞说卓。
当时谯王司马承派主簿邓骞去劝说甘卓。
敦虑卓在后为变,遣参军乐道融要卓俱下。
王敦担心甘卓在后方发动变乱,派参军乐道融邀约甘卓一起东下。
道融忿敦逆节,说卓伪许应命,而驰袭武昌。
乐道融愤恨王敦的叛逆行为,劝说甘卓假装答应王敦的命令,而迅速袭击武昌。
卓得道融说,乃决,露檄讨敦。
甘卓听了乐道融的话,于是下定决心,公开发布檄文讨伐王敦。
遣罗英至广州,与陶侃刻期。
派罗英到广州,与陶侃约定日期。
虞冲与邓骞至长沙,见第三章第九节。
虞冲和邓骞到长沙(见第三章第九节)。
令谯王坚守。
命令谯王坚守。
侃得卓信,即遣参军高宝率兵下,而卓计复犹豫,军次口,在今湖北沔阳县。
陶侃收到甘卓的信,当即派遣参军高宝率兵东下,然而甘卓的计策又犹豫起来,军队驻扎在沌口(在今湖北沔阳县)。
累旬不前。
过了几十天仍不前进。
敦大惧,遣卓兄子行参军卬求和。
王敦非常恐惧,派甘卓兄长的儿子行参军甘卬去求和。
时王师败绩,卓乃曰:“吾师临敦上流,亦未敢便危社稷,若径据武昌,敦势逼,必劫天子以绝四海之望。
当时朝廷的军队战败,甘卓于是说:“我们的军队处在王敦的上游,他也未必敢立即危及社稷,如果我们径直占据武昌,王敦形势紧迫,一定会劫持天子来断绝天下人的期望。
不如还襄阳,见第三章第四节。
不如退回襄阳(见第三章第四节)。
时梁州治此。
当时梁州治所设在这里。
更思后图。
再考虑以后的打算。”
即命旋军。
当即命令军队回撤。
都尉秦康说卓曰:“今分兵取敦不难,但断彭泽,见第一节。
都尉秦康劝甘卓说:“现在分兵去攻取王敦并不难,只要切断彭泽(见第一节)。
上下不得相越,自然离散,可一战擒也。
上下游不能相通,敌军自然会离散,可以一战而擒获他。
将军既有忠节,中道而废,更为败军将,恐将军之下,亦各求其利,欲求西归,亦不可得也。
将军既然有忠节,半途而废,反而成了败军之将,恐怕将军的部下,也会各自谋求自己的利益,到那时想要西归,也不可能了。”
乐道融亦日夜劝卓速下,卓不能从。
乐道融也日夜劝甘卓赶快东下,甘卓不能听从。
卓性先宽和,忽便强塞。
甘卓生性本来宽和,忽然变得刚愎自用。
径还襄阳。
径直回到了襄阳。
意气骚扰,举动失常。
意气纷乱,举动失常。
方散兵大佃,而不为备。
正在分散兵力大力屯田,却不做防备。
襄阳大守周虑,密承敦意,袭害卓,传首于敦。
襄阳太守周虑,暗中秉承王敦的意旨,袭击杀害了甘卓,把他的首级传送给王敦。
谯王承欲起义,众心疑惑。
谯王司马承想要起兵,众人心中疑惑。
惟长史虞悝赞之。
只有长史虞悝赞同他。
乃起兵,使悝弟望讨诸不服,斩敦姊夫湘东大守郑澹。
于是起兵,派虞悝的弟弟虞望去讨伐各处不顺从的人,斩杀王敦的姐夫湘东太守郑澹。
湘东,见第三章第九节。
湘东,见第三章第九节。
敦遣南蛮校尉刘乂等甲卒二万攻承。
王敦派南蛮校尉刘乂等带领二万甲兵攻打司马承。
相持百余日,城没。
相持一百多天,城池陷落。
乂槛送承荆州。
刘乂用囚车把司马承押送到荆州。
刺史王廙承敦旨害之。
荆州刺史王廙秉承王敦的意旨杀害了他。
廙,帝姨弟,帝使喻敦,敦留之,复以为荆州刺史者也。
王廙是元帝姨母的弟弟,元帝派他去劝说王敦,王敦把他留下,又任命他为荆州刺史。
廙寻卒。
王廙不久去世。
敦还屯武昌。
王敦回到武昌屯驻。
以兄含为荆州刺史,督沔南。
任命他的哥哥王含为荆州刺史,都督沔南地区。
敦又自督宁、益。
王敦又亲自都督宁州、益州。
是岁,闰月,十一月。
这一年,闰月,十一月。
元帝崩。
晋元帝去世。
大子绍立,是为明帝。
太子司马绍继位,这就是晋明帝。
帝有文武才略,又习武艺,善抚将士。
明帝有文武才能和谋略,又熟习武艺,善于安抚将士。
王敦欲诬以不孝而废焉,不果。
王敦想要诬陷他不孝而废黜他,没有成功。
明年,为大宁元年(323),敦讽朝廷征己。
第二年,是大宁元年(323年),王敦暗示朝廷征召自己。
帝乃手诏征之。
明帝于是亲笔下诏征召他。
四月,敦移镇姑孰。
四月,王敦移镇姑孰。
见第一节。
见第一节。
转王导为司徒,自领扬州牧。
调王导为司徒,自己兼任扬州牧。
帝以郗鉴刺兖州;都督扬州江西诸军,镇合肥。
明帝任命郗鉴为兖州刺史;都督扬州江西诸军,镇守合肥。
敦忌之。
王敦忌恨他。
八月,表鉴为尚书令。
八月,上表请求任命郗鉴为尚书令。
十一月,徙王含都督扬州江西诸军。
十一月,调王含为都督扬州江西诸军。
以从弟舒为荆州,彬为江州,邃为徐州。
任命堂弟王舒为荆州刺史,王彬为江州刺史,王邃为徐州刺史。
以沈充、钱凤为谋主。
以沈充、钱凤为主要谋士。
凤充同郡人,充荐之于敦。
钱凤与沈充是同郡人,沈充把他推荐给王敦。
诸葛瑶、邓岳、周抚、李恒、谢雍为爪牙。
以诸葛瑶、邓岳、周抚、李恒、谢雍为爪牙。
充等并凶险骄恣,共相驱扇,杀戮自己。
沈充等人都凶险骄横恣肆,互相驱使煽动,随意杀戮。
又大起营府,侵人田宅;发掘古墓;剽掠市道;士庶解体。
又大肆兴建府第,侵占别人的田宅;挖掘古墓;在街道上抢劫;士人百姓离心。
周札之应敦也,敦转为光禄勋。
周札响应王敦时,王敦调他为光禄勋。
寻补尚书。
不久补任尚书。
顷之,迁会稽内史。
不久,升任会稽内史。
会稽,见第三章第九节。
会稽,见第三章第九节。
时札兄靖之子懋,为晋陵大守,晋陵,晋郡,今江苏武进县。
当时周札兄长周靖的儿子周懋,任晋陵太守(晋陵是晋代郡,即现在的江苏武进县)。
清流亭侯。
封清流亭侯。
未详。
地点不详。
懋弟筵,为吴兴内史。
周懋的弟弟周筵,任吴兴内史。
筵弟赞,大将军从事中郎,武康县侯。
周筵的弟弟周赞,任大将军从事中郎,封武康县侯。
后汉永安县,晋改曰武康,今浙江武康县。
后汉的永安县,晋朝改名为武康,即现在的浙江武康县。
赞弟缙,大子文学,都乡侯。
周赞的弟弟周缙,任太子文学,封都乡侯。
未详。
地点不详。
次兄子勰,临淮大守,见第三章第九节。
他的堂兄的儿子周勰,任临淮太守(见第三章第九节)。
乌程公。
封乌程公。
乌程,秦县,在今浙江吴兴县南。
乌程是秦代县,在今浙江吴兴县南。
一门五侯,札本封东迁县侯。
一家有五个侯爵,周札本封东迁县侯。
东迁,晋县,今吴兴之东迁镇。
东迁是晋代县,即现在吴兴的东迁镇。
并居列位。
都居于显要职位。
吴士贵盛,莫与为比。
吴地士族的尊贵兴盛,没有能与之相比的。
敦深忌之。
王敦非常忌恨。
敦疾,钱凤说敦曰:“今江东之豪,莫强周、沈。
王敦患病,钱凤劝王敦说:“如今江东的豪族,没有比周氏、沈氏更强的。
公万世之后,二族必不静矣。
您百年之后,这两个家族一定不会安定。
周强而多俊才,宜先为之所。
周氏强大而且人才众多,应该先给他们安排个去处。”
敦纳之。
王敦采纳了。
时有道士李脱者,以妖术惑众。
当时有个叫李脱的道士,用妖术迷惑众人。
自言八百岁,故号李八百。
自称有八百岁,所以号称李八百。
41自中州至建邺,以鬼道疗病;又署人官位;时人多信事之。
他从北方到建邺,用鬼道治病;又给人任命官位;当时很多人相信并侍奉他。
弟子李弘,养徒灊山,在今安徽潜山县北。
他的弟子李弘,在灊山(在今安徽潜山县北)供养徒众。
云应谶当王。
声称应验谶语应当称王。
故敦使庐江大守李恒,庐江,见第三章第九节。
所以王敦派庐江太守李恒(庐江,见第三章第九节)。
告札及其诸兄子与脱谋图不轨。
告发周札以及他的各个侄子与李脱图谋不轨。
时筵为敦谘议参军,即营中杀筵及脱、弘。
当时周筵是王敦的谘议参军,王敦就在军营中杀了周筵以及李脱、李弘。
又遣参军贺鸾就沈充,尽掩杀札兄弟子。
又派参军贺鸾到沈充那里,将周札兄弟的儿子们全部抄杀。
既而遣军会稽袭札。
不久又派军队到会稽袭击周札。
札先不知,卒闻兵至,率麾下数百出拒之。
周札事先不知道,突然听说军队到来,率领部下几百人出去抵抗。
兵散,见杀。
部队溃散,周札被杀。
是役也,史谓由钱凤欲自托于充,以周氏宗强,谋灭之,使充得专威扬土。
这一仗,史书说是由于钱凤想要依附沈充,因为周氏宗族强大,图谋消灭他们,使沈充能够在扬州地区专权。
案周氏宗强,而与中朝士大夫瑕衅已深,充、凤等欲有所图,正可藉以为用,顾先加以诛翦;敦又从而听之;且任其割剥黎庶此其所为,与后来宋武帝、刘穆之正相反,安能有成?可见其本无远略矣。
案周氏宗族强大,而与朝廷的士大夫嫌隙已经很深,沈充、钱凤等人想要有所图谋,正可以利用他们,却反而先加以诛杀剪除;王敦又听从他们;况且任凭他们宰割百姓,这种人所作所为,与后来的宋武帝、刘穆之正好相反,怎么能有成就?可见他们本来没有远大的谋略了。
敦无子,养含子应。
王敦没有儿子,收养了王含的儿子王应。
及敦病甚,拜为武卫将军以自副。
等到王敦病重,任命王应为武卫将军作为自己的副手。
钱凤谓敦曰:“脱有不讳,便当以后事付应?”
钱凤对王敦说:“如果发生不测,就把后事托付给王应吗?”
敦曰:“非常之事,岂常人所能?且应年少,安可当大事?我死之后,莫若解众放兵,归身朝廷,保全门户,此计之上也。
王敦说:“非常之事,岂是平常人所能承担的?况且王应年轻,怎么能担当大事?我死之后,不如解散部众、遣散军队,归顺朝廷,保全家族,这是上策。
退还武昌,收兵自守,贡献不废;亦中计也。
退守武昌,收集兵力自守,进贡不绝;这也是中策。
及吾尚存,悉众而下,万一徼幸,计之下也。
趁我还活着,带领全部军队东下,万一侥幸成功,这是下策。”
凤谓其党曰:“公之下计,乃上策也。
”钱凤对他的同党说:“主公所说的下策,才是上策。”
遂与沈充定谋,须敦死后作难。
于是与沈充定下计谋,等王敦死后发动变乱。
初,大原温峤大原,见第二章第二节。
当初,太原人温峤(太原,见第二章第二节)。
为刘琨谋主。
是刘琨的主要谋士。
琨妻,峤之从母。
刘琨的妻子,是温峤的姨妈。
琨使奉表诣元帝劝进。
刘琨派他送表章到元帝那里劝进。
留仕朝廷。
温峤留在朝廷任职。
为大子中庶子,与明帝为布衣之交。
担任太子中庶子,与明帝是贫贱时的朋友。
帝即位,拜侍中。
明帝即位后,任命他为侍中。
俄转中书令。
不久转任中书令。
敦忌之,请为左司马。
王敦忌恨他,请求让他担任左司马。
峤缪为勤敬,综其府事。
温峤假装勤勉恭敬,总理王府事务。
干说密谋,以附其欲。
参与密谋,以迎合王敦的意图。
深结钱凤,为之声誉。
深交钱凤,为他制造声誉。
敦乃表补峤丹阳尹,见第三章第九节。
王敦于是上表请补温峤为丹阳尹(见第三章第九节)。
使觇伺朝廷。
让他去窥探朝廷。
峤至,具奏敦之逆谋,请先为之备。
温峤到了朝廷,详细奏报王敦的逆谋,请求预先做好防备。
帝欲讨敦,知其为物情所畏服,六月,伪言敦死,下诏讨钱凤。
明帝想要讨伐王敦,知道王敦被众人所畏惧忌惮,六月,假称王敦已死,下诏讨伐钱凤。
敦病转笃,不能御众,使凤及邓岳、周抚等率众三万向京师。
王敦病势转重,不能统率部众,派钱凤及邓岳、周抚等率领三万人向京师进发。
以含为元帅。
以王含为元帅。
七月朔,至于南岸。
七月初一,到达秦淮河南岸。
温峤移屯水北,烧朱雀桁以挫其锋。
温峤移兵驻扎在河北,烧毁朱雀桥来挫败敌军的锐气。
朱雀桁,跨秦淮河上,在台城之南。
朱雀桥横跨秦淮河上,在台城的南面。
台城正南门名朱雀门,故称朱雀桁,亦称南桁,又称大桁。
台城的正南门叫朱雀门,所以称为朱雀桥,也称南桥,又称大桥。
帝躬率六军出次。
明帝亲自率领六军出城驻扎。
夜募壮士,遣千人渡水,掩其未备,破之越城。
夜间招募壮士,派一千人渡河,趁他们没有防备时袭击,在越城打败了他们。
在秦淮南。
越城在秦淮河南岸。
俄而敦死。
不久王敦死去。
应秘不发丧。
王应秘不发丧。
沈充自吴兴率众万余人至,与含等合。
沈充从吴兴率领一万多人到达,与王含等会合。
充司马顾飏说充曰:“今举大事,而天子已扼其喉,情离众沮,锋摧势挫,持疑犹豫,必至祸败。
沈充的司马顾飏劝沈充说:“如今发动大事,而天子已经扼住了我们的咽喉,人心离散、士气沮丧,锐气受挫、形势不利,再迟疑犹豫,一定会招致祸败。
今若决破栅塘,因湖水,玄武湖。
现在如果掘开栅塘,利用湖水(玄武湖)。
灌京邑,肆舟舰之势,极水军之用,此所谓不战而屈人之兵,上策也。
水灌京城,充分发挥水军的优势,这就是所谓不战而屈人之兵,是上策。
藉初至之锐,并东南众军之力,十道俱进,众寡过倍,理必摧陷,中策也。
凭借初到的锐气,加上东南各军的力量,分十路一起进军,我军数量超过敌人一倍,按理一定能摧垮敌人,这是中策。
转祸为福,因败为成,召钱凤计事,因斩之以降,下策也。
转祸为福,因败为胜,召钱凤来议事,趁机斩杀他然后投降,这是下策。”
充不能用。
沈充不能采用。
飏逃归于吴。
顾飏逃回吴郡。
时兖州刺史刘遐、临淮大守苏峻等帅精卒万人以至。
当时兖州刺史刘遐、临淮太守苏峻等率领一万精兵到达。
贼济水至宣阳门,台城南门。
敌军渡过秦淮河,到达宣阳门(台城的南门)。
遐、峻等横击,大破之。
刘遐、苏峻等从侧面攻击,大败敌军。
贼烧营宵遁。
敌军烧毁营寨连夜逃跑。
周抚弟光,捕钱凤诣阙赎罪。
周抚的弟弟周光,捕获钱凤送到朝廷赎罪。
充归吴兴,其故将吴儒杀之。
沈充回到吴兴,他的旧部将吴儒杀了他。
含、应乘单舸奔荆州,王舒使人沉之于江。
王含、王应乘小船逃奔荆州,王舒派人把他们沉入江中。
诏王敦群从,一无所问。
元帝下诏对王敦的族人们,一律不予追究。
42以陶侃代王舒,迁舒广州刺史。
任命陶侃代替王舒,调王舒为广州刺史。
舒疾病,不乐越岭,朝议亦以其有功,不应远出,乃徙为湘州。
王舒身患疾病,不高兴翻越南岭,朝议也认为他有功,不应远出,于是调他为湘州刺史。
彬亦见原,征拜光禄勋。
王彬也被赦免,征召为光禄勋。
时制王敦纲纪除名,参佐禁锢,以温峤言罢之。
当时规定王敦的属吏全部除名,僚佐予以禁锢,后来根据温峤的建议取消了这一规定。
顾飏反于武康,攻烧城邑,州县讨斩之。
顾飏在武康反叛,攻打焚烧城邑,州县讨伐杀了他。
周抚、邓岳亡入蛮中,明年,诏原敦党,乃出。
周抚、邓岳逃亡到蛮人地区,第二年,朝廷下诏赦免王敦的党羽,他们才出来。
王敦乃一妄人。
王敦是一个狂妄的人。
《敦传》言:时王恺、石崇,以豪侈相尚。
《王敦传》说:当时王恺、石崇,以豪奢相互推崇。
恺尝置酒,敦与导俱在坐。
王恺曾设宴,王敦和王导都在座。
有女伎,吹笛小失声均,恺便殴杀之。
有一个女乐师,吹笛子稍微走调,王恺就打死她。
一坐改容,敦神色自若。
满座的人都变了脸色,王敦却神色自如。
他日,又造恺。
另一天,又去拜访王恺。
恺使美人行酒。
王恺让美人敬酒。
以客饮不尽,辄杀之。
如果客人不喝完,就杀掉敬酒的美人。
酒至敦、导所。
酒敬到王敦、王导面前。
敦故不肯持,美人悲惧失色,而敦傲然不视。
王敦故意不肯接酒,美人悲恐失色,而王敦傲慢地不看。
导素不能饮,恐行酒者获罪,遂勉强尽觞。
王导素来不能喝酒,担心敬酒的人获罪,于是勉强喝完了。
又云:武帝尝召时贤,共言技艺之事。
又说:晋武帝曾召集当时的贤才,一起谈论技艺的事。
人人皆有所说。
人人都有所说的。
惟敦都无所关,意色殊恶。
只有王敦全不相干,神色很不好。
自言知击鼓。
自称知道击鼓。
因振袖扬袍,音节谐均。
于是挥袖扬袍,音节和谐。
神气自得,旁若无人。
神态得意,旁若无人。
《晋书》好采小说家言,小说家言,多附会失实。
《晋书》喜欢采用小说家的言论,小说家的言论,大多附会失实。
然亦必有其由。
然而也一定有它的缘由。
敦之为人,盖残贼而傲狠,残贼则敢行不义,傲狠则不肯下人。
王敦的为人,大概残忍凶狠而傲慢,残忍凶狠就敢于做不义之事,傲慢就不肯甘居人下。
43《王导传》言:元帝初,群臣及四方劝进,敦惮帝贤明,欲更议所立,导固争乃止。
《王导传》说:元帝初年,群臣及四方都劝他登基,王敦害怕元帝贤明,想要重新商议立谁,王导坚决争辩才作罢。
夫元帝则何足惮之有?且敦亦尝倾心以辅之矣。
元帝有什么值得害怕的呢?况且王敦也曾诚心辅佐过他。
故知敦之与帝,非有夙嫌也。
所以可知王敦与元帝,不是早有嫌隙。
且亦非有觊觎天位之心。
而且他也没有觊觎皇位的心思。
《祖逖传》言:敦久怀逆谋,畏逖不敢发,逖卒,始得肆意。
《祖逖传》说:王敦久怀叛逆的图谋,害怕祖逖不敢发动,祖逖死后,才得以肆意妄为。
逖之兵力,岂敦之匹?然一甘卓犹为所惮,则《逖传》之语,似不尽诬。
祖逖的兵力,岂是王敦的对手?然而一个甘卓尚且被他所忌惮,那么《祖逖传》的话,似乎不完全是无根据的。
观含、应丧败之速,知敦不死,亦未必能有所为。
看王含、王应败亡的迅速,可知王敦如果不死,也未必能有所作为。
敦欲使应归身朝廷,保全门户,自其自知之审;含、应既已丧败,王氏犹并见原,苟其束身自归,自可不虞后患,此又敦知朝廷之审也。
王敦想让王应归顺朝廷,保全家族,自然是他的自知之明;王含、王应既已败亡,王氏家族仍然都被赦免,如果他约束自身自行归顺,自然不必担心后患,这又是王敦了解朝廷的表现。
然则敦实非夙有叛志,不过傲狠之习,为其君所不能堪,君臣之间,因生嫌隙;嫌隙既生,既不肯屈己求全,又不能急流勇退,遂至日暮途远,倒行逆施耳。
然而王敦其实并非早有叛逆的志向,不过是傲慢的习惯,他的君主不能忍受,君臣之间,因而产生嫌隙;嫌隙既已产生,他既不肯委屈自己以求全,又不能急流勇退,以至于日暮途远,倒行逆施罢了。
以睚眦之衅,而酿滔天之祸,其是之谓欤?邦分崩离析,而北伐之志荒矣。
因为微小的嫌隙,而酿成滔天大祸,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?国家分崩离析,而北伐的志向也就荒废了。
明帝聪明有机断,惜在位仅三年。
晋明帝聪明有决断,可惜在位仅三年。
崩,大子衍立,是为成帝。
去世后,太子司马衍继位,这就是晋成帝。
年方六岁。
年仅六岁。
大后庾氏临朝。
太后庾氏临朝听政。
司徒王导,与后兄中书令亮,参辅朝政。
司徒王导,与太后的哥哥中书令庾亮,参与辅佐朝政。
大宰西阳王羕汝南文成王亮之子,亮见第二章第二节。
太宰西阳王司马羕(汝南文成王司马亮的儿子,司马亮见第二章第二节)。
及温峤、郗鉴、陆晔、卞壶等,并预顾命。
以及温峤、郗鉴、陆晔、卞壸等人,都参与顾命。
羕弟南顿王宗,明帝时为左卫将军,元敬皇后弟虞胤为右卫将军,并为帝所亲昵。
司马羕的弟弟南顿王司马宗,在明帝时任左卫将军,元敬皇后的弟弟虞胤任右卫将军,都被明帝所亲近。
宗连结轻侠,以为腹心,导、亮并以为言,帝以其戚属,每容之。
司马宗结交轻侠,作为心腹,王导、庾亮都拿这事进言,明帝因为他是亲戚,常常宽容他。
及帝疾笃,宗等谋废大臣,规共辅政。
到明帝病重时,司马宗等人图谋废黜大臣,计划共同辅政。
亮排闼入,升御床,流涕言之。
庾亮推门而入,登上御床,流着泪说了这件事。
帝始悟,转宗为骠骑将军,胤为大宗正。
明帝才醒悟,调司马宗为骠骑将军,虞胤为大宗正。
咸和元年(326),十月,宗复谋废执政。
咸和元年(326年)十月,司马宗又图谋废黜执政大臣。
庾亮使右卫将军赵胤收之。
庾亮派右卫将军赵胤逮捕他。
宗以兵距战,为胤所杀。
司马宗率兵抵抗,被赵胤杀死。
贬其族为马氏。
把他家族贬为马氏。
羕亦坐免官,降为弋阳县王。
司马羕也受牵连被免官,降为弋阳县王。
虞胤左迁为桂阳大守。
虞胤被降职为桂阳太守。
汉郡,今湖南郴县。
桂阳是汉代郡,即现在的湖南郴县。
及苏峻作乱,羕诣峻称述其勋。
到苏峻作乱时,司马羕到苏峻那里称述自己的功劳。
峻大悦。
苏峻非常高兴。
矫诏复羕爵位。
假传诏书恢复司马羕的爵位。
峻平、赐死。
苏峻被平定后,赐司马羕死。
世子播、播弟充及息崧皆伏诛。
世子司马播、司马播的弟弟司马充以及儿子司马崧都被处死。
苏峻者,长广掖人。
苏峻,是长广郡掖县人。
长广,晋郡,治不其,在今山东即墨县南。
长广是晋代郡,治所在不其,在今山东即墨县南。
掖,见第二节,盖尝来属。
掖县,见第二节,大概曾经隶属过长广郡。
永嘉之乱,百姓流亡,所在屯聚,峻纠合,得数千家,结垒于本县。
永嘉之乱时,百姓流亡,到处屯聚,苏峻纠集聚合,得到几千家,在本县修筑壁垒。
曹嶷领青州,表为掖令。
曹嶷兼领青州时,上表推荐他为掖县县令。
峻辞疾不受,嶷恶其得众,将讨之。
苏峻托病不接受,曹嶷憎恨他得人心,准备讨伐他。
峻率所部数百家泛海南渡。
苏峻率领部下几百家从海路南渡。
讨王敦有功,进历阳内史。
讨伐王敦有功,升任历阳内史。
历阳,见第三章第九节。
历阳,见第三章第九节。
峻有锐卒万人,器械甚精,朝廷以江外寄之,而峻潜有异志。
苏峻有精兵一万人,器械非常精良,朝廷把江外交给他镇守,而苏峻暗中怀有异心。
抚匿亡命。
他安抚藏匿亡命之徒。
得罪之家,有逃死者,峻辄蔽匿之。
获罪的人家中有逃亡求生的,苏峻就收留藏匿他们。
众力日多,皆仰食县官。
部众日益增多,都靠官府供给粮食。
运漕者相属。
运粮的船只络绎不绝。
稍有不如意,便肆忿言。
稍有不如意,就放肆地出言不逊。
庾亮乃出温峤督江州,镇武昌。
庾亮于是调温峤出京督江州,镇守武昌。
又修石头,以为之备。
又修缮石头城,来防备他。
咸和二年(327),十一月,亮征峻为大司农。
咸和二年(327年)十一月,庾亮征召苏峻为大司农。
峻遂举兵反。
苏峻于是起兵反叛。
初王敦举兵,祖约归卫京都。
当初王敦起兵时,祖约归顺并保卫京都。
率众次寿阳,见第三章第四节。
率领部众驻扎在寿阳(见第三章第四节)。
逐敦所署淮南大守任台。
驱逐了王敦所任命的淮南太守任台。
以功封五等侯,进号镇西将军。
因功被封为五等侯,进号为镇西将军。
使屯寿阳,为北境藩捍。
让他屯驻寿阳,作为北部边境的屏障。
约自以名辈不后郗、卞,而不豫顾命;又望开府,及诸所表请,多不见许,遂怀怨望。
祖约自认为名望辈分不落后于郗鉴、卞壸,却没有参与顾命;又希望开府,以及他多次上表请求的事,大多不被许可,于是心怀怨恨。
石聪尝以众逼之,约屡表请救,而官军不至。
石聪曾率军逼迫他,祖约多次上表请求救援,而官军不来。
聪既退,朝议又欲作涂塘以遏胡寇,涂塘,在今和县、六合县间。
石聪退走后,朝廷又商议修筑涂塘来阻止胡寇(涂塘,在今和县、六合县之间)。
约谓为弃己,弥怀愤恚。
祖约认为这是抛弃自己,更加心怀愤恨。
及峻举兵,推崇约而罪执政。
到苏峻起兵时,推崇祖约而归罪于执政大臣。
约闻而大喜。
祖约听说后非常高兴。
从子智及衍,并倾险好乱,又赞成其事。
他的侄子祖智和祖衍,都偏邪阴险、喜好祸乱,又赞成这件事。
于是命逖子沛内史涣,沛国,见第三章第一节。
于是命令祖逖的儿子沛国内史祖涣(沛国,见第三章第一节)。
女婿淮南大守许柳以兵会峻。
他的女婿淮南太守许柳率兵与苏峻会合。
逖妻,柳之姊也,固谏,不从。
祖逖的妻子是许柳的姐姐,坚决劝阻,祖约不听。
十二月,峻将韩晃入姑孰,屠于湖。
十二月,苏峻的部将韩晃进入姑孰,在于湖进行屠杀。
晋县,在今安徽当涂县南。
于湖是晋代县,在今安徽当涂县南。
以庾亮为征讨都督。
任命庾亮为征讨都督。
赵胤为历阳大守,与左将军司马流距峻。
任命赵胤为历阳太守,与左将军司马流一起抵御苏峻。
战于慈湖,在当涂北,流败,死之。
在慈湖(在当涂北)交战,司马流战败,阵亡。
峻济自横江,见第三章第九节。
苏峻从横江渡河(见第三章第九节)。
次于陵口。
驻扎在陵口。
戍名,在当涂北。
陵口是戍所名称,在当涂北。
三年(328),二月,至蒋山。
咸和三年(328年)二月,到达蒋山。
即钟山,在首都东朝阳门外。
即钟山,在京城东朝阳门外。
卞壸帅六师战于西陵,此据《本纪》。
卞壸率领朝廷军队在西陵交战(这是根据《本纪》)。
《壶传》云:峻至东陵口,壸与战于陵西。
《卞壸传》说:苏峻到达东陵口,卞壸与他交战于陵西。
败绩。
战败。
峻攻青溪栅,青溪,在首都东北。
苏峻攻打青溪栅(青溪,在京城东北)。
因风纵火,王师又大败,壸等皆死之。
借着风势放火,朝廷军队又大败,卞壸等人都战死。
庾亮又败于宣阳门外。
庾亮又在宣阳门外战败。
亮奔温峤。
庾亮投奔温峤。
峻遂陷宫城。
苏峻于是攻陷了宫城。
纵兵大掠。
纵容士兵大肆抢掠。
侵逼六宫,驱役百官。
侵犯逼迫后宫,驱使百官。
裸剥士女,皆以坏席、苫草自鄣,无草者以土自覆,哀号之声,震动内外。
剥光士人妇女的衣服,大家都用破席子、草帘遮蔽身体,没有草帘的就用泥土覆盖自己,哀号的哭声,震动内外。
时官有布二十万匹,金、银五千斤,钱亿万,绢数万匹,他物称是,峻尽费之。
当时官府有布二十万匹,金、银五千斤,钱亿万,绢几万匹,其他物品与此相当,苏峻全部用光了。
大官惟有烧余米数石,以供御膳而已。
御厨房里只有烧剩的几石米,来供给皇帝的膳食罢了。
温峤闻难作,即下屯寻阳。
温峤听说祸难发生,立即东下屯驻寻阳。
见第一节。
见第一节。
遣督护王愆期、西阳大守邓岳、西阳,汉县,晋置郡,在今湖北黄冈县东。
派督护王愆期、西阳太守邓岳(西阳是汉代县,晋朝设置郡,在今湖北黄冈县东)。
鄱阳内史纪睦等为前锋。
鄱阳内史纪睦等为前锋。
鄱阳,吴郡,治鄱阳,今江西鄱阳县。
鄱阳是吴郡,治所在鄱阳,即现在的江西鄱阳县。
晋移治广晋,在今鄱阳县北。
晋朝移治到广晋,在今鄱阳县北。
使要陶侃,共赴国难。
派人邀约陶侃,一同奔赴国难。
侃不许。
陶侃不答应。
峤屡说不能回,更遣使顺侃意曰:“仁公且守,仆宜先下,”遣信已二日,峤参军毛宝别使还,闻之,说峤曰:“师克在和,不闻以异。
温峤多次劝说都不能让他回头,便又派使者顺着陶侃的意思说:“仁公暂且留守,我应当先东下,”送信已经两天了,温峤的参军毛宝出使别处回来,听说了这件事,劝温峤说:“军队取胜在于和睦,没听说过在于意见不同。
假令可疑,犹当外示不觉,况自作疑邪?宜急追信,改旧书,说必应俱征。
即使有所可疑,也应当表面上装作不知,何况自己制造疑忌呢?应当赶快追回使者,修改原来的信,说一定要一起进兵。
若不及前信,宜更遣使。
如果赶不上前一个使者,应该再派使者去。”
峤意悟,即追信改书。
温峤省悟过来,当即追回使者修改书信。
峤欲推庾亮为都统,亮固辞。
温峤想要推举庾亮为都统,庾亮坚决推辞。
乃与峤推侃为盟主。
于是与温峤一起推举陶侃为盟主。
侃乃遣督护龚登率兵诣峤。
陶侃于是派督护龚登率兵到温峤那里。
已复追登还。
不久又把龚登追回。
峤重与侃书,告以“首启戎行,不敢有辞。
温峤再次给陶侃写信,告诉他:“我首先发起义军,不敢有推辞。
假令此州不守,约、峻树置官长,荆楚之危,乃当甚于此州今日。
假如此州失守,祖约、苏峻安插官吏,荆楚的危险,将比此州今天更甚。”
时峻杀侃子瞻,峤又以此激之。
当时苏峻杀了陶侃的儿子陶瞻,温峤又用这件事来激他。
侃乃率所统,与峤、亮同赴京师。
陶侃于是率领所统的部队,与温峤、庾亮一同奔赴京城。
至寻阳,议者咸谓侃欲诛执政以谢天下,亮甚惧。
到达寻阳时,议论的人都认为陶侃想要杀掉执政大臣来向天下谢罪,庾亮非常恐惧。
及见侃,引咎自责,风止可观,侃不觉释然。
等到见到陶侃,庾亮引咎自责,风度举止可观,陶侃不知不觉地消了气。
乃谓亮曰:“君侯修石头以拟老子,今日反见求邪?”
于是对庾亮说:“你修建石头城原来是针对我的,今天反而来求我了?”
五月,侃等戎卒六万,直指石头。
五月,陶侃等人率领六万兵士,直指石头城。
次于蔡洲。
驻扎在蔡洲。
在首都西南江中。
在京城西南的江中。
时峻军多马,南军杖舟楫,不敢轻与交锋,用将军李根计,据白石,在今师子山下。
当时苏峻的军队有很多马匹,南方的军队依靠舟船,不敢轻易与他们交战,采用将军李根的计策,占据白石(在今师子山下)。
筑垒以自固,庾亮以二千人守之。
修筑营垒来固守,庾亮派两千人把守。
峻步兵万余,四面来攻。
苏峻的一万多步兵,从四面来进攻。
众皆震恐。
众人震动恐惧。
亮激厉将士,并殊死战。
庾亮激励将士,都拼死作战。
峻军乃走。
苏峻的军队才退走。
义军屡战失利。
义军多次作战失利。
峤军食尽,贷于陶侃。
温峤的军队粮食吃完了,向陶侃借粮。
侃怒曰:“使君前云:不忧无将士,惟得老仆为主耳。
陶侃发怒说:“使君以前说:不担心没有将士,只要得到我这个老仆人做主帅就行了。
今数战皆北,良将安在?荆州接胡、蜀二虏,仓廪当备不虞。
如今几次作战都失败了,良将在哪里?荆州与胡、蜀二虏接壤,仓库应当防备意外。
若复无食,仆便欲西归,更思良算。
如果又没有粮食,我就打算西归,再去想更好的办法。”
峤曰:“天子幽逼,社稷危殆,峤等与公,并受国恩,是致命之日。
温峤说:“天子被幽禁逼迫,国家危在旦夕,我与您,都受过国恩,这是献出生命的日子。
今之事势,义无还踵,骑猛虎安可中下哉?公若违众独反,人心必沮,沮众败事,义旗将回指于公矣。
如今的情势,从道义上说不能后退,骑在猛虎上怎么能从半路上下来呢?您如果违背众人意愿独自回去,人心一定会沮丧,使众人沮丧而败事,那么义旗将反过来指向您了。”
侃无以对。
陶侃无话可对。
竟陵大守李阳又说侃,乃以米五万石供军。
竟陵太守李阳又劝说陶侃,陶侃于是拿出五万石米供给军队。
竟陵,见第三章第九节。
竟陵,见第三章第九节。
九月,侃督水军向石头。
九月,陶侃督率水军向石头城进发。
亮、峤等率精甲一万,从白石挑战。
庾亮、温峤等率领一万精兵,从白石出战。
峻劳其将士,因醉突陈,马踬,为李阳部将彭世所斩。
苏峻慰劳他的将士,乘着醉意冲击敌阵,马被绊倒,被李阳的部将彭世斩杀。
峻司马任让等共立峻弟逸为主。
苏峻的司马任让等人共同立苏峻的弟弟苏逸为主。
先是郗鉴为徐州刺史,镇广陵,见第三章第九节。
在此之前,郗鉴任徐州刺史,镇守广陵(见第三章第九节)。
城孤粮绝,人情业业,莫有固志。
城池孤立、粮食断绝,人心惶惶,没有坚定的意志。
鉴乃设坛场,刑白马,大誓三军。
郗鉴于是设立坛场,杀白马,向三军大声宣誓。
遣将军夏侯长等间行谓温峤曰:“今贼谋欲挟天子,东入会稽,宜先立营垒,屯据要害。
派将军夏侯长等人从小路去对温峤说:“如今贼人图谋挟持天子,向东进入会稽,应当先建立营垒,屯据要害之处。
既防其越逸,又断贼粮运,然后静镇京口,见第二节。
既防止他们逃跑,又切断贼军的粮道,然后安静地镇守京口(见第二节)。
清壁以待贼。
清理壁垒来等待贼军。
贼攻城不拔,野无所掠,不过百日,必自溃矣。
贼军攻城不下,在郊外又抢不到东西,不超过一百天,一定会自行溃败。”
峤深以为然。
温峤认为很对。
始将征峻也,王导出王舒为会稽内史,舒时为尚书仆射。
当初将要讨伐苏峻时,王导派出王舒为会稽内史(王舒当时是尚书仆射)。
以为外援。
作为外援。
及峻作逆,乃假舒节,都督,行扬州刺史。
到苏峻作逆时,便授王舒符节,加都督,代理扬州刺史。
峻遣韩晃入义兴,见第三章第九节。
苏峻派韩晃进入义兴(见第三章第九节)。
张健、管商、弘征等入晋陵。
张健、管商、弘征等进入晋陵。
庾亮弟冰,为吴兴内史,弃郡奔舒。
庾亮的弟弟庾冰,任吴兴内史,放弃郡守职位投奔王舒。
舒使御史中丞谢藻,率众一万,与冰俱渡浙江。
王舒派御史中丞谢藻,率领一万人马,与庾冰一同渡过浙江。
前义兴大守顾众,众从弟护军参军飏等,起义军以应舒。
前任义兴太守顾众,顾众的堂弟护军参军顾飏等,起兵响应王舒。
舒使众督护吴中军,飏监晋陵军事。
王舒派顾众督护吴中军队,顾飏监督晋陵军事。
舒率众次郡之西江,为冰、藻后继。
王舒率军驻扎在郡的西江,作为庾冰、谢藻的后援。
冰、飏等遣前锋进据无锡。
庾冰、顾飏等派前锋进据无锡。
汉县,吴省,晋复置,今江苏无锡县。
无锡是汉代县,吴国废除,晋朝重新设置,即现在的江苏无锡县。
遇张健等数千人。
遇到张健等数千人。
战,大败。
交战,大败。
冰、飏退钱塘。
庾冰、顾飏退到钱塘。
秦县,后汉省,吴复,今浙江杭县。
钱塘是秦代县,后汉废除,吴国恢复,即现在的浙江杭县。
藻守嘉兴。
谢藻守卫嘉兴。
秦由拳县,吴改曰嘉兴,今浙江嘉兴县。
秦代的由拳县,吴国改名为嘉兴,即现在的浙江嘉兴县。
贼遂入吴。
贼军于是进入吴郡。
烧府舍,掠诸县,所在涂炭。
焚烧官府房舍,抢掠各县,所到之处生灵涂炭。
韩晃又攻宣城,见第三章第九节。
韩晃又攻打宣城(见第三章第九节)。
害大守桓彝。
杀害了太守桓彝。
舒更以顾众督护吴、晋陵军,屯兵章埭。
王舒又派顾众督护吴郡、晋陵的军队,屯兵在章埭。
未详。
地点不详。
吴兴大守虞潭率所领讨健,屯乌苞亭。
吴兴太守虞潭率领所部讨伐张健,屯驻在乌苞亭。
未详。
地点不详。
并不敢进。
都不敢前进。
时暴雨,大水,管商乘船旁出,袭潭及众。
当时下暴雨,发大水,管商乘船从旁出击,袭击虞潭和顾众。
潭退保吴兴,众退守钱唐。
虞潭退保吴兴,顾众退守钱唐。
贼转攻吴兴,潭诸军复退。
贼军转而攻打吴兴,虞潭的军队又撤退。
贼复掠东迁、余杭、秦县,今浙江余杭县。
贼军又抢掠东迁、余杭(秦代县,即现在的浙江余杭县)。
武康诸县。
武康等县。
舒遣兄子允之等,以精锐三千,邀贼于武康,出不意,破之。
王舒派兄长的儿子王允之等,率领三千精兵,在武康截击贼军,出其不意,打败了他们。
韩晃既破宣城,转入故鄣、秦鄣郡,汉废为故鄣县,在今浙江安吉县西北。
韩晃攻破宣城后,转而进入故鄣(秦代鄣郡,汉代废除改为故鄣县,在今浙江安吉县西北)。
长城,见第三章第九节。
长城,见第三章第九节。
允之遣兵击之,战于于湖,以强弩射之,晃等乃退。
王允之派兵攻击他们,在于湖交战,用强弩射击他们,韩晃等才退走。
临海、新安诸山县,并反为贼,舒分兵讨平之。
临海、新安等地的山中各县,都反叛投靠了贼军,王舒分兵讨平了他们。
临海,吴郡,今浙江临海县东南。
临海是吴郡,即现在的浙江临海县东南。
新安,吴新都郡,晋改为新安,今浙江淳安县西。
新安是吴国的新都郡,晋朝改为新安,即现在的浙江淳安县西。
时陶侃进郗鉴都督扬州八郡军事,王舒、虞潭,皆受节度。
当时陶侃提升郗鉴为都督扬州八郡军事,王舒、虞潭都受他指挥。
鉴率众渡江,与侃会于茄子浦。
郗鉴率军渡江,与陶侃在茄子浦会合。
未详。
地点不详。
胡三省曰:盖其地宜茄子,人多于此树艺,因以名浦。
胡三省说:大概那个地方适宜种茄子,人们多在这里种植,因此得名浦。
时尚书左丞孔坦奔陶侃,侃引为长史。
当时尚书左丞孔坦投奔陶侃,陶侃任用他为长史。
坦言:“本不应召郗公,遂使东门无限。
孔坦说:“本不该召郗公来,结果使东方门户无人把守。
今宜遣还。
现在应当让他回去。
虽晚,犹胜不也。
虽然晚了,还是胜过不回去。”
侃等犹疑。
陶侃等人还在犹豫。
坦固争甚切,始令鉴还据京口,立大业、曲阿、庱亭三垒以距贼。
孔坦坚持争论非常恳切,才让郗鉴回去据守京口,建立大业、曲阿、庱亭三座营垒来抵御贼军。
曲阿,秦县,今江苏丹阳县。
曲阿是秦代县,即现在的江苏丹阳县。
大业,里名,在曲阿北。
大业是里名,在曲阿北面。
庱亭在吴兴。
庱亭在吴兴。
郭默守大业,张健攻之。
郭默守卫大业,张健攻打他。
城中乏水,默窘迫,突围出,三军失色。
城中缺水,郭默困窘,突围而出,三军大惊失色。
贼之攻大业,陶侃将救之。
贼军攻打大业时,陶侃准备去救援。
长史殷羡曰:“若步战不如峻,则大事去矣。
长史殷羡说:“如果陆战不如苏峻,那么大事就完了。
但当急攻石头,峻必救之,大业自解。
应当赶快攻打石头城,苏峻一定会去救援,大业之围自然就解了。”
侃从之。
陶侃听从了他。
及峻死,大业之围乃解。
到苏峻死后,大业之围才解。
韩晃闻峻死,引兵赴石头。
韩晃听说苏峻死了,率军赶往石头城。
管商诣庾亮降。
管商到庾亮那里投降。
初峻使匡术守苑城。
当初苏峻派匡术守卫苑城。
即台城。
即台城。
侍中钟雅,右卫将军刘超,与术及建康令管旆等密谋,欲奉帝出。
侍中钟雅、右卫将军刘超,与匡术以及建康令管旆等人密谋,想要护送皇帝出城。
未及期,事泄。
还没到约定的时间,事情泄露。
峻使任让收超及雅害之。
苏峻派任让逮捕刘超和钟雅杀害了他们。
四年(329),正月,匡术以苑城降。
咸和四年(329年)正月,匡术献出苑城投降。
韩晃与苏逸等并力攻术,不能陷。
韩晃与苏逸等合力攻打匡术,不能攻下。
温峤等选精锐将攻贼营。
温峤等人挑选精锐将要攻打贼军的营寨。
峻子硕,率骁勇数百,渡淮而战。
苏峻的儿子苏硕,率领几百名骁勇的士兵,渡过秦淮河作战。
淮,谓秦淮河。
淮,指秦淮河。
于陈斩硕。
在阵前斩杀了苏硕。
晃等震惧。
韩晃等人震惊恐惧。
以其众奔张健于曲阿。
率领他们的部众到曲阿投奔张健。
二月,诸军攻石头。
二月,各路军队攻打石头城。
李阳与苏逸战于祖浦,即查浦,在首都西。
李阳与苏逸在祖浦(即查浦,在京城西面)交战。
军败。
军队战败。
建威长史滕含以锐卒击之,逸等大败。
建威长史滕含用精锐士兵攻击他们,苏逸等大败。
含奉帝御于温峤舟。
滕含护送皇帝到温峤的船上。
苏逸以万余人自延陵将入吴兴,延陵,晋县,今丹阳县南之延陵镇。
苏逸率领一万多人从延陵将要进入吴兴(延陵是晋代县,即现在丹阳县南的延陵镇)。
王允之与战于溧阳,秦县,在今江苏溧阳县西北。
王允之在溧阳(秦代县,在今江苏溧阳县西北)与他交战。
获之。
抓获了他。
管商之降也,余众并归张健。
管商投降后,他的余众都归附了张健。
健疑弘徽等不与己同,尽杀之。
张健怀疑弘徽等人和自己不同心,把他们全部杀了。
更以舟、车自延陵向长塘。
改用舟船、车辆从延陵前往长塘。
湖名,亦作长荡,在今江苏宜兴县西北。
长塘是湖名,也写作长荡,在今江苏宜兴县西北。
小大二万余人。
大小两万多人。
金银财物,不可胜数。
金银财物,数不胜数。
王允之与吴兴诸军击健,大破之。
王允之与吴兴的各路军队攻击张健,大败他们。
健与马雄、韩晃等轻军走。
张健与马雄、韩晃等率轻装部队逃跑。
郗鉴督护李闵追之,及于岩山,胡三省曰:当在溧阳界。
郗鉴的督护李闵追赶他们,在岩山追上(胡三省说:应当在溧阳境内)。
斩晃。
斩杀韩晃。
健等降。
张健等人投降。
并枭其首。
一起斩首示众。
祖约叛后,颍川人陈光攻之,颍川,见第三章第三节。
祖约反叛后,颍川人陈光攻打他(颍川,见第三章第三节)。
误禽约左右貌类约者,约逾垣得免。
错抓了祖约身边相貌像他的人,祖约翻墙得以逃脱。
光奔石勒。
陈光投奔石勒。
约诸将复阴结勒,请为内应。
祖约的部将们又暗中勾结石勒,请求做内应。
勒遣石聪攻之。
石勒派石聪攻打祖约。
三年(328),七月,约奔历阳。
咸和三年(328年)七月,祖约逃奔历阳。
四年(329),正月,赵胤遣将攻之。
咸和四年(329年)正月,赵胤派将攻打他。
约以数百人奔石勒。
祖约带着几百人投奔石勒。
后为勒所杀,并其亲戚中外百余人悉灭之。
后来被石勒所杀,连同他的亲戚内外一百多人全部被消灭。
苏峻者,骄暴之武夫,其将士亦皆盗贼。
苏峻,是一个骄横残暴的武夫,他的将士也都是盗贼。
盖丧乱之际,结合自保者,固多忠义之士,亦多桀黠之徒也。
大概在丧乱之际,结合自保的人中间,固然有很多忠义之士,也有很多凶暴狡黠之徒。
邵续、郗鉴、李矩、魏浚等,皆端人正士,郭默则非其伦矣。
邵续、郗鉴、李矩、魏浚等人,都是正直的人,郭默就和他们不是一类了。
默之归朝也,明帝授为征虏将军。
郭默归顺朝廷时,明帝任命他为征虏将军。
刘遐卒,以默为北中郎将,监淮北军事。
刘遐去世后,任命郭默为北中郎将,监督淮北军事。
朝廷将征苏峻,召默,拜后将军,领屯骑校尉。
朝廷将要征讨苏峻时,征召郭默,任命他为后将军,兼领屯骑校尉。
大业之围既解,征为右军将军。
大业之围解除后,征召他为右军将军。
默乐为边将,不愿宿卫。
郭默乐意做边将,不愿意在宫廷警卫。
初被征距苏峻也,下次寻阳,见豫章大守刘胤。
当初他被征召抵御苏峻时,东下驻扎在寻阳,见到豫章太守刘胤。
豫章,见第三章第九节。
豫章,见第三章第九节。
胤参佐张满等轻默,或裸露见之,默常切齿。
刘胤的僚佐张满等人轻视郭默,有的裸露身体见他,郭默常常咬牙切齿。
温峤东下,留胤守湓口。
温峤东下时,留下刘胤守卫湓口。
见第三章第八节。
见第三章第八节。
咸和四年(329),四月,峤卒,胤代为江州刺史。
咸和四年(329年)四月,温峤去世,刘胤代替他为江州刺史。
位任转高,矜豪日甚。
职位权势越来越高,骄傲豪奢日益严重。
纵酒耽乐,不恤政事。
纵酒享乐,不关心政事。
大殖财货,商贩百万。
大肆积聚财物,经商贩卖达到百万之巨。
44是时朝廷空罄,百官无禄,惟资江州运漕,而胤商旅继路,以私废公。
这时朝廷空虚,百官没有俸禄,只依靠江州的漕运,而刘胤的商旅在路上接连不断,因私废公。
有司奏免胤官。
有关官员上奏请求免除刘胤的官职。
默赴召,谓胤曰:“我能御胡,而不见用。
郭默应召赴京,对刘胤说:“我能够抵御胡人,却不被任用。
若疆埸有虞,被使出征,方始配给,将卒无素,恩信不著,以此临敌,少有不败矣。
如果边境有忧患,被派出去征讨,才开始配给物资,将士之间没有平时的关系,恩信不显著,用这样的军队去面对敌人,很少有不失败的。
时当为官择才,若人臣自择官,安得不乱乎?”
应当是为官职选择人才,如果臣子自己选择官职,怎么能不乱呢?”
胤曰:“所论事虽然,非小人所及也。
”刘胤说:“你所论的事虽然对,但不是小人所能企及的。”
默当发,求资于胤,胤不与。
郭默将要出发,向刘胤请求资助,刘胤不给。
时胤被诏免官,不即归罪,方自申理,而骄侈更甚,远近怪之。
当时刘胤被诏令免官,不立即认罪,反而正在为自己申辩,而且骄奢更加严重,远近的人都感到奇怪。
侨人盖肫,先略取祖涣所杀孔炜女为妻,炜家求之,张满等使还其家,肫不与,因与胤、满有隙。
寄居此地的盖肫,先前抢夺祖涣所杀的孔炜的女儿为妻,孔炜的家人要人,张满等人让她回到自己家,盖肫不给,因此与刘胤、张满有了嫌隙。
至是,肫谓默曰:“刘江州不受免,密有异图,与长史、司马张满、荀楷等日夜计谋,反逆已形。
到这时,盖肫对郭默说:“刘江州不接受免官,暗中怀有异图,与长史、司马张满、荀楷等人日夜计谋,反叛的形迹已经显现。
惟忌郭侯一人,云当先除郭侯,而后起事。
只忌惮郭侯一人,说应当先除掉郭侯,然后起事。
祸将至矣,宜深备之。
祸患就要来了,应当深加防备。”
默既怀恨,便率其徒,诈称被诏,袭杀胤,传首京师。
郭默既已怀恨,便率领他的徒众,假称奉诏,袭击杀了刘胤,把首级传送到京师。
时十二月也。
当时是十二月。
掠胤女及诸妾并金宝还舩。
抢掠刘胤的女儿和各位侍妾以及金银珠宝回船。
初云下都,俄遂停胤故府。
起初说去京都,不久就停在刘胤的旧府。
王导惧不可制,乃大赦天下,枭胤首于大桁,以默为豫州刺史。
王导怕无法控制,于是大赦天下,把刘胤的首级悬挂在大桥上示众,任命郭默为豫州刺史。
武昌大守邓岳驰白陶侃。
武昌太守邓岳飞马报告陶侃。
侃闻之,投袂起,曰:“此必诈也。
”陶侃听说了,卷起袖子站起来说:“这一定是假的。”
即日率众讨默。
当天率军讨伐郭默。
导闻之,乃收胤首,诏庾亮助侃讨默。
王导听说后,才收回刘胤的首级,下诏让庾亮帮助陶侃讨伐郭默。
默欲南据豫章,而侃已至城下。
郭默想要向南占据豫章,而陶侃已经到了城下。
明年,五月,默将宋侯等缚默降,斩于军门。
第二年五月,郭默的部将宋侯等人把郭默捆起来投降,在军营门口斩首。
苏峻之叛,论者颇咎庾亮激变,此非其实。
苏峻的反叛,论者大多归咎于庾亮激变,这不是事实。
当时纪纲,颓废甚矣,以峻之骄暴,而居肘腋之地,夫安可以不除?咎亮者不过谓峻若无衅,未能遽称兵以叛耳。
当时的纲纪,已经十分颓废了,以苏峻的骄横残暴,而又居于京城附近,怎么能不除掉他呢?责备庾亮的人不过说苏峻如果没有借口,未必能立即起兵反叛罢了。
不知峻乃粗才,岂有远虑?峻兵一起,西阳王即依附之;彭城王雄、康王释子,释见第三章第三节。
但他们不知道苏峻不过是个粗鲁的人,哪里有什么远虑?苏峻的军队一起,西阳王就依附了他;彭城王司马雄、康王司马释的儿子(司马释见第三章第三节)。
章武王休,义阳成王望玄孙。
章武王司马休、义阳成王司马望的玄孙。
望见第三章第二节。
司马望见第三章第二节。
亦叛奔峻;则当时乱源,潜伏非一,峻欲称兵,岂虑无所藉口?听其肆诛求以自封殖,何异藉寇兵而赍盗粮哉?
也反叛投奔苏峻;可见当时的祸乱根源,潜伏的不止一处,苏峻想要起兵,怎么会担心没有借口呢?听任他肆意诛求来壮大自己,这与借给贼寇武器、送给强盗粮食有什么不同呢?
廷议之际,亮谓“今日征之,纵不顺命,为祸犹浅;若复经年,为恶滋蔓,不可复制”;此必确有所见,非苟为危辞以耸听也。
在朝廷议论时,庾亮说“今天征召他,即使他不服从命令,造成的祸患还比较小;如果再拖几年,他的恶行滋长蔓延,就无法再制服了”;这一定是确有见地,不是随便说些危险的话来耸动听闻。
或又咎亮一战而北,委君父而奔逃,此亦未审兵势。
又有人责备庾亮一战而败,抛弃君父而逃跑,这也是没有审察军事形势。
以峻兵之精,加以虏掠饵其下,其锋自未易当。
以苏峻军队的精锐,加上用抢掠来引诱部下,他们的锐气自然不容易抵挡。
当时奔北,岂亮一人?当时战败逃跑,岂止庾亮一人?
若责其委弃君父,则社稷为重君为轻,以身徇一人,纵博忠义之名,夫岂宰相之事?况亦何救于君父之患哉?
如果责备他抛弃君父,那么社稷为重君为轻,用生命去为一个人殉葬,即使博得忠义的名声,又岂是宰相该做的事?况且又怎么能挽救君父的祸患呢?
兵力之不敌,征峻时固早知之,出温峤以为外援,正为此也。
兵力不敌,在征召苏峻时本来就早已知道,调出温峤作为外援,正是为了这个。
然亮亦非略无备豫。
然而庾亮也不是完全没有防备。
温峤闻峻不受诏,便欲下卫京都,三吴又欲起义兵;三吴,见第三章第九节。
温峤听说苏峻不接受诏命,就想要东下保卫京都,三吴地区又想要起兵响应(三吴,见第三章第九节)。
亮并不听,而报峤书曰:“吾忧西陲,过于历阳,足下无过雷池一步也。
”庾亮都不听,反而回复温峤的信说:“我忧虑西部边境,胜过历阳,你不要越过雷池一步。”
雷池,在今安徽望江县。
雷池,在今安徽望江县。
大雷水所积。
是大雷水积聚而成。
郗鉴欲率所领东赴,诏亦以北寇不许。
郗鉴想要率领所部东下,朝廷也以北方敌寇为由不允许。
盖亮必自度兵力,尚可坚守以待外援,故尔。
大概庾亮一定自己估量兵力,还可以坚守等待外援,所以如此。
其后一败不能复固,则非始料所及。
后来一战而败不能再稳固,那是始料未及的。
兵事变化甚多,固难责其一一逆料。
兵事变化很多,本来难以要求他一一预料。
观其守白石,以少击众,终摧方张之寇,以全形要之地,夫固非无将帅之才。
看他守卫白石,以少敌众,最终摧毁了正在嚣张的敌寇,保全了形势要害之地,他本来并非没有将帅之才。
视郭默之突围苟免者何如哉?
比起郭默那样突围苟且求活的人怎么样呢?
然默虽骄横,固亦嚄唶宿将也。
然而郭默虽然骄横,毕竟也是一位叱咤风云的老将。
则知亮之未足深咎也。
由此可知庾亮不应当被深深责备。
《孔坦传》云:苏峻反,坦与司马陶回白王导曰:“及峻未至,宜急断阜陵之界,阜陵,见第三章第九节。
《孔坦传》说:苏峻反叛时,孔坦与司马陶回向王导建议说:“趁苏峻还没到,应当赶快切断阜陵的边界(阜陵,见第三章第九节)。
守江西当利诸口。
守卫江西的当利等渡口。
当利,浦名,在和县东南。
当利,浦口名,在和县东南。
彼少我众,一战决矣。
他们少我们多,一战就可以决出胜负。
若峻未至,可往逼其城。
如果苏峻还没到,可以前去逼近他的城。
今不先往,峻必先至。
现在不先去,苏峻一定会先到。
先人有夺人之功,时不可失。
先下手可以夺取敌人的锐气,时机不可失。”
导然之。
王导认为对。
庾亮以为峻脱径来,是袭朝廷虚也。
庾亮认为苏峻如果径直前来,是袭击朝廷的空虚处。
故计不行。
所以这个计划没有实行。
峻遂破姑孰,取盐米,亮方悔之。
苏峻于是攻破姑孰,夺取了盐和米,庾亮才后悔。
《陶回传》云:峻将至,回复谓亮曰:“峻知石头有重戍,不敢直下,必向小丹阳南道步来。
《陶回传》说:苏峻将要到来时,陶回又对庾亮说:“苏峻知道石头城有重兵把守,不敢径直东下,一定会经过小丹阳从南路步行过来。
小丹阳在秣陵南。
小丹阳在秣陵南面。
秣陵在今首都东南。
秣陵在今京城东南。
宜伏兵要之,可一战而禽。
应当埋伏兵士截击他,可以一战而擒获。”
亮不从。
庾亮不听从。
峻果由小丹阳经秣陵,迷失道,逢郡人,执以为乡道。
苏峻果然经过小丹阳、秣陵,迷了路,遇到一个本地人,抓来作向导。
时峻夜行,甚无部分。
当时苏峻夜里行军,很没有部署。
亮闻之,深悔不从回等之言,一似亮之坐失机宜者。
庾亮听说后,深深后悔没有听从陶回等人的话,好像庾亮坐失良机似的。
然以峻兵之精,夫岂一战可决?往逼其城,峻岂不能以少兵守御,悉劲卒东出?观韩晃、张健等之豕突难御可知。
然而以苏峻军队的精锐,怎么能一战就决出胜负呢?去逼近他的城,苏峻难道不能用少数兵力守城,而全部派出精锐士兵东下吗?看韩晃、张健等人的横冲直撞难以抵御就可以知道了。
然则亮虞峻径来,正是深虑。
可见庾亮担心苏峻径直前来,正是深谋远虑。
峻之行军,亦岂略无部分者?史于庾氏多谤辞。
苏峻的行军,又岂是完全没有部署呢?史书对于庾氏有很多毁谤之词。
45西阳、南顿,罪状昭著,尚议亮栽翦宗室,其他则更何论?悠悠之辞,岂可据为信谳也?
西阳王、南顿王,罪状明显,尚且有人议论庾亮裁减宗室,其他就更不用说了?那些虚浮的言论,怎么能作为可靠的论断呢?
庾亮言忧西垂过于历阳,所忧者盖在陶侃也。
庾亮说忧虑西部边境胜过历阳,他所忧虑的大概在于陶侃。
侃之讨苏峻也,一若君为庾亮之君,民为温峤之民,恝然无与于己者。
陶侃讨伐苏峻时,好像是君主是庾亮的君主,人民是温峤的人民,冷漠地与己无关。
及讨郭默,则大异乎是。
到讨伐郭默时,则与此大不相同。
闻默杀胤,即遣将据湓口,自以大军继进。
听说郭默杀了刘胤,立即派将占据湓口,自己率领大军随后前进。
默写中诏呈侃,参佐多谏曰:“默不被诏,岂敢为此?进军宜待诏报。
”郭默抄写中诏呈给陶侃看,僚佐大多劝谏说:“郭默没有接到诏书,怎么敢这样做?进军应当等待诏书的回复。”
侃厉色曰:“国家年小,不出胸怀。
陶侃厉声说:“皇上年幼,不是出于他的胸怀。
且刘胤为朝廷所礼,虽方任非才,何缘猥加极刑?郭默虓勇,所在暴掠。
况且刘胤为朝廷所礼遇,虽然担任方面之任并非人才,又凭什么擅自加以极刑?郭默凶悍勇猛,到处暴虐抢掠。
以大难新除,威网宽简,欲因隙会,骋其纵横耳。
因为大乱刚刚平定,法网宽疏,他想要趁机钻空子,放纵他的纵横罢了。”
即发使上表讨默。
当即派使者上表讨伐郭默。
与王导书曰:“郭默杀方州,即用为方州,害宰相,便为宰相乎?”
他给王导写信说:“郭默杀了方面大员,就让他做方面大员,害了宰相,就让他做宰相吗?”
导答曰:“默居上流之势,加有船舰成资,故苞含隐忍,使有其地。
王导回答说:“郭默占据上游的形势,加上有现成的船舰物资,所以包容隐忍,让他拥有那个地方。
一月潜严,足下军到,是以得风发相赴。
一个月来暗中准备,您的军队一到,因此得以闻风赶来赴会。
岂非遵养时晦,以定大事者邪?”
这难道不是遵奉时势、隐忍以待,以成就大事的做法吗?”
侃省书笑曰:“是乃遵养时贼也。
”陶侃看了信笑着说:“这是遵奉时势、隐忍等待贼寇罢了。”
夫郭默所传之诏虽伪,王导所发之令则真。
郭默所传的诏书虽然是假的,王导所发的命令却是真的。
藉口国家年少,不出胸怀,遂不遵奉,则当主少国疑之际,不亦人人可以自擅乎?
借口皇上年幼,不是出于他的胸怀,于是不遵奉命令,那么在君主年幼、国家疑惧的时候,岂不是人人都可以自我擅权吗?
郭默既死,诏侃都督江州,领刺史,侃因移镇武昌,得毋所欲正在是邪?
郭默死后,下诏让陶侃都督江州,兼任刺史,陶侃因此移镇武昌,他想要的难道不正是这个吗?
《侃传》言侃媵妾数十,家僮千余,珍奇宝货,富于天府。
《陶侃传》说陶侃有侍妾数十人,家僮一千多人,珍奇宝物,比国库还富有。
富自何来?岂必愈于郭默?
财富从哪里来?难道一定比郭默好吗?
传又云:或云:侃少时渔于雷泽,网得一织梭,以挂于壁,有顷雷雨,自化为龙而去。
传记又说:有人说:陶侃小时候在雷泽捕鱼,网到一只织梭,把它挂在墙上,不久雷雨中,织梭自己变成龙飞走了。
又梦生八翼,飞而上天。
又梦见生出八只翅膀,飞上天空。
见天门九重。
看到天宫有九重门。
己登其八,惟一门不得入。
自己登上了八重,只有一重门进不去。
阍者以杖击之,因坠地,折其左翼。
守门人用杖打他,于是坠落到地上,折断了左边的翅膀。
及寤,左腋犹痛。
等到醒来,左腋下还在痛。
又尝如厕,见一人朱衣介帻,敛板曰:“以君长者,故来相报。
”又曾经上厕所,看见一个人穿着红衣、戴着介帻,收拢手板说:“因为您是忠厚长者,所以来告诉您。
君后当为公,位至八州都督。
您以后会当上三公,官做到八州都督。”
有善相者师圭,谓侃曰:“君左手中指有竖理,当为公。
有个善于看相的师圭,对陶侃说:“您左手中指有竖纹,应当会当上三公。
若彻于上,贵不可言。
如果纹路直通到指尖,尊贵不可言说。”
侃以针决之,见血,洒壁而为公字。
陶侃用针挑开,见了血,血洒在墙上变成个“公”字。
以纸裛手,公字愈明。
用纸按在手上,那“公”字更加明显。
及都督八州,据上流,握强兵,潜有窥窬之志,每思折翼之祥,自抑而止。
等到他都督八州,占据上游,掌握强兵,暗中怀有窥伺非分之志,每每想到折翼的征兆,就自我抑制而止。
天门九重,仅登其八,指理不彻,位止于公;盖侃终于人臣后,传述者改易而为是辞,其本所造作,则不知其作何语矣。
天宫九重,只登上了八重,手指的纹路不通,官位只到三公;大概陶侃最终以臣子身份去世后,传述的人改成了这套说辞,它本来所编造的,就不知道是什么话了。
讨峻之役,处分规略,一出温峤,岂必有藉于侃?然峤既殷勤于前,毛宝又固争于后,得毋虑其据上流之势,而其心不可测邪?
讨伐苏峻的战役中,调遣计划,全出自温峤,难道一定要依靠陶侃吗?然而温峤既在前面殷勤相邀,毛宝又在后面坚决谏争,难道不是担心他占据上游的形势,而他的心思不可测度吗?
世惟有异志者畏人之疑,庾亮修石头而侃谓其拟己,情见乎辞矣。
世上只有怀有异心的人才会害怕别人怀疑自己,庾亮修建石头城而陶侃说他是针对自己,这种心情从话语中表现出来了。
亮之忧之,安得不过于历阳也?然其终能自抑者何也?
庾亮对他的忧虑,怎么能不超过对历阳的忧虑呢?然而陶侃最终能自我抑制的原因是什么呢?
《侃传》云:侃早孤贫,为县吏鄱阳。
《陶侃传》说:陶侃早年丧父家贫,在鄱阳做县吏。
46侃本鄱阳人,吴平,徙家庐江之寻阳。
陶侃本是鄱阳人,吴国平定后,搬家到庐江郡的寻阳。
孝廉范逵尝过侃。
孝廉范逵曾去拜访陶侃。
时仓卒,无以待宾。
当时仓促,没有东西招待客人。
其母乃截发,得双髲,以易酒肴,乐饮极欢,虽仆从亦过所望。
他的母亲于是剪下头发,得到两束头发,用来换酒菜,极尽欢乐,连仆从都超过了期望。
及逵去,侃追送百余里。
到范逵离开时,陶侃追送了一百多里。
逵曰:“卿欲仕郡乎?”
范逵说:“你想在郡里做官吗?”
侃曰:“欲之,困于无津耳。
”陶侃说:“想做,但苦于没有门路。”
逵过庐江大守张夔,称美之。
范逵经过庐江太守张夔那里,称赞陶侃。
夔召为督邮。
张夔召他做督邮。
迁主簿。
升为主簿。
会州部从事之郡,欲有所按。
适逢州里的从事到郡里来,想要按察什么。
侃闭门部勒诸吏。
陶侃关上大门,部署各位官吏。
谓从事曰:“若鄙郡有违,自当明宪直绳,不宜相逼。
他对从事说:“如果本郡有违失,自当以法绳之,不应该以势相逼。
若不以礼,吾能御之。
如果不以礼相待,我也能防御。”
从事即退。
从事当即退去。
夔妻有疾,将迎医于数百里。
张夔的妻子有病,要去几百里外接医生。
时正寒雪,诸纲纪皆难之。
当时正是严寒大雪,各位郡吏都认为困难。
侃独曰:“资于事父以事君,小君犹母也,安有父母之疾而不尽心乎?”乃请行。
只有陶侃说:“用事奉父亲之心来事奉君主,君主的夫人如同母亲,哪有父母有病而不尽心的呢?”于是请求去。
夔察侃为孝廉。
张夔推举陶侃为孝廉。
至洛阳,数诣张华。
陶侃到洛阳,多次去拜访张华。
华初以远人,不甚接遇,侃每往,神无忤色。
张华起初因为他是远方人,不太接待他,陶侃每次去,神情没有不满之色。
华后与语,异之。
张华后来与他谈话,认为他非同寻常。
除郎中。
任命他为郎中。
伏波将军孙秀,以亡国支庶,府望不显,中华人士,耻为掾属,以侃寒宦,召为舍人。
伏波将军孙秀,因为是亡国的宗室旁支,府署声望不高,中原人士以做他的僚属为耻,见陶侃是寒门出身,召他为舍人。
时豫章国郎中令杨晫,侃州里也,为乡论所归。
当时豫章国的郎中令杨晫,是陶侃的同州,为乡论所推重。
侃诣之。
陶侃去拜访他。
晫与同乘,见中书郎顾荣。
杨晫与他同乘一辆车,去见中书郎顾荣。
吏部郎温雅谓晫曰:“奈何与小人共载?”
吏部郎温雅对杨晫说:“怎么能与小人同车?”
然则侃本寒素,其为人也,善于事人,亟于求进,所欲不过富贵。
由此可见陶侃出身寒门,他的为人,善于侍奉别人,急于求取上进,所想要的不过是富贵。
当时庶族,望贵胄之一嚬一笑,皆若天上。
当时的庶族,看贵族的皱一下眉头、笑一下,都如同在天上。
讨苏峻之际,侃之骄蹇,可谓极矣,一见庾亮,便尔释然,职由于此。
讨伐苏峻的时候,陶侃的骄横傲慢,可谓到了极点,但一见到庾亮,便消了气,原因就在这里。
自待既卑,所志又小,加以衰髦,复安能有所作为?
他自视既卑下,志向又小,加上年老力衰,又怎么能有所作为呢?
然又敢于偃蹇者何也?武人无学,器小易盈,志得意满,遂流于骄蹇而不自觉耳。
然而他又敢于傲慢自大,这是为什么呢?武人没有学问,器量狭小容易满足,志得意满,于是流于骄横傲慢而不自觉罢了。
侃世子瞻,既为苏峻所害,更以夏为世子。
陶侃的世子陶瞻,已被苏峻杀害,又以陶夏为世子。
及送侃丧还长沙,夏与斌及称,各拥兵数千以相图。
到送陶侃的灵柩回长沙时,陶夏与陶斌以及陶称,各自拥兵几千人互相图谋。
既而解散。
不久解散。
斌先往长沙。
陶斌先到长沙。
悉取国中器使财物。
把封国中的器物、役使人员和财物全部取去。
侃封长沙郡公。
陶侃封为长沙郡公。
夏至,杀斌。
陶夏到了,杀了陶斌。
庾亮欲放黜之,表未至都,而夏病卒。
庾亮想要贬黜他,表章还没送到都城,陶夏就病死了。
称,为东中郎将,南平太守,南平,见第三章第九节。
陶称,任东中郎将、南平太守(南平,见第三章第九节)。
南蛮校尉。
南蛮校尉。
咸康五年(339),庾亮以为监江夏、随、义阳三郡军事,南中郎将,江夏相。
咸康五年(339年),庾亮任命他为监江夏、随、义阳三郡军事、南中郎将、江夏相。
江夏,见第三章第四节。
江夏,见第三章第四节。
随,汉县,晋置郡,今湖北随县。
随是汉代县,晋朝设置郡,即现在的湖北随县。
义阳,见第二章第二节。
义阳,见第二章第二节。
至夏口见亮,为亮所杀。
到夏口去见庾亮,被庾亮所杀。
亮疏言其罪曰:“擅摄五郡,自谓监军。
庾亮上疏陈述他的罪状说:“擅自代理五郡,自称监军。
辄召王官,聚之军府。
擅自征召朝廷官员,聚集在军府。
故车骑将车刘弘曾孙安,寓居江夏。
已故车骑将军刘弘的曾孙刘安,寄居在江夏。
及将杨恭、赵韶,并以言色有忤,称放声当杀。
以及将领杨恭、赵韶,都因言语神色有所触犯,陶称放出狂言说应当杀掉。
安、恭惧,自赴水而死。
刘安、杨恭恐惧,自己投水而死。
韶于狱自尽。
赵韶在狱中自杀。
将军郭开,从称往长沙赴丧。
将军郭开,跟随陶称去长沙奔丧。
称疑开附其兄弟。
陶称怀疑郭开依附他的兄弟。
乃反缚,悬头于帆樯,仰而弹之,鼓棹渡江,二十余里。
于是把郭开反绑,头悬挂在船的桅杆上,仰首弹击,划船渡江,二十多里。
观者数千,莫不震骇。
观看的有几千人,没有不震恐的。
又多藏匿府兵,收坐应死。
又多有藏匿府兵,收捕论处应当处死。
臣犹未忍直上,且免其司马。
臣还不忍心直接上奏,暂且免去他的司马。
称肆纵丑言,无所顾忌。
陶称肆意放纵丑恶的言论,毫无顾忌。
要结诸将,欲阻兵搆难。
邀约勾结诸将,想要依靠武力制造祸难。
诸将皇惧,莫敢酬答。
诸将惶恐害怕,不敢应答。
由是奸谋,未即发露”云云。
因此奸谋,没有立即暴露。”等等。
其纵恣,岂不远甚于后来之桓玄?
他的放纵恣肆,难道不是远远超过后来的桓玄吗?
然称之声势,果何自来哉?亮之虞侃,亦其宜矣。
然而陶称的声势,究竟从哪里来的呢?庾亮担忧陶侃,也是应该的了。
第四节 成康穆间朝局
第四节 成康穆间朝局
东晋国势之不振,实由当时风气之泄沓,而此种风气,王导实为之魁,读第一节所述,已可见之。
东晋国势不振,实在由于当时风气的懈怠拖沓,而这种风气,王导实在是罪魁祸首,读第一节所述,已经可以看出来。
王导死后,庾氏兄弟,相继执政,颇能综核名实,足矫当时之弊。
王导死后,庾氏兄弟相继执政,很能综合考核名实,足以纠正当时的弊病。
惜其秉权不久。
可惜他们掌权不久。
是时朝臣门户之见颇深,外藩专擅之习亦未革,遂使桓温,乘机跋扈,内外相猜,坐视北方之丧乱而不能乘,恢复良机,成为画饼矣。
这时朝臣的门户之见很深,地方藩镇专权擅命的习惯也没有革除,于是使得桓温乘机横行霸道,内外互相猜忌,坐视北方的丧乱而不能乘机进取,恢复的良机,成了画饼。
岂不惜哉?
岂不可惜吗?
苏峻平后,庾亮领豫州刺史、宣城内史,镇芜湖。
苏峻平定后,庾亮兼任豫州刺史、宣城内史,镇守芜湖。
宣城、芜湖皆见第三章第九节。
宣城、芜湖都见于第三章第九节。
咸和七年(332),陶侃卒,亮领江、豫、荆三州刺史,移镇武昌。
咸和七年(332年),陶侃去世,庾亮兼任江州、豫州、荆州三州刺史,移镇武昌。
见第三章第九节。
见第三章第九节。
是时政柄仍在王导之手。
这时政权仍然在王导手中。
亮尝欲举兵废之。
庾亮曾想举兵废黜他。
《亮传》曰:时王导辅政,主幼时艰,务存大纲,不拘细目;委任赵胤、贾宁等,诸将并不奉法,大臣患之。
《庾亮传》说:当时王导辅政,君主年幼、时世艰难,他专务掌握大纲,不拘小节;委任赵胤、贾宁等人,这些将领都不奉行法令,大臣们为此忧虑。
陶侃尝欲起兵废导,而郗鉴不从,乃止。
陶侃曾想起兵废黜王导,而郗鉴不同意,于是停止。
至是,亮又欲率众黜导,又以谘鉴,而鉴又不许。
到这时,庾亮又想率众罢黜王导,又去询问郗鉴,而郗鉴又不答应。
亮与鉴笺曰:“昔于芜湖反覆,谓彼罪虽重,而时弊国危;且令方岳道胜,亦足有所镇压;故共隐忍,解释陶公。
庾亮给郗鉴的信说:“从前在芜湖反复思量,认为王导的罪过虽重,但当时国家弊病多、处境危险;况且让方镇的道义胜出,也足以有所镇压;所以一起隐忍,化解了陶公的事。
自兹迄今,曾无悛改。
从那时到现在,他竟没有悔改。
主上自八九岁以及成人,入则在宫人之手,出则惟武官小人,读书无从受音句,顾问未尝遇君子。
主上从八九岁到成人,在内则被宫人围绕,在外则只有武官和小人,读书无从学习音句,咨询时从未遇到过君子。
侍臣虽非俊士,皆时之良也,岂与殿中将军、司马督同年而语哉?不云当高选侍臣,而云高选将军、司马督,岂合贾生愿人主之美,翼以成德之意乎?
侍从大臣虽然不是俊杰之士,也是当时的良才,岂能与殿中将军、司马督相提并论呢?不说应当高标准选拔侍从臣子,却说高标准选拔将军、司马督,这难道符合贾谊希望君主完美、辅佐君主成就美德的本意吗?
秦政欲愚其黔首,天下犹知其不可,况乃欲愚其主哉?
秦始皇想要使百姓愚昧,天下尚且知道那不可行,何况是要使君主愚昧呢?
主之少也,不登进贤哲,以辅道圣躬。
君主年少时,不推荐贤能智慧的人来辅佐圣躬。
春秋既盛,宜复子明辟,不稽首归政,甫居师傅之尊。
君主年龄已经长大,应当还政于君主,他却不肯叩头归政,反而安于师傅的尊位。
成人之主,方知师臣之悖,主上知君臣之道,不可以然,而不得不行殊礼之事。
成年之后的君主,才知道以臣子为师的不当,陛下知道君臣之道不该如此,而却不得不行那些特殊的礼节。
万乘之君,寄坐上九,亢龙之爻,有位无人。
万乘的君主,虚坐在极尊之位,《易经》亢龙的爻辞说的有位无人。
挟震主之威,以临制百官,百官莫之敢忤。
他凭借镇服君主的威势,来统治百官,百官没有敢违抗的。
是先帝无顾命之臣,势屈于骄奸而遵养之也。
这是因为先帝没有顾命的大臣,形势为骄横的奸臣所屈从而隐忍姑息他。
赵、贾之徒,有无君之心,是而可忍,孰不可忍?
赵胤、贾宁这些人,心怀目无君主的念头,这如果可以容忍,还有什么不可以容忍呢?
且往日之事,含容隐忍,谓其罪可宥,良以时弊国危,兵甲不可屡动;又冀其当谢往衅,惧而修己。
况且从前的事情,包容隐忍,认为他的罪过可以宽恕,实在是因为时弊国危,军队不可屡次出动;又希望他能对往日的过失感到惭愧,因畏惧而修养自身。
如顷日之纵,是上无所忌,下无所惮。
像近日他的放纵,是上无所忌惮,下无所畏惧。
谓多养无赖,足以维持天下。
他以为多养无赖之人,就足以维持天下。
公与下官,并蒙先朝厚顾,荷托付之重,大奸不扫,何以见先帝于地下?
您与下官,都蒙受先朝的厚顾,肩负托付的重任,大奸不扫除,有什么面目到地下见先帝呢?
愿公深惟安国家、固社稷之远算;次计公与下官负荷轻重;量其所宜。
希望您深思安定国家、巩固社稷的长远之策;其次考虑您与下官责任的大小;衡量应该怎么做。”
鉴又不许,故其事得息。
郗鉴又不允许,所以这件事得以平息。
案藩臣称兵,入废宰辅,自非美事。
案藩镇大臣起兵,入京废黜宰辅,自然不是好事。
鉴之不许,自是持重之见。
郗鉴不答应,自然是稳重的见解。
然朝政则益以因循紊乱矣。
然而朝政就更加因循守旧而混乱了。
《孔坦传》云:成帝既加元服,犹委政王导。
《孔坦传》说:成帝行冠礼成年后,仍然把政事委托给王导。
坦每发愤,以国事为己忧。
孔坦每每愤慨,以国事为己忧。
尝从容言于帝曰:“陛下春秋以长,圣敬日跻,宜博纳朝臣,谘诹善道。
”他曾从容对成帝说:“陛下年龄已经长大,圣敬日益提高,应当广纳朝臣的意见,咨询好的道理。”
由是忤导,出为廷尉。
因此触犯了王导,被调出京城任廷尉。
坦本为侍中。
孔坦本来是侍中。
《孔愉传》云:咸和八年(333),诏给愉亲信十人禀赐。
《孔愉传》说:咸和八年(333年),诏令给孔愉亲信十人及俸禄赏赐。
愉上疏固让,优诏不许。
孔愉上疏坚决推让,成帝下优诏不允许。
重表曰:“方今强寇未殄,疆埸日骇。
他再次上表说:“如今强敌还未歼灭,边境日益惊扰。
政烦役重,百姓困苦。
政事烦苛、徭役繁重,百姓困苦。
奸吏擅威,暴人肆虐。
奸吏擅自作威,残暴的人肆意横行。
大弊之后,仓库空虚,功劳之士,赏报不足,困悴之余,未见拯恤,呼嗟之怨,人鬼感动。
大乱之后,国库空虚,有功之士,赏赐不足,困顿憔悴之余,不见救济抚恤,呼号嗟叹的怨气,人鬼都为之感动。
宜并官省职,贬食节用,勤抚其人,以济其艰。
应当合并官职、裁减冗员,减省用度、节约开支,勤勉地安抚人民,来救助他们的艰难。
不敢横受殊施,以重罪戾。
不敢无缘无故接受特殊的赏赐,以加重罪过。”
从之。
成帝听从了。
王导闻而非之,于都坐谓愉曰:“君言奸吏擅威,暴人肆虐,为患是谁?”
王导听说后指责他,在朝会上对孔愉说:“你所说的奸吏擅威、暴人肆虐,制造祸患的是谁?”
愉欲大论朝廷得失,陆玩抑之,乃止。
孔愉想要大论朝廷的得失,陆玩阻止了他,于是停止。
后导将以赵胤为护军,愉谓导曰:“中兴以来,处此官者,周伯仁、。
后来王导将要任命赵胤为护军,孔愉对王导说:“中兴以来,担任这个官职的,是周伯仁(周𫖮)、应思远(应詹)罢了。
应思远詹耳。
应思远就是应詹。
今诚乏才,岂宜以赵胤居之邪?”
如今确实缺乏人才,难道应该让赵胤担任吗?”
导不从。
王导不听从。
其守正如此,由是为导所衔。
孔愉如此守正,因此被王导所衔恨。
贾宁者,本苏峻腹心,与路永、匡术,同降于导者也。
贾宁,本来是苏峻的心腹,与路永、匡术,一同投降了王导。
见导及《袁耽传》。
见王导本传及《袁耽传》。
导尝欲褒显之,为温峤所拒而止。
王导曾想褒奖显扬他,被温峤阻止而作罢。
见《峤传》。
见《温峤传》。
时卞敦为湘州刺史。
当时卞敦任湘州刺史。
温峤、庾亮,移檄征镇,同赴京都,敦拥兵不下,又不给军粮,惟遣督护苟璲领数百人随大军而已。
温峤、庾亮,发布檄文给各征镇,一同赴京都,卞敦拥兵不动,又不供给军粮,只派督护苟璲带领几百人随从大军罢了。
朝野莫不怪叹,虽陶侃亦切齿忿之。
朝野没有不感到奇怪叹息的,即使是陶侃也切齿痛恨他。
峻平之后,有司奏其阻军顾望,不赴国难,无大臣之节,请槛收付廷尉。
苏峻平定之后,有关官员上奏他阻挠军队、观望不前,不奔赴国难,没有大臣的节操,请求用槛车逮捕送交廷尉。
导以丧乱之后,宜加宽宥,转为广州刺史。
王导认为丧乱之后,应当加以宽恕,把他调为广州刺史。
时宗庙宫室,并为灰烬。
当时宗庙宫室,都成了灰烬。
温峤议迁都豫章。
温峤建议迁都豫章。
见第三章第九节。
见第三章第九节。
三吴之豪,三吴,见第三章第九节。
三吴的豪强(三吴,见第三章第九节)。
请都会稽。
请求建都会稽。
见第三章第九节。
见第三章第九节。
二论纷纭,未有所适。
两种议论纷纭,没有定论。
导曰:“建康古之金陵,旧为帝里。
王导说:“建康古称金陵,旧时曾是帝王居所。
又孙仲谋、刘玄德俱言王者之宅。
而且孙仲谋、刘玄德都说过是王者的宅地。
古之帝王,不必以丰俭移都。
古代的帝王,不一定要因为丰裕或俭朴而迁移都城。
苟弘卫文大帛之冠,则无往不可;若不绩其麻,则乐土为墟矣。
如果能够像卫文公那样用大帛之冠弘扬道义,那么到哪里都可行;如果不绩麻纺织,那么安乐的土地也会变成废墟。
且北寇游魂,伺我之隙。
况且北方的敌寇如同游魂,窥伺我们的间隙。
一旦示弱,窜于蛮越,求之望实,惧非良计。
一旦示弱,逃窜到蛮越之地,从名望和实际两方面考虑,恐怕不是好计策。
今特宜镇之以静,群情自安。
现在最适宜用镇静来安定,众情自然就会安定。”
由是峤等谋并不行。
因此温峤等人的计划都没有实行。
此事论者皆美其能镇定。
这件事论者都赞美他能够镇定。
其实迁会稽有远窜之嫌,迁豫章则更可进据上流,实于恢复之计为便。
其实迁都会稽有远逃的嫌疑,迁都豫章则更可以进据上游,实际上对恢复的计划更为有利。
三吴之豪,不免乡里之见,温峤则纯出于公忠体国之诚。
三吴的豪强,免不了乡土的偏见,温峤则是纯粹出于公忠体国的诚意。
导之所以不肯迁都者,迁都则必有新起握权之人,不如率由旧章,便于把持也。
王导之所以不肯迁都,是因为迁都则必定会有新起来掌权的人,不如一切按旧章办事,便于自己把持权力。
《导传》云:庾亮以望重地逼,出镇于外。
《王导传》说:庾亮因为声望高、权势逼近,出京镇守外地。
南蛮校尉陶称,间说亮当举兵内向。
南蛮校尉陶称,暗中对庾亮说应当举兵向内。
或劝导密为之防。
有人劝王导秘密防备他。
导曰:“吾与元规,亮字。
王导说:“我与元规(庾亮的字)。
休戚是同。
休戚与共。
悠悠之谈,宜绝智者之口。
那些虚浮的议论,应当从智者口中断绝。
则如君言,元规若来,吾便角巾还第,复何惧哉?”
如果像您说的那样,元规如果来了,我便戴上角巾回乡里,又有什么可怕的呢?”
又与称书,以为“庾公帝之元舅,宜善事之。
”又写信给陶称,认为“庾公是皇帝的元舅,应当好好侍奉他。”
于是谗间遂息。
于是谗言离间就停止了。
时亮虽居外镇,而执朝廷之权。
这时庾亮虽在外镇,却掌握着朝廷的权力。
既据上流,拥强兵,趣向者多归之。
既占据上游,拥有强兵,有心依附的人多归向他。
导内不能平。
王导内心不能平静。
尝遇西风尘起,举扇自蔽,徐曰:“元规尘污人。
”他曾遇到西风刮起尘土,举起扇子遮蔽自己,慢慢地说:“元规的尘土玷污人。”
《孙盛传》曰:导执政,亮以元舅居外,陶称谗构其间,导、亮颇怀疑贰。
《孙盛传》说:王导执政,庾亮以元舅的身份居外,陶称在其中进谗言构陷,王导、庾亮颇为互相猜疑。
盛密谏亮曰:“王公神情朗达,常有世外之怀,岂肯为凡人事邪?此必佞邪之徒,欲间内外耳。
”孙盛秘密劝谏庾亮说:“王公神情开朗通达,常有世外之怀,岂肯做凡人的事呢?这一定是奸佞邪恶之徒,想要离间内外罢了。”
导贼周而作色于蔡谟,世外之怀安在?《周传》:王敦之举兵也,刘隗劝帝尽除诸王。
王导陷害周𫖮而对蔡谟变脸,他的世外之怀在哪里呢?《周𫖮传》:王敦起兵的时候,刘隗劝元帝把所有王姓全部除掉。
导率群从诣阙请罪。
王导率领族人到宫阙请罪。
值将入,导呼谓曰:“伯仁,以百口累卿。
”正遇周𫖮将要入宫,王导喊住他说:“伯仁,我把一百口人的性命托付给你了。”
直入不顾。
周𫖮径直入宫,没有回头。
既见帝,言导忠诚,申救甚至。
见到元帝后,他说王导忠诚,尽力申救。
帝纳其言。
元帝采纳了他的话。
喜饮酒,致醉而出。
周𫖮喜欢饮酒,喝醉了才出来。
导犹在门,又呼。
王导还在门口,又喊他。
不与言,顾左右曰:“今年杀诸贼奴,取金印如斗大系肘。
”周𫖮不与他说话,对身边的人说:“今年杀掉那些贼奴,弄个斗大的金印挂在肘上。”
既出,又上表明导,言甚切至。
出宫后,又上表为王导申辩,言辞非常恳切。
导不知救己,而甚衔之。
王导不知道他曾救自己,而对他怀恨在心。
敦既得志,问导曰:“周、戴若思,南北之望,当登三司,无所疑也?”
王敦得志后,问王导说:“周𫖮、戴若思(戴渊),是南北的望族,应当登上三公之位,没有什么疑问吧?”
导不答。
王导不回答。
又曰:“若不三司,便应令、仆邪?”
王敦又说:“如果不是三公,就应该做令、仆吗?”
又不答。
王导又不回答。
敦曰:“若不尔,正当诛尔。
”王敦说:“如果不是这样,正应当诛杀他们。”
导又无言。
王导又无言。
导后料检中书故事,见表救己,殷勤款至。
王导后来翻阅中书的旧档案,看到周𫖮的表章救自己,情意殷勤恳切。
导执表流涕,悲不自胜。
王导拿着表章流泪,悲痛不能自已。
告其诸子曰:“我虽不杀伯仁,伯仁由我而死,幽冥之中,负此良友。
”告诉他的儿子们说:“我虽然没有杀伯仁,但伯仁由我而死,在冥冥之中,我辜负了这个好朋友。”
案亦元帝腹心,未必真以导为可信。
案周𫖮也是元帝的心腹,未必真的认为王导可以信任。
所以救导者,盖当时事势,或以尽除王氏为宜,或谓宜姑容之,所见有不同耳。
他之所以救王导,大概是当时的事势,有人认为应当把王氏全部除掉,有人认为应当暂且宽容他,所见不同罢了。
然之救导,虽不为私交,而导授意于敦而杀之,则其忌刻为已甚矣。
然而周𫖮救王导,虽然不是为了私交,而王导向王敦授意杀掉周𫖮,则他的忌刻实在太过分了。
若思,戴渊字。
若思,是戴渊的字。
唐人修《晋书》,于避讳者多称其字,如称刘渊为元海,石虎为季龙是也。
唐人修《晋书》时,对于避讳的人大多称其字,如称刘渊为元海,石虎为季龙。
今于引元文者皆仍之。
现在引用原文的地方都保留原样。
《导传》云:导妻曹氏性妒,导甚惮之,乃密营别馆,以处众妾。
《王导传》说:王导的妻子曹氏生性嫉妒,王导很怕她,于是秘密建造别墅,用来安置众妾。
曹氏知,将往焉。
曹氏知道了,将要去那里。
导恐妾被辱,遽令命驾。
王导怕妾被侮辱,赶紧命令备车。
犹恐迟之,以所执塵尾柄驱牛而进。
还担心太慢,用所拿的拂尘柄赶牛前进。
蔡谟闻之,戏导曰:“朝廷欲加公九锡。
”蔡谟听说了,戏谑地对王导说:“朝廷要加您九锡。”
导弗之觉,但谦退而已。
王导没有察觉,只是谦虚退让罢了。
谟曰:“不闻余物,惟有短辗犊车,长柄塵尾。
”蔡谟说:“没听说别的东西,只有短辕牛车和长柄拂尘。”
导大怒,谓人曰:“吾往与群贤共游洛中,何曾闻有蔡克儿也。
”王导大怒,对人说:“我从前与诸位贤才一同在洛阳交游,何曾听说过有个蔡克的儿子。”
案晋世名士,往往外若高旷,内实忌刻。
案晋代的名士,往往外表好像高远旷达,内心实则忌刻。
《王羲之传》云:王述少有名誉,与羲之齐名,而羲之甚轻之,由是情好不协。
《王羲之传》说:王述年少时就有名誉,与王羲之齐名,而王羲之很轻视他,因此两人感情不和。
述先为会稽,以母丧居郡境。
王述先任会稽内史,因母亲去世在郡境内居丧。
羲之代述,止一吊,遂不重诣。
王羲之接替王述,只吊唁了一次,就不再拜访。
述每闻角声,谓羲之当候己,辄洒扫而待之,如此者累年,而羲之竟不顾,述深以为恨。
王述每次听到号角声,以为王羲之会来探望自己,就洒扫以待,这样过了好几年,而王羲之终究不来,王述深深引以为恨。
及述为扬州刺史,将就征,周行郡界,而不过羲之,临发,一别而去。
到王述任扬州刺史,将要应召赴任时,他走遍郡界,却不经过王羲之那里,临出发时,一别而去。
先是羲之尝谓宾友曰:“怀祖正当作尚书耳,投老可得仆射,更求会稽,便是邈然。
”此前王羲之曾对宾客朋友说:“怀祖(王述的字)只应当做尚书罢了,到老可得个仆射,再求会稽,那就是渺茫了。”
及述蒙显授,羲之耻为之下,遣使诣朝廷,求分会稽为越州,行人失辞,大为时贤所笑。
等到王述得到显要的任命,王羲之以位于其下为耻,派使者到朝廷,请求分会稽为越州,使者说话不得体,被当时的贤士大大笑话。
既而内怀愧叹,谓其诸子曰:“吾不减怀祖,而位遇县邈,当由汝等不及坦之故邪?”
不久内心愧叹,对他的儿子们说:“我不比怀祖差,而地位待遇相差很远,该是因为你们不如坦之(王述的儿子王坦之)的缘故吧?”
述后检察会稽郡,辨其刑政,主者疲于简对,羲之深耻之,遂称病去郡,于父母墓前自誓,曰:“自今之后,敢渝此心,贪冒苟进,是有无尊之心而不子也。
王述后来检查会稽郡,考问其刑政,主管的人疲于应答,王羲之深以为耻,于是称病离职,在父母墓前自己发誓说:“从今以后,如果敢改变此心,贪求苟进,那就是有目无尊长之心而不为人子。
子而不子,天地所不覆载,名教所不得容。
为人子而不孝,天地所不容,名教所不纳。
信誓之诚,有如皦日。
我誓言的真诚,有如皎日。”
其热中躁进,褊隘忌克,鄙夫耻之矣。
他那种热衷名利、急躁求进、心胸狭隘、忌刻好胜,连鄙陋之人都以此为耻。
怀祖,述字,坦之,述之子也。
怀祖是王述的字,坦之是王述的儿子。
外宽和而内深阻,当时名士,固往往如是,然导居元辅之位,因贪权嗜利,好谀恶直之故,遂不恤败坏国事以徇之,则所诒之害弥大矣。
外表宽和而内心阴险,当时的名士,固然往往如此,然而王导居于首辅之位,因为贪恋权力、喜好财利、喜好阿谀、厌恶正直的缘故,竟不惜败坏国事来顺从私欲,那么他留下的祸害就更大了。
咸康五年(339),四月,导卒,征庾亮为司徒、扬州刺史,录尚书事。
咸康五年(339年)四月,王导去世,征召庾亮为司徒、扬州刺史,录尚书事。
时亮方谋恢复中原,固辞。
这时庾亮正在谋划恢复中原,坚决推辞。
乃以其弟冰为中书监、扬州刺史,与何充参录尚书事。
于是任命他的弟弟庾冰为中书监、扬州刺史,与何充参录尚书事。
充,导妻之姊子;充妻,又明穆皇后之妹也;故少与导善,明帝亦友昵之,导与亮并称举焉。
何充是王导妻子的姐姐的儿子;何充的妻子,又是明穆皇后的妹妹;所以年轻时与王导友善,明帝也与他亲近友好,王导和庾亮都称扬举荐他。
明年,正月,亮卒,冰弟翼刺荆州。
第二年正月,庾亮去世,庾冰的弟弟庾翼任荆州刺史。
八年(342),六月,成帝崩。
咸康八年(342年)六月,成帝去世。
子丕、奕俱幼。
儿子司马丕、司马奕都年幼。
庾冰舍之,而立其母弟琅邪王岳,是为康帝。
庾冰抛开他们,而立成帝的同母弟琅邪王司马岳,这就是康帝。
《充传》云:庾冰兄弟,以舅氏辅王室,虑易世之后,戚属转疏,每说成帝,以国有强敌,宜须长君。
《何充传》说:庾冰兄弟,以舅氏的身份辅佐王室,担心换代之后,亲戚关系变得疏远,常常劝成帝,说国家有强敌,应当立年长的君主。
帝从之。
成帝听从了他们。
充建议曰:“父子相传,先王旧典。
何充建议说:“父子相传,是先王的旧典。
忽妄改易,惧非长计。
如果忽然随意改变,恐怕不是长远的办法。”
冰等不从。
庾冰等人不听从。
康帝立,临轩,冰、充侍坐。
康帝即位,登临轩台,庾冰、何充陪侍。
帝曰:“朕嗣鸿业,二君之力也。
”康帝说:“朕继承大业,是两位爱卿的力量。”
充对曰:“陛下龙飞,臣冰之力也。
何充回答说:“陛下登基,是臣庾冰的力量。
若如臣议,不睹升平之世。
如果按照臣的建议,就看不到这太平之世了。”
充与庾氏立异,盖自兹始?
何充与庾氏意见分歧,大概从这时开始?
明年,为建元元年(343),充出刺徐州,镇京口。
第二年,是建元元年(343年),何充出任徐州刺史,镇守京口。
京口,见第二节。
京口,见第二节。
以避诸庾。
以避开庾氏兄弟。
顷之,庾翼将北伐,庾冰出镇江州,征充入领扬州。
不久,庾翼将要北伐,庾冰出镇江州,征召何充入京兼领扬州。
二年(344),九月,帝疾笃。
建元二年(344年)九月,康帝病重。
冰、翼意在简文帝,而充建议立子聃为大子。
庾冰、庾翼有意立简文帝,而何充建议立儿子司马聃为太子。
帝崩,大子立,是为穆帝。
康帝去世,太子继位,这就是穆帝。
冰、翼甚恨之。
庾冰、庾翼非常恨他。
是岁,十一月,冰卒。
这一年十一月,庾冰去世。
明年,为永和元年(345),七月,翼又卒。
第二年,是永和元年(345年)七月,庾翼又去世。
表以后任委息爰之。
上表把后任委托给儿子庾爰之。
论者并以诸庾世在西藩,人情所归,宜依翼所请,以安物情。
论者都认为庾氏世代在西方藩镇,人心归附,应当依从庾翼的请求,来安定人心。
充曰:“荆楚国之西门,户口百万。
何充说:“荆楚是国家的西门,有百万户口。
北带强胡,西邻劲蜀。
北面连接强大的胡人,西面邻近强劲的蜀国。
经略险阻,周旋万里。
经营险阻之地,辗转万里。
得贤则中原可定,势弱则社稷同忧。
得到贤才则可以平定中原,形势衰弱则与国家同忧。
所谓陆抗存则吴存,亡则吴亡者。
所谓陆抗在吴国就在,陆抗亡则吴国就亡的人。
岂可以白面年少,猥当此任哉?桓温英略过人,有文武识度。
岂可以叫一个白面少年,草率地担当此任呢?桓温英明谋略过人,有文武才识度量。
西夏之任,无出温者。
西方藩镇的重任,没有超过桓温的人。”
议者又曰:“庾爰之肯避温乎?如令阻兵,耻惧不浅。
”议论的人又说:“庾爰之肯让给桓温吗?如果他依靠军队抗拒,那么耻辱和忧惧不小。”
充曰:“桓温能制之,诸君勿忧。
”何充说:“桓温能够制服他,各位不必担忧。”
乃使温西。
于是派桓温西去。
爰之果不敢争。
庾爰之果然不敢争。
于是上流事权,暂握于中枢信臣之手者,自陶侃卒后。
于是上游的事权,从陶侃死后一度掌握在朝廷信任的大臣手中的局面。
复成分争角立之象已。
又变成了分争并立的局面。
此东晋政局之一大变也。
这是东晋政局的重大变化之一。
史于庾氏多贬辞,平心论之,或失其实。
史书对庾氏多有贬斥之辞,平心而论,或许不符合事实。
庾氏之立康帝,可谓欲扶翼其所自出,其欲立简文帝,果何为哉?
庾氏立康帝,可以说是想要扶植他们所亲近的人,但他们想立简文帝,到底是为了什么呢?
庾氏弟兄,皆有志于恢复,然则其谓国有强敌,宜立长君,或非虚语也。
庾氏兄弟,都有志于恢复,那么他们所说国家有强敌,应当立年长的君主,或许不是空话。
《成帝纪》云:帝少而聪敏,有成人之量。
《成帝纪》说:成帝从小就聪明敏捷,有成年人的气量。
南顿王宗之诛也,帝不之知。
南顿王司马宗被杀时,成帝不知道。
及苏峻平,问庾亮曰:“常日白头公何在?”
到苏峻平定后,他问庾亮说:“从前那位白头公在哪里?”
亮对以谋反伏诛。
庾亮回答说因谋反被处死。
帝泣,谓亮曰:“舅言人作贼,便杀之,人言舅作贼,复若何?”
成帝流泪,对庾亮说:“舅舅说别人做贼,就杀了他,如果别人说舅舅做贼,又该怎么办呢?”
亮惧,变色。
庾亮恐惧,变了脸色。
庾怿亮弟。
庾怿是庾亮的弟弟。
尝送酒于江州刺史王允之,允之与犬,犬毙,惧而表之。
曾送酒给江州刺史王允之,王允之给狗喝,狗死了,王允之恐惧而上表报告。
帝怒曰:“大舅已乱天下,小舅复欲尔邪?”
成帝发怒说:“大舅已经乱了天下,小舅又想这样吗?”
怿闻,饮药而死。
庾怿听说后,喝药自杀了。
怿本传略同。
庾怿本传大体相同。
夫南顿王之伏诛,事在咸和元年九月;苏峻入犯,庾亮出奔,事在三年三月;峻败而帝御温峤舟,亮获入见,乃在四年二月,而弋阳王即以此时伏诛,帝苟欲问南顿王,何待苏峻平后?
南顿王被杀,事在咸和元年九月;苏峻入犯,庾亮出逃,事在三年三月;苏峻败亡后成帝登上温峤的船,庾亮得以入见,是在四年二月,而弋阳王就在此时被杀,成帝如果要想问南顿王的事,为什么等到苏峻平定之后呢?
故或谓此实弋阳王之误,然是时之弋阳,叛状显著,成帝果聪明,不应复有此问;且亦无缘诛之而不使帝知也。
所以有人说这其实是弋阳王的事弄错了,然而当时的弋阳王,反叛迹象明显,成帝如果真的聪明,不应该再有此问;而且也没有理由杀了他而不让成帝知道。
《纪》又言帝少为舅氏所制,不亲庶政,而赫然一怒,庾怿遽惧而自裁,有是理乎?
《纪》又说成帝从小被舅氏所控制,不亲自处理政事,而他赫然一怒,庾怿就害怕而自尽,有这样的道理吗?
妨帝不亲庶政者王导也,于庾氏乎何与?而谤转集于庾氏,何哉?
妨碍成帝不亲政事的是王导,与庾氏有什么关系?而谤言反而集中到庾氏身上,为什么呢?
史称王导辅政,以宽和得众,而亮任法裁物,颇以此失人心;又言王导辅政,每从宽惠,而冰颇任威刑;此庾氏所以招谤,而导之虚誉,所由流溢与?
史书称王导辅政,以宽和得到人心,而庾亮以法治裁断事物,因此颇失人心;又说王导辅政,常常从宽施惠,而庾冰则颇用威刑;这就是庾氏招致谤言,而王导的虚誉得以流布的原因吧?
恶直丑正,实繁有徒;民之多幸,国之不幸;悠悠之口,岂足听哉?
憎恶正直,实在有很多这样的人;人民多有侥幸之心,是国家的祸患;悠悠众口,哪里值得听信呢?
不惟庾氏,即刘隗、刁协,颇为史所讥评,其故亦然。
不只是庾氏,就是刘隗、刁协,也很被史书讥评,原因也是如此。
《隗传》云:与协并为元帝所宠,欲排抑豪强。
《刘隗传》说:他与刁协都被元帝所宠信,想要排抑豪强。
诸刻碎之政,皆云隗、协所建。
那些严刻烦琐的政令,都说是刘隗、刁协所建立的。
《协传》云:协性刚悍,与物多忤。
《刁协传》说:刁协生性刚强强悍,与事物多相抵触。
每崇上抑下,故为王氏所疾。
常常尊崇君上、抑制臣下,所以被王氏所痛恨。
又使酒放肆,侵毁公卿,见者莫不侧目。
又借着酒意放肆,攻击诋毁公卿,见到的人没有不侧目而视的。
然悉力尽心,志在匡救,帝甚信任之。
然而他尽力尽心,志在匡正补救,元帝非常信任他。
其故可深长思矣。
其中的缘故值得深思了。
翼尝与冰书曰:“大较江东,政以伛舞豪强,以为民蠹,时有行法,辄施之寒劣。
庾翼曾写信给庾冰说:“大致江东的政事,以阿谀豪强为务,让他们成为百姓的蠹虫,偶尔有执法的时候,却总是施加于贫弱。
如往年偷石头仓米一百万斛,皆豪将辈,而直打杀仓督监以塞责。
比如往年偷盗石头城仓米一百万斛的,都是豪强将领之流,却仅仅打死仓督监来搪塞责任。
山遐作余姚半年,而为官出二千户,政虽不伦,公强官长也,而群共驱之,不得安席。
山遐做余姚令半年,却为官府找出了二千户隐户,政事虽然不合法度,但他是一位公强干练的官长,而众人却一起驱逐他,使他不得安坐。
纪睦、徐宁,奉王使纠罪人,船头到渚,桓逸还复,而二使免官。
纪睦、徐宁,奉王命去纠举罪人,船头刚到了洲渚,桓逸就返回恢复原状,而两位使者却被免官。
虽皆前宰之惛缪,江东事去,实此之由也。
虽然都是前任宰相的昏聩谬误,但江东国事败亡,实在是由于这些原因。
兄弟不幸,横陷此中,自不能拔脚于风尘之外,当共明目而治之。
我们兄弟不幸,横身陷入其中,自己不能拔脚于风尘之外,应当共同明目张胆地进行治理。”
风格崚嶒,时之所须,正此等人也。
这种风格高峻,时代所需要的,正是这样的人。
何充居宰相,史言其无澄正改革之能。
何充身居宰相之位,史书说他缺乏澄清和改革的能力。
虽凡所选用,皆以功臣为先,不以私恩树亲戚,然所昵庸杂,信任不得其人,朝政复稍衰矣。
虽然他所有的选用,都以功臣为先,不因私恩安插亲戚,然而他所亲近的庸俗混杂之人,信任不得其人,朝政又渐渐衰落了。
穆帝即位,年仅二岁,大后褚氏临朝。
穆帝即位时,年仅两岁,太后褚氏临朝听政。
后父裒,苦求外出。
太后的父亲褚裒,苦苦请求出外任职。
于是以会稽王昱元帝少子,即简文帝也。
于是任命会稽王司马昱(元帝的小儿子,就是后来的简文帝)。
录尚书六条事,复开宗亲秉政之端。
录尚书六条事,又开启了宗亲执政的开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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