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晋南北朝史

第三章 西晋乱亡
第一节 齐献王争立
第一节 齐献王争夺储位
晋初异族,形势虽云可忧,然观第二章第二节所述,其力尚未足与中国相敌,使内外安乂,未尝不可徐图。
晋朝初年异族的形势虽然令人忧虑,但看第二章第二节所述,他们的力量还不足以与中原抗衡,如果朝野安定和睦,未尝不可以慢慢图谋。
八王难作,授之以隙,而势乃不可支矣。
八王之乱发生,给了他们可乘之机,于是局势就不可收拾了。
八王之乱,原于杨、贾之争;杨、贾之争,又原于齐献王之觊觎大位。
八王之乱,根源在于杨氏与贾氏之争;杨、贾之争,又源于齐献王司马攸觊觎皇位。
推波助澜,譬彼舟流,靡知所届,君子是以作事谋始也。
推波助澜,如同舟船在水中漂流,不知会漂到哪里去,因此君子在做事之前要慎重谋划其开端。
齐献王攸,为武帝同母弟。
齐献王司马攸,是晋武帝司马炎的同母弟弟。
皆文明王皇后所生。
都是文明王皇后所生。
景帝无后,以攸为嗣。
景帝司马师没有后代,把司马攸过继为子。
《晋书·武帝纪》云:文帝自谓摄居相位,百年之后,大业宜归攸。
晋书·武帝纪说:晋文帝司马昭自称摄居相位,认为自己百年之后,天下大业应该归给司马攸。
每曰:“此景王之天下也。
常常说:“这是景王的天下。”
议立世子,属意于攸。
商议立世子时,属意于司马攸。
何曾等固争,武帝之位乃定。
何曾等人坚决争辩,晋武帝的储位才确定下来。
《攸传》亦云:攸特为文帝所宠爱。
司马攸传也说:司马攸特别被文帝所宠爱。
每见攸,辄抚床呼其小字曰:“此桃符坐也。
每次见到司马攸,就拍着床喊他的小字说:“这是桃符的座位。”
然《贾充传》云:文帝以景帝恢赞先业,方传位于攸。
但是贾充传说:文帝认为景帝开拓辅助先帝的基业,正要把帝位传给司马攸。
充称武帝宽仁,且又居长,有人君之德,宜奉社稷。
贾充称赞武帝宽厚仁爱,而且又是长子,有人君的德行,应该继承社稷。
及文帝寝疾,武帝请问后事。
等到文帝卧病,武帝去请问身后之事。
文帝曰:“知汝者贾公闾也。
文帝说:“了解你的人是贾公闾(贾充)。”
则文帝初无宋宣公之心。
可见文帝起初并没有宋宣公那样欲传位给弟弟的意图。
《羊琇传》云:武帝未立为大子,声论不及弟攸。
羊琇传说:武帝没有被立为太子时,名声和舆论都不如其弟司马攸。
文帝素意重攸,恒有代宗之议。
文帝平素心里看重司马攸,常有让他取代太子之位的议论。
琇密为武帝画策,甚有匡救。
羊琇暗中为武帝出谋划策,很有匡正补救之功。
又观文帝为政损益,揆度应所顾问之事,皆令武帝默而识之。
又观察文帝施政的增减改动,揣度应该被咨询之事,都让武帝默默记在心里。
其后文帝与武帝论当世之务,及人间可否,武帝答无不允,由是储位遂定。
后来文帝与武帝谈论当世的事务以及朝廷可行不可行之事,武帝的回答没有不合皇上心意的,因此储君之位就确定了。
武帝即位,琇宠遇甚厚,已见第二章第一节。
武帝即位后,羊琇所受的宠遇非常优厚,这在第二章第一节已经说过。
观于琇,知贾充之见信于武帝,亦有由也。
从羊琇的受宠来看,可知贾充受武帝信任,也是有原因的。
武帝后曰武元杨皇后,生毗陵悼王轨、惠帝、秦献王柬。
武帝的皇后是武元杨皇后,生毗陵悼王司马轨、晋惠帝、秦献王司马柬。
悼王二岁而夭。
悼王两岁夭折。
惠帝以泰始三年(267),立为皇大子。
惠帝在泰始三年(267年)被立为皇太子。
十年(274),后有疾。
泰始十年(274年),皇后有病。
时帝宠胡贵嫔,后恐后立之,大子不安。
当时武帝宠爱胡贵嫔,皇后担心她以后被立为皇后,太子地位不安。
临终,枕帝膝曰:“叔父骏女男胤,讳芷,字季兰,小字男胤。
临终时,枕着武帝的膝盖说:“叔父杨骏的女儿杨男胤(名芷,字季兰,小字男胤)
有德色,愿陛下以备六宫。
有德行和美貌,希望陛下把她纳入后宫。”
因悲泣。
于是悲伤哭泣。
帝流涕许之。
武帝流着泪答应了。
后崩。
皇后去世。
咸宁二年(276),立男胤为皇后。
咸宁二年(276年),立杨男胤为皇后。
是为武悼杨皇后。
这就是武悼杨皇后。
生渤海殇王恢。
生渤海殇王司马恢。
亦二岁而薨。
也两岁夭折。
太康五年(284)。
太康五年(284年)。
《惠帝纪》云:帝尝在华林园,在洛阳。
晋惠帝纪说:惠帝曾在华林园(在洛阳。
本东汉芳林园。
本是东汉的芳林园。
魏齐王芳时,避讳,改为华林。
魏齐王曹芳时,为避讳改称华林园。)
闻虾蟆声,谓左右曰:“此鸣者为官乎?私乎?”听到蛤蟆叫声,对左右说:“这鸣叫的是为了官家呢?还是为了私家呢?”
及天下荒乱,百姓饿死,帝曰:“何不食肉糜?”等到天下饥荒战乱,百姓饿死,惠帝说:“为什么不吃肉粥呢?”
其蒙蔽皆此类。
他的愚昧无知都像这样。
然荡阴之役,荡阴,汉县,今河南汤阴县。
然而荡阴战役(荡阴,汉代县,今河南汤阴县)
嵇绍被害于帝侧,血溅御服,帝深哀叹之;及事定,左右欲浣衣,帝曰:“此嵇侍中血,勿去。”
嵇绍被害在惠帝身旁,血溅到御服上,惠帝深深地哀叹他;等到事情平定后,左右想洗衣服,惠帝说:“这是嵇侍中的血,不要洗去。”
则绝不类痴人语。
这绝不像是痴呆之人说的话。
《贾后传》云:帝尝疑大子不慧,且朝臣和峤等多以为言,《和峤传》:峤见大子不令,因侍坐曰:“皇大子有淳古之风,而季世多伪,恐不瞭陛下家事。”
贾后传说:惠帝曾怀疑太子不聪明,而且朝臣和峤等多有议论(和峤传:和峤见太子行为不当,趁陪坐时说:“皇太子有淳朴古雅的风气,但末世多虚伪,恐怕不能明了陛下家事。”)
帝默然不答。
惠帝默然不答。
后与荀、荀勖同侍。
后来与荀顗、荀勖一同侍奉。
帝曰:“大子近入朝,差长进,卿可俱诣之,粗及世事。
惠帝说:“太子近来入朝,稍有长进,你们可以一起去见他,粗略地讲些世事。”
既奉诏而还,、勖并称大子明识弘雅,诚如圣诏。
奉诏去后回来,荀顗、荀勖都称赞太子明达有见识、宽宏文雅,确实如圣诏所说。
峤曰:“圣质如初耳。
和峤说:“太子的天资还是和以前一样。”
帝不悦而起。
惠帝不高兴地起身。
峤退居,恒怀慨叹。
和峤退居后,常常心怀慨叹。
知不见用,犹不能已。
知道自己不被任用,仍然不能自已。
在御坐,言及社稷,未尝不以储君为忧。
在御座上,谈到国家社稷,未尝不因太子而担忧。
帝知其言忠,每不酬答。
惠帝知道他的言论是忠心的,但每每不予回应。
或以告贾妃,妃衔之。
有人把这话告诉了贾妃,贾妃怀恨在心。
惠帝即位,拜大子大傅。
惠帝即位后,拜和峤为太子太傅。
大子朝西宫,峤从入。
太子朝拜西宫,和峤跟从入内。
贾后使帝问峤曰:“卿昔谓我不瞭家事,今日定云何?”贾后让惠帝问和峤说:“你从前说我不明了家事,今天到底怎么样?”
峤曰:“臣昔事先帝,曾有斯言。
和峤说:“臣从前侍奉先帝,曾说过这话。
言之不效,国之福也。
我的话没有应验,是国家的福气。
臣敢逃其罪乎?”臣岂敢逃避自己的罪责呢?”
《荀勖传》:帝素知大子暗弱,恐后乱国,遣勖及和峤往观之。
荀勖传:惠帝素知太子昏庸软弱,担心以后祸乱国家,派荀勖和和峤前去观察他。
勖还,盛称大子之德,而峤云大子如初。
荀勖回来后,极力称赞太子的德行,而和峤说太子和以前一样。
欲试之。
想要测试他。
尽召东宫大小官属,为设宴会,而密封疑事,使大子决之。
把东宫大小官属全部召来,为他们设下宴会,然后密封一件疑问之事,让太子决断。
停信待反。
停在那里等待回复。
妃大惧,倩外人作答。
太子妃非常恐惧,请外人代作回答。
答者多引古义。
代答的人多引经据典。
给使张泓曰:“大子不学,而答诏引义,必责作草主,更益谴责,不如直以意对。
侍从张泓说:“太子不学习,而回答诏书引经据典,必定会责问起草人,反而增加责罚,不如直接用自己的意思回答。”
妃大喜。
太子妃大喜。
语泓:“便为我好答,富贵与汝共之。
对张泓说:“你好好替我回答,富贵与你共享。”
泓素有小才。
张泓一向有小才。
具草,令大子自写。
准备好草稿,让太子亲自抄写。
帝省之,甚悦。
惠帝看后,非常高兴。
先示大子少傅卫瓘,瓘大踧踖,众人乃知瓘先有毁言。
先拿给太子少傅卫瓘看,卫瓘非常局促不安,众人才知道卫瓘先前有诽谤太子的话。
《瓘传》:惠帝之为大子也,朝臣咸谓纯质不能亲政事。
卫瓘传:惠帝做太子时,朝臣都说他天性纯朴不能亲自处理政事。
瓘每欲陈启废之,而未敢发。
卫瓘常常想上奏废掉他,但不敢发端。
后会宴陵云台。
后来在凌云台宴会。
瓘托醉,因跪帝床前曰:“臣欲有所启。
卫瓘托醉,跪在惠帝床前说:“臣想有所启奏。”
帝曰:“公所言何邪?”惠帝说:“公要说什么?”
瓘欲言而止者三,因以手抚床曰:“此坐可惜。
卫瓘欲言又止三次,于是用手拍着床说:“这个座位可惜了。”
帝意乃悟。
惠帝这才明白他的意思。
因缪曰:“公真大醉邪?”于是假意说:“公真是大醉了吧?”
瓘于此不复有言。
卫瓘从此不再说话。
贾后由是怨瓘。
贾后因此怨恨卫瓘。
启废大子,此何等事?造膝而陈,犹虑不密,岂有于宴会时言之者?望而知其不足信也。
启奏废太子,这是何等重大的事?促膝密谈尚且担心不够隐秘,哪有在宴会时说出来的?一看就知道不足信。
殿上皆称万岁。
殿上的人都高呼万岁。
充密遣语妃曰:“卫瓘老奴,几破汝家。
贾充秘密派人告诉贾妃说:“卫瓘这个老奴才,几乎破了你的家。”
夫使惠帝之昏愚而果如《帝纪》所言,岂当复问以疑事?虽以意对,亦岂足见信?且帝果欲试大子,岂不能召而面问之,而不出于官属。
假使惠帝的昏聩愚昧果真如晋书帝纪所说的那样,难道还会去问他疑问之事?即使用自己的意思回答,又哪里足以取信?而且惠帝果真想要测试太子,难道不能召来当面问他,何必通过太子官属?
帝亦岂不知之?故知史之所传,觉不足信也。
惠帝难道不知道这些?所以可知史书所传,似乎不足为信。
贾充为尚书令,兼侍中。
贾充任尚书令,兼侍中。
《充传》云:充无公方之操,不能正身率下,专以谄媚取容。
贾充传说:贾充没有公正方直的操守,不能正身率下,专门靠谄媚取悦于人。
侍中任恺,中书令庾纯等,刚直守正,咸共疾之。
侍中任恺、中书令庾纯等,刚直守正,都憎恨他。
又以充女为齐王妃,惧后益盛。
又因为贾充的女儿做了齐王妃,怕以后权势更盛。
及氐、羌反叛,帝深以为虑,恺因进说,请充镇关中。
等到氐、羌反叛,晋武帝深以为忧,任恺趁机进言,请求派贾充镇守关中。
乃下诏,以充为使持节都督秦、凉二州诸军事。
于是下诏,任命贾充为使持节都督秦、凉二州诸军事。
见第二章第二节。
见第二章第二节。
充自以为失职,深衔任恺,计无所从。
贾充自认为失掉了朝中要职,深恨任恺,不知该怎么办。
将之镇,百僚饯于夕阳亭,在洛阳西。
将要赴镇时,百官在夕阳亭(在洛阳西)为他饯行。
荀勖私焉。
荀勖私下前往。
充以忧告。
贾充把忧虑告诉了他。
勖曰:“公国之宰辅,而为一夫所制,不亦鄙乎?然是行也,辞之实难。
荀勖说:“公是国家的宰辅,却被一个人所制,不是太可鄙了吗?不过这次出行,要推辞确实很难。
独有结婚大子,不顿驾而自留矣。
只有与太子结为婚姻,不须停车就会自然留下了。”
充曰:“然。
贾充说:“对。
孰可寄怀?”谁可以托付此事?”
对曰:“勖请行之。
回答说:“勖请求去办。”
俄而侍宴,论大子婚姻事,勖因言充女才质令淑,宜配储宫。
不久侍宴时,谈到太子婚姻之事,荀勖趁机说贾充的女儿才华资质美好贤淑,应该配给太子。
而杨皇后及荀,亦并称之。
而杨皇后和荀顗,也一同称赞她。
《武元杨皇后传》:初,贾充妻郭氏,使赂后,求以女为大子妃。
武元杨皇后传:当初,贾充的妻子郭氏,派人贿赂皇后,请求把女儿立为太子妃。
及议大子婚,帝欲娶卫瓘女,然后盛称贾后有淑德,又密使大子大傅荀进言,上乃听。
等到商议太子婚事时,武帝想娶卫瓘的女儿,皇后极力称赞贾充的女儿有淑德,又密派太子太傅荀顗进言,武帝才听从。
《贾后传》:初武帝欲为大子娶卫瓘女。
贾后传:当初武帝想为太子娶卫瓘的女儿。
元后纳贾、郭亲党之说,欲婚贾氏。
元皇后采纳贾充、郭槐亲党的话,想与贾氏结亲。
帝曰:“卫公女有五可,贾公女有五不可。
武帝说:“卫公的女儿有五个可取之处,贾公的女儿有五个不可取之处。
卫家种贤而多子,美而长、白。
卫家种性贤良而多子,容貌美、个子高、肤色白。
贾家种妒而少子,丑而短、黑。
贾家种性善妒而少子,容貌丑、个子矮、肤色黑。
元后固请,荀、荀勖,并称充女之贤,乃定婚。
元皇后坚决请求,荀顗、荀勖都称赞贾充女儿贤惠,于是定下婚事。
说与《充传》又异。
这种说法与贾充传又不同。
帝纳其言。
武帝采纳了他们的话。
会京师大雪,平地二尺,军不得发。
恰逢京城大雪,平地积雪二尺,军队不能出发。
既而皇储当婚,遂诏充居本职。
不久皇太子要结婚,于是下诏让贾充留居原职。
贾后册为大子妃,事在泰始八年二月。
贾后被册封为太子妃,事在泰始八年二月。
《任恺传》云:恺恶贾充之为人也,不欲令久执朝政,每裁抑焉。
任恺传说:任恺厌恶贾充的为人,不想让他久掌朝政,常常裁制抑制他。
充病之,不知所为。
贾充为此很苦恼,不知怎么办才好。
后承闲言恺忠贞方正,宜在东宫。
后来贾充趁空隙说任恺忠贞方正,应该在东宫任职。
帝从之,以为大子少傅,而侍中如故。
武帝听从了,任命任恺为太子少傅,而侍中职务不变。
充计画不行。
贾充的谋划行不通。
会秦、雍寇扰,天子以为忧。
恰逢秦州、雍州敌寇侵扰,天子为此忧虑。
恺因曰:“秦、凉覆败,关右骚动,此诚国家之所深虑。
任恺于是说:“秦、凉覆败,关右骚动,这确实是国家所深为忧虑的事。
宜速镇抚,使人心有庇。
应该迅速镇守安抚,使人心有所庇护。
自非威望重臣有计略者,无以康西土也。”
除非是有威望、有谋略的重臣,无法使西部安宁。”
帝曰:“谁可任者?”武帝说:“谁可以胜任?”
恺曰:“贾充其人也。”
任恺说:“贾充这个人可以。”
中书令庾纯亦言之。
中书令庾纯也这么说。
于是诏充西镇长安。
于是下诏派贾充西镇长安。
《裴楷传》:转侍中。
裴楷传:转任侍中。
帝尝问曰:“朕应天顺人,海内更始,天下风声,何所得失?”武帝曾问说:“朕应天顺人,天下更新,根据天下的风声舆论,朕有哪些得与失?”
楷对曰:“陛下受命,四海承风,所以未比德于尧、舜者,但以贾充之徒尚在朝耳。”
裴楷回答说:“陛下受命,四海承风,之所以还不能与尧、舜比德,只是因为贾充这样的人还在朝中罢了。”
时任恺、庾纯,亦以充为言。
当时任恺、庾纯也以贾充为言。
帝乃出充为关中都督。
武帝于是外放贾充为关中都督。
此则直陈充之奸邪,与《任恺传》谓以计间之者亦异。
这是直陈贾充的奸邪,与任恺传所说用计离间的说法也不同。
充用荀勖计得留。
贾充用荀勖的计策得以留任。
充既为帝所遇,欲专名势;而庾纯、张华、温颙、向秀、和峤之徒,皆与恺善;杨珧、骏弟。
贾充既被武帝所信任,想要专擅名誉权势;而庾纯、张华、温颙、向秀、和峤等人,都与任恺友善;杨珧(杨骏的弟弟)、
王恂、文明皇后弟。
王恂(文明皇后的弟弟)、
华廙等,充所亲敬;于是朋党纷然。
华廙等人,则是贾充所亲近敬重的;于是朋党纷纷出现。
帝知之。
武帝知道这种情况。
召充、恺宴于式乾殿,谓曰:“朝廷宜一,大臣当和。”
召贾充、任恺在式乾殿宴饮,对他们说:“朝廷应该统一,大臣应当和睦。”
充、恺各拜谢而罢。
贾充、任恺各自拜谢后退出。
既而充、恺以帝已知之而不责,结怨愈深。
此后贾充、任恺因武帝已知晓而不加责备,彼此结怨更深。
《庾纯传》:初,纯以贾充奸佞,与任恺共举充西镇关中,充由是不平。
庾纯传:当初,庾纯因贾充奸佞,与任恺共同举荐贾充西镇关中,贾充因此不平。
充尝宴朝士,而纯后至。
贾充曾宴请朝士,而庾纯后到。
充谓曰:“君行常居人前,今何以在后?”贾充说:“您行事常在人前,今天为什么在后?”
纯曰:“且有小市井事不了,是以来后。
庾纯说:“正好有点小市井事没办完,所以来晚了。”
世言纯之先尝有伍伯者,充之先有市魁者,充、纯以此相讥焉。
世上传说庾纯的先人曾有人做过伍伯,贾充的先人曾有人做过市魁,贾充、庾纯以此互相讥讽。
及纯行酒,充不时饮。
等到庾纯行酒时,贾充不按时饮。
纯曰:“长者为寿,何敢尔乎?”庾纯说:“长者敬酒,怎么敢这样呢?”
充曰:“父老不归供养,将何言也?”贾充说:“父亲年老不回家供养,还有什么好说的?”
纯因发怒,曰:“贾充,天下凶凶,由尔一人。
庾纯于是发怒说:“贾充,天下汹汹不安,就因为你一个人。”
充曰:“充辅佐二世,荡平巴蜀,有何罪而天下为之凶凶?”贾充说:“我辅佐两代君主,扫平巴蜀,有什么罪而使天下汹汹不安?”
纯曰:“高贵乡公何在?”庾纯说:“高贵乡公在哪里?”
众坐因罢。
在座的人因此散去。
充左右欲执纯,中护军羊琇,侍中王济右之,因得出。
贾充的左右想要逮捕庾纯,中护军羊琇、侍中王济帮助他,因此得以脱身。
充惭怒,上表解职。
贾充惭愧愤怒,上表请求解除职务。
纯惧,上河南尹、关内侯印绶,上表自劾。
庾纯害怕,交上河南尹、关内侯的印绶,上表自我弹劾。
御史中丞孔恂劾纯。
御史中丞孔恂弹劾庾纯。
诏免纯官。
诏令免去庾纯的官职。
又以纯父老不求供养,使据礼典正其臧否。
又因为庾纯对年老的父亲不求供养,命依据礼典评定他的对错。
议者言纯于礼律未有违。
评议的人说庾纯在礼律上没有违背。
帝复下诏,言“疑贾公亦醉”,复以纯为国子祭酒。
武帝又下诏说“怀疑贾公也醉了”,重新任命庾纯为国子祭酒。
此事与汉魏其、武安之事绝相类,而纯终获保全,可见晋武之宽仁,非汉武所及。
此事与汉代魏其侯窦婴、武安侯田蚡之事非常相似,而庾纯最终得以保全,可见晋武帝的宽厚仁爱不是汉武帝所能比得上的。
然朋党之祸,往往乘在上者之宽仁而起,此又不可不知也。
然而朋党之祸,往往趁着在上位者的宽厚仁爱而兴起,这又是不可不知的。
或为充谋曰:“恺总门下枢要,得与上亲接,宜启令典选,便得渐疏。
有人给贾充出谋说:“任恺总领门下省枢要,能够与皇上亲近接触,应该建议让他主管铨选,这样就能逐渐疏远他。
此一都令史事耳。
这不过是一个都令史的事罢了。
且九流难精,间隙易乘。
况且九品官人的流品难以精通,容易乘隙。”
充因称恺才能,宜在官人之职。
贾充于是称赞任恺的才能,认为他适合主管选官之职。
帝不之疑,即日以恺为吏部尚书,侍觐转希。
武帝没有怀疑他,当天任命任恺为吏部尚书,侍奉觐见的机会越来越少。
充与荀勖、冯紞承间浸润,谓恺豪侈,用御食器。
贾充与荀勖、冯紞趁隙进谗,说任恺豪奢,使用御用餐具。
充遣尚书右仆高阳王珪安平献王子。
贾充派尚书右仆射高阳王司马珪(安平献王之子)
奏恺遂免官。
上奏弹劾任恺,于是免去其官职。
《卫瓘传》云:瓘咸宁初拜尚书令,加侍中。
卫瓘传说:卫瓘在咸宁初年被任命为尚书令,加侍中。
大康初,迁司空,侍中、令如故。
太康初年,升任司空,侍中、尚书令职务如故。
武帝敕瓘第四子宣尚繁昌公主。
武帝敕命卫瓘的第四子卫宣娶繁昌公主。
数有酒色之过。
卫宣多次有酒色方面的过错。
杨骏素与瓘不平,骏复欲专重权,遂与黄门等毁之,讽帝夺宣公主。
杨骏一向与卫瓘不和,杨骏又想专擅重权,于是与黄门等诋毁他,讽劝武帝夺回公主。
瓘惭惧,告老逊位。
卫瓘惭愧恐惧,告老退休。
《和峤传》云:迁中书令。
和峤传说:升任中书令。
旧监、令共车入朝,时荀勖为监。
按旧制监、令同车入朝,当时荀勖为中书监。
峤鄙勖为人,以意气加之,每同乘,高抗专车而坐,监令异车,自峤始也。
和峤鄙薄荀勖的为人,以意气凌驾于他之上,每次同车,都昂然高坐独占一车,监、令不同车,从和峤开始。
又云:峤转侍中,愈被亲礼。
又说:和峤转任侍中,更加被亲近礼遇。
与任恺、张华相善。
与任恺、张华友善。
张华,当晋初为黄门侍郎,数岁拜中书令,后加散骑常侍。
张华在晋初担任黄门侍郎,几年后被任命为中书令,后来加散骑常侍。
帝潜与羊祜谋伐吴,群臣多以为不可,惟华赞成其计。
武帝暗中与羊祜谋划伐吴,群臣多认为不可,只有张华赞成此计。
及将大举,以华为度支尚书。
等到将要大举出兵,任命张华为度支尚书。
乃量计运漕,决定庙算。
于是筹算运输漕粮,决定朝廷的战略决策。
众军既进,而未有克获,贾充等奏诛华以谢天下。
各路军队已经进发,而未能攻克获胜,贾充等奏请杀掉张华以向天下谢罪。
帝曰:“此是吾意,华但与吾同耳。”
武帝说:“这是我的主意,张华只是与我相同罢了。”
吴灭,进封广武县侯,增邑万户。
吴国灭亡后,进封为广武县侯,增加封邑一万户。
华名重一世,众所推服。
张华名重一时,为众人所推崇佩服。
晋吏及仪礼、宪章,并属于华,多所损益。
晋朝的吏制以及礼仪、典章制度,都交付张华,多所增减删改。
当时诏诰,皆所草定。
当时的诏书诰命,都由他起草定稿。
声誉益盛,有台辅之望焉。
声誉更加隆盛,有台辅之望。
而荀勖自以大族,恃帝恩深,憎疾之。
而荀勖自认为是世家大族,仗恃武帝的恩宠深厚,憎恨嫉妒张华。
每伺间隙,欲出华外镇。
常常窥伺间隙,想排挤张华出外镇守。
会帝问华:“谁可托寄后事?”恰逢武帝问张华:“谁可以托付后事?”
对曰:“明德至亲,莫如齐王。”
回答说:“明德至亲,没有比齐王更合适的了。”
闲言遂行,出为持节都督幽州诸军事。
于是谗言得以施行,张华出京为持节都督幽州诸军事。
朝议欲征华入相,又欲进号仪同。
朝廷议论要征召张华入朝为相,又想进号仪同三司。
初华毁征士冯恢于帝,紞即恢之弟也。
当初张华曾在武帝面前诋毁征士冯恢,冯紞就是冯恢的弟弟。
尝侍帝,从容论魏、晋事。
冯紞曾侍奉武帝,从容议论魏、晋之事。
因曰:“钟会才具有限,而大祖夸奖大过,使搆凶逆。
趁机说:“钟会的才具有限,而太祖(司马昭)夸奖太过,致使他构成凶逆。
宜思坚冰之渐,无使如会之徒,复致覆丧。”
应该想到坚冰形成的渐进过程,不要让像钟会这样的人,再导致覆灭丧败。”
帝默然。
武帝沉默不语。
顷之,征华为大常,以大庙屋栋折免官,遂终帝之世,以列侯朝见。
不久,征召张华为太常,因太庙屋栋折断被免官,直到武帝去世,都以列侯身份朝见。
观此诸文,知当时拥右大子及欲废大子者,各有其徒,仍是一朋党之见耳。
看这些文字,可知当时拥护太子和想要废太子的人,各有其党羽,仍然只是朋党之见罢了。
武帝明知之而不能破,尚何以为久远之图哉!
武帝明知这种情况却不能破除,还凭什么来作长远的谋划呢!
当时为朋党者多权戚,非下士,此其所以难破。
当时结为朋党的多是权贵亲戚,不是下层士人,这就是难以破除的原因。
然欲破朋党,断不能以其为权戚而遂多顾忌也。
然而要破除朋党,绝对不能因为他们是权贵亲戚就多有顾忌。
《齐王攸传》云:文帝寝疾,虑攸不安,为武帝叙汉淮南王、魏陈思王故事而泣。
齐王攸传说:文帝卧病时,担心司马攸不安,给武帝讲述汉朝淮南王、曹魏陈思王的故事而流泪。
临崩,执攸手以授帝。
临终时,握着司马攸的手交给武帝。
大后临崩,亦流涕谓帝曰:“桃符性急,而汝为兄不慈,我若遂不起,恐必不能相容。
太后临终时,也流着泪对武帝说:“桃符性情急躁,而你做哥哥的不够慈爱,我如果就此起不来了,恐怕你们必定不能相容。
以是属汝,勿忘我言。
因此把他托付给你,不要忘了我的话。”
及帝晚年,诸子并弱,而大子不令,朝臣内外,皆属意于攸。
到了武帝晚年,皇子们都很幼弱,而太子行为不善,朝廷内外的大臣都属意于司马攸。
中书监荀勖,侍中冯紞,皆谄谀自进,攸素疾之。
中书监荀勖、侍中冯紞,都是靠谄媚阿谀向上爬的,司马攸一向憎恶他们。
勖等以朝望在攸,恐其为嗣,祸必及己,乃从容言于帝曰:“陛下万岁之后,大子不得立也。”
荀勖等因为朝野声望在司马攸身上,怕他成为继承人,祸患必定连及自己,于是从容地对武帝说:“陛下万岁之后,太子不得立为帝。”
帝曰:“何哉?”武帝说:“为什么?”
勖曰:“百僚皆归心于齐王,大子焉得立乎?陛下试诏齐王之国,必举朝以为不可,则臣言有征矣。”
荀勖说:“百官都归心于齐王,太子怎么能立为帝呢?陛下试着下诏让齐王前往封国,必定满朝都认为不可,那样臣的话就有了验证。”
紞又言曰:“陛下遣诸侯之国,成五等之制,宜从亲始,亲莫若齐王。”
冯紞又说:“陛下派遣诸侯前往封国,完成五等爵位制度,应当从最亲近的开始,最亲近的莫过于齐王。”
案此时已不言五等之制矣,亦见此说之诬。
考察此时已经不再提五等制度了,也可见这种说法的虚妄。
参看第二章第三节。
参看第二章第三节。
帝既信勖言,又纳紞说。
武帝既相信荀勖的话,又采纳冯紞的主张。
大康三年(282),乃下诏,以攸为大司马,都督青州诸军事。
太康三年(282年),于是下诏,任命司马攸为大司马,都督青州诸军事。
明年,策就国。
第二年,策命他前往封国。
攸愤怨发疾,乞守先后陵,不许。
司马攸愤恨怨怒而发病,请求守先帝先后陵墓,不被允许。
帝遣御医诊视,希旨皆言无疾。
武帝派御医去诊视,御医迎合旨意都说没有病。
疾转笃,犹催上道。
病情转重,仍然催他上路。
攸自强入辞。
司马攸勉强入宫辞行。
辞出信宿,欧血而薨。
辞别出来后一两天,吐血而死。
时年三十六。
时年三十六岁。
当时争攸不可出者:尚书左仆射王浑,河南尹向雄。
当时争辩司马攸不可出京的有:尚书左仆射王浑、河南尹向雄。
浑子济,尚常山公主。
王浑的儿子王济,娶常山公主。
济既谏请,又累使公主与甄德妻长广公主俱入,稽颡泣请。
王济既已谏诤请求,又多次派公主和甄德的妻子长广公主一起入宫,叩头哭泣请求。
帝怒,谓侍中王戎曰:“兄弟至亲。
武帝发怒,对侍中王戎说:“兄弟是最亲近的。
今出齐王,自是朕家事,而甄德、王济,连遣妇来生哭人。”
如今让齐王去封国,自然是朕的家事,而甄德、王济,接连派妇人来哭丧似的。”
《杨珧传》曰:珧初以退让称,晚乃合朋党,搆出齐王攸。
杨珧传说:杨珧起初以谦退礼让著称,晚年却结交朋党,诬陷排挤齐王司马攸出京。
中护军羊琇,与北军中候成粲谋,欲因见珧手刃之。
中护军羊琇与北军中候成粲谋划,想要趁见到杨珧时亲手杀了他。
珧知而辞疾不出,讽有司奏琇,转为大仆。
杨珧知道后假托有病不出门,暗示有关官员弹劾羊琇,将他调任太仆。
自是举朝莫敢枝梧,而素论尽矣。
从此满朝没有人敢违抗,而平素的舆论也就完了。
《琇传》云:齐王出镇,琇以切谏忤旨,左迁大仆。
羊琇传说:齐王出镇,羊琇因恳切谏诤违逆武帝旨意,被降为太仆。
既失宠,愤怨,遂发病,以疾笃求退,拜特进,加散骑常侍,还第卒。
已经失宠,愤恨怨怒,于是发病,因病重请求退职,拜特进,加散骑常侍,回到家中去世。
琇欲与成粲手刃杨珧,尚复成何事体?
羊琇想要与成粲亲手杀掉杨珧,这还能成什么事体?
此而不黜,国家尚安有政刑?
这样的人如果不被贬黜,国家还有什么政令刑罚?
抑以琇受武帝恩眷之深,而亦与齐王为党,齐王又安得不出乎?
况且羊琇受武帝恩宠之深,却也与齐王结为党羽,齐王又怎么能不出京呢?
琇一蹉跌,遽发病死,而《向雄传》亦云雄以忧卒,盖非徒愤怨,又益之以畏祸矣。
羊琇一遭挫折,就发病而死,而向雄传也说向雄因忧郁而死,大概不只是愤恨怨怒,还加上了畏惧祸患吧。
当时情势如此,齐王不死,恐蹀血相争之祸,不待八王之难也。
当时的情势如此,齐王如果不死,恐怕互相残杀流血之争,等不到八王之乱就发生了。
齐王之将之国也,下大常议崇锡文物。
齐王将要前往封国时,下达到太常商议赐给他的礼仪文物。
庾纯子旉为博士,与博士大叔广、刘暾、毅子。
庾纯的儿子庾旉为博士,与博士大叔广、刘暾(刘毅之子)、
缪蔚、郭颐、秦秀、傅珍等上表谏。
缪蔚、郭颐、秦秀、傅珍等上表谏诤。
大常郑默,祭酒曹志,魏陈思王孙。
太常郑默、国子祭酒曹志(曹魏陈思王曹植之孙)
并过其事。
都因此事而受到责罚。
志又奏议:当如博士等议。
曹志又上奏建议:应当按博士等人的建议办。
帝以博士不答所问,答所不问,大怒,策免默。
武帝认为博士们不回答所问的问题,却回答所不问的事,大怒,下策书免去郑默的官职。
尚书朱整、褚等奏请收旉等八人付廷尉科罪。
尚书朱整、褚等奏请逮捕庾旉等八人交付廷尉定罪。
诏免志官,以公还第。
诏令免去曹志的官职,以公爵身份回府。
其余皆付廷尉。
其余的人都交付廷尉。
纯诣廷尉自首:旉以议草见示,愚浅听之。
庾纯到廷尉自首说:庾旉把议论的草稿给我看,我愚昧浅薄听从了他。
诏免纯罪。
诏令免去庾纯的罪。
廷尉刘颂奏旉等大不敬,弃市论,求平议。
廷尉刘颂上奏庾旉等大不敬,应当判处弃市之刑,请求公平审议。
尚书奏请报听廷尉行刑。
尚书奏请批复由廷尉行刑。
尚书夏侯骏谓朱整曰:“国家乃欲诛谏臣。
尚书夏侯骏对朱整说:“国家竟要诛杀谏臣。
官立八坐,正为此事。
设立八座官员,正是为了这样的事。
卿可共驳正之。
你可以一同驳正。”
整不从。
朱整不听从。
骏怒,起曰:“非所望也。
夏侯骏发怒,起身说:“这不是我所期望的。”
乃独为议。
于是独自提出意见。
左仆射魏舒,右仆射王晃等从骏议。
左仆射魏舒、右仆射王晃等附从夏侯骏的议论。
奏留中七日,乃诏秀等并除名。
奏章留在宫中没有批复七天,才下诏秦秀等都被除名。
《秦秀传》云:秀素轻鄙贾充。
秦秀传说:秦秀一向轻视鄙视贾充。
伐吴之役,闻其为大都督,谓所亲曰:“充文案小才,乃居伐国大任,吾将哭以送师。”
伐吴之役,听说他做了大都督,对所亲近的人说:“贾充只有处理文案的小才,却担任伐国的大任,我将哭着送军队出发。”
初,贾充前妻李氏,丰之女。
当初,贾充的前妻李氏,是李丰的女儿。
丰诛,李氏坐流徙。
李丰被诛,李氏连坐流放。
后娶城阳大守郭配女,城阳,汉郡,晋改为东莞,今山东莒县。
后来娶城阳太守郭配的女儿(城阳,汉代郡,晋改为东莞,今山东莒县)。
名槐。
名叫郭槐。
生子黎民,幼殇。
生儿子贾黎民,幼年夭折。
女午,通于充为司空时所辟掾韩寿,充因以妻之,生子谧。
女儿贾午,与贾充任司空时所征辟的属官韩寿私通,贾充因此把她嫁给韩寿,生儿子韩谧。
充薨,槐辄以谧为黎民子,奉充后。
贾充去世后,郭槐就把韩谧当作贾黎民的儿子,继承贾充的后嗣。
郎中令韩咸等上书求改立嗣,事寝不报。
郎中令韩咸等上书请求改立继承人,事情压下没有批复。
槐遂表陈:是充遗意。
郭槐于是上表陈述:这是贾充的遗愿。
帝乃诏以谧为鲁公世孙,以嗣其国。
武帝于是下诏以韩谧为鲁公世孙,继承他的封国。
自非功如大宰,始封无后如大宰,所取必己自出如大宰,皆不得以为比。
除非功劳如太宰(贾充),始封无后如太宰,所取继承人必定出于自己如太宰,否则都不得以此为例。
及下礼官议充谥,秀议:充以异姓为后,绝父祖之血食,开朝廷之祸门,请谥曰荒。
等到让礼官议定贾充的谥号,秦秀建议:贾充以异姓为后嗣,断绝了父祖的祭祀,开启了朝廷的祸门,请求谥号为“荒”。
夫异姓为后,固非古礼所许,然武帝既特为充下诏,即不可以常礼拘矣,秀挟私忿悻悻如此,士君子之风度,复何存乎?
以异姓为后嗣,本不是古礼所许可的,但武帝既已特地给贾充下诏,就不能再用常礼来拘束了,秦秀怀着私忿愤愤不平到如此地步,士君子的风度,哪里还存在呢?
《王济传》言:济素与从兄佑不平,佑则《武帝纪》云:帝末年用其谋,遣大子母弟秦王柬都督关中,楚王玮、武帝第五子。
王济传说:王济一向与堂兄王佑不和,王佑在武帝纪中说:武帝末年用他的谋划,派太子的同母弟秦王司马柬都督关中,楚王司马玮(武帝第五子)、
淮南王允亦武帝子。
淮南王司马允(也是武帝之子)
并镇守要害,以强帝室;玮督荆州,允督扬州。
一起镇守要害之地,以加强帝室;司马玮都督荆州,司马允都督扬州。
又恐杨氏之逼,以为北军中候,典禁兵者也。
又担心杨氏的威逼,任用王佑为北军中候(掌管禁兵的人)。
当时廷议之喧嚣,其故可以想见。
当时朝廷议论的喧嚣,其原因可以想见。
观文帝及文明大后临终之言,知武帝与齐王不和已久。
看文帝和文明太后临终时的话,可知武帝与齐王不和已经很久了。
《贾充传》言:充西行既罢,寻迁司空,侍中、尚书令、领兵如故。
贾充传说:贾充西行之事取消后,不久升任司空,侍中、尚书令、领兵如故。
会帝寝疾,笃,河南尹夏侯和谓充曰:“卿二女婿,亲疏等耳,立人当立德。
恰逢武帝卧病,病重,河南尹夏侯和对贾充说:“你的两个女婿,亲疏是相等的,立人应当立德。”
充不答。
贾充不回答。
帝疾愈,闻之,徙和光禄勋,乃夺充兵权,而位遇无替。
武帝病愈后,听说了这事,把夏侯和调为光禄勋,于是夺了贾充的兵权,而地位待遇没有变化。
然则充婚大子,仅足免患,谓以贪恋权势而出此,尚非其情。
那么贾充与太子结亲,仅仅足以免除祸患,说他因为贪恋权势而这样做,还不是实情。
抑观此,又知帝不授天下于齐王之决,与其谓齐王以荀勖等而见疏,不如谓勖等以拥右大子而见亲矣。
再看这里,又可知武帝不给天下给齐王的决心,与其说是齐王因荀勖等人而被疏远,不如说是荀勖等人因拥护太子而被亲近。
充既婚大子之后,犹以夏侯和一言而见猜防,则知未婚大子以前见出之由,未必任恺等之言获听也。
贾充与太子结亲之后,尚且因为夏侯和一句话而被猜疑防备,可知他未与太子结亲以前之所以被外放,未必是任恺等人的话被采纳了。
《充传》云:“恺等以充女为齐王妃,惧后益盛”,当时排充,或未必不藉口于此。
贾充传说:“任恺等因为贾充的女儿做了齐王妃,怕以后权势更盛”,当时排挤贾充,或许未必不以此为借口。
史家杂采众辞,刊落不尽处,往往露出异说也。
史家杂采各家说法,在删削未尽的地方,常常露出不同的说法。
充前妻李氏,生二女:褒、裕。
贾充的前妻李氏,生二女:贾褒、贾裕。
褒一名荃,裕一名濬。
贾褒又名贾荃,贾裕又名贾濬。
武帝践阼,李以大赦得还。
武帝登基后,李氏因大赦得以回来。
帝特诏充置左右夫人。
武帝特地下诏让贾充设置左右夫人。
充母亦敕充迎李氏。
贾充的母亲也命令贾充迎接李氏。
郭槐怒,攘袂数充。
郭槐大怒,挽起袖子数落贾充。
充乃答诏,托以谦冲,不敢当两夫人盛礼,实畏槐也。
贾充于是上答诏书,假托谦逊,不敢当两位夫人的盛礼,实际上是害怕郭槐。
荃为齐王攸妃,欲令充遣郭而还其母。
贾荃做了齐王司马攸的妃子,想要让贾充休掉郭槐而接回自己的母亲。
时沛国刘含母,沛国,今安徽宿县。
当时沛国刘含的母亲(沛国,今安徽宿县)
及帝舅羽林监王虔前妻,皆毌丘俭孙女。
以及武帝的舅舅羽林监王虔的前妻,都是毌丘俭的孙女。
此例既多,质之礼官,皆不能决。
这样的例子很多,向礼官询问,都不能决断。
虽不遣后妻,多异居私通。
虽然不休弃后妻,但大多数是分居私通。
充自以宰相,为海内准则,乃为李筑室于永年里,而不往来。
贾充自认为是宰相,是全国的榜样,于是为李氏在永年里建了宅子,而自己不去往来。
荃、濬每号泣请充,充竟不往。
贾荃、贾濬常常号哭着请求贾充,贾充竟然不去。
会充当镇关右,公卿供帐祖道。
恰逢贾充将要镇守关右,公卿们设帷帐饯行。
荃、濬惧充遂去,乃排幔出,于坐中叩头流血,向充及群僚陈母应还之意。
贾荃、贾濬害怕贾充就此离去,于是排开帷帐出来,在座中叩头流血,向贾充及众同僚陈述母亲应该回来的意思。
众以荃王妃,皆惊起而散。
众人因为贾荃是王妃,都惊慌起身散开。
充甚愧愕,遣黄门将宫人扶去。
贾充非常羞愧惊愕,派黄门带着宫人把她搀扶出去。
既而郭槐女为皇大子妃,帝乃下诏,断如李比,皆不得还。
后来郭槐的女儿成了皇太子妃,武帝于是下诏,凡如李氏这种情况的,都不得回来。
后荃恚愤而薨。
后来贾荃恚恨愤怒而死。
观此,又知郭槐求婚大子之由。
看这,又可知郭槐求与太子结亲的原因。
而充两女婿亲疏等,而充终亲惠帝而疏齐王者,或亦有其闺房嬖畏之私焉。
而贾充的两个女婿亲疏相等,贾充最终亲近惠帝而疏远齐王,或许也有他闺房内宠幸和畏惧的私情在内。
世及为礼之世,往往以一人一家之私,诒累及于政事,凡在势者皆然,正不必南面之尊而后尔,君子是以穆然于大同之世也。
在世袭为礼的时代,常常因为一人一家的私利,给政事带来祸害,凡是有权势的人都是如此,并不必等到居南面之尊的天子才这样,因此君子对于大同之世悠然向往了。
第二节 八王之乱上
第二节 八王之乱(上)
八王者汝南文成王亮,见第二章第二节。
八王是:汝南文成王司马亮(见第二章第二节)、
楚隐王玮,见上节。
楚隐王司马玮(见上节)、
赵王伦,见第二章第二节。
赵王司马伦(见第二章第二节)、
齐武闵王冏,献王子。
齐武闵王司马冏(司马攸之子)、
长沙厉王乂,武帝第六子。
长沙厉王司马乂(武帝第六子)、
成都王颖,武帝第十六子。
成都王司马颖(武帝第十六子)、
河间王颙,大原烈王瓌子。
河间王司马颙(太原烈王司马瓌之子。
瓌,安平献王子。
司马瓌是安平献王司马孚之子)、
东海孝献王越也。
东海孝献王司马越。
高密文献王泰子。
是高密文献王司马泰之子。
泰,宣帝弟馗子。
司马泰是宣帝之弟司马馗的儿子。
晋诸王与于乱事者,不仅此八人,而《晋书》以此八人之传,合为一卷,故史家皆称为八王之乱焉。
晋朝诸王中参与乱事的,不止这八人,而《晋书》把这八个人的传合为一卷,所以史家都称其为八王之乱。
八王之乱,初因杨、贾之争而起,仅在中央,继因赵王篡立,齐、成都、河间三王起兵讨之,遂至覃及四国。
八王之乱,起初因杨氏与贾氏之争而起,只发生在中央,后来因赵王司马伦篡位,齐王、成都王、河间王起兵讨伐,于是蔓延到四方封国。
晋初乱原,虽云深远,《晋书》谓扇其风,速其祸者,咎在八王,则不诬也。
晋朝初年祸乱的根源,虽说是深远的,《晋书》说煽动其风潮、加速其祸患的,罪责在于八王,这是不假的。
《晋书·后妃传》云:贾后性酷虐,尝手杀数人;或以戟掷孕妾,子随刃堕。
晋书·后妃传说:贾皇后性情残酷暴虐,曾亲手杀死数人;又曾用戟投掷有孕的侍妾,胎儿随着刀刃堕下。
武帝闻之,大怒,将废之。
武帝听说后,大怒,将要废掉她。
武悼皇后、充华赵粲、杨珧皆为之言,荀勖亦深救之,故得不废。
武悼皇后、充华赵粲、杨珧都替她说话,荀勖也极力救她,所以得以不被废黜。
武悼皇后数诫厉之,贾后不知其助己,因以致恨;谓后构之于武帝;忿怨弥深。
武悼皇后多次告诫严厉警告她,贾后不知道她是在帮助自己,因此对她产生怨恨;认为是武悼皇后在武帝面前诬陷她;忿恨怨怒越来越深。
此等记载,信否亦未可知。
这类记载,可信与否也不得而知。
要之杨、贾不和,则为事实,而争端潜伏矣。
总之杨氏与贾氏不和,是事实,而争端已潜伏其中了。
大熙元年(290),四月,武帝崩。
大熙元年(290年)四月,武帝驾崩。
据《帝纪》:帝之崩在己酉,辛丑即以杨骏为大尉,都督中外诸军,录尚书事。
根据本纪:武帝驾崩在己酉日,辛丑日就任命杨骏为太尉,都督中外诸军事,录尚书事。
而《骏传》云:帝自大康以后,不复留心万几,惟耽酒色。
而杨骏传说:武帝自太康年以后,不再留心国家政务,只沉溺于酒色。
始宠后党,请谒公行。
开始宠幸皇后家族,请托公然进行。
骏及珧、济,皆骏弟。
杨骏及杨珧、杨济(都是杨骏的弟弟)
势倾天下,时人有三杨之号。
权势倾盖天下,当时人有“三杨”的称号。
及帝疾笃,骏尽斥群公,亲侍左右。
等到武帝病重,杨骏把公卿大臣都斥退,亲自侍奉在左右。
因辄改易公卿,树其心腹。
于是擅自改换公卿,安插自己的心腹。
会帝小间,见所用者正色曰:“何得便尔?”恰逢武帝病情稍有好转,看到他任用的人,严肃地说:“怎么就能这样?”
乃诏中书:以汝南王亮与骏夹辅王室。
于是诏令中书:任命汝南王司马亮与杨骏共同辅佐王室。
骏从中书借诏观之,得便藏匿。
杨骏从中书那里借来诏书观看,趁机藏匿起来。
信宿之间,上疾遂笃。
一两天之内,武帝的病情就加重了。
后乃奏帝,以骏辅政。
皇后于是上奏武帝,让杨骏辅政。
帝颔之。
武帝点头同意。
便召中书监华廙,令何劭,口宣帝旨,使作遗诏,以骏为大尉,大子大傅,假节,都督中外诸军事。
便召来中书监华廙、令何劭,口头宣达武帝的旨意,让他们作遗诏,任命杨骏为太尉、太子太傅、假节、都督中外诸军事。
侍中、录尚书、领前将军如故。
侍中、录尚书事、领前将军照旧。
自是二日而崩。
此后两天武帝就驾崩了。
与《帝纪》所书自辛丑至己酉凡历九日者迥异,可见史文之不实也。
这与本纪所记从辛丑到己酉共历九天迥然不同,可见史书记载的不实。
《帝纪》云:帝寝疾弥留,至于大渐,佐命元勋,皆已先没。
本纪说:武帝卧病弥留,到了病危之际,辅命开国的元勋都已经先去世了。
群臣皇惑,计无所从。
群臣惶恐迷惑,不知该怎么办。
会帝小差,有诏以汝南王亮辅政,又欲令朝士有名望年少者数人佐之。
恰逢武帝病情稍有好转,下诏以汝南王司马亮辅政,又想令朝中有名望的年轻人数人辅佐他。
杨骏秘而不宣。
杨骏对此事保密不宣布。
帝寻复迷乱。
武帝不久又陷入昏迷。
杨后辄为诏,以骏辅政。
杨皇后于是代为下诏,以杨骏辅政。
促亮进发。
催促司马亮出发。
帝寻小间。
武帝不久稍微苏醒。
问汝南王来未意欲见之,有所付托。
问汝南王来了没有,想要见他,有所托付。
左右答言未至。
左右回答说还没到。
帝遂困笃。
武帝于是病情危重。
说与《骏传》略同,而无自是二日而崩语,盖因与上文所记之日不合,故删之也。
说法与杨骏传大致相同,但没有“此后两天就驾崩”的话,大概是因为与上文所记的日期不符,所以删去了。
汝南王亮时为大司马,出督豫州,镇许昌。
汝南王司马亮当时担任大司马,出京都督豫州,镇守许昌。
今河南许昌县。
即今河南许昌县。
或说亮率所领入废骏,亮不能用,夜驰赴许昌。
有人劝司马亮率领所部入京废掉杨骏,司马亮没有采纳,连夜疾驰奔赴许昌。
时司空石鉴,与中护军张劭,监统山陵。
当时司空石鉴与中护军张劭,监管统领山陵事务。
有告亮欲举兵讨骏。
有人告发司马亮要起兵讨伐杨骏。
骏大惧,白大后,令帝为手诏,诏鉴、劭率陵兵讨亮。
杨骏非常恐惧,禀告太后,让惠帝亲笔写诏书,诏令石鉴、张劭率领陵兵讨伐司马亮。
鉴以为不然,保持之。
石鉴认为不对,保住了司马亮。
遣人密觇视,亮已别道还许昌。
派人暗中窥探侦察,司马亮已经从另一条路回许昌了。
于是骏止。
于是杨骏停止了行动。
惠帝即位,以骏为大傅,大都督,假黄钺,录朝政,百官总己。
惠帝即位后,任命杨骏为太傅、大都督、假黄钺、录尚书朝政,百官各统其职向他负责。
19骏虑左右间己,乃以其甥段广、张邵为近侍。
杨骏担心惠帝左右之人离间自己,于是用自己的外甥段广、张邵担任近侍。
凡有诏命,帝省讫,入呈大后然后出。
凡有诏命,惠帝看完后,进宫呈给太后然后才发出。
又多树亲党,皆领禁兵。
又大量安插亲信党羽,都统领禁兵。
八月,立广陵王遹为皇大子,是为愍怀大子。
八月,立广陵王司马遹为皇太子,这就是愍怀太子。
母谢淑媛,父以屠羊为业,选入后庭为才人,惠帝在东宫,将纳妃,武帝虑其年幼,未知帷房之事,遣往东宫侍寝而生遹者也。
其母谢淑媛,父亲以屠羊为业,被选入后宫为才人,惠帝在东宫当太子时,将要纳妃,武帝担心他年幼不了解房中之事,派谢氏到东宫侍寝因而生了司马遹。
殿中中郎孟观、李肇,素不为骏所礼。
殿中中郎孟观、李肇,一向不被杨骏所礼遇。
黄门董猛,自帝为大子,即为寺人监,在东宫,给事于贾后。
黄门董猛,从惠帝做太子时起就担任寺人监,在东宫侍奉,后来在贾后身边供事。
乃与肇、观潜相结托。
于是与李肇、孟观暗中相互结托。
贾后令肇报亮,使连兵讨骏。
贾后让李肇报告司马亮,让他联合起兵讨伐杨骏。
亮曰:“骏之凶暴,死亡无日,不足忧也。
司马亮说:“杨骏凶恶残暴,离死不远了,不值得忧虑。”
肇报楚王玮,玮然之。
李肇报告楚王司马玮,司马玮同意。
于是求入朝。
于是请求入朝。
骏素惮玮,先欲召入,防其为变,因遂听之。
杨骏一向忌惮司马玮,本来就想召他入朝,防备他生变,于是听从了他的请求。
及玮至,观、肇乃启帝,夜作诏,中外戒严,遣使奉诏废骏,以侯就第。
等到司马玮到达,孟观、李肇于是启奏惠帝,夜作诏书,朝廷内外戒严,派遣使者奉诏废黜杨骏,以列侯身份归第。
东安公繇,琅邪武王伷子。
东安公司马繇(琅邪武王司马伷之子。
伷,宣帝子。
司马伷是宣帝之子)
率殿中四百人随其后以讨骏。
率领殿中四百人随从其后去讨伐杨骏。
大傅主簿朱振说骏:烧云龙门,索造事者首。
太傅主簿朱振劝说杨骏:烧毁云龙门,索取肇事者的首级。
开万春门,引东宫兵及外营兵,云龙,洛阳宫城正南门。
打开万春门,带领东宫兵和外营兵(云龙门,是洛阳宫城的正南门。
万春,东门。
万春门是东门)。
拥翼皇大子,入宫取奸人。
拥戴皇太子,入宫捉拿奸人。
骏素怯懦,不决。
杨骏一向怯懦,犹豫不决。
殿中兵出,骏逃于马厩,以戟杀之。
殿中兵出来后,杨骏逃到马厩,被用戟杀死。
观等受贾后密旨,诛骏亲党,夷三族。
孟观等接受贾后的密旨,诛杀杨骏的亲信党羽,灭三族。
死者数千人。
死者数千人。
时元康元年三月也。
当时是元康元年(291年)三月。
杨后题帛为书,射之城外,曰:“救大傅者有赏。”
杨太后在帛上写字,射出城外,说:“救太傅者有赏。”
贾后因宣言大后同逆。
贾后于是宣称太后是同谋叛逆。
诏送后于永宁宫。
诏令把太后送到永宁宫(曹魏时太后所居)。
魏世大后所居。
永宁宫是曹魏时期太后居住的地方。
特全后母高都君庞氏之命,听就后居止。
特别保全太后母亲高都君庞氏的性命,准许她去与太后同住。
贾后讽有司奏废大后为庶人,以庞付廷尉行刑。
贾后暗示有关官员上奏废太后为庶人,把庞氏交给廷尉行刑。
庞临刑,大后抱持号叫。
庞氏临刑时,太后抱着她号啕大哭。
截发稽颡,上表诣贾后,称妾,请全母命,不见省。
太后剪断头发、叩头流血,上表给贾后,自称妾,请求保全母亲的性命,不被省理。
初,大后尚有侍御十余人,贾后夺之。
起初,太后还有侍从十多人,贾后夺走了他们。
明年,三月,绝膳而崩。
第二年三月,断绝饮食而死。
杨骏既诛,征汝南王亮为大宰,与大保卫瓘同辅政。
杨骏被杀后,征召汝南王司马亮为太宰,与太保卫瓘共同辅政。
以秦王柬为大将军。
任命秦王司马柬为大将军。
东平王楙后改封竟陵王。
东平王司马楙(后改封竟陵王。
义阳成王望子。
是义阳成王司马望之子。
望,安平献王子。
司马望是安平献王司马孚之子)
为抚军大将军。
为抚军大将军。
楚王玮为卫将军,领北军中候。
楚王司马玮为卫将军,领北军中候。
下邳王晃安平献王子。
下邳王司马晃(安平献王之子)
为尚书令。
为尚书令。
东安公繇为尚书左仆射,进封王。
东安公司马繇为尚书左仆射,进封为王。
繇欲擅朝政,与亮不平。
司马繇想要专擅朝政,与司马亮不和。
初,繇有令名,为父母所爱。
当初,司马繇有好名声,被父母所喜爱。
其兄武陵庄王澹,恶之如仇。
他的哥哥武陵庄王司马澹,恨他如同仇人。
屡搆繇于亮,亮不纳。
多次在司马亮面前诬陷司马繇,司马亮不采纳。
诛杨骏之际,繇屯云龙门,兼统诸军。
诛杀杨骏的时候,司马繇驻屯云龙门,兼统各军。
是日,诛赏三百余人,皆自繇出。
这一天,诛杀和赏赐的共有三百多人,都出自司马繇的决定。
澹因隙谮之。
司马澹趁机进谗言。
亮惑其说,遂免繇官,以公就第。
司马亮被他的话迷惑,于是免去司马繇的官职,以公爵身份回家。
坐有悖言,废徙带方。
又因有悖逆之言,被废黜迁徙到带方。
《贾后传》云:繇密欲废后,贾氏惮之。
贾后传说:司马繇密谋想要废掉贾后,贾氏对他感到害怕。
带方,汉县,公孙康置郡,故治在今朝鲜平壤西南。
带方是汉代县,公孙康设置郡,故治在今朝鲜平壤西南。
楙曲事杨骏,骏诛,依法当死,繇与楙善,故得不坐。
司马楙曲意奉承杨骏,杨骏被诛,依法应当处死,司马繇与司马楙友善,所以得以不被连坐。
至是,亦免官,遣就国。
到这时,也被免官,遣回封国。
玮少年果锐,多立威刑,朝廷忌之。
司马玮年轻果敢锐利,多立威刑,朝廷忌惮他。
亮奏遣诸王还藩,与朝臣廷议,无敢应者,惟卫瓘赞其事,玮憾焉。
司马亮奏请遣诸王回到封地,与朝臣在朝廷商议,没有人敢应和,只有卫瓘支持此事,司马玮因此怨恨他。
玮长史公孙弘,舍人岐盛,并薄于行,为玮所昵。
司马玮的长史公孙弘、舍人岐盛,都品行不端,被司马玮所亲近。
瓘等恶其为人,虑致祸乱,将收盛。
卫瓘等厌恶他们的为人,担心招致祸乱,将要逮捕岐盛。
盛知之,遂与弘谋,因李肇,矫称玮命,谮亮、瓘于贾后。
岐盛知道后,于是与公孙弘密谋,通过李肇,假借司马玮的命令,在贾后面前诬陷司马亮和卫瓘。
后不之察,使惠帝为诏曰:“大宰、大保,欲为伊、霍之事,王宜宣诏,令淮南、忠壮王允,见上节。
贾后不去核查,让惠帝写诏书说:“太宰、太保想要做伊尹、霍光那样的事,王应该宣诏,命令淮南王、忠壮王司马允(见上节)、
长沙、成都王屯宫诸门,废二公。”
长沙王、成都王驻屯宫门各处,废掉二公。”
夜使黄门赍以授玮。
夜间派黄门带着诏书交给司马玮。
玮欲复奏,黄门曰:“事恐漏泄,非本意也。
司马玮想要再上奏,黄门说:“事情恐怕会泄露出去,这不是(贾后)的本意。”
玮乃止。
司马玮于是停止。
遂勒本兵,复矫召三十六军,胡三省《通鉴注》曰:晋洛城内外三十六军。
于是部署自己本部的军队,又假传诏书征召三十六军(胡三省《资治通鉴注》说:晋朝洛阳城内外共有三十六军)。
遣弘、肇收亮、瓘杀之。
派公孙弘、李肇去逮捕司马亮和卫瓘并杀掉他们。
岐、盛说玮:“可因兵势,诛贾模、郭彰,见下。
岐盛对司马玮说:“可以借兵势诛杀贾模、郭彰(见下文),
匡正王室,以安天下。”
匡正王室,以安定天下。”
玮犹豫未决。
司马玮犹豫不决。
会天明,帝用张华计,遣赍驺虞幡麾众曰:“楚王矫诏。”
天亮时,惠帝采用张华计策,派人拿着驺虞幡向众人挥动说:“楚王假传诏书。”
众皆释杖而走,玮左右无复一人。
众人都放下武器跑开,司马玮左右不再有一人。
帝遣谒者诏玮还营,遂执下廷尉。
惠帝派谒者下诏令司马玮回营,于是把他逮捕交给廷尉。
诏以玮矫制害二公,又欲诛灭朝臣,图谋不轨,遂斩之。
下诏认为司马玮假传诏令害死二公,又想要诛杀朝臣,图谋不轨,于是斩了他。
公孙弘、祁盛,皆夷三族。
公孙弘、岐盛,都被灭三族。
长沙王乂,以玮同母,贬为常山王,之国。
长沙王司马乂,因为是司马玮的同母弟,被贬为常山王,前往封国。
杨骏之诛也,司空陇西王泰领骏营。
杨骏被诛时,司空陇西王司马泰统领杨骏的营垒。
玮之被收,泰严兵将救之。
司马玮被逮捕时,司马泰严整军队将要救他。
祭酒丁绥谏曰:“公为宰相,不可轻动。
祭酒丁绥劝谏说:“公是宰相,不可轻举妄动。
且夜中仓卒,宜遣人参审定问。
况且夜间仓促,应该派人去仔细弄清情况。”
泰从之。
司马泰听从了他。
玮既诛,乃以泰录尚书事。
司马玮被诛后,于是任命司马泰录尚书事。
迁大尉,守尚书令。
升为太尉,代理尚书令。
改封高密王。
改封为高密王。
楚王之乱,事在元康元年六月,自此至永康元年四月梁、赵之乱,安谧者实历九年,可知以西晋丧乱,归狱于贾后者之诬。
楚王之乱,事在元康元年(291年)六月,从此到永康元年(300年)四月梁王、赵王之乱,其间安定的日子实际上经过了九年,可知把西晋丧乱归罪于贾后是不实的。
20《贾充传》言:贾谧权过人主,奢侈逾度。
贾充传说:贾谧权势超过人君,奢侈超过法度。
室宇崇僭,器服珍丽。
房屋奢华僭越,器物服饰珍奇华丽。
歌僮舞女,选极一时。
歌童舞女,挑选极一时之选。
开延宾,海内辐凑。
开门延请宾客,海内之人像车轮辐条一样聚集以趋附。
贵游、豪戚及浮竞之徒,莫不尽礼事之。
贵游子弟、豪强贵戚以及浮薄争竞之徒,没有不尽心礼遇事奉他的。
又言后从舅郭彰,充素相亲遇,亦豫参权势,宾客盈门。
又说贾后的堂舅郭彰,贾充一向亲近礼遇,也参与权势,宾客盈门。
世人称为贾、郭。
世人称为贾、郭两家。
奢僭交通,为当时权戚之通病,未可专罪贾后一家。
奢侈僭越、内外勾结,是当时权贵贵戚的通病,不能单独归罪于贾后一家。
《传》又言充从子模,沉深有智算。
贾充传又说贾充的侄子贾模,深沉有智谋。
贾后既豫朝政,拜模散骑常侍,二日,擢为侍中。
贾后参与朝政后,任命贾模为散骑常侍,两天后,擢升为侍中。
模尽心匡弼。
贾模尽心匡正辅弼。
推张华、裴,同心辅政。
推举张华、裴頠,同心辅佐政事。
数年之中,朝野宁静,模之力也。
数年之中,朝野宁静,是贾模的功劳。
此为当时之实录。
这是当时的真实记录。
视他权戚之秉政者,不犹愈乎?
比起其他当政的权贵,不是还要好吗?
《贾后传》云:模知后凶暴,恐祸及己,乃与裴、王衍谋废之,衍悔而谋寝。
贾后传说:贾模知道贾后凶恶残暴,担心祸患连累自己,于是与裴頠、王衍谋划废掉她,王衍后悔而谋划停息。
《华传》云:惠帝即位,以华为大子少傅。
张华传说:惠帝即位,任命张华为太子少傅。
与王戎、裴楷、和峤,俱以德望为杨骏所忌,皆不与朝政。
他与王戎、裴楷、和峤,都因德高望重被杨骏所忌恨,都不参与朝政。
楚王玮诛,华以首谋有功。
楚王司马玮被诛后,张华因为首谋有功。
拜侍中、中书监。
被任命为侍中、中书监。
贾谧与后共谋,以华庶族,儒雅有筹略,进无逼上之嫌,退为众望所依,欲倚以朝纲,访以政事而未决。
贾谧与贾后共同谋划,认为张华出身庶族,儒雅有谋略,进升没有逼迫君上的嫌疑,退居为众望所归,想要依靠他来维系朝纲,咨询他政事而未能决定。
以问裴。
拿这事问裴頠。
素重华,深赞其事。
裴頠一向看重张华,极力赞成其事。
华遂尽忠匡辅,弥缝补阙。
张华于是尽忠匡正辅佐,弥缝缺漏。
虽当暗主、虐后之朝,而海内晏然,华之功也。
虽然处在昏君、暴后的朝廷之下,而海内安定,是张华的功劳。
裴时为侍中,其《传》云:以贾后不悦大子,抗表请增崇大子所生谢淑妃位号。
裴頠当时任侍中,他的传中说:因为贾后不喜欢太子,上表请求提高太子生母谢淑妃的位号。
乃启增置后卫率吏,给二千兵。
于是奏请增设后卫率官吏,给予二千兵士。
《职官志》:惠帝建东宫,置卫率,初曰中卫率。
职官志说:惠帝建立东宫时,设置卫率,起初叫中卫率。
泰始五年(269),分为左右,各领一军。
泰始五年(269年),分为左右卫率,各领一军。
愍怀大子在东宫,又加前后二率。
愍怀太子在东宫时,又加设前后二率。
此即下文刘卞所谓四率也。
这就是下文刘卞所说的四率。
于是东宫宿卫万人。
于是东宫的宿卫兵力达到万人。
深虑贾后乱政,与司空张华,侍中贾模议废之而立谢淑妃。
他深为忧虑贾后乱政,与司空张华、侍中贾模商议废掉贾后而立谢淑妃。
华、模皆曰:“帝自无废黜之意,若吾等专行之,上心不以为是。
张华、贾模都说:“皇帝自己没有废黜的意思,如果我们专断去做,皇帝心里不会认为是正确的。
且诸王方刚,朋党异议,恐祸如发机,身死国危,无益社稷。”
况且诸王正年轻气盛,朋党之间意见分歧,恐怕祸患如机括发射,身死国危,对国家社稷没有好处。”
此谋遂寝。
这个谋划就此搁置。
案贾充为从母夫,王衍亦婚于贾谧,俱不应有废贾后之意,况贾模乎?
考察贾充是贾后的姨母夫,王衍也与贾谧联姻,都不应该有废掉贾后的意思,何况是贾模呢?
当时方重门第,谢淑妃屠家女岂可以母仪天下哉?
当时正重视门第,谢淑妃是屠户家的女儿,岂能母仪天下呢?
楚王既诛,愍怀未废九年之中,贾后初无大乱政事;而惠帝愚暗,朝局实后所主持;废之何为?
楚王被诛后、愍怀太子未被废的九年之中,贾后本来没有大的乱政之事;而惠帝昏庸愚昧,朝局实际上由贾后主持;废掉她做什么?
华、终与贾后俱死,知其无背贾氏之心。
张华、裴頠最终与贾后一同死去,可知他们没有背弃贾氏之心。
即谓华、皆士君子,顾虑名义,不敢轻犯,亦安能隐忍至于九年之久?
即使说张华、裴頠都是士人君子,顾虑名义,不敢轻易犯上,又怎么能隐忍到九年之久呢?
且纵不敢为非常之举,独不可引身而退乎?
况且即使不敢采取非常之举,难道就不能引身退避吗?
《张华传》言:华少子韪,以中台星坼,劝华逊位,华不从。
张华传说:张华的幼子张韪,因为中台星裂开,劝张华退位,张华不听。
将死,张林称诏诂之曰:“卿为宰相,任天下事,大子之废,不能死节,何也?”将要死时,张林自称奉诏诘问他说:“你身为宰相,承担天下事务,太子被废,不能以死全节,为什么?”
华曰:“式乾之议,臣谏事具存,非不谏也。”
张华说:“式乾殿的议论,臣劝谏的记录都还在,并非没有进谏。”
林曰:“谏若不从,何不去位?”张林说:“谏了如果不被听从,为什么不辞去职位?”
华不能答。
张华不能回答。
《裴传》:或说曰:“幸与中宫内外,可得尽言。
裴頠传:有人劝他说:“你有幸与皇后内外亲近,可以尽情进言。
言若不从,则辞病而退。
进言如果不被听从,就称病引退。
二者不立,虽有十表,难乎免矣。”
这两样都不做,即使上十次表章,也难免于祸。”
慨然久之,而竟不能行。
裴頠感慨了很久,但终究不能实行。
论者因訾华、贪恋权位,其实华、皆非如是之人,此观其生平而可知,史文不足信也。
论者因此指责张华、裴頠贪恋权位,其实张华、裴頠都不是这样的人,这看他们的生平就可以知道,史书的记载是不足以相信的。
之请崇谢淑妃位号,增东宫宿卫,盖正所以示大公,为贾氏久远计耳。
裴頠请求提高谢淑妃的位号、增加东宫的宿卫,正是为了显示大公无私,为贾氏做长远的打算罢了。
《贾模传》云:模潜执权势,外形欲远之,每事启奏贾后,事入,辄取急或托疾以避之;至于素有嫌忿,多所中陷,朝廷甚惮之;皆近深文周内。
贾模传说:贾模暗中掌握权势,外表却想要疏远之,每事启奏贾后,事情呈入,就借紧急或托病来避开;至于对平素有嫌隙怨恨的人,多有中伤陷害,朝廷很害怕他;这些都近乎深文周纳。
又云:贾后性甚强暴,模每尽言,开陈祸福,后不能从,反谓模毁己,于是委任之情日衰,而谗间之徒遂进,模不得志,忧愤成疾卒,则更莫须有之辞矣。
又说:贾后性情非常强暴,贾模每每尽言,开陈祸福,贾后不能听从,反而说贾模诋毁自己,于是对他的信任日渐衰减,而进谗离间的人于是得势,贾模不得志,忧愤成疾而死,这就更是莫须有的说辞了。
一云模与、衍谋废后,衍悔而事寝,一又云欲废后而华、模不从,其辞先已不仇,知其皆不足信也。
一说贾模与裴頠、王衍谋划废后,王衍后悔而事停;一说想要废后而张华、贾模不从,这些说法先已互相矛盾,可知都不足以相信。
《愍怀大子传》云:幼而聪慧,武帝爱之,尝对群臣称大子似宣帝,于是令誉流于天下。
愍怀太子传说:他幼年聪慧,武帝喜爱他,曾当着群臣称赞太子像宣帝司马懿,于是美名流传天下。
然又云:及长,不好学,惟与左右嬉戏,不能尊敬保傅。
然而又说:长大后,不喜欢学习,只与左右嬉戏,不能尊敬保傅。
或废朝侍,恒在后园游戏。
有时废去朝见侍奉,常在后园游戏。
有犯忤者,手自捶击之。
有冒犯他的人,亲手捶打他。
令西园卖葵菜、篮子、鸡、面之属而收其利。
命令西园出卖葵菜、篮子、鸡、面之类以收取其利。
东宫旧制,月请钱五十万,备于众用,大子恒探取二月,以供嬖宠。
东宫旧制,每月请领钱五十万,备作各种用度,太子常常提前支取二个月的钱,来供给宠爱的人。
洗马江统陈五事以谏,大子不纳。
太子洗马江统陈述五件事来进谏,太子不采纳。
中舍人杜锡,每尽忠规劝,大子怒,使人以针着锡常所坐毡中而刺之。
太子中舍人杜锡,每每尽忠规劝,太子发怒,派人把针放在杜锡常坐的毡子中去刺他。
大子性刚,知贾谧恃后之贵,不能假借之。
太子性情刚烈,知道贾谧依仗贾后的贵宠,不能宽容他。
初贾后母郭槐,欲以韩寿女为大子妃,大子亦欲婚韩氏以自固,而寿妻贾午及后皆不听,而为大子聘王衍小女惠风,大子闻衍长女美,而贾后为谧聘之,心不能平。
当初贾后的母亲郭槐,想要把韩寿的女儿嫁给太子作太子妃,太子也想与韩氏结亲以巩固自己,但韩寿的妻子贾午和贾后都不答应,而为太子聘娶王衍的小女儿王惠风,太子听说王衍的长女美丽,而贾后把她聘给了贾谧,心中不平。
谧谮大子于后曰:“大子广买田业,多蓄私财,以结小人者,为后故也。
贾谧在贾后面前诬陷太子说:“太子广买田产,多蓄私财,以此结交小人,是为了(防备)皇后您的缘故。
密闻其言云:皇后万岁后,吾当鱼肉之。
我私下听说他说:皇后万岁之后,我就把她当作鱼肉。
若宫车晏驾,彼居大位,依杨氏故事,诛臣等而废后于金墉,城名,在洛阳东。
如果皇帝驾崩,他登上大位,就会依照当年对杨氏那样,诛杀我等而把皇后废到金墉城(城名,在洛阳东),
如反手耳。
易如反掌。
不如早为之所,更立慈顺者,以自防卫。”
不如早些把他处理掉,另立一个仁慈顺从的人,以来自卫防身。”
后纳其言。
贾后采纳了他的话。
又宣扬大子之短,布诸远近。
又宣扬太子的缺点,传播到远近各处。
于是朝野咸知后有害大子意。
于是朝廷内外都知道贾后有要害太子的意思。
中护军赵俊请大子废后,大子不听。
中护军赵俊请太子废掉贾后,太子不听从。
《张华传》云:左卫率刘卞,甚为大子所信,以贾后谋问华。
张华传说:左卫率刘卞,很受太子信任,拿贾后的密谋来问张华。
华曰:“不闻。
张华说:“没听说过。
假令有此,君欲如何?”假使有这事,你想要怎么做?”
卞曰:“东宫俊乂如林,四率精兵万人,公居阿衡之任,若得公命,皇大子因朝入录尚书事,废贾后于金墉城,两黄门力耳。
刘卞说:“东宫才俊如林,四率精兵万人,公处在阿衡之任,如果得到公的命令,皇太子趁朝见的机会入宫录尚书事,把贾后废到金墉城,只需两个黄门的力量罢了。”
华曰:“今天子当阳,大子人子也,吾又不受阿衡之命,忽相与行此,是无其君父,而以不孝示天下也。
张华说:“现在天子居正位,太子是臣子,我又没有受命为阿衡,忽然去行这事,这就是目无君父,而把不孝之事昭示于天下。
虽能有成,犹不免罪,况权戚满朝,威柄不一,而可以安乎?”即使能成功,尚且不免于罪责,何况权贵亲戚满朝,威权不一,还能安稳吗?”
元康九年(299),十二月,后诈称上不和,呼大子入朝。
元康九年(299年)十二月,贾后谎称皇帝龙体欠安,召太子入朝。
既至,后不见,置于别室。
太子到后,贾后不见他,把他安置在另一间房里。
遣婢陈舞赐以酒枣,逼饮醉之。
派侍女陈舞赐给他酒枣,逼他喝醉。
使黄门侍郎潘岳作书草,若祷神之文,有如大子素意,因醉而书之者。
让黄门侍郎潘岳写好文书草稿,像是祈祷神灵的文章,像是太子平素的意愿,趁他喝醉时让他书写的样子。
小婢承福,以纸笔及书草使大子书之。
小婢承福,拿着纸笔和草稿让太子抄写。
文曰:“陛下宜自了,不自了,吾当入了之。
文书(写):“陛下应该自己了断,自己不了断,我就帮你来了断。
中宫又宜速自了,不自了,吾当手了之。
皇后也应该快点了断,自己不了断,我就亲手来了断。
并与谢妃共要:克期两发,勿疑犹豫,以致后患。”
并与谢妃共同约定:约定日期两头发难,不要怀疑犹豫,以致留下后患。”
云云。
等等。
大子醉迷不觉,遂依而写之。
太子醉糊涂了,没有察觉,就照着抄写。
其字半不成,既而补成之。
他写的字有一半不成形,后来又补成了。
后以呈帝。
贾后把它呈给惠帝。
帝幸式乾殿,召公卿入,使黄门令董猛,以大子书及青纸诏示之,曰:“遹书如此,令赐死。”
惠帝到式乾殿,召公卿入内,派黄门令董猛,把太子的字迹和青纸诏书拿给他们看,说:“司马遹写出这样的话,命令赐死。”
遍示诸公、王,莫有言者。
普遍给各公、王看,没有人说话。
《遹传》。
见于司马遹本传。
惟张华谏。
只有张华进谏。
裴以为宜先检校传书者。
裴頠认为应当先查核传递文书的人。
又请比校大子手书。
又请求比对太子的手迹。
贾后乃内出大子素启事十余纸。
贾后于是拿出太子平时所写的启事十几张。
众人比视,亦无敢言非者。
众人对比观看,也没有敢说不对的。
议至日西不决。
议论到太阳西斜没有决断。
后知华等意坚,因表乞免为庶人。
贾后知道张华等人的意志坚决,于是上表请求贬太子为庶人。
帝乃可其奏。
惠帝于是批准了她的奏请。
《张华传》。
见张华传。
使前将军东武公澹即武陵庄王。
派前将军东武公司马澹(即武陵庄王)
以兵杖送大子、妃王氏、三皇孙于金墉城。
带兵押送太子、王妃王氏、三个皇孙到金墉城。
考竟谢淑妃及大子保林蒋俊。
拷打致死谢淑妃以及太子保林蒋俊。
此据《大子传》。
这是根据太子传的记载。
《惠帝纪》于大子废后,即书杀大子母谢氏。
惠帝纪在太子被废之后,就记杀了太子的母亲谢氏。
《谢夫人传》则云:及愍怀遇酷,玖亦被害。
谢夫人传则说:等到愍怀太子遇害,谢玖也被害。
玖,夫人名。
谢玖是夫人的名字。
明年,正月,贾后又使黄门自首欲与大子为逆。
第二年正月,贾后又让黄门自首说想要与太子谋反。
诏以黄门首辞、班示公卿。
惠帝下诏把黄门的自首供词公布给公卿。
又遣澹以千兵防送大子,更幽于许昌宫之别坊,令治书侍御史刘振持节守之。
又派司马澹带一千兵防范押送太子,改囚禁在许昌宫的另一处坊院,派治书侍御史刘振持符节看守他。
《遹传》。
见司马遹传。
赵王伦深交贾、郭,谄事中宫,大为贾后所亲信。
赵王司马伦深与贾氏、郭氏结交,谄媚事奉中宫贾后,大为贾后所亲近信任。
大子废,使伦领右卫将军。
太子被废后,让司马伦领右卫将军。
左卫督司马雅,宗室之疏属也,及常从督许超,并尝给事东宫,与殿中中郎士猗等谋废贾后,复大子。
左卫督司马雅,是宗室的远亲,以及常从督许超,都曾在东宫供职,与殿中中郎士猗等人谋划废掉贾后,恢复太子之位。
以张华、裴,难与图权,伦执兵之要,性贪冒,可假以济事,乃说伦嬖人孙秀。
他们认为张华、裴頠难以共谋权事,司马伦掌握兵权,性情贪婪冒进,可以借助他来办成此事,于是去劝说司马伦的宠臣孙秀。
秀许诺,言于伦,伦纳焉。
孙秀应允,告诉司马伦,司马伦采纳了。
事将起,秀更说伦曰:“明公素事贾后,虽建大功于大子,大子含宿怒,必不加赏。
事情将要发生时,孙秀又劝司马伦说:“明公一向侍奉贾后,即使为太子建立大功,太子怀有旧怨,必定不加赏赐。
今且缓其事,贾后必害大子,然后废后,为大子报仇,亦足以立功,岂徒免祸而已。
现在暂且延缓这件事,贾后必定会害死太子,然后再废掉贾后,为太子报仇,也足以立功,岂只是免祸而已。”
伦从之。
司马伦听从了。
秀乃微泄其谋,使谧党颇闻之。
孙秀于是稍微泄露他们的计谋,让贾谧的党羽稍微听到一些。
伦、秀因劝谧等早害大子,以绝众望。
司马伦、孙秀于是劝说贾谧等人及早害死太子,以断绝众人的期望。
永康元年(300),三月,此据《遹传》。
永康元年(300年)三月(此据司马遹传)。
《纪》在二月。
本纪记在二月。
盖二月遣使,三月至。
大概是二月派遣使者,三月到达。
矫诏,使黄门孙虑至许昌害大子。
假传诏书,派黄门孙虑到许昌害太子。
《王浚传》云:浚镇许昌,与孙虑共害大子。
王浚传说:王浚镇守许昌,与孙虑共同害死太子。
大子既遇害,伦、秀之谋益甚,而超、雅惧后难,欲悔其谋,乃辞疾。
太子被害后,司马伦、孙秀的阴谋更加迫切,而许超、司马雅害怕后患,想要反悔他们的谋划,于是推托有病。
二人本欲立功于大子以邀赏,大子死,则失其本图,且不信赵王也。
二人本来想在太子那里立功邀赏,太子死了,就失去了他们本来的图谋,而且他们也不相信赵王司马伦。
秀复告右卫佽飞督闾和,和从之。
孙秀又告诉右卫佽飞督闾和,闾和听从了他。
乃矫诏,遣翊军校尉齐王冏,将三部司马,晋二卫有前驱、由基、强弩三部司马。
于是假传诏书,派翊军校尉齐王司马冏,率领三部司马(晋朝二卫有前驱、由基、强弩三部司马),
废贾后为庶人,送之金墉城。
废贾后为庶人,送到金墉城。
杀张华、裴、贾午、贾谧等。
杀张华、裴頠、贾午、贾谧等人。
伦寻矫诏,自为使持节大都督、督中外诸军事、相国,侍中、王如故,一依宣、文辅魏故事。
司马伦随后假传诏书,自己为使持节大都督、都督中外诸军事、相国,侍中、王号如故,完全依照宣帝司马懿、文帝司马昭辅佐魏国的旧例。
孙秀等皆封大郡,并据兵权。
孙秀等人都封大郡,都占据兵权。
百官总己,以听于伦。
百官各自统其职而听命于司马伦。
伦素庸下,无智策,复受制于秀。
司马伦一向平庸低下,没有智谋计策,又受制于孙秀。
梁王彤见第二章第二节。
梁王司马彤(见第二章第二节)
共伦废贾后,故以为大宰,守尚书令。
与司马伦共同废贾后,所以任命他为太宰,代理尚书令。
后或谓孙秀:散骑侍郎杨准,黄门侍郎刘逵欲奉彤以诛伦。
后来有人对孙秀说:散骑侍郎杨准、黄门侍郎刘逵想要拥戴司马彤来诛杀司马伦。
会有星变,九月,改司徒为丞相,以彤为之,居司徒府。
恰逢星象变化,九月,改司徒为丞相,任命司马彤为丞相,居住在司徒府。
转准、逵为外官。
改任杨准、刘逵为外官。
矫诏害贾庶人于金墉城。
假传诏书害死贾庶人于金墉城。
淮南王允领中护军,密养死士,潜谋诛伦。
淮南王司马允领中护军,秘密豢养敢死之士,暗中谋划诛杀司马伦。
伦甚惮之。
司马伦非常害怕他。
转为大尉,外示优崇,实夺其兵也。
把他转为太尉,外表显示优崇,实际上是夺他的兵权。
允称疾不拜。
司马允称病不接受。
伦遣御史逼允,收官属以下,劾以大逆。
司马伦派御史逼迫司马允,逮捕他的官属以下人员,以大逆之罪弹劾他。
允率国兵及帐下七百人出讨伦。
司马允率领本国军队和帐下七百人出发讨伐司马伦。
将赴宫,尚书左丞王舆闭东掖门,不得入,遂围相府。
将奔赴宫殿时,尚书左丞王舆关闭东掖门,不得进入,于是围攻相府。
伦子虔为侍中,在门下省,遣司马督护伏胤领骑四百,从宫中出,诈言有诏助允,允不之觉,开陈纳之,下车受诏,为胤所害。
司马伦的儿子司马虔任侍中,在门下省,派司马督护伏胤带领骑兵四百名,从宫中出来,假称有诏书来帮助司马允,司马允没有察觉,打开阵型接纳他,下车接受诏书,被伏胤所害。
坐允夷灭者数千人。
因司马允而被夷灭的有数千人。
齐王冏以废贾后功,转游击将军。
齐王司马冏因为废贾后的功劳,转任游击将军。
冏意不满,有恨色。
司马冏心中不满,面有恨色。
孙秀微觉之,且惮其在内,出为平东将军,假节,镇许昌。
孙秀稍微察觉到了,又忌惮他在京都内,把他外放为平东将军,假节,镇守许昌。
二事俱在八月。
这两件事都在八月。
明年,永宁元年(301)。
第二年,永宁元年(301年)。
正月,伦遂篡位。
正月,司马伦终于篡位。
迁惠帝于金墉。
把惠帝迁到金墉城。
梁、赵之乱,论者皆谓祸原贾后,亦非其真。
梁、赵之乱,论者都说祸端源于贾后,这也不是实情。
后果欲废大子,自杨骏败后,何时不可为之?何必待诸八年之后?
贾后果然想要废太子,从杨骏败亡之后,什么时候不能做?何必要等到八年之后?
大子之为人,据传文所载,明为不令,何待后之宣扬?
太子的为人,据传文所载,明显是不好的,何须贾后去宣扬?
惠帝之立,年三十二,虽不为少,亦不为老,果如史之所言,帝之于后,畏而惑之,《后传》。
惠帝被立为帝时,年三十二岁,虽然不算年轻,也不算年老,如果真的像史书所说,惠帝对贾后既害怕又迷恋(贾后传),
何难少缓建储,以待中宫之有子?
何难稍微推迟建立储君,等待皇后生下儿子呢?
即谓不然,而遹之立,距武帝之崩仅四月,亦何必如是其急?
即使不是这样,而司马遹被立为太子,离武帝驾崩只有四个月,又何必这样急切呢?
楚王难作,朱振即说杨骏:奉大子以索奸人,然则大子之立,殆杨氏所以掎贾氏;其源既浊,其流必不能清,故后与大子讫不和也。
楚王之难发生时,朱振就对杨骏说:拥戴太子来搜捕奸人,那么太子的被立,大概是杨氏用来牵制贾氏的手段;源头既然浑浊,水流必定不能清澈,所以贾后与太子终究不和。
然《后传》言:广城君以后无子,甚敬重愍怀。
然而贾后传说:广城君郭槐因为贾后没有儿子,非常敬重愍怀太子。
每劝厉后,使加慈爱。
常常劝勉贾后,让她对他施加慈爱。
贾谧恃贵骄纵,不能推崇大子,广城君恒切责之。
贾谧仗恃贵宠骄纵,不能推崇太子,广城君常常严厉责备他。
及广城君病笃,占术谓不宜封广城,乃改封宜城。
到广城君病重时,占卜的人说不宜封在广城,于是改封宜城君。
后出侍疾十余日。
贾后出宫侍奉疾病十多天。
大子常往宜城第,将医出入,恂恂尽礼。
太子常去宜城君的府第,带着医生出入,恭敬尽礼。
宜城临终,执后手,令尽意于大子,言甚切至。
宜城君临终时,握着贾后的手,要她对太子尽心,说话非常恳切周到。
又曰:“赵粲及午,必乱汝事,我死后勿复听入。
又说:“赵粲和贾午,一定会破坏你的事,我死后不要让她们再进来。
深忆吾言。”
牢牢记住我的话。”
观宜城欲以韩寿女妃大子,大子亦欲婚于韩氏以自固,后虽不果,而谧与大子,仍为僚婿;可见当时贾氏与大子,皆有意于调和。
看宜城君想要以韩寿的女儿做太子妃,太子也想与韩氏结亲以巩固自己,贾后虽然未果,而贾谧与太子,仍然是连襟;可见当时贾氏与太子,都有意于调和。
大子婚于王氏而不悦,盖以未克婚于韩氏以自固,非必以王衍长女美而贾后为谧娶之也。
太子娶了王氏而不高兴,大概是因为未能与韩氏结婚以巩固自己,未必是因为王衍的长女美丽而贾后把她嫁给了贾谧。
贾午盖夙有岐视大子之心,故不肯以女与之。
贾午大概平素就有歧视太子的心,所以不肯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他。
其终不克调和而至于决裂者,源既浊流自难清,其咎固不专在贾氏矣。
他们终究不能调和而至于决裂,源头既已浑浊水流自然难清,其罪过本来就不全在贾氏。
谧之说贾后,不过曰更立慈顺者以自防卫,不云后自有子,则《后传》谓后诈有身,内稿物为产具,取韩寿子慰祖养之,托谅暗所生故弗显,遂谋废大子,以所养代立者自诬。
贾谧对贾后说的,不过是另立一个仁慈顺从的人来防备自卫,并没有说贾后自己有儿子,那么贾后传所说贾后假装怀孕,在里面预先放好物件作为生产用具,拿韩寿的儿子韩慰祖来抚养,借口守丧期间所生所以不公开,于是谋划废掉太子,让所养的儿子代替他立为太子,这些说法是自己诬陷自己。
自朱振以降,赵俊、刘卞,纷纷欲奉大子以倾贾后,式乾之事,安敢谓必出虚构?
从朱振以下,赵俊、刘卞,纷纷想要拥戴太子来倾覆贾后,式乾殿的事,怎么敢说一定是凭空虚构?
张华谏辞,今不可考。
张华的谏辞,今天不可考。
果谓大子无罪邪?抑谓虽有罪不可杀也?
究竟是认为太子没有罪呢?还是认为虽然有罪也不可杀?
《华传》云:后知华等意坚,乃表乞免为庶人,则后说殆近之矣。
张华传说:贾后知道张华等人意志坚定,于是上表请求贬太子为庶人,那么贾后的说法大概接近事实了。
醉至不辨书草云何,誊录能否半成,亦有可惑。
醉到不能辨别草稿写什么,抄写时能否完成一半,也令人疑惑。
且醉时手迹,必与醒时有异,王公百僚,亦岂不能辨?
况且醉时的笔迹,必定与醒时不同,王公百官,难道也不能辨别?
素启事十余纸,手迹果皆不合,贾后岂肯出之?
平时启事十几张,如果笔迹都不相符合,贾后哪里肯拿出来?
王公百僚中,岂无一人能抗言者?
王公百官之中,难道就没有一个人能直言相对的吗?
然则裴欲检校传书者,又欲比校手迹,或亦所以为贾后谋,使有以取信于天下耳。
那么裴頠想要查核传递文书的人,又想要比对笔迹,或许也是为了给贾后出谋划策,让她能有以取信于天下罢了。
与张华,皆素负清望,纵不能尽忠大子,宁不亦自惜其名;抗节而去,贾氏岂能遽害之;而依违腆涊,终与贾氏同尽邪?
裴頠与张华,都平素负有清正的声望,即使不能尽忠于太子,难道也不爱惜自己的名声吗?如果高风亮节地引退离去,贾氏难道能马上害死他们?而他们却迟疑依违、厚颜忍耻,最终与贾氏同归于尽吗?
第三节 八王之乱下
第三节 八王之乱(下)
自来图篡窃者,必先削除四方之异己。
自古以来图谋篡位的人,必定先削平四方的异己力量。
晋初,州郡拥兵之习未除;诸王各据雄藩,更有厝火积薪之势;赵伦不图消弥,反使齐王冏出镇许昌,亦见其寡虑矣。
晋初,州郡拥兵的积习尚未消除;诸王各自占据强大藩镇,更有如置火于积薪之下的情势;赵王司马伦不去消除这种情势,反而让齐王司马冏出镇许昌,也可见他缺乏深谋远虑。
时成都王颖镇邺,汉县。
当时成都王司马颖镇守邺城(汉代县。
晋怀帝时避讳,改为临漳。
晋怀帝时避讳,改为临漳县。
今河南临漳县。
即今河南临漳县)。
遂与冏起兵讨伦。
于是与司马冏起兵讨伐司马伦。
兖、豫二州晋兖州,治廪丘,今山东范县。
兖州、豫州(晋朝兖州治所在廪丘,今山东范县;
豫州,治项,今河南项城县。
豫州治所在项县,今河南项城县)
时兖州刺史为王彦,豫州刺史为李毅。
当时兖州刺史是王彦,豫州刺史是李毅。
及南中郎将新野公歆后进封王,谧庄。
以及南中郎将新野公司马歆(后来进封为王,谥号庄。
扶风武王骏子。
是扶风武王司马骏的儿子。
骏,宣帝子。
司马骏是司马懿的儿子)
俱起兵应之。
都起兵响应他。
伦遣将距之,破冏兵于阳翟,今河南禹县。
司马伦派将领抵抗他们,在阳翟(今河南禹县)击败司马冏的军队。
而距颖之兵,败于溴水。
而抵抗司马颖的军队,在溴水(发源于河南济源县西,东南流入黄河)战败。
出河南济源县西,东南流入河。
溴水发源于河南济源县西,向东南流入黄河。
左卫将军王舆,与尚书广陵公漼后封淮陵王。
左卫将军王舆,与尚书广陵公司马漼(后封淮陵王。
琅邪武王伷子。
是琅邪武王司马伷的儿子。
伷见上节。
司马伷见上节)
勒兵入宫,禽孙秀等斩之,逐伦归第。
带兵入宫,抓获孙秀等人并处斩,把司马伦赶回府第。
迎惠帝于金墉。
到金墉城迎接惠帝。
诛伦及其党羽。
诛杀司马伦及其党羽。
冏之起兵也,前安西参军夏侯奭,自称侍御史,在始平,见第二章第二节。
司马冏起兵时,前安西参军夏侯奭,自称侍御史,在始平(见第二章第二节),
合众得数千人以应冏。
聚众得数千人以响应司马冏。
河间王颙时镇关中,奭遣信要颙,颙遣主簿房阳,河间国人张方讨禽奭,及其党数十人要斩之。
河间王司马颙当时镇守关中,夏侯奭派人联络司马颙,司马颙派主簿房阳、河间国人张方讨伐抓获夏侯奭及其党羽数十人,将他们处斩。
及冏檄至,颙执冏使,送之于伦。
等到司马冏的檄文送到,司马颙逮捕司马冏的使者,送给司马伦。
伦征兵于颙,颙遣方率关右健将赴之。
司马伦向司马颙征兵,司马颙派张方率领关右勇将赴援。
方至华阴,今陕西华阴县。
张方到达华阴(今陕西华阴县)。
颙闻二王兵盛,乃加长史李含龙骧将军,领督护席薳等追方军回,以应二王。
司马颙听说二王的兵力强盛,于是加封长史李含为龙骧将军,领督护席薳等追回张方的军队,以响应二王。
至潼关,在今陕西潼关县东南。
到达潼关(在今陕西潼关县东南)。
伦、秀已诛,天子反正,含、方各率众还。
司马伦、孙秀已被杀,天子复位,李含、张方各自率军返回。
冏入洛,甲士数十万,旌旗器械之盛,震于京都。
司马冏进入洛阳,甲兵数十万,旌旗器械的盛况,震动京都。
天子就拜大司马,都督中外诸军事。
惠帝就地拜他为大司马,都督中外诸军事。
加九锡之命,备物典策,如宣、景、文、武辅魏故事。
加九锡之命,备齐器物典策,如同宣帝、景帝、文帝、武帝辅佐魏国的旧例。
以成都王颖为大将军,录尚书事。
任命成都王司马颖为大将军,录尚书事。
河间王颙为大尉。
河间王司马颙为太尉。
梁王彤为大宰,领司徒。
梁王司马彤为太宰,领司徒。
时罢丞相,复置司徒。
当时废除丞相,重新设置司徒。
明年二月薨。
第二年二月去世。
颖左长史卢志,劝颖推崇齐王,徐结四海之心。
司马颖的左长史卢志,劝司马颖推崇齐王,慢慢结交四海的人心。
颖纳之。
司马颖采纳了。
遂以母疾归藩,委重于冏。
于是以母亲生病为由回到封地,把重任交给司马冏。
冏遂辅政。
司马冏于是辅政。
大筑第馆。
大建府第宅馆。
沉于酒色。
沉湎于酒色。
不入朝见。
不入朝觐见。
坐拜百官,符敕三台。
坐受百官朝拜,用符敕指挥三台。
选举不均,惟宠亲昵。
选拔不公,只宠信亲昵之人。
朝廷侧目,海内失望。
朝廷侧目而视,海内失望。
冏兄东莱王蕤,与王舆谋废冏。
司马冏的哥哥东莱王司马蕤,与王舆谋划废掉司马冏。
蕤性强暴,使酒,数陵侮冏,冏以兄故容之。
司马蕤性情强横凶暴,借酒使气,多次欺辱司马冏,司马冏因为是兄长的缘故容忍他。
冏起义兵,赵王伦收蕤及弟北海王寔系廷尉,当诛,会孙秀死,蕤等悉得免。
司马冏起兵时,赵王司马伦逮捕司马蕤及其弟北海王司马寔关押在廷尉,应当处死,恰逢孙秀死去,司马蕤等都得以免死。
冏拥众入洛,蕤于路迎之,冏不即见,蕤恚;及冏辅政,蕤从冏求开府,不得,益怨;遂与典谋废冏。
司马冏拥兵进入洛阳,司马蕤在路上迎接他,司马冏不立即见他,司马蕤感到愤恨;等到司马冏辅政,司马蕤向司马冏请求开府,没有如愿,更加怨恨;于是参与谋划废掉司马冏。
事觉,免为庶人,徙上庸。
事情败露,被免为庶人,流徙到上庸。
后汉末郡,今湖北竹山县。
上庸是后汉末年的郡,在今湖北竹山县。
后封微阳侯。
后来封为微阳侯。
永宁初,上庸内史陈钟承冏旨害蕤。
永宁初年,上庸内史陈钟秉承司马冏的意旨害死司马蕤。
冏死,诏诛钟,复蕤。
司马冏死后,下诏诛杀陈钟,恢复司马蕤的爵位。
舆伏诛,夷三族。
王舆被处死,灭三族。
初,李含与安定皇甫商有隙。
当初,李含与安定人皇甫商有仇隙。
安定,见第二章第二节。
安定郡,见第二章第二节。
商为梁州刺史,治汉中,今陕西南郑县。
皇甫商为梁州刺史,治所在汉中(今陕西南郑县)。
为赵王伦所任。
被赵王司马伦所任用。
伦败,去职,诣河间王颙,颙慰抚之甚厚。
司马伦失败后,他去职,去见河间王司马颙,司马颙慰抚他非常优厚。
含谏曰:“商,伦之信臣,惧罪至此,不宜数与相见。
李含劝谏说:“皇甫商是司马伦的信任之臣,害怕罪责才到这里来,不应该多次与他相见。”
商知而恨之。
皇甫商知道后很怨恨他。
后含征为翊军校尉。
后来李含被征为翊军校尉。
商参齐王冏军事,夏侯奭兄在冏府,商乃称奭立义,为西藩枉害,含心不自安。
皇甫商参与齐王司马冏的军事,夏侯奭的哥哥在司马冏府中,皇甫商于是称夏侯奭起兵是伸张大义,却被西部藩镇(指司马颙)冤枉杀害,李含心中感到不安。
冏右司马赵骧,又与含有隙。
司马冏的右司马赵骧,又与李含有仇隙。
冏将阅武,含惧骧因兵讨之,乃单马出奔于颙。
司马冏将要检阅军队,李含害怕赵骧借军力讨伐自己,于是单骑出奔到司马颙那里。
矫称受密诏。
假称接到密诏。
颙即夜见之。
司马颙当天夜里见了他。
三王之举义也,常山王乂率国兵应之,为成都王后系。
三王起兵举义时,常山王司马乂率领本国的军队响应,作为成都王司马颖的后军。
至洛,迁骠骑将军,复本国。
到达洛阳后,升任骠骑将军,恢复自己的封国。
乂见齐王冏专权,谓成都王颖曰:“天下者,先帝之业也,王宜维之。”
司马乂见齐王司马冏专权,对成都王司马颖说:“天下是先帝的大业,王应当维护它。”
闻其言者皆惮之。
听到他话的人都感到敬畏。
含说颙:“檄长沙讨齐,使先闻于齐,齐必诛长沙,因传檄以加齐罪,去齐立成都。”
李含劝司马颙说:“用檄文命令长沙王司马乂去讨伐齐王,让齐王先听到这个消息,齐王必定会杀长沙王,然后再传檄天下宣布齐王的罪名,除掉齐王而立成都王。”
颙从之。
司马颙听从了他。
上表请废冏还第,以颖为宰辅。
上表请求废司马冏回府第,以司马颖为宰辅。
拜含为都督,统张方等向洛。
任命李含为都督,统率张方等向洛阳进发。
檄乂使讨冏。
传檄给司马乂让他讨伐司马冏。
冏遣其将董艾袭乂。
司马冏派部将董艾袭击司马乂。
乂将左右百余人驰赴宫,闭诸门,奉天子与冏相攻。
司马乂带领左右一百多人疾驰入宫,关闭诸门,奉惠帝与司马冏相互攻击。
冏败,禽冏杀之,幽其诸子于金墉。
司马冏战败,被抓获后杀死,把他的儿子们囚禁在金墉城。
废北海王寔。
废黜北海王司马寔。
以乂为大尉,都督中外诸军事。
任命司马乂为太尉,都督中外诸军事。
李含等旋师。
李含等回师。
颙本以乂弱冏强,冀乂为冏所擒,以乂为辞,宣告四方,共讨之,因废帝立成都,己为宰相,专制天下,乂杀冏,其谋不果。
司马颙本认为司马乂弱而司马冏强,希望司马乂被司马冏擒杀,然后以司马乂为借口,宣告四方,共同讨伐司马冏,乘机废惠帝而立成都王,自己做宰相,专制天下,但司马乂杀了司马冏,他的计谋没有实现。
乂之诛冏也,仍以皇甫商为参军,商兄重为秦州刺史。
司马乂诛杀司马冏后,仍然任命皇甫商为参军,皇甫商的哥哥皇甫重为秦州刺史。
秦州,大康七年(286)复立。
秦州是太康七年(286年)重新设立的。
治上邽,今甘肃天水县。
治所在上邽,今甘肃天水县。
李含说颙,表迁重为内职,因其经长安执之。
李含劝司马颙,上表请求调皇甫重入京任职,趁他经过长安时抓住他。
重知其谋,集陇上士众,以讨含为名。
皇甫重知道他们的计谋,聚集陇上的士众,以讨伐李含为名。
乂以兵革累兴,今始宁息,表请遣使诏重罢兵,征含为河南尹。
司马乂因为战事连年兴起,现在才得以安宁,上表请求派使者诏令皇甫重罢兵,征召李含为河南尹。
见第二章第二节。
河南尹见第二章第二节。
颙使侍中冯荪,中书令卞粹与含潜图害乂。
司马颙派侍中冯荪、中书令卞粹与李含暗中谋划害司马乂。
皇甫商知含前矫妄及与颙阴谋,具以告乂,乂并诛之。
皇甫商知道李含先前假传诏命以及和司马颙的阴谋,详细告诉了司马乂,司马乂把他们一起杀了。
颖时县执朝政,事无巨细,皆就邺谘之。
司马颖当时在邺城执掌朝政,事无巨细,都到邺城去向他请示。
既恃功骄奢,百度弛废,甚于冏时。
他既依仗功劳骄横奢侈,而各项法度废弛,比司马冏时更严重。
以乂在内,不得恣其所欲,密欲去乂。
因为司马乂在京都,他不能恣意妄为,密谋要除掉司马乂。
大安二年(303),八月,颙以张方为都督领精卒七万向洛。
大安二年(303年)八月,司马颙任命张方为都督,率领精兵七万向洛阳进发。
颖假陆机后将军,河北大都督,督王粹、牵秀、石超等二十余万人,来逼京师。
司马颖任命陆机为后将军、河北大都督,都督王粹、牵秀、石超等二十余万人,前来进逼京师。
帝幸十三里桥。
惠帝临幸十三里桥(在洛阳城西,离城十三里,因此得名)。
在洛城西,去城十三里,因以为名。
在洛阳城西,离城十三里,因此得名。
遣皇甫商距方于宜阳,县今河南宜阳县。
派皇甫商在宜阳(县,今河南宜阳县)抵抗张方。
为方所败。
被张方打败。
九月,帝进军缑氏,汉县,今河南偃师县西南。
九月,惠帝进军缑氏(汉代县,今河南偃师县西南),
击牵秀,走之。
攻击牵秀,赶走了他。
而张方入京城,烧清明、开阳二门,洛阳城东有建春、东阳、清明三门,南有开阳、津阳、平昌、宣阳四门,西有广阳、西明、阊阖三门,北有大夏、广莫二门,凡十二门。
而张方进入京城,烧毁清明、开阳二门(洛阳城东有建春、东阳、清明三门,南有开阳、津阳、平昌、宣阳四门,西有广阳、西明、阊阖三门,北有大夏、广莫二门,共十二门),
死者万计。
死者数以万计。
石超逼乘舆于缑氏。
石超在缑氏逼近惠帝的车驾。
十月,帝旋于宫。
十月,惠帝返回宫中。
超焚缑氏,服御无遗。
石超焚烧缑氏,车驾服御之物无一幸存。
王师破牵秀于东阳门外,又破陆机于建春门。
王师在东阳门外击败牵秀,又在建春门击败陆机。
石超亦走。
石超也败走。
乂奉帝讨张方于城内。
司马乂奉惠帝在城内讨伐张方。
方军望见乘舆,小退,方止之不得,众遂大败。
张方的军队望见惠帝的车驾,稍作后退,张方想阻止但未能成功,于是军队大败。
杀伤满于衢巷。
杀伤的人充满街道巷口。
方退壁十三里桥。
张方退到十三里桥扎营。
人情挫衄,无复固志,多劝方夜遁。
士气受挫,不再有坚守的意志,很多人劝张方夜里逃跑。
方曰:“兵之利钝是常,贵因败以为成耳。
张方说:“胜败是兵家常事,可贵的在于利用失败来成就成功。
我更前作垒,出其不意,此用兵之奇也。
我再到前面去筑垒,出其不意,这是用兵的奇策。”
乃夜潜进,逼洛城七里。
于是在夜间秘密前进,逼近洛阳城七里处。
乂既新捷,不以为意。
司马乂刚刚打了胜仗,没有在意。
十一月,忽闻方垒成,乃出战,败绩。
十一月,忽然听说张方的营垒已经筑成,于是出战,战败。
方决千金堨,在洛城西。
张方决开千金堨(在洛阳城西),
水碓皆涸。
水碓都干涸了。
21乃发王公奴婢手舂给兵廪。
于是征发王公的奴婢用手捣米供给军粮。
一品已下不从征者,男子十三以上皆从役。
一品以下不跟从征讨的人,男子十三岁以上都去服役。
又发奴助兵,号为四部司马。
又征发奴隶协助军队,号称四部司马。
公私穷踧,米石万钱。
公家和私人穷困窘迫,一石米卖到一万钱。
诏命所至,一城而已。
诏命能到达的地方,只有这一个城而已。
先是朝议以乂、颖兄弟,可以辞说而释,乃使中书令王衍行大尉,光禄勋石陋行司徒,使说颖,令与乂分陕而居。
此前朝议认为司马乂、司马颖是兄弟,可以用言辞说服,于是派中书令王衍行太尉事,光禄勋石陋行司徒事,让他们去劝说司马颖,让他与司马乂分陕而治。
颖不从,及是,城中大饥,而将士同心,皆愿效死;张方以为未可克,欲还长安;而殿中诸将及三部司马,疲于战守,密与左卫将军朱默夜收乂别省,逼东海王越为主,越时为司空,领中书监。
司马颖不听从,到此时,城中大饥,而将士同心,都愿意效死;张方认为不能再攻克,想要回长安;而殿中诸将及三部司马,疲于战守,秘密与左卫将军朱默在夜里把司马乂抓到别省,逼迫东海王司马越为主(司马越当时为司空,领中书监)。
启惠帝免乂官,送诸金墉。
启奏惠帝免去司马乂的官职,把他送到金墉城。
殿中左右谋劫出之,更以拒颖。
殿中的左右侍从谋划把他劫出,再来抵抗司马颖。
越惧难作,欲遂诛乂。
司马越害怕发生祸乱,想要就此诛杀司马乂。
黄门郎潘滔劝越密告张方。
黄门郎潘滔劝司马越秘密报告张方。
方遣部将郅辅勒兵三千,就金墉收乂。
张方派部将郅辅带兵三千,到金墉城逮捕司马乂。
至营,炙而杀之。
到营中后,把司马乂烤死。
八王之中,乂较有才略,乂死,大局益无望矣。
八王之中,司马乂较有才略,司马乂死后,大局更加没有希望了。
乂之请遣使诏皇甫重罢兵也,重不奉诏。
司马乂请求派使者诏令皇甫重罢兵,皇甫重不奉诏。
河间王颙遣金城大守游楷,陇西大守韩稚等四郡兵攻之。
河间王司马颙派金城太守游楷、陇西太守韩稚等四郡的兵力攻打他。
金城、陇西,皆见第二章第二节。
金城、陇西,都见第二章第二节。
及颙、颖攻乂,乂使皇甫商闲行,赍帝手诏,使游楷等罢兵,令重进军讨颙。
等到司马颙、司马颖攻打司马乂时,司马乂派皇甫商走小路,带着惠帝的手诏,让游楷等罢兵,令皇甫重进军讨伐司马颙。
商间行过长安,至新平,见第二章第二节。
皇甫商走小路经过长安,到达新平(见第二章第二节),
遇其从甥,从甥素憎商,以告颙,颙捕得商,杀之。
遇到他的堂外甥,堂外甥平素憎恨皇甫商,把这事告诉了司马颙,司马颙逮捕了皇甫商,杀了他。
乂既败,重犹坚守,后城内知无外救,乃共杀重。
司马乂失败后,皇甫重仍然坚守,后来城内知道没有外援,于是一起杀了皇甫重。
先是李流乱蜀,诏侍中刘沈统益州刺史罗尚、梁州刺史许雄等讨之。
此前李流在蜀地作乱,诏命侍中刘沈统领益州刺史罗尚、梁州刺史许雄等讨伐他。
行次长安,颙请留沈为军司。
行军到长安时,司马颙请求留下刘沈担任军司。
后领雍州刺史。
后来兼任雍州刺史。
及张昌作乱,诏颙遣沈将州兵万人,征西府五千人自蓝田关讨之,即峣关,在今陕西蓝田县东南。
等到张昌作乱,诏命司马颙派刘沈率领州兵一万人、征西府兵五千人从蓝田关(即峣关,在今陕西蓝田县东南)去讨伐。
颙又逼夺其众。
司马颙又强逼夺取了他的部众。
长沙王乂命沈将武吏四百人还州。
长沙王司马乂命令刘沈带领武吏四百人返回雍州。
张方既逼京都,王湖、祖逖逖时为乂骠骑主簿。
张方既已进逼京都,王湖、祖逖(祖逖当时是司马乂的骠骑主簿)
言于乂:“启上,诏沈发兵袭颙,颙必召张方自救。
对司马乂说:“启奏皇上,下诏命令刘沈发兵袭击司马颙,司马颙必定会召回张方来救自己。”
乂从之。
司马乂听从了他们。
沈奉诏,驰檄四境,合七郡之众雍州统京兆、冯翊、扶风、安定、北地、始平、新平七郡,皆见第二章第二节。
刘沈奉诏后,急速传檄四方,会合七郡的人马(雍州统领京兆、冯翊、扶风、安定、北地、始平、新平七郡,都见第二章第二节)
及守防诸军,坞壁甲士万余人袭长安。
以及防守各军、坞壁的甲士共一万余人袭击长安。
颙时顿于郑县之高平亭,郑,秦县,今陕西华县。
司马颙当时驻扎在郑县的高平亭(郑是秦代县,今陕西华县)。
为东军声援。
作为东面军队的声援。
闻沈兵起,还镇渭城。
听说刘沈的军队起兵,返回镇守渭城。
汉县,即秦咸阳,晋省,今陕西咸阳县。
渭城是汉代县,即秦代咸阳,晋朝撤销,在今陕西咸阳县。
遣督护虞夔率步骑万余逆沈于好畤,汉县,今陕西乾县东。
派督护虞夔率领步骑兵一万多人在好畤(汉代县,今陕西乾县东)迎击刘沈。
夔众败。
虞夔的部众战败。
颙大惧,退入长安。
司马颙非常恐惧,退入长安。
果急呼张方、沈渡渭而垒,而冯翊大守张辅救颙,沈军败。
果然急忙召唤张方,刘沈渡过渭河而扎营,而冯翊太守张辅救援司马颙,刘沈的军队战败。
张方遣其将敦伟夜至,沈众溃,与麾下百余人南遁,为陈仓令所执,陈仓,秦县,今陕西宝鸡县。
张方派部将敦伟夜间到达,刘沈的部众溃散,他带着部下百余人向南逃遁,被陈仓令(陈仓是秦代县,今陕西宝鸡县)逮捕。
颙鞭而后要斩之。
司马颙把他鞭打后腰斩。
时永兴元年正月也。
当时是永兴元年(304年)正月。
张方大掠洛中,还长安。
张方在洛阳大肆抢掠后,回到长安。
时以河间王颙为大宰、大都督、雍州牧。
当时任命河间王司马颙为太宰、大都督、雍州牧。
成都王颖入京师,复旋镇于邺,增封二十郡,拜丞相。
成都王司马颖进入京师,随即又回到邺城镇守,增封二十郡,被任命为丞相。
初,贾后既死,立愍怀大子之子臧为皇大孙。
当初,贾后死后,立愍怀太子的儿子司马臧为皇太孙。
赵王伦篡位,废为濮阳王,害之。
赵王司马伦篡位后,废他为濮阳王,害死了他。
乘舆反正,复立臧弟襄阳王尚为皇大孙。
惠帝复位后,又立司马臧的弟弟襄阳王司马尚为皇太孙。
大安元年(302),薨,乃立清河康王遐武帝子。
大安元年(302年),司马尚去世,于是立清河康王司马遐(武帝之子)
之子覃为皇大子。
的儿子司马覃为皇太子。
及是,颙表颖宜为储副,遂废覃为清河王,立颖为皇大弟。
到这时,司马颙上表说司马颖应为储君之副,于是废司马覃为清河王,立司马颖为皇太弟。
丞相如故。
丞相之职如故。
制度一依魏武故事。
制度完全依照魏武帝的旧例。
乘舆服御,皆迁于邺。
皇帝的车驾服饰用品,都迁到邺城。
颖遣从事中郎盛夔等以兵五万,屯十二城门,殿中宿所忌者皆杀之,以三部兵代宿卫。
司马颖派从事中郎盛夔等带兵五万,驻屯十二城门,殿中平素他所忌恨的人都被杀掉,用三部兵替代宿卫。
七月,右卫将军陈眕,殿中中郎逯苞、成辅,及长沙故将上官巳等勒兵讨颖。
七月,右卫将军陈眕,殿中中郎逯苞、成辅,以及长沙王司马乂的旧将上官巳等带兵讨伐司马颖。
帝北征。
惠帝御驾北征。
于时驰檄四方,赴者云集,军次安阳,汉侯国,晋为县,今河南安阳县。
当时传檄四方,响应者云集,军队驻扎在安阳(汉代侯国,晋代为县,今河南安阳县),
众十余万,邺中震惧。
部众十余万,邺城震惊恐惧。
颖会其众问计。
司马颖召集部众问计。
东安王繇即东安公进封,见上节,时遭母丧,在邺。
东安王司马繇(即东安公进封为王的,见上节,当时正遭母丧,在邺城)
曰:“天子亲征,宜罢甲缟素,出迎请罪。
说:“天子亲征,应当解除武装,穿上白色衣服,出去迎接请罪。”
司马王混,参军崔旷劝颖拒战。
司马王混、参军崔旷劝司马颖抵抗迎战。
颖从之。
司马颖听从了他们。
遣石超率众五万,次于荡阴。
派石超率领五万人马,驻扎在荡阴。
见第一节。
见第一节。
陈眕二弟匡、规,自邺赴王师,云邺中皆已离散,由是不甚设备。
陈眕的两个弟弟陈匡、陈规,从邺城来到王师这边,说邺城都已经散离了,因此王师不太设防。
超众奄出,王师败绩。
石超的部队突然出击,王师战败。
矢及乘舆。
箭射到惠帝的车驾。
侍中嵇绍,死于帝侧。
侍中嵇绍,死在惠帝身边。
左右皆奔散。
左右侍从都逃散了。
超遂奉帝幸邺。
石超于是奉惠帝到邺城。
颖害东安王繇,署置百官,杀生自己。
司马颖害死东安王司马繇,设置百官,生杀由自己决定。
立郊于邺南。
在邺城南郊设立祭天场所。
成都王颙遣张方救邺,方复入洛阳。
成都王司马颙派张方救援邺城,张方重新进入洛阳。
初,王沈子浚,以东中郎将镇许昌。
当初,王沈的儿子王浚,以东中郎将镇守许昌。
愍怀大子幽于许,浚承贾后旨,与孙虑共害之。
愍怀太子被幽禁在许昌时,王浚秉承贾后的旨意,与孙虑一同害死了他。
迁青州刺史。
后来升任青州刺史。
寻徙督幽州。
不久调任都督幽州。
浚为自安计,结好夷狄,以女妻鲜卑务勿尘,又以一女妻苏恕延。
王浚为了自保,交好夷狄,把女儿嫁给鲜卑人务勿尘,又另嫁一女给苏恕延。
三王起义,浚拥众挟两端,遏绝檄书,使其境内士庶,不得赴义,成都王颖欲讨之而未暇也。
三王起义时,王浚拥兵观望、两面讨好,拦截檄书,使其境内的士人百姓不能去参加起义,成都王司马颖想要讨伐他但没有来得及。
长沙见害,浚有不平之心。
长沙王司马乂被害后,王浚心怀不平。
颖乃表请幽州刺史石堪为右司马,以右司马和演代堪,密使杀浚而并其众。
司马颖于是表请幽州刺史石堪为右司马,用右司马和演代替石堪,密令他杀掉王浚并吞并他的部众。
演与乌丸单于审登谋之,单于以告浚,浚杀演,自领幽州。
和演与乌丸单于审登谋划此事,单于报告了王浚,王浚杀了和演,自己领幽州。
遂与并州刺史东赢公腾见第二章第二节。
于是与并州刺史东嬴公司马腾(见第二章第二节)
讨颖。
一起讨伐司马颖。
颖遣幽州刺史王斌及石超、李毅等距浚,为乌丸羯朱等所败。
司马颖派幽州刺史王斌以及石超、李毅等抵抗王浚,被乌丸羯朱等打败。
邺中大震,百僚奔走,士庶分散。
邺中大为震动,百官奔走,士人百姓逃散。
卢志劝颖奉天子还洛阳。
卢志劝司马颖奉惠帝回洛阳。
时甲士尚万五千人。
当时甲兵还有一万五千人。
志夜部分,至晓,众皆成列。
卢志在夜间部署安排,到天亮时,众人已经排成队列。
而程大妃恋邺不欲去,颖不能决。
而司马颖的母亲程太妃留恋邺城不愿离开,司马颖不能决断。
俄而众溃,惟志与子谧、兄子,殿中虎贲千人而已。
不久部众溃散,只剩下卢志和他的儿子卢谧、侄子以及殿中虎贲一千人而已。
志复劝颖早发。
卢志再次劝司马颖早点出发。
时有道士,姓黄,号曰圣人,大妃信之,乃使呼入,道士求两杯酒,饮干,抛杯而去,计始决。
当时有个道士,姓黄,号称圣人,程太妃相信他,于是让他呼来,道士要来两杯酒,喝干后,抛杯离去,司马颖的计谋才决定。
而人马复散。
可是人马又散去了。
志于营陈闲寻索,得数乘鹿车。
卢志在营阵间搜寻,找到几辆鹿车。
司马督韩玄,收集黄门,得百余人。
司马督韩玄,收集黄门,得到一百多人。
帝御犊车便发。
惠帝乘坐牛车就出发了。
屯骑校尉郝昌,先领兵八千守洛阳,帝召之,至汲郡而昌至。
屯骑校尉郝昌,原先领兵八千守洛阳,惠帝召他来,到达汲郡时郝昌赶到。
汲郡,今河南汲县。
汲郡在今河南汲县。
济河,张方率骑三千奉迎。
渡过黄河后,张方率领三千骑兵来迎接。
凡五日至洛。
走了五天到达洛阳。
羯朱追至朝歌,汉县,今河南淇县。
羯朱追到朝歌(汉代县,今河南淇县),
不及而还。
没追上而返回。
浚乘胜克邺。
王浚乘胜攻克邺城。
士众暴掠,死者甚多。
士兵大肆抢掠,死者甚多。
鲜卑大略妇女,浚命敢有挟藏者斩,于是沈于易水者八千人。
鲜卑人大规模掳掠妇女,王浚下令有敢藏匿不报的斩首,于是被沉入易水杀死的有八千人。
黔庶荼毒,自此始也。
百姓遭受荼毒,从此开始了。
张方欲迁都长安,将焚宗庙、宫室,以绝人心。
张方想要迁都长安,准备焚烧宗庙、宫殿,以断绝人们留在洛阳的心思。
卢志说方,方乃止。
卢志劝说张方,张方才作罢。
十一月,方逼天子幸其垒。
十一月,张方逼迫惠帝到他的营垒中去。
停三日便西。
停留了三天就向西进发。
军人因妻略后宫,分争府藏。
军人趁机奸淫劫掠后宫,争夺府库中的财物。
魏、晋已来之积,扫地无遗矣。
曹魏、西晋以来的积蓄,被扫荡一空。
既至长安,以征西府为宫。
到达长安后,把征西将军府作为宫殿。
惟仆射荀藩,司隶刘暾,大常郑球,河南尹周馥,与其遗官,在洛阳为留台,承制行事,号为东西台焉。
只有仆射荀藩、司隶刘暾、太常郑球、河南尹周馥,以及留下的一些官员,在洛阳设立留台,秉承皇帝旨意行事,称为东、西台。
以张方为中领军,录尚书事,领京兆大守。
任命张方为中领军、录尚书事、领京兆太守。
十二月,诏成都王颖以王还第,以豫章王炽为皇大弟。
十二月,下诏让成都王司马颖以王爵回府第,以豫章王司马炽为皇太弟。
炽即怀帝,武帝第二十五子。
司马炽就是晋怀帝,是武帝的第二十五个儿子。
帝之征邺也,以东海王越为大都督。
皇帝征讨邺城时,任命东海王司马越为大都督。
六军败,越奔下邳。
六军战败后,司马越逃往下邳。
后汉国,晋为郡,今江苏邳县。
后汉时期为国,晋朝改为郡,即现在的江苏邳县。
徐州刺史东平王楙徐州治彭城,今江苏铜山县。
徐州刺史东平王司马楙(徐州治所在彭城,即现在的江苏铜山县)。
不纳。
拒绝接纳司马越。
越径还东海。
司马越直接返回东海。
治郯,今山东郯城县。
东海治所在郯县,即现在的山东郯城县。
成都王颖下宽令招之,越不应命。
成都王司马颖发布宽大命令招揽他,司马越不接受命令。
至是,以越为大傅,与大宰颙夹辅朝政,越让不受。
到这时,朝廷任命司马越为太傅,与太宰司马颙共同辅佐朝政,司马越推辞不接受。
东海中尉刘洽劝越发兵以备颖。
东海中尉刘洽劝司马越发兵以防备司马颖。
兵既起,楙惧,乃以州与越。
发兵之后,司马楙害怕了,便把徐州交给司马越。
越以楙领兖州刺史。
司马越让司马楙兼任兖州刺史。
唱议奉迎大驾,还复旧都。
倡议迎接皇帝大驾,返回旧都洛阳。
率甲卒三万,西次萧县。
率领三万甲兵,向西驻扎在萧县。
今江苏萧县。
即现在的江苏萧县。
先是豫州刺史刘乔,亦与诸州郡举兵迎驾。
在此之前,豫州刺史刘乔也与各州郡起兵迎接皇帝。
范阳王虓康王绥子。
范阳王司马虓(康王司马绥之子)。
绥,馗子。
司马绥是司马馗之子。
馗,宣帝弟。
司马馗是宣帝的弟弟。
督豫州,镇许昌。
督管豫州,镇守许昌。
成都王颖为王浚所破也,虓自许屯于荥阳。
成都王司马颖被王浚击败时,司马虓从许昌移师屯驻荥阳。
见第二章第二节。
见第二章第二节。
会惠帝西迁,虓与从兄平昌公模长史冯嵩等盟,模后封南阳王,高密文献王子。
适逢惠帝西迁,司马虓与堂兄平昌公司马模的长史冯嵩等人结盟(司马模后来封为南阳王,是高密文献王之子)。
推越为盟主。
推举司马越为盟主。
越承制,转乔为冀州刺史,冀州治房子,今河北高邑县。
司马越秉承制命,调刘乔为冀州刺史(冀州治所在房子,即现在的河北高邑县)。
以虓领豫州。
让司马虓兼任豫州。
乔以虓非天子命,不受代,发兵距之。
刘乔认为司马虓的任命不是天子的命令,不接受替代,发兵抵抗他。
颍川大守刘舆颍川治阳翟,见上。
颍川太守刘舆(颍川治所在阳翟,见上文)。
昵于虓,乔上尚书,列舆罪恶。
刘舆与司马虓亲近,刘乔上书尚书省,列举刘舆的罪行。
河间王颙宣诏,使镇南将军刘弘,征东大将军刘准,平南将军彭城王释,穆王权子。
河间王司马颙宣读诏书,派镇南将军刘弘、征东大将军刘准、平南将军彭城王司马释(穆王司马权之子)。
权,馗子,范阳康王之兄也。
司马权是司马馗之子,范阳康王的兄长。
《释》,《刘乔传》作绎。
《释》字,《刘乔传》写作“绎”。
《帝纪》与本传同,作释。
《帝纪》与本传相同,写作“释”。
与乔并力,攻虓于许昌。
与刘乔合力,在许昌攻打司马虓。
东平王楙自承制都督兖州,帝遣使者刘虔即拜焉。
东平王司马楙自己秉承制命都督兖州,皇帝派遣使者刘虔前往任命他。
楙虑兖州刺史苟晞不避已,乃给虔兵,使称诏诛晞。
司马楙担心兖州刺史苟晞不避让自己,便给刘虔军队,让他假称诏令诛杀苟晞。
晞时已避位。
苟晞当时已避位。
楙在州,征求不已,郡县不堪命。
司马楙在兖州,不停搜刮,郡县无法忍受。
虓遣晞还兖,徙楙都督青州。
司马虓派苟晞返回兖州,调司马楙为都督青州。
晋青州治临菑,今山东临淄县。
晋朝青州治所在临菑,即现在的山东临淄县。
楙不受命,与乔相结。
司马楙不接受命令,与刘乔勾结。
虓遣将田征击楙,破之。
司马虓派将领田征攻打司马楙,击败了他。
楙走还国。
司马楙逃回封国。
东平国,治须昌,今山东东平县。
东平国,治所在须昌,即现在的山东东平县。
而乔乘虚破许,虓自拔济河。
而刘乔乘虚攻破许昌,司马虓自己渡过黄河。
舆弟琨率众救虓,未至而虓败,琨乃说冀州刺史温羡,使让位于虓。
刘舆的弟弟刘琨率军救援司马虓,还没到达司马虓就败了,刘琨便劝说冀州刺史温羡,让他把职位让给司马虓。
虓遣琨诣幽州乞师,得突骑八百人。
司马虓派刘琨到幽州请求援军,得到八百名突骑。
此据《琨传》,《乔传》云:琨率突骑五千济河攻虓,其所率不仅幽州兵也。
这是根据《刘琨传》,《刘乔传》说:刘琨率领五千突骑渡过黄河攻打司马虓,他所率领的不只是幽州兵。
济河攻乔。
渡过黄河攻打刘乔。
乔据考城以距之,考城,后汉县,晋省,今河南考城县。
刘乔占据考城来抵抗(考城,后汉时的县,晋朝撤销,即现在的河南考城县)。
不敌而溃。
抵挡不住而溃败。
乔收散卒,屯于平氏。
刘乔收拢散兵,驻扎在平氏。
汉县,今河南桐柏县西。
汉代的县,即现在的河南桐柏县西。
初,越之起兵,关中大惧。
当初,司马越起兵时,关中非常恐惧。
张方谓河间王颙曰:“方所领犹有十余万众,奉送大驾还洛宫;使成都王反邺;公自留镇关中;方北讨博陵;国,今河北安平县。
张方对河间王司马颙说:“我率领的还有十多万人,护送皇帝大驾回洛阳宫殿;让成都王返回邺城;您自己留在关中镇守;我向北讨伐博陵(国,即现在的河北安平县)。
如此,天下可以小安。
这样,天下可以稍微安定。”
颙虑事大难济,不许。
司马颙担心事情太大难以成功,不答应。
而成都王颖之废,河北思之,邺中故将公师藩等起兵迎颖,众情翕然,颙乃复使颖都督河北诸军,镇邺。
而成都王司马颖被废后,河北百姓思念他,邺中旧将公师藩等起兵迎接司马颖,众人情绪一致,司马颙于是再次让司马颖都督河北诸军,镇守邺城。
遣将军吕朗屯洛阳。
派将军吕朗屯驻洛阳。
假刘乔节,以其长子祐为东郡大守。
授予刘乔符节,任命他的长子刘祐为东郡太守。
东郡,治濮阳,今河北濮阳县。
东郡,治所在濮阳,即现在的河北濮阳县。
又遣刘弘、刘准、彭城王释等援乔。
又派刘弘、刘准、彭城王司马释等援助刘乔。
弘以张方残暴,知颙必败,遣使受东海王越节度。
刘弘因张方残暴,知道司马颙必败,便派使者接受东海王司马越的调遣。
乔遣祐距越于萧县之灵璧,今安徽灵璧县。
刘乔派刘祐在萧县的灵璧抵抗司马越,即现在的安徽灵璧县。
败之。
击败了司马越。
十二月,吕朗东屯荥阳。
十二月,吕朗向东屯驻荥阳。
颖进据洛阳。
司马颖进军占据洛阳。
颙使颖统楼褒、王阐诸军据河桥以距越。
司马颙派司马颖统领楼褒、王阐等军占据河桥来抵抗司马越。
河桥,在今河南孟县南。
河桥,在今河南孟县南。
晋武帝泰始十年(274),杜预所造。
晋武帝泰始十年(274年),由杜预建造。
明年,为光熙元年(306),范阳王虓济自官渡,城名,在今河南中牟县北。
第二年,是光熙元年(306年),范阳王司马虓从官渡渡河(官渡是城名,在今河南中牟县北)。
拔荥阳,斩石超。
攻克荥阳,斩杀石超。
分兵向许昌,许昌人纳之。
分兵向许昌,许昌人接纳了他。
遣督护田征及刘琨以突骑八百迎越。
派督护田征和刘琨率领八百突骑迎接司马越。
遇刘祐于谯,汉县,今安徽亳县。
在谯县遇到刘祐(谯县是汉代的县,即现在的安徽亳县)。
祐众溃,见杀。
刘祐的军队溃散,刘祐被杀。
乔众遂散,与骑五百奔平氏。
刘乔的军队于是溃散,刘乔与五百骑兵逃奔平氏。
越进屯阳武。
司马越进军屯驻阳武。
秦县,今河南阳武县。
秦代县,即现在的河南阳武县。
初,高密王泰为司空,以缪播为祭酒。
当初,高密王司马泰任司空,任命缪播为祭酒。
越将起兵,以播父时故吏,委以心膂。
司马越将要起兵,因缪播是其父时的旧属,便把他作为心腹委任。
播从弟右卫率胤,河间王颙前妃之弟也。
缪播的堂弟右卫率缪胤,是河间王司马颙前妃的弟弟。
越遣播、胤诣长安说颙:令奉帝还洛,约与颙分陕为伯。
司马越派缪播、缪胤到长安劝说司马颙:让他奉皇帝回洛阳,约定与司马颙分陕而治,各为一方之长。
张方自以罪重,惧为诛首,谓颙曰:“今据形胜之地,奉天子以号令,谁敢不服?”
张方自以为罪重,害怕成为第一个被杀的人,对司马颙说:“如今占据险要之地,奉天子以号令天下,谁敢不服?”
颙犹豫不决。
司马颙犹豫不决。
方恶播、胤为越游说,阴欲杀之。
张方厌恶缪播、缪胤为司马越游说,暗中想杀掉他们。
播等亦虑方为难,不敢复言。
缪播等也担心张方发难,不敢再说话。
颙遣方率步骑十万往讨越。
司马颙派张方率领十万步骑兵前往讨伐司马越。
方屯兵霸上,而刘乔为虓等所破。
张方屯兵霸上,而刘乔被司马虓等击败。
颙闻乔败,大惧,将罢兵,恐方不从,迟疑未决,播、胤乃复说颙:急斩方以谢。
司马颙听说刘乔兵败,非常恐惧,打算罢兵,又怕张方不服从,迟疑不决,缪播、缪胤于是再次劝说司马颙:赶快斩杀张向来谢罪。
颙参军毕垣,河间冠族,为方所侮,亦说颙曰:“张方盘桓不进,宜防其未萌,其亲信郅辅,具知其谋矣。
司马颙的参军毕垣,是河间的望族,被张方侮辱过,也劝司马颙说:“张方徘徊不进,应该防患于未然,他的亲信郅辅完全知道他的阴谋。”
郅辅者,长安富人,方从山东来,甚微贱,辅厚相供给及贵,以为帐下督,甚昵之。
郅辅是长安的富人,张方从山东来时,非常微贱,郅辅丰厚地供给资助于他,等到张方显贵后,张方任命郅辅为帐下督,非常亲近他。
22颙便召辅。
司马颙便召见郅辅。
垣迎说辅曰:“张方欲反,人谓卿知之。
毕垣迎上去劝郅辅说:“张方想要反叛,人们说你知道这件事。
王若问卿,但言尓。
王如果问你,你只说‘是’。
不然,必不免祸。
不然,一定免不了灾祸。”
辅既入,颙问之曰:“张方反,卿知之乎?”辅曰:“尓。
郅辅进去后,司马颙问他说:“张方反叛,你知道吗?”郅辅说:“是。”
颙曰:“遣卿取之,可乎?”又曰:“尓。
司马颙说:“派你去抓他,可以吗?”郅辅又说:“是。”
颙乃使辅送书于方,因令杀之。
司马颙便派郅辅送信给张方,趁机让他杀掉张方。
送首以示东军,请和于越。
把张方的首级送给东军,向司马越请求和解。
越不听。
司马越不答应。
刘琨以方首示吕朗,朗降。
刘琨用张方的首级给吕朗看,吕朗投降。
王浚遣督护刘根将三百骑至河上,王阐出战,为根所杀。
王浚派督护刘根率领三百骑兵到达黄河边,王阐出战,被刘根杀死。
颖顿军张方故垒。
司马颖将军队驻扎在张方原来的营垒。
范阳王虓遣鲜卑骑与平昌、博陵众袭河桥,平昌,魏郡,治安丘,今山东安邱县西南。
范阳王司马虓派鲜卑骑兵与平昌、博陵的军队袭击河桥(平昌是魏郡,治所在安丘,即现在的山东安丘县西南)。
楼褒西走。
楼褒向西逃跑。
追骑至新安。
追兵到达新安。
汉县,今河南渑池县东。
汉代的县,即现在的河南渑池县东。
道路死者,不可胜数。
路上死的人,数也数不清。
颖奔长安。
司马颖逃往长安。
越遣其将祁弘、宋胄、司马纂等迎帝。
司马越派他的将领祁弘、宋胄、司马纂等迎接皇帝。
颙使人杀郅辅。
司马颙派人杀掉郅辅。
四月,遣弘农大守彭随,北地大守刁默距祁弘等于湖。
四月,派弘农太守彭随、北地太守刁默在湖县抵抗祁弘等。
弘农、北地,见第二章第二节。
弘农、北地,见第二章第二节。
湖县,在今河南閺乡县东。
湖县,在今河南阌乡县东。
五月,与弘等战,大败。
五月,与祁弘等交战,大败。
颙又遣马瞻、郭伟于霸水御之。
司马颙又派马瞻、郭伟到霸水抵御。
霸水,出蓝田县东,西北过长安入渭。
霸水,发源于蓝田县东,向西北流过长安汇入渭水。
亦战败散走。
也战败溃散逃跑。
颙乘单马,逃于大白山。
司马颙乘着单马,逃往太白山。
在陕西郿县南。
在陕西郿县南。
弘等所部鲜卑大掠长安,杀二万余人。
祁弘等率领的鲜卑兵大肆劫掠长安,杀死两万多人。
弘等奉帝还洛阳,以六月朔至。
祁弘等护送皇帝返回洛阳,于六月初一到达。
八月,以东海王越录尚书事,范阳王虓为司空。
八月,任命东海王司马越录尚书事,范阳王司马虓为司空。
成都王颖自华阴趋武关,在今陕西商县东。
成都王司马颖从华阴赶往武关(在今陕西商县东)。
出新野,晋郡,今河南新野县。
经过新野(晋朝郡,即现在的河南新野县)。
欲之本国。
想回自己的封国。
刘弘拒之。
刘弘抵抗他。
颖弃母、妻,单车与二子庐江王普、中都王廓渡河赴朝歌,收合故将士,欲就公师藩。
司马颖抛弃母亲、妻子,独自乘车与两个儿子庐江王司马普、中都王司马廓渡过黄河前往朝歌,收拢原来的将士,想投奔公师藩。
顿丘大守冯嵩顿丘,晋郡,今河北清丰县西南。
顿丘太守冯嵩(顿丘是晋朝郡,即现在的河北清丰县西南)。
执颖及普、廓送邺。
逮捕司马颖及司马普、司马廓送到邺城。
范阳王虓幽之。
范阳王司马虓把他们囚禁起来。
十月,虓暴薨。
十月,司马虓突然去世。
虓长史刘舆,见颖为邺都所服,虑为后患,秘不发丧,伪令人为台使,称诏,夜赐颖死,其二子亦死。
司马虓的长史刘舆,见司马颖被邺城的百姓所拥戴,担心成为后患,便秘不发丧,伪造朝廷使者,假称诏令,在夜间赐司马颖死,他的两个儿子也死了。
东军以梁柳为镇西将军,守关中。
东军任命梁柳为镇西将军,镇守关中。
马瞻等出诣柳,因共杀柳。
马瞻等出城到梁柳处,趁机一起杀了梁柳。
与始平大守梁迈合从,始平,见第二章第二节。
与始平太守梁迈联合(始平,见第二章第二节)。
迎颙于南山。
在南山迎接司马颙。
自大白山而东,渭水南岸之山,通称南山。
从太白山向东,渭水南岸的山,通称为南山。
弘农大守裴廙,秦国内史贾龛,秦国,扶风郡改,以封秦王柬者也。
弘农太守裴廙、秦国内史贾龛(秦国,由扶风郡改设,用来封秦王司马柬的)。
扶风,见第二章第二节。
扶风,见第二章第二节。
安定内史贾疋等安定,见第二章第二节。
安定内史贾疋等(安定,见第二章第二节)。
起义讨颙。
起兵讨伐司马颙。
斩马瞻、梁迈等。
斩杀马瞻、梁迈等。
东海王越遣督护麋晃率国兵伐颙,至郑。
东海王司马越派督护麋晃率领封国军队讨伐司马颙,到达郑县。
颙将牵秀距晃,晃斩秀。
司马颙的将领牵秀抵抗麋晃,麋晃斩杀牵秀。
此据《颙传》。
这是根据《司马颙传》。
《牵秀传》云:秀与马瞻等将辅颙以守关中。
《牵秀传》说:牵秀与马瞻等打算辅佐司马颙以守卫关中。
颙密遣使就东海王越求迎。
司马颙秘密派使者到东海王司马越处请求迎接。
越遣麋晃等迎颙。
司马越派麋晃等迎接司马颙。
时秀拥众在冯翊,晃不敢进。
当时牵秀拥兵在冯翊,麋晃不敢前进。
颙长史杨腾,前不应越军,惧越讨之,欲取秀以自效,与冯翊大姓诸严,诈称颙命,使秀罢兵。
司马颙的长史杨腾,之前没有响应司马越的军队,害怕司马越讨伐自己,想捉拿牵秀来立功,便与冯翊的大姓诸严,假称司马颙的命令,让牵秀罢兵。
秀信之。
牵秀相信了。
腾遂杀秀于万年。
杨腾于是在万年县杀死牵秀。
万年县,在今陕西临潼县东北。
万年县,在今陕西临潼县东北。
义军据有关中,颙保城而已,永嘉初,诏书以颙为司徒,而以南阳王模代镇关中。
义军占据了关中,司马颙只保守孤城而已,永嘉初年,诏书任命司马颙为司徒,而让南阳王司马模代替镇守关中。
颙就征,模遣将于新安雍谷车上扼杀之,并其三子。
司马颙应召前往,司马模派将领在新安雍谷的车中扼杀了他,连同他的三个儿子。
此亦据《颙传》。
这也是根据《司马颙传》。
《本纪》:颙之见杀,在光熙元年十二月。
《本纪》:司马颙被杀,在光熙元年十二月。
惠帝既还洛阳,大权尽入东海王越之手。
惠帝回到洛阳后,大权全部落入东海王司马越手中。
光熙元年(306),十一月,帝因食饼,中毒而崩。
光熙元年(306年)十一月,惠帝因吃饼,中毒去世。
或云越之鸩。
有人说这是司马越下的毒。
帝后羊氏,父玄之。
惠帝皇后羊氏,父亲是羊玄之。
贾后既废,孙秀议立后。
贾后被废后,孙秀提议立羊氏为后。
后外祖孙旗,与秀合族;又诸子自结于秀;故以大安元年(302),立为皇后。
羊皇后的外祖父孙旗,与孙秀同族;而且羊皇后的儿子们也与孙秀结交;所以在大安元年(302年),立羊氏为皇后。
成都王颖伐长沙,以讨玄之为名。
成都王司马颖讨伐长沙王司马乂,以讨伐羊玄之为名。
乂败,颖奏废后为庶人,处金墉城。
司马乂兵败,司马颖上奏废羊皇后为庶人,安置在金墉城。
陈眕等唱伐成都,复后位。
陈眕等倡议讨伐成都王,恢复羊皇后之位。
张方入洛,又废后。
张方进入洛阳,又废掉羊皇后。
留台复后位。
留台又恢复羊皇后之位。
永兴初,方又废后。
永兴初年,张方又废掉羊皇后。
河间王颙矫诏,以后屡为奸人所立,遣尚书田淑敕留台赐后死,诏书累至,刘暾与荀藩、周馥驰奏距之,颙见表,大怒,遣收暾,暾奔青州,而后遂得免。
河间王司马颙假借诏令,因羊皇后屡次被奸人所立,派尚书田淑敕令留台赐羊皇后死,诏书多次到达,刘暾与荀藩、周馥飞速上奏抵制,司马颙见到奏表,大怒,派人逮捕刘暾,刘暾逃奔青州,而羊皇后于是得以幸免。
帝还洛,迎后复位。
惠帝回到洛阳,迎接羊皇后复位。
后洛阳令何乔又废后。
后来洛阳令何乔又废掉羊皇后。
张方首至,其日复后位。
张方的首级送到,当天又恢复羊皇后之位。
及是,后虑大弟立为嫂叔,不得称大后,催清河王覃入,将立之。
到这时,羊皇后担心皇太弟即位后成为嫂叔关系,不能称太后,便催促清河王司马覃入宫,打算立他为帝。
侍中华混等急召大弟。
侍中华混等急忙召见皇太弟。
大弟至,即位,是为怀帝。
皇太弟到来,即位,这就是晋怀帝。
尊羊后为惠皇后。
尊奉羊皇后为惠皇后。
诸葛玟者,武帝诸葛夫人之昆弟。
诸葛玟,是武帝诸葛夫人的兄弟。
吏部郎周穆,玟之妻昆弟,《后妃传》云:穆为玟妇弟,《八王传》云:玟为穆妹夫。
吏部郎周穆,是诸葛玟妻子的兄弟(《后妃传》说:周穆是诸葛玟妻子的弟弟,《八王传》说:诸葛玟是周穆的妹夫)。
而清河王之舅也。
而且周穆是清河王的舅舅。
与玟共说东海王越曰:“主上之为大弟,张方意也。
周穆与诸葛玟一起劝东海王司马越说:“主上成为皇太弟,是张方的意思。
清河王本大子,为群凶所废,先帝暴崩,多疑东宫,公盍思伊、霍之举,以宁社稷乎?”
清河王本是太子,被群凶废黜,先帝突然去世,众人多怀疑东宫,您为什么不考虑像伊尹、霍光那样的举措,来安定社稷呢?”
言未卒,越曰:“此岂宜言邪?”叱左右斩之。
话还没说完,司马越说:“这哪里是你该说的话?”喝令左右把他斩首。
永嘉初,前北军中候吕雍、度支校尉陈颜等谋立覃为大子。
永嘉初年,前北军中候吕雍、度支校尉陈颜等谋划立司马覃为太子。
事觉,幽覃于金墉。
事情败露,把司马覃囚禁在金墉城。
未几,被害。
不久,被害。
时年十四。
当时年仅十四岁。
第四节 洛阳沦陷
怀帝既立,大权仍在东海王越之手。
怀帝即位后,大权仍然在东海王司马越手中。
时八王之乱稍澹,然刘渊、石勒等,纷纷并起,势遂不可支矣。
当时八王之乱稍微平息,但刘渊、石勒等纷纷同时兴起,局势于是不可收拾了。
魏武帝分匈奴之众为五部,单于於扶罗之子豹为左部帅,已见《秦汉史》第十二章第十节。
魏武帝将匈奴部众分为五部,单于於扶罗的儿子刘豹任左部帅,已见于《秦汉史》第十二章第十节。
豹卒,子渊代之。
刘豹去世,儿子刘渊接替了他。
大康末,拜北部都尉。
太康末年,任命为北部都尉。
杨骏辅政,以渊为五部大都督。
杨骏辅政时,任命刘渊为五部大都督。
元康末,坐部人叛出塞免官。
元康末年,因部下叛变逃出边塞而被免官。
成都王颖镇邺,表渊监五部军事。
成都王司马颖镇守邺城时,上表推荐刘渊监五部军事。
《晋书·载记》言渊初为侍子,在洛阳,王济尝言于武帝,欲任以东南之事,为孔恂、杨珧所阻。
《晋书·载记》说刘渊起初作为侍子,在洛阳时,王济曾向武帝进言,想委任他东南方面的事务,被孔恂、杨珧阻止。
后秦、凉覆没,帝畴咨将帅,李憙乂欲发五部之众,假渊一将军之号,使平树机能,又为恂所阻。
后来秦州、凉州覆没,皇帝征询将帅人选,李憙又想调发五部部众,授予刘渊一个将军的称号,让他平定树机能,又被孔恂阻止。
案借用夷兵,为后汉以来习见之事,王济、李憙,盖仍狃于旧习,然是时五胡跋扈之形已见,故孔恂、杨珧,欲防其渐也。
案借用夷人兵力,是后汉以来常见的事,王济、李憙大概是仍拘泥于旧习,但这时五胡跋扈的形势已经显现,所以孔恂、杨珧想要防微杜渐。
惠帝失驭,寇盗蜂起,渊从祖故北部都尉左贤王刘宣等,密共推渊为大单于,使其党呼延攸诣邺,以谋告之。
惠帝失去控制,寇盗蜂拥而起,刘渊的堂祖父前北部都尉左贤王刘宣等,秘密共同推举刘渊为大单于,派他的党羽呼延攸到邺城,把谋划告诉他。
渊请归会葬,成都王颖弗许,乃令攸先归告宣等,招集五部,引会宜阳诸胡,见上节。
刘渊请求回去参加葬礼,成都王司马颖不允许,于是命令呼延攸先回去告诉刘宣等,招集五部,带领会合宜阳的各胡人部落(见上节)。
声言应颖,实背之也。
声称响应司马颖,实际是背叛他。
颖为皇大弟,以渊为大弟屯骑校尉。
司马颖任皇太弟,任命刘渊为太弟屯骑校尉。
东赢公腾、王浚起兵,渊说颖:还说五部,以赴国难。
东嬴公司马腾、王浚起兵,刘渊劝司马颖:让他回去劝说五部,来奔赴国难。
颖悦,拜渊为北单于,参丞相军事。
司马颖高兴,任命刘渊为北单于,参丞相军事。
渊至左国城,在今山西离石县北。
刘渊到达左国城(在今山西离石县北)。
刘宣等上大单于之号,都于离石。
刘宣等进上大单于的称号,定都于离石。
今山西离石县。
即现在的山西离石县。
时永兴元年八月也。
当时是永兴元年八月。
旋迁于左国城。
不久迁到左国城。
十一月,僭即汉王位。
十一月,僭越即汉王位。
追尊蜀汉后主为孝怀皇帝,立汉三祖、高祖,世祖,昭烈帝。
追尊蜀汉后主为孝怀皇帝,设立汉朝三祖(高祖、世祖、昭烈帝)。
五宗大宗,世宗,中宗,显宗,肃宗。
五宗(大宗、世宗、中宗、显宗、肃宗)。
御主而祭之。
设立神主而祭祀他们。
东赢公腾使将讨之,败绩。
东嬴公司马腾派将领讨伐刘渊,结果败绩。
腾惧,率并州二万余户下山东。
司马腾恐惧,率领并州两万多户人家东下山东。
渊遣其族子曜寇大原、见第二章第二节。
刘渊派他的族侄刘曜侵犯太原(见第二章第二节)。
泫氏、汉县,今山西高平县。
泫氏(汉县,即现在的山西高平县)。
屯留、汉县,今山西屯留县。
屯留(汉县,即现在的山西屯留县)。
长子、汉县,今山西长子孙。
长子(汉县,即现在的山西长子县)。
中都,汉县,今山西平遥县西北。
中都(汉县,即现在的山西平遥县西北)。
皆陷之。
全部攻陷。
二年(305),离石大饥,迁于黎亭,《续汉志》:上党郡壶关县有黎亭。
永兴二年(305年),离石发生大饥荒,刘渊迁到黎亭(《续汉志》:上党郡壶关县有黎亭)。
壶关,在今山西长治县东南。
壶关,在今山西长治县东南。
以就邸阁谷。
以便就食邸阁的粮食。
永嘉元年(307),刘琨为并州刺史,渊遣刘景要击之于板桥,未详。
永嘉元年(307年),刘琨任并州刺史,刘渊派刘景在板桥截击他(板桥地点不详)。
为琨所败,琨遂据晋阳。
被刘琨击败,刘琨于是占据晋阳。
汉县,今山西大原县。
汉县,即现在的山西太原县。
其侍中刘殷、王育劝渊定河东,取长安,以关中之众,席卷洛阳。
刘渊的侍中刘殷、王育劝刘渊平定河东,攻取长安,用关中的部众,席卷洛阳。
渊遂进据河东。
刘渊于是进军占据河东。
寇蒲坂、汉县,在今山西永济县北。
侵犯蒲坂(汉县,在今山西永济县北)。
平阳,见第二章第二节。
平阳(见第二章第二节)。
皆陷之。
全部攻陷。
入都蒲子。
进入蒲子定都。
汉县,在今山西隰县东北。
汉县,在今山西隰县东北。
二年(308),十月,僭即皇帝位,迁都平阳。
永嘉二年(308年)十月,刘渊僭越即皇帝位,迁都平阳。
石勒,《晋书·载记》云:初名,上党武乡羯人也。
石勒,《晋书·载记》说:最初的名字叫匐勒,是上党武乡的羯族人。
23上党,见第二章第二节。
上党,见第二章第二节。
武乡,晋县,在今山西榆社县北。
武乡,晋县,在今山西榆社县北。
其先匈奴别部,羌渠之胄。
他的祖先属于匈奴别部,是羌渠的后裔。
祖耶奕干,父周曷朱,一名乞翼加;并为部落小率。
祖父耶奕干,父亲周曷朱,又名乞翼加;都是部落的小首领。
《魏书·羯胡传》无羌渠之胄四字,而多分散居于上党武乡羯室,因号羯胡十四字。
《魏书·羯胡传》没有“羌渠之胄”四字,而多了“分散居于上党武乡羯室,因号羯胡”十四个字。
羌渠二字,可有二解:匈奴单于之名,一也。
“羌渠”二字,可以有两种解释:一是匈奴单于的名字。
见《秦汉史》第十章第六节。
见《秦汉史》第十章第六节。
《晋书·匈奴传》谓其部落入居塞内者凡十九种,中有羌渠,二也。
《晋书·匈奴传》说其部落迁入塞内的共有十九种,其中有羌渠一种,这是第二种解释。
夷狄多以先世之名为种号,则二名或仍系一实。
夷狄往往以先世的名字作为部落称号,那么这两种说法可能仍是指同一实体。
然羌渠卒于后汉灵帝中平五年(188),石勒卒于东晋成帝咸和七年(332),年六十,当生于晋武帝泰始九年(273),上距中平五年八十五岁,勒果羌渠之胄,非其曾孙,即其玄孙,安得不详世数,泛言胄裔?
然而羌渠死于后汉灵帝中平五年(188年),石勒死于东晋成帝咸和七年(332年),享年六十岁,当生于晋武帝泰始九年(273年),上距中平五年八十五岁,石勒如果真是羌渠的后裔,不是曾孙就是玄孙,怎么会不详列世系辈数,而泛泛地说后裔呢?
且于於扶罗等尚为近属,安得微为小率,为人佣耕,至被略卖乎?
而且他与於扶罗等还是近亲,怎么能够卑微地做小首领,为人佣工耕种,甚至被抢掠贩卖呢?
且安得云别部?
又怎么能说是别部呢?
勒之称赵王也,号胡为国人,下令禁国人不得报嫂及在丧婚取,其烧葬令如本俗。
石勒称赵王时,称胡人为国人,下令禁止国人不得报嫂及在丧事期间婚娶,其烧葬法令依照本族习俗。
烧葬之俗,古惟氐、羌有之,见《先秦史》第十三章第三节。
烧葬的风俗,古代只有氐族、羌族才有,见《先秦史》第十三章第三节。
然则羌渠之胄,犹言羌酋之裔耳。
既然如此,那么“羌渠之胄”,就如同说“羌族首领的后裔”罢了。
《晋》、《魏》二书,盖所本同物?
《晋书》和《魏书》,大概所依据的原本是同一东西吧?
羌渠之胄四字,当时盖已有误解者?
“羌渠之胄”四字,当时大概已经有误解的人吧?
故《魏书》删之,《晋书》则仍录元文也。
所以《魏书》删掉了它,《晋书》则仍然记录了原文。
晋时羯与匈奴,无甚区别,如晋愍帝出降时下诏张寔,称刘曜为羯贼是。
晋朝时羯族与匈奴没有太大区别,比如晋愍帝出降时下诏给张寔,称刘曜为羯贼就是例子。
见《晋书·寔传》。
见《晋书·张寔传》。
胡三省谓羯为匈奴入居塞内十九种之一,《通鉴》卷八十六晋惠帝永兴二年(305)《注》,案据《晋书·匈奴传》:十九种之一曰力羯。
胡三省说羯是匈奴入居塞内十九种之一(《通鉴》卷八十六晋惠帝永兴二年(305年)注文),案据《晋书·匈奴传》:十九种之一叫做力羯。
其说盖是。
他的说法大概是对的。
羯室盖地以种姓名,非种姓之名,由地而得也。
“羯室”大概是以地名为族名,不是以族名为地名,而是由地名而得的。
石勒微时之事,已见第二章第二节。
石勒贫贱时的事情,已见于第二章第二节。
既免奴为群盗,仍掠缯宝,以赂汲桑。
他免除了奴隶身份成为群盗后,仍然抢掠丝绸宝物,用来贿赂汲桑。
永兴二年(305),七月,公师藩等起兵赵、魏,众至数万,勒与汲桑帅牧人乘苑马数百骑以赴之。
永兴二年(305年)七月,公师藩等在赵、魏地区起兵,部众多达数万人,石勒与汲桑率领牧人乘着苑马几百骑前去投奔。
桑始命勒以石为姓,勒为名焉。
汲桑才让石勒以石为姓,以勒为名。
藩济自白马,津名,在今河南滑县北。
公师藩从白马渡河(白马是渡口名,在今河南滑县北)。
苟晞讨斩之,勒与桑亡潜苑中。
苟晞讨伐并斩杀了公师藩,石勒与汲桑逃亡潜藏在苑中。
谓茌平牧苑也。
这里说的苑是指茌平牧苑。
勒帅牧人,劫掠郡县,又招山泽亡命以应桑。
石勒率领牧人,劫掠郡县,又招集山泽中的亡命之徒来响应汲桑。
桑乃自号大将军,称为成都王颖诛东海王越、东赢公腾。
汲桑于是自称大将军,声称替成都王司马颖诛杀东海王司马越、东嬴公司马腾。
腾时进爵东燕王,光熙元年九月,见《纪》。
司马腾当时进爵为东燕王(光熙元年九月,见《本纪》)。
又改封新蔡。
又改封为新蔡王。
永嘉元年(307),三月,督司、冀诸军事,镇邺。
永嘉元年(307年)三月,都督司州、冀州诸军事,镇守邺城。
五月,桑入邺,害腾。
五月,汲桑攻入邺城,杀害了司马腾。
济自延津,在今河南延津县北。
从延津渡河(在今河南延津县北)。
南击兖州。
向南攻打兖州。
越大惧,使苟晞,王赞讨之。
司马越大为恐惧,派苟晞、王赞讨伐汲桑。
越次于官渡,见上节为晞声援。
司马越驻扎在官渡(见上节),作为苟晞的声援。
桑、勒为晞所败,收余众将奔刘渊。
汲桑、石勒被苟晞击败,收集余部打算投奔刘渊。
冀州刺史丁绍要之于赤桥,在今山东聊城县西北。
冀州刺史丁绍在赤桥截击他们(在今山东聊城县西北)。
又大败之。
又把他们打得大败。
桑奔马牧,茌平马牧。
汲桑逃往马牧(茌平马牧)。
勒奔乐平。
石勒逃往乐平。
见第二章第二节。
见第二章第二节。
王师斩桑于平原。
朝廷军队在平原斩杀汲桑。
见第二章第三节。
见第二章第三节。
此据《石勒载记》。
这是根据《石勒载记》。
《本纪》:十二月,并州人田兰、薄盛等斩汲桑于乐陵。
《本纪》:十二月,并州人田兰、薄盛等在乐陵斩杀汲桑。
田兰、薄盛系乞活贼,见下。
田兰、薄盛是乞活贼(见下文)。
乐陵,今山东乐陵县。
乐陵,即现在的山东乐陵县。
时胡部大谓部之大人。
当时胡人“部大”(指部落的首领)。
张督、冯莫突等拥众数千,壁于上党,勒往从之。
张督、冯莫突等拥有部众数千人,在上党筑垒自守,石勒前往投靠他们。
因说督归刘渊。
趁机劝张督归附刘渊。
渊署督为亲汉王,莫突为都督部大,以勒为辅汉将军平晋王以统之。
刘渊任命张督为亲汉王,冯莫突为都督部大,任命石勒为辅汉将军、平晋王来统率他们。
乌丸张伏利度,有众二千,壁于乐平,渊屡招不能致。
乌丸人张伏利度,拥有部众二千人,在乐平筑垒自守,刘渊多次招揽都不能招来。
勒伪获罪于渊,奔伏利度,因会执之,率其部众归渊。
石勒假意在刘渊那里获罪,投奔张伏利度,趁机在会面时捉住他,率领他的部众归附刘渊。
渊加勒督山东征讨诸军事,以伏利度之众配之。
刘渊加授石勒都督山东征讨诸军事,把张伏利度的部众配给他。
王弥,东莱人。
王弥,东莱人。
东莱,汉郡,今山东掖县。
东莱,汉代郡,即现在的山东掖县。
家世二千石。
家中世代做二千石的高官。
弥有才干,博涉书记,少游侠京师。
王弥有才干,博览群书,年轻时在京师游侠。
光熙元年(306),三月,令刘伯根反,汉县,在今山东黄县西南。
光熙元年(306年)三月,命令刘伯根反叛(刘伯根是汉县,在今山东黄县西南)。
《王弥传》称伯根为妖贼,《高密孝王略传》谓其诳惑百姓,盖藉宗教以惑众。
《王弥传》称刘伯根为妖贼,《高密孝王略传》说他诳惑百姓,大概是借助宗教来蛊惑民众。
弥率家僮从之,伯根以为长史。
王弥率领家僮跟从他,刘伯根任命他为长史。
王浚遣将讨伯根,斩之。
王浚派将领讨伐刘伯根,斩杀了他。
弥聚徒海渚,为苟纯所败,纯,晞弟,晞使督青州。
王弥在海岛上聚集徒众,被苟纯击败(苟纯是苟晞的弟弟,苟晞派他督管青州)。
亡入长广山为群贼,谓长广县之山。
逃入长广山成为群贼(指长广县的山)。
长广,汉县,今山东莱阳县。
长广,汉代县,即现在的山东莱阳县。
寇青、徐二州。
侵犯青州、徐州二州。
后苟晞击破之。
后来苟晞击败了他。
弥退集亡散,众复大振。
王弥撤退收集逃散的部众,势力再次大振。
晞与之连战,不能克。
苟晞与他连续交战,不能攻克。
弥进寇泰山、汉郡,今山东泰安县。
王弥进犯泰山(汉代郡,即现在的山东泰安县)。
鲁、汉国,晋郡,治鲁县,今山东曲阜县。
鲁国(汉代国,晋代郡,治所在鲁县,即现在的山东曲阜县)。
谯、见第三节。
谯郡(见第三节)。
梁、见第二章第三节。
梁国(见第二章第三节)。
陈、后汉郡,今河南淮阳县。
陈郡(后汉郡,即现在的河南淮阳县)。
汝南、见第二章第三节。
汝南郡(见第二章第三节)。
颍川、见第三节。
颍川郡(见第三节)。
襄城诸郡。
襄城等郡。
襄城,晋郡,今河南襄城县。
襄城,晋代郡,即现在的河南襄城县。
永嘉二年(308),四月,入许昌。
永嘉二年(308年)四月,攻入许昌。
见第二节。
见第二节。
五月,遂寇洛阳。
五月,于是侵犯洛阳。
司徒王衍破之七里涧。
司徒王衍在七里涧击败了他。
在洛阳东。
在洛阳以东。
弥谓其党刘灵曰:“晋兵尚强,归无所厝,刘元海渊字。
王弥对他的党羽刘灵说:“晋军还很强,回去无处安身,刘元海(刘渊的字)。
昔为质子,我与之周旋京师,深有分契,今称汉王,将归之,可乎?”
从前在京师做质子时,我与他有交往,关系很深,如今他自称汉王,我打算去投奔他,可以吗?”
灵然之。
刘灵同意。
乃渡河归刘渊。
于是渡过黄河归附刘渊。
此据《晋书·弥传》。
这是根据《晋书·王弥传》。
刘灵,阳平人,公师藩起,灵自称将军,寇掠赵、魏。
刘灵,阳平人,公师藩起兵时,刘灵自称将军,侵犯抢掠赵、魏地区。
《通鉴》系弥及灵之降汉于永嘉元年(307)。
《通鉴》将王弥和刘灵投降刘渊一事系于永嘉元年(307年)。
《考异》曰:“《弥传》:弥败于七里涧,乃与灵谋归汉。
《考异》说:“《王弥传》:王弥在七里涧战败后,才与刘灵谋划归附汉国。
案《十六国春秋》:灵为王赞所败,弥为苟纯所败,乃谋降汉。
案《十六国春秋》:刘灵被王赞击败,王弥被苟纯击败,才谋划投降汉国。
今年春,灵已在渊所,五月弥乃如平阳,则二人降汉已久矣。
今年春天,刘灵已经在刘渊那里,五月王弥才到达平阳,那么二人投降汉国已经很早了。”
案二人先或降汉,然其决心归汉,而深资其力,仍不妨在此时也。
案二人或许之前就已投降汉国,但他们决心归附汉国并深深借助其力量,仍然不妨是在这个时候。
阳平,见第二章第二节。
阳平,见第二章第二节。
匈奴之众,虽云强劲,然在晋初,似已不甚足用,故刘渊初起时,必冒称汉后,冀得汉人扶翼也。
匈奴部众,虽说强劲,但在晋朝初年,似乎已经不甚堪用,所以刘渊初起时,一定要冒称汉朝后代,希望得到汉人的扶助。
盖匈奴与汉,杂居既久,多能力田,匈奴为汉人佃客,见第二章第二节。
大概因为匈奴与汉人杂居已久,很多人能够种田(匈奴做汉人的佃客,见第二章第二节)。
其好斗之风,已稍衰矣。
他们好斗的风气,已经稍微衰退了。
是时晋阳荒残已甚,故渊不欲北师。
当时晋阳已经非常荒凉残破,所以刘渊不想北进。
洛阳自魏已来为国都,自其所欲,然力实未足取洛,故刘殷、王育劝其先定河东,取长安。
洛阳自从魏以来就是国都,自然是刘渊所想得到的,但他的实力实在不足以攻取洛阳,所以刘殷、王育劝他先平定河东,攻取长安。
然渊起兵数年以后,仍局促河东一隅,则其兵力实甚有限,微王弥、石勒归之,固不能为大患也。
然而刘渊起兵几年以后,仍然局促在河东一隅,可见他的兵力实在很有限,如果没有王弥、石勒归附他,他本来不能成为大患。
王弥、石勒,初亦不过群盗,使晋有雄武之主,才略之相,指挥州郡,削平之固亦不难。
王弥、石勒,起初也不过是群盗,假如晋朝有雄武的君主、有才略的宰相,指挥各州郡,削平他们本来也不难。
惜乎怀帝受制东海,不能有为;东海既无智勇,又乏度量,不惟不能指挥州郡,反致互相猜嫌。
可惜怀帝受制于东海王,不能有所作为;东海王既无智勇,又缺乏度量,不仅不能指挥州郡,反而导致互相猜疑。
诸征镇惟刘琨为公忠,而并州破败已甚,自守且虞不足;王浚虚骄,苟晞残暴,俱非济世之才。
各征镇中只有刘琨是公忠的,但并州已经破败得很厉害,自守尚且担心不足;王浚虚骄,苟晞残暴,都不是济世之才。
于是中枢倾覆,州郡亦五合六聚而不能救矣,哀哉!
于是中央倾覆,州郡也一次次聚合起来却不能挽救,悲哀啊!
东海王越初甚德苟晞,与之结为兄弟。
东海王司马越起初很感激苟晞,与他结为兄弟。
既而纳长史潘滔之说,转晞为青州,而自牧兖州,由是与晞有隙。
不久接受长史潘滔的建议,调苟晞为青州,而自己兼管兖州,因此与苟晞有了嫌隙。
越遂督兖、豫、司、冀、幽、并六州。
司马越于是都督兖州、豫州、司州、冀州、幽州、并州六州。
永嘉二年(308),三月,自许迁于鄄城。
永嘉二年(308年)三月,从许昌迁到鄄城。
汉县,今山东濮县。
汉代县,即现在的山东濮县。
八月,复迁濮阳。
八月,又迁到濮阳。
汉县,今河北濮阳县。
汉代县,即现在的河北濮阳县。
后又迁于荥阳。
后来又迁到荥阳。
见第三节。
见第三节。
三年(309),三月,自荥阳还洛。
永嘉三年(309年)三月,从荥阳回到洛阳。
初,惠帝之还旧都,缪播亦从怀帝还,契阔艰难,深相亲狎。
当初,惠帝返回旧都时,缪播也随怀帝回来,历经艰难困苦,彼此非常亲近。
及怀帝即位,以播为从事黄门侍郎。
到怀帝即位时,任命缪播为从事黄门侍郎。
俄转侍中,徙中书令。
不久转为侍中,改任中书令。
专管诏命,任遇日隆。
专门掌管诏命,恩遇日益隆重。
及是,越勒兵入宫,于帝侧收播及其弟散骑常侍大仆胤,尚书何绥,大史令高堂冲,帝舅王延等十余人杀之。
到这时,司马越勒兵入宫,在怀帝身边逮捕缪播及其弟弟散骑常侍、太仆缪胤,尚书何绥,太史令高堂冲,皇帝的舅舅王延等十多人并处死他们。
奏宿卫有侯爵者皆罢。
上奏说宿卫中有侯爵的全部罢免。
时殿中武官并封侯,由是出者略尽。
当时殿中武官都被封侯,因此出去的几乎完了。
以何伦为右卫将军,王景为左卫将军,领东海国兵数百人宿卫。
任命何伦为右卫将军,王景为左卫将军,率领东海国兵士数百人宿卫。
越解兖州牧,领司徒。
司马越解除兖州牧职务,兼任司徒。
盖时中枢亦不能与越同心,而越遂处于进退维谷之势矣。
大概当时中央也不能与司马越同心,而司马越于是处于进退两难的境地了。
王弥、石勒既降刘渊,渊使之寇邺。
王弥、石勒投降刘渊后,刘渊派他们侵犯邺城。
时尚书右仆射和郁镇邺。
当时尚书右仆射和郁镇守邺城。
永嘉二年(308),九月,弥与勒攻之,郁奔卫国。
永嘉二年(308年)九月,王弥与石勒攻打邺城,和郁逃往卫国。
汉县,今山东观城县。
汉代县,即现在的山东观城县。
勒寇冀州,三年(309),四月,陷堡壁百余。
石勒侵犯冀州,三年(309年)四月,攻陷堡壁一百多座。
七月,渊子聪与王弥寇上党,以石勒为先锋。
七月,刘渊的儿子刘聪与王弥侵犯上党,以石勒为先锋。
围壶关,陷之,上党降贼。
包围壶关,攻陷了它,上党投降了贼军。
九月,聪围浚仪。
九月,刘聪包围浚仪。
秦县,在今河南开封县西北。
秦代县,在今河南开封县西北。
曹武等讨之,败绩。
曹武等讨伐刘聪,结果败绩。
聪等长驱至宜阳。
刘聪等长驱直入到达宜阳。
平昌公模见第三节。
平昌公司马模(见第三节)。
遣淳于定、吕毅等讨之,又败。
派淳于定、吕毅等讨伐刘聪,又失败了。
聪恃胜不设备,弘农大守垣延诈降,弘农,见第二章第二节。
刘聪仗着胜利不设防备,弘农太守垣延假装投降(弘农,见第二章第二节)。
夜袭败之。
夜间偷袭打败了他。
是役也,《载记》称渊素服以迎师,盖其丧败颇甚。
这次战役,《载记》说刘渊穿着素服迎接军队,大概他损失败得很厉害。
然是冬,复大发卒,遣聪、弥与刘曜、刘景等率精骑五万寇洛阳,呼延翼率步卒为之后继。
然而这年冬天,刘渊又大举发兵,派刘聪、王弥与刘曜、刘景等率领五万精锐骑兵侵犯洛阳,呼延翼率领步兵作为后援。
晋颇败其兵,又得乞活帅李浑、薄盛来救,东赢公腾之镇邺也,携并州将田甄、甄弟兰、祁济、李浑、薄盛等部众万余人至邺,遣就谷冀州,号为乞活。
晋军多次打败他们的军队,又得到乞活军首领李浑、薄盛来救援(东嬴公司马腾镇守邺城时,带着并州将领田甄、田甄的弟弟田兰、祁济、李浑、薄盛等部众一万多人到邺城,派他们到冀州就食,号为乞活)。
及腾败,甄等邀破汲桑于赤桥,越以甄为汲郡,兰为钜鹿大守。
到司马腾失败后,田甄等在赤桥截击打败汲桑,司马越任命田甄为汲郡太守,田兰为钜鹿太守。
甄求魏郡,越不许。
田甄请求魏郡,司马越不允许。
甄怒,越召之不至,遣监军刘望讨之。
田甄发怒,司马越召他他不来,便派监军刘望讨伐他。
李浑、薄盛斩兰降。
李浑、薄盛斩杀田兰投降。
甄与任祉、祁济弃军奔上党。
田甄与任祉、祁济丢弃军队逃奔上党。
案乞活是时虽降,其众仍屯结不散,是后屡见其名焉。
案乞活军这时虽然投降了,但他们的部众仍然屯聚不散,此后屡次见到他们的名字。
汲郡,见第三节。
汲郡,见第三节。
鹿,晋治廮遥,今河北宁晋县。
钜鹿,晋代治所在廮遥,即现在的河北宁晋县。
魏郡,见第二章第二节。
魏郡,见第二章第二节。
渊乃召聪等还。
刘渊于是召回刘聪等。
石勒寇常山,晋常山郡,治真定,今河北正定县。
石勒侵犯常山(晋代常山郡,治所在真定,即现在的河北正定县)。
王浚使祁弘以鲜卑骑救之,大败之于飞龙山。
王浚派祁弘率领鲜卑骑兵救援,在飞龙山把他打得大败。
《隋志》:飞龙山在石邑。
《隋志》:飞龙山在石邑。
隋石邑县,在今河北获鹿县东南。
隋代石邑县,在今河北获鹿县东南。
勒退屯黎阳。
石勒撤退屯驻黎阳。
汉县,在今河南濬县东北。
汉代县,在今河南濬县东北。
时晋使车骑将军王堪,北中郎将裴宪讨勒,宪奔淮南,魏郡,治寿春,今安徽寿县。
当时晋朝派车骑将军王堪、北中郎将裴宪讨伐石勒,裴宪逃往淮南(魏郡,治所在寿春,即现在的安徽寿县)。
堪退保仓垣。
王堪撤退保守仓垣。
城名,在开封西北。
仓垣是城名,在开封西北。
勒陷长乐,晋国,即汉信都郡,今河北冀县。
石勒攻陷长乐(晋代国,即汉代信都郡,即现在的河北冀县)。
害冀州刺史王斌。
杀害冀州刺史王斌。
四年(310),二月,袭鄄城,兖州刺史袁孚战败,为其下所杀。
永嘉四年(310年)二月,袭击鄄城,兖州刺史袁孚战败,被部下所杀。
勒遂陷仓垣,害王堪。
石勒于是攻陷仓垣,杀害王堪。
五月,寇汲郡,执大守胡龛。
五月,侵犯汲郡,抓获太守胡龛。
遂南济河。
于是向南渡过黄河。
荥阳大守裴纯奔建业。
荥阳太守裴纯逃往建业。
时刘聪攻河内,见第二章第二节。
当时刘聪攻打河内(见第二章第二节)。
勒复会之。
石勒又与他汇合。
至九月而河内降于勒。
到九月河内投降了石勒。
六月,刘渊死,子和即伪位,聪弑而代之。
六月,刘渊去世,太子刘和即伪位,刘聪弑杀他而取代了他。
命子粲寇洛阳,勒复与粲会。
命令儿子刘粲侵犯洛阳,石勒又与刘粲汇合。
已而粲出辕。
不久刘粲出兵轘辕。
山名,在今河南偃师县东南,接巩、登封二县界。
轘辕山名,在今河南偃师县东南,连接巩县、登封二县边界。
勒出成皋关。
石勒出兵成皋关。
谓成皋县之关。
指成皋县的关隘。
成皋,今河南汜水县。
成皋,即现在的河南汜水县。
围陈留大守王赞于仓垣,为赞所败,退屯文石津。
在仓垣包围陈留太守王赞,被王赞打败,撤退屯驻文石津。
在今河南延津县东北。
在今河南延津县东北。
欲北攻王浚,而浚将王甲始以辽西鲜卑万余在津北,乃复南济河,攻襄城。
想向北攻打王浚,但王浚的将领王甲始率领一万多辽西鲜卑在文石津北面,于是又向南渡过黄河,攻打襄城。
汉县,后汉末置郡,今河南襄城县。
襄城是汉代县,后汉末设置郡,即现在的河南襄城县。
时王如、侯脱、严嶷等叛于宛,勒并脱、嶷之众,惮如之强不敢攻,见第九节。
当时王如、侯脱、严嶷等在宛县反叛,石勒吞并了侯脱、严嶷的部众,害怕王如的强大不敢攻打(见第九节)。
乃南寇襄阳,汉县,后汉末置郡,今湖北襄阳县。
于是向南侵犯襄阳(汉代县,后汉末设置郡,即现在的湖北襄阳县)。
渡沔寇江夏。
渡过沔水侵犯江夏。
晋郡,今湖北安陆县。
晋代郡,即现在的湖北安陆县。
复北寇新蔡,秦县,晋置郡,今河南新蔡县。
又向北侵犯新蔡(秦代县,晋代设置郡,即现在的河南新蔡县)。
进陷许昌。
进军攻陷许昌。
王弥之解洛围也,请于刘曜,愿出兖、豫,收兵积谷,以待师期。
王弥在解除洛阳包围时,向刘曜请求,愿意出兵兖州、豫州,收兵积粮,等待进军的日期。
于是出辕,攻襄城。
于是出兵轘辕,攻打襄城。
河东、见第二章第二节。
河东(见第二章第二节)。
平阳、弘农、上党诸流人在颍川、襄城、汝南、南阳、秦郡,治宛,今河南南阳县。
平阳、弘农、上党等地的流民在颍川、襄城、汝南、南阳(秦郡,治所在宛,即现在的河南南阳县)。
河南者数万家,河南,见第二章第二节。
河南的流民有几万家(河南,见第二章第二节)。
为旧居人所不礼,皆焚烧城邑,杀二千石长吏以应弥。
他们不被本地人礼遇,便都焚烧城邑,杀死二千石长吏来响应王弥。
弥又以二万人会石勒寇陈郡、颍川,屯阳翟,见第三节。
王弥又用二万人与石勒会合侵犯陈郡、颍川,屯驻阳翟(见第三节)。
遣弟璋与勒共寇徐、兖,于是洛阳四面皆敌,日以孤危矣。
派弟弟王璋与石勒共同侵犯徐州、兖州,于是洛阳四面都是敌人,一天天变得孤立危急了。
时京师饥,东海王越以羽檄征天下兵,无至者。
当时京师饥荒,东海王司马越用羽檄征调天下兵马,没有人来。
越不得已,乃请出讨石勒,且镇集兖、豫,以援京师。
司马越不得已,于是请求出京讨伐石勒,并且镇守集结兖州、豫州,来支援京师。
帝曰:“今逆虏侵逼郊畿,王室蠢蠢,莫有固志,岂可远出,以孤根本?”
怀帝说:“如今逆贼侵犯逼近京畿,王室动荡,没有人有坚定的意志,怎么可以远出,以致孤立根本呢?”
越言:“贼灭则东诸州职贡流通,若端坐京辇,所忧逾重。
司马越说:“贼寇消灭后东方各州的职贡就能流通,如果端坐在京辇,所忧虑的更加严重。”
盖时京师实已不能自立矣。
大概当时京师实际上已经不能自立了。
十一月,越率众出许昌,以行台自随。
十一月,司马越率领部众从许昌出发,带着行台自随。
留妃裴氏、世子毗及李恽、何伦等守卫京都。
留下妃子裴氏、世子司马毗以及李恽、何伦等守卫京都。
以豫州刺史冯嵩为左司马,自领豫州牧。
任命豫州刺史冯嵩为左司马,自己兼任豫州牧。
率甲士四万,东屯于项。
率领四万甲兵,向东屯驻在项县。
见上节。
见上节。
于是宫省无复守卫,殿内死人交横。
于是宫省不再有守卫,殿内死人横七竖八。
府寺营署,并掘堑自守。
府寺营署,都挖堑壕自守。
盗贼公行,枹鼓之音不绝。
盗贼公开横行,报警的鼓声不绝于耳。
镇集外州之效未见,京师反弥不能自立已。
镇守集结外州的效果还没见到,京师反而更加不能自立了。
时周馥督扬州,镇寿春,汉县,晋孝武帝避讳,改为寿阳,今安徽寿县。
当时周馥都督扬州,镇守寿春(寿春是汉代县,晋孝武帝避讳,改为寿阳,即现在的安徽寿县)。
乃表请迁都。
于是上表请求迁都。
言“王都罄乏,不可久居。
说:“京都空乏,不能长久居住。
河朔萧条,崤、函险涩,宛都屡败,江、汉多虞,于今平夷,东南为愈。
河朔地区萧条,崤山、函谷关险阻难行,宛城屡次败落,江、汉地区多有忧患,如今比较平和的,东南地区更好。
淮阳之地,北阻涂山,在今安徽怀远县东。
淮阳之地,北面以涂山为屏障(在今安徽怀远县东)。
南抗灵岳,此指霍山言,在今安徽霍山县西北。
南面以灵岳为抗御(这里指霍山,在今安徽霍山县西北)。
名川四带,有重险之固。
有名川四条环绕,有重险的坚固。
是以楚人东迁,遂宅寿春。
所以楚人东迁,就定居在寿春。
徐、邳、东海,亦足戍御。
徐州、邳州、东海,也足以戍守防御。
且运漕四通,无患空乏。
而且水运四通八达,不用担心空乏。
臣谨选精卒三万,奉迎皇驾。
臣谨慎挑选三万精兵,奉迎皇帝车驾。
辄檄荆、湘、江、扬,各先运四年米租十五万斛,布、绢各十四万匹,以供大驾。
立即檄令荆州、湘州、江州、扬州,各先运送四年的米租十五万斛,布、绢各十四万匹,来供给皇帝大驾。
令王浚、苟晞,共平河朔;臣等戮力,以启南路;迁都弭寇,其计并得。
命令王浚、苟晞,共同平定河朔;臣等合力,来开通南路;迁都消灭寇贼,这个计策都能得到。
皇舆来巡,臣宜转据江州,以恢皇略”。
皇帝车驾来巡视,臣应该转而占据江州,来恢宏皇帝的方略。”
馥不先白越,而直上书,越大怒。
周馥不先禀告司马越,而是直接上书,司马越大怒。
24先是越召馥及淮南大守裴硕。
在此之前司马越召见周馥及淮南太守裴硕。
馥不肯行,而令硕率兵先进。
周馥不肯去,而命令裴硕率兵先进。
硕贰于馥,乃举兵,称馥擅命,已奉越密旨图馥,遂袭之。
裴硕对周馥有二心,便起兵,声称周馥擅自发令,自己奉司马越密旨图谋周馥,于是袭击了他。
为馥所败,退保东城。
被周馥打败,撤退保守东城。
秦县,今安徽定远县东南。
东城是秦代县,即现在的安徽定远县东南。
初,越之收兵下邳也,见上节。
当初,司马越在下邳收兵时(见上节)。
使琅邪王睿监徐州诸军事,即元帝,武王伷孙,父曰恭王觐。
派琅邪王司马睿监徐州诸军事(这就是后来的晋元帝,是武王司马伷的孙子,父亲是恭王司马觐)。
伷见第二节。
司马伷见第二节。
镇下邳。
镇守下邳。
寻都督扬州。
不久都督扬州。
越西迎驾,留睿居守。
司马越西去迎接皇帝,留下司马睿居守。
及是,硕求救于睿。
到这时,裴硕向司马睿求救。
睿遣甘卓、郭逸攻馥。
司马睿派甘卓、郭逸攻打周馥。
安丰大守孙惠率众应之。
安丰太守孙惠率领部众响应。
安丰,晋郡,治霍丘,今安徽霍邱县。
安丰,晋代郡,治所在霍丘,即现在的安徽霍邱县。
明年,正月,馥众溃,奔于项,为新蔡王确所拘,确,腾子。
次年正月,周馥部众溃散,逃到项城,被新蔡王司马确拘禁(司马确是司马腾的儿子)。
忧愤发病卒。
周馥忧愤发病而死。
案观刘渊、刘聪屡攻洛而不得志,知晋之兵力,尚足以固守洛阳,所苦者为饥馑。
案观察刘渊、刘聪屡次攻打洛阳而不得志,可知晋朝的兵力,还足以固守洛阳,所苦的是饥荒。
论物力之丰歉,自以南方为胜。
论物力的丰歉,自然南方更优越。
史称东海王越以羽檄征天下兵,怀帝谓使者曰:“为我语诸征镇:若今日尚可救,后则无逮矣。
史书上说东海王司马越用羽檄征调天下兵马,怀帝对使者说:“替我跟各位征镇说:如果今天还可以挽救,以后就来不及了。”
时莫有至者。
当时没有人来。
此说亦不尽然。
这种说法也不完全对。
是年九月,山简、督荆、湘、交、广,时镇襄阳。
这年九月,山简(都督荆州、湘州、交州、广州,当时镇守襄阳)。
王澄、荆州刺史。
王澄(荆州刺史)。
杜蕤,南中郎将。
杜蕤(南中郎将)。
实并遣兵入援,特为王如所阻耳。
实际都派兵入援,只是被王如所阻罢了。
见《纪》是年九月。
见《本纪》这年九月。
参看第九节。
参看第九节。
使怀帝果能迁都,江、扬、荆、湘之转漕,必能如期而至。
假如怀帝果真能够迁都,江州、扬州、荆州、湘州的转运输送,一定能如期到达。
不惟足以自立,且可支援北方。
不仅足以自立,而且可以支援北方。
士饱马腾,军心自振。
士饱马腾,军心自然振奋。
此时北方之破败,尚未至如后来之甚;怀帝号令北方,亦自较元帝为易。
这时北方的破败,还没有到像后来那么严重;怀帝号令北方,自然也比元帝容易。
淮阳东控徐、兖,西接司、豫,其形势,自与后来之崎岖江左者不同也。
淮阳地区东控徐州、兖州,西接司州、豫州,其地理形势,自然与后来局促于江左的东晋不同。
史称馥以越不尽臣节,每言论厉然,越深惮之,其覆之也,盖全以其私怨;元帝则越之党耳;其误国之罪亦大矣。
史书上说周馥因司马越不尽臣节,每每言论严厉,司马越非常忌惮他,他覆灭周馥,大概全是因为私人怨恨;元帝是司马越的党羽罢了;他们误国的罪过也太大了。
南方之事甫平,东方之难复起。
南方的事情刚刚平息,东方的灾难又起来。
时潘滔为河南尹,与尚书刘望等共诬陷苟晞。
当时潘滔任河南尹,与尚书刘望等共同诬陷苟晞。
晞怒,表求滔等首。
苟晞发怒,上表请求杀掉潘滔等人的首级。
又移告诸州,称己功伐,陈越罪状。
又移送文书告知各州,称述自己的功劳,陈述司马越的罪状。
帝亦恶越专权,永嘉五年(311),正月,乃密诏晞讨越。
怀帝也厌恶司马越专权,永嘉五年(311年)正月,于是秘密下诏给苟晞讨伐司马越。
三月,复诏下越罪状,告方镇讨之。
三月,又下诏公布司马越的罪状,告知方镇讨伐他。
以晞为大将军。
任命苟晞为大将军。
越使从事中郎杨瑁为兖州,与徐州刺史裴盾共讨晞。
司马越派从事中郎杨瑁任兖州刺史,与徐州刺史裴盾共同讨伐苟晞。
晞使骑收藩滔,滔夜遁,乃执尚书刘曾,侍中程延斩之。
苟晞派骑兵逮捕潘滔,潘滔连夜逃跑,于是抓获尚书刘曾、侍中程延并处死他们。
越以祸结衅深,忧愤成疾,薨于项。
司马越因祸结衅深,忧愤成疾,在项城去世。
以襄阳王范楚隐王子。
任命襄阳王司马范(楚隐王司马玮之子)。
为大将军,统其众,还葬东海。
为大将军,统领他的部众,返回葬在东海。
见上节。
见上节。
越之出也,以大尉王衍为军司。
司马越出京时,任命太尉王衍为军司。
及是,众推衍为主,率众东下。
到这时,众人推举王衍为主,率领部众东下。
石勒以轻骑追之,及之苦县之宁平城。
石勒用轻骑兵追击他们,在苦县的宁平城追上。
苦,汉县,晋更名谷阳,在今河南鹿邑县东。
苦县,汉代县,晋朝改名为谷阳,在今河南鹿邑县东。
宁平,汉县,晋省,在鹿邑西南。
宁平,汉代县,晋朝撤销,在鹿邑西南。
衍遣将军钱端与战,败死。
王衍派将军钱端与石勒交战,战败而死。
衍军大溃。
王衍的军队大败溃散。
勒分骑围而射之,相登如山,无一免者。
石勒分骑兵包围并射击他们,尸体堆积如山,没有一人幸免。
执衍等害之。
逮捕王衍等并杀害了他们。
左卫何伦、右卫李恽闻越薨,秘不发丧,奉裴妃及越世子毗,出自洛阳。
左卫何伦、右卫李恽听说司马越去世,秘不发丧,护送裴妃及司马越的世子司马毗,逃出洛阳。
从者倾城,所在暴掠。
随从的人倾城而出,所到之处暴虐抢掠。
至洧仓,洧水之邸阁,在许昌东。
到达洧仓(洧水的邸阁,在许昌东)。
又为勒所败。
又被石勒打败。
毗及宗室三十六王,俱没于贼。
司马毗及宗室三十六王,都死于贼军之手。
此据《越传》,《本纪》作四十八王。
这是根据《司马越传》,《本纪》记载是四十八王。
李恽杀妻子奔广宗。
李恽杀死妻子儿女逃往广宗。
何伦走下邳。
何伦逃往下邳。
裴妃为人所略卖,大兴中得渡江。
裴妃被人抢掠贩卖,大兴年间得以渡过长江。
广宗,后汉县,今河北威县东。
广宗,后汉县,即现在的河北威县东。
于是晋之兵力亦尽矣。
于是晋朝的兵力也耗尽了。
五月,先是苟晞表请迁都仓垣,帝将从之。
五月,在此之前苟晞上表请求迁都仓垣,怀帝打算听从。
诸大臣畏潘滔,不敢奉诏。
各位大臣害怕潘滔,不敢奉诏。
且宫中及黄门恋资财不欲出。
而且宫中及黄门贪恋资财不想出去。
至是饥甚,人相食,百官流亡者十八九。
到这时饥荒非常严重,人吃人,百官流亡的有十分之八九。
帝召群臣会议将行,而警卫不备。
怀帝召集群臣商议准备出发,但警卫没有准备好。
帝抚手叹曰:“如何?”
怀帝拍手叹息说:“怎么办呢?”
时无车舆,乃使司徒傅祇出诣河阴,汉平阴县,魏改,在今河南孟津县东。
当时没有车舆,于是派司徒傅祇出去到河阴(汉代平阴县,魏朝改名,在今河南孟津县东)。
修理舟楫,为水行之备。
修理舟船,做水行的准备。
朝士数十人导从,帝步出西掖门,至铜驰街,为盗所掠,不得进而还。
几十个朝士引导随从,怀帝步行出西掖门,到铜驼街,被盗贼抢掠,不能前进而返回。
刘聪遣其子粲及王弥、刘曜等率众四万,长驱入洛川。
刘聪派他的儿子刘粲及王弥、刘曜等率领四万部众,长驱直入洛川。
遂出辕,周旋梁、陈、汝、颍之间。
于是出兵轘辕,在梁国、陈郡、汝南、颍川之间周旋。
聪复以禁兵二万七千,配其卫尉呼延晏,自宜阳入洛川,命王弥、刘曜及石勒进兵会之。
刘聪又用二万七千禁兵,配给其卫尉呼延晏,从宜阳进入洛川,命令王弥、刘曜及石勒进兵会合他。
晏及河南,王师前后十二败,死者三万余人。
呼延晏到达河南,朝廷军队前后十二次战败,死者三万多人。
晏遂寇洛阳,攻陷平昌门。
呼延晏于是侵犯洛阳,攻陷平昌门。
以后继不至,复自东阳门出。
因为后援没到,又从东阳门出去。
洛阳诸门名。
洛阳各门的名称。
皆见上节。
都见上节。
时帝将济河东遁,具船于洛水,晏尽焚之,还于张昌故垒。
当时怀帝准备渡黄河向东逃跑,在洛水准备了船只,呼延晏全部烧掉,回到张昌旧垒。
王弥、刘曜至,遂会围洛阳。
王弥、刘曜到达,于是会合包围洛阳。
六月,宣阳门陷,帝开华林园门,见第一节。
六月,宣阳门被攻陷,怀帝打开华林园门(见第一节)。
出河阴藕池,为曜等所追及。
逃到河阴藕池,被刘曜等追上。
百官士庶,死者三万余人。
百官士民,死者三万多人。
帝蒙尘于平阳。
怀帝蒙尘于平阳。
刘聪以帝为会稽公。
刘聪任命怀帝为会稽公。
七年(313),正月,聪大会,使帝着青衣行酒,侍中庾珉号哭,贼恶之。
永嘉七年(313年)正月,刘聪举行盛大宴会,让怀帝穿着青衣斟酒,侍中庾珉号哭,贼军厌恶他。
会有告珉及王俊等谋应刘琨者,帝遂遇弑,崩于平阳。
适逢有人告发庾珉及王俊等谋划响应刘琨,怀帝于是被杀害,在平阳去世。
时年三十。
当时三十岁。
珉等皆遇害。
庾珉等都被害。
史载荀崧之言:谓“怀帝天姿清劭,少著英猷,若遭承平,足为守文佳主,而继惠帝扰乱之后,东海专政,无幽、厉之衅,而有流亡之祸”。
史书记载荀崧的话说:“怀帝天资清秀,年少时就表现出英才谋略,如果遭遇太平之世,足以成为守文的佳主,但他继惠帝扰乱之后,东海王专权,没有出现像周幽王、周厉王那样的过失,却遭受了流亡之祸。”
盖晋之亡,其原因虽非一端,而怀帝之坐困于洛阳,则东海实为之,其罪要未容末减也。
大概晋朝的灭亡,其原因虽非一端,但怀帝被困在洛阳,实在是东海王造成的,他的罪责终究不能减轻。
第五节 长安倾覆
怀帝立豫章王铨为大子,铨,清河康王遐子。
怀帝立豫章王司马铨为太子(司马铨,是清河康王司马遐的儿子)。
遐见第三节。
司马遐见第三节。
与帝同没刘聪。
司马铨与怀帝一起被刘聪俘虏。
《元帝纪》:大兴三年(320),五月,景寅,孝怀帝大子诠25遇害于平阳,帝三日哭。
《元帝纪》:大兴三年(320年),五月丙寅日,孝怀帝的太子司马铨在平阳遇害,元帝为此哭了三天。
洛阳之急也,司空荀藩,勖子。
洛阳危急时,司空荀藩(荀勖的儿子)。
与弟光禄大夫组奔辕。
与弟弟光禄大夫荀组逃奔轘辕。
见上节。
见上节。
及是,移檄州镇,以琅邪王为盟主。
到这时,发布檄文给各州镇,以琅邪王为盟主。
时王浚亦移檄天下,称被中诏,承制以藩为大尉。
当时王浚也向天下发布檄文,声称接到中诏,秉承制命任命荀藩为太尉。
豫章王端铨弟,铨为大子封。
豫章王司马端(司马铨的弟弟,司马铨立为太子时封)。
东奔苟晞,晞立为皇大子,自领尚书令,具置官属,保梁国之蒙县。
向东逃奔苟晞,苟晞立他为皇太子,自己兼任尚书令,设置全部官属,守卫梁国的蒙县。
在今河南商邱县东北。
蒙县在今河南商邱县东北。
使王赞屯阳夏。
派王赞屯驻阳夏。
秦县,今河南大康县。
阳夏是秦代县,即现在的河南太康县。
晞出于孤微,位至上将,志颇盈满。
苟晞出身孤寒,位至上将,志得意满。
奴婢将千人,侍妾数十,终日累夜,不出户庭,刑政苛虐,纵情肆欲,由是众心稍离。
奴婢将近千人,侍妾数十人,终日整夜,不出门户,刑政苛刻暴虐,纵情放肆欲望,因此众心渐渐离散。
九月,石勒攻阳夏,灭王赞,驰袭蒙城,执晞,署为司马,月余乃杀之。
九月,石勒攻打阳夏,消灭王赞,快速袭击蒙城,抓获苟晞,任命他为司马,一个多月后就杀了他。
豫章王端亦没于贼。
豫章王司马端也死于贼军。
时傅祇与晞共建行台,晞推祇为盟主,以司徒持节大都督诸军事传檄四方。
当时傅祇与苟晞共同建立行台,苟晞推举傅祇为盟主,以司徒持节大都督诸军事传檄四方。
祇子宣,尚弘农公主,祇遣宣将公主与尚书令和郁赴告方伯,征义兵。
傅祇的儿子傅宣,娶弘农公主为妻,傅祇派傅宣带着公主与尚书令和郁前往报告方伯,征调义兵。
自屯孟津小城,宣弟畅行河阴令,以待宣。
自己屯驻孟津小城,傅宣的弟弟傅畅任河阴令,来等待傅宣。
祇以暴疾薨。
傅祇因暴病去世。
畅没于石勒。
傅畅死于石勒之手。
孟津,见第二章第二节。
孟津,见第二章第二节。
河阴,见上节。
河阴,见上节。
南阳王模之代河间王颙也,关中饥荒,百姓相啖,加以疾疠,盗贼公行。
南阳王司马模代河间王司马颙镇守时,关中发生饥荒,百姓互相残食,加上瘟疫,盗贼公开横行。
模力不能制,乃铸铜人、钟鼎为釜器以易谷,议者非之。
司马模无力控制,于是铸造铜人、钟鼎作釜器来换谷物,议论的人非议他。
东海王越表征模为司空。
东海王司马越上表征召司马模为司空。
模谋臣湻于定说模曰:“关中天府之国,霸王之地,今以不能绥抚而还,既于声望有亏;又公兄弟唱起大事,而并在朝廷,若自强则有专权之罪,弱则受制于人;非公之利也。
司马模的谋臣淳于定劝司马模说:“关中是天府之国,霸王之地,如今因为不能绥靖安抚而回去,既在声望上有亏损;况且您兄弟首倡起兵大事,却都在朝廷,如果自强则有专权之罪,软弱则受制于人;这不是您的利益所在。”
模纳其言,不就征。
司马模采纳了他的话,不赴征召。
及洛京倾覆,模使牙门将赵染戍蒲坂。
到洛阳倾覆时,司马模派牙门将赵染戍守蒲坂。
见上节。
见上节。
染求冯翊大守,冯翊,见第二章第二节。
赵染请求做冯翊太守(冯翊,见第二章第二节)。
不得,怒,率众降于刘聪。
没得到,发怒,率领部众投降刘聪。
聪以为平西将军,使与其安西将军刘雅率众二万攻模。
刘聪任命他为平西将军,派他与安西将军刘雅率领二万部众攻打司马模。
刘粲、刘曜率大军继之。
刘粲、刘曜率领大军随后跟进。
模使淳于定距之,为染所败。
司马模派淳于定抵抗他们,被赵染打败。
士众离叛,仓库虚竭。
士众离心反叛,仓库空虚枯竭。
军祭酒韦辅曰:“事急矣,早降可以免。
军祭酒韦辅说:“事情危急了,早点投降可以免祸。”
模从之。
司马模听从了他。
染箕踞攘袂,数模之罪,送诣粲,粲杀之。
赵染叉腿而坐卷起袖子,列举司马模的罪状,把他送到刘粲那里,刘粲杀了他。
时永嘉五年八月也。
当时是永嘉五年八月。
聪以刘曜为雍州牧,镇长安。
刘聪任命刘曜为雍州牧,镇守长安。
武帝子吴孝王晏之子业,出后伯父柬,见第一节,袭封秦王,荀藩之甥也。
武帝的儿子吴孝王司马晏的儿子司马业,过继给伯父司马柬(见第一节),继承封爵为秦王,是荀藩的外甥。
避难于密,汉县,今河南密县。
在密县避难(密县是汉代县,即现在的河南密县)。
与藩、组相遇。
与荀藩、荀组相遇。
行台以密近贼,南趣许、颍。
行台因为密县靠近贼军,向南赶往许昌、颍川。
阎鼎者,天水人。
阎鼎,天水人。
天水,见第二章第二节。
天水,见第二章第二节。
初为东海王越参军。
起初任东海王司马越的参军。
行豫州刺史,屯许昌。
代理豫州刺史,屯驻许昌。
遭母丧,于密县鸠集流人数千,欲还乡里。
遭遇母亲丧事,在密县聚集流民数千人,打算返回家乡。
司徒左长史刘畴,在密为坞主。
司徒左长史刘畴,在密县做坞主。
中书令李暅,此依《阎鼎传》。
中书令李暅(这是根据《阎鼎传》)。
《王浚传》作李絙。
《王浚传》写作“李絙”。
大傅参军驺捷、刘蔚,镇军长史周,司马李述,皆来赴畴。
太傅参军驺捷、刘蔚,镇军长史周𣸣,司马李述,都来投奔刘畴。
佥以鼎有才用,且手握强兵,劝藩假鼎冠军将军、豫州刺史,蔚等为参佐。
大家都认为阎鼎有才干,况且手握强兵,劝荀藩任命阎鼎为冠军将军、豫州刺史,刘蔚等为参佐。
鼎因西人思归,欲立功乡里,乃与抚军长史王毗,司马傅逊怀翼戴秦王之计。
阎鼎于是趁西人思归之心,想在乡里立功,便与抚军长史王毗、司马傅逊怀有拥戴秦王之计。
谓畴、捷等曰:“山东非霸王处,不如关中。
对刘畴、驺捷等说:“山东不是霸王之地,不如关中。”
传畅遗鼎书,劝奉秦王过洛阳,拜谒山陵,径据长安。
传畅送给阎鼎书信,劝他奉迎秦王经过洛阳,拜谒山陵,直取占据长安。
鼎得书,便欲诣洛。
阎鼎收到信,便想去洛阳。
流人谓北道近河,惧有抄截欲南自武关。
流民们说北道靠近黄河,担心被截击,想向南从武关走。
见第三节。
见第三节。
畴等皆山东人,不愿西入,荀藩及畴、捷等皆逃散。
刘畴等都是山东人,不愿意西进,荀藩及刘畴、驺捷等人都逃散了。
鼎追藩,不及。
阎鼎追赶荀藩,没追上。
暅等见杀。
李暅等被杀。
惟、述走得免。
只有周𣸣、李述逃脱幸免。
遂奉秦王自宛趣武关。
于是奉迎秦王从宛县赶往武关。
宛见上节。
宛县见上节。
频遇山贼,士卒亡散。
多次遭遇山贼,士卒逃亡离散。
次于蓝田,见第三节。
驻扎在蓝田(见第三节)。
鼎告雍州刺史贾疋。
阎鼎告知雍州刺史贾疋。
疋,武威人,魏大尉诩曾孙也,初为安定大守。
贾疋,武威人,魏太尉贾诩的曾孙,起初任安定太守。
雍州刺史丁绰贪横,失百姓心。
雍州刺史丁绰贪婪专横,失去百姓的心。
谮疋于南阳王模。
在南阳王司马模那里诬陷贾疋。
模以军司谢班伐疋。
司马模派军司谢班讨伐贾疋。
疋奔泸水,即卢水胡,见第二章第二节。
贾疋逃奔泸水(即卢水胡,见第二章第二节)。
此据《疋传》。
这是根据《贾疋传》。
《模传》云:模表遣世子保为西中郎将、东羌校尉,镇上邽。
《司马模传》说:司马模上表派世子司马保为西中郎将、东羌校尉,镇守上邽。
秦州刺史裴苞距之。
秦州刺史裴苞抵抗他。
模遣帐下都尉陈安攻苞,苞奔安定。
司马模派帐下都尉陈安攻打裴苞,裴苞逃往安定。
疋以郡迎苞。
贾疋用安定郡迎接裴苞。
模遣军司谢班伐疋。
司马模派军司谢班讨伐贾疋。
疋退奔泸水。
贾疇退逃奔泸水。
上邽,见第三节。
上邽,见第三节。
安定,见第二章第二节。
安定,见第二章第二节。
与胡彭荡仲及氐窦首结为兄弟,聚众攻班。
贾疋与胡人彭荡仲及氐人窦首结为兄弟,聚集部众攻打谢班。
绰奔武都。
丁绰逃往武都。
见第二章第二节。
见第二章第二节。
疋复入安定,杀班。
贾疋又进入安定,杀死谢班。
愍帝以疋为雍州刺史。
晋愍帝任命贾疋为雍州刺史。
《晋书·疋传》如此。
《晋书·贾疋传》是这样记载的。
案时愍帝尚为秦王,《传》采其后称之。
案当时愍帝还是秦王,《传》采用的是他后来的称呼。
疋率戎晋二万余人,将伐长安。
贾疋率领戎人、晋人二万多人,准备讨伐长安。
新平大守竺恢亦固守。
新平太守竺恢也固守。
新平,见第二章第二节。
新平,见第二章第二节。
刘粲闻之,使刘曜、刘雅及赵染距疋。
刘粲听说后,派刘曜、刘雅及赵染抵抗贾疋。
先攻恢,不克。
先攻打竺恢,没攻克。
疋邀击,大败之。
贾疋截击,把他们打得大败。
曜中流矢,退走。
刘曜被流箭射中,退走。
疋追之,至于甘泉。
贾疋追击他,到了甘泉。
汉甘泉宫,在今陕西淳化县西北甘泉山上。
汉代甘泉宫,在今陕西淳化县西北甘泉山上。
旋自渭桥袭荡仲,杀之。
不久从渭桥袭击彭荡仲,杀了他。
渭桥,在长安西北。
渭桥,在长安西北。
关中小定。
关中稍微安定。
乃遣州兵迎卫业,达于长安,又使京兆尹梁综助守。
于是派州兵迎接护卫司马业,到达长安,又派京兆尹梁综协助守卫。
遂共奉业为皇大子,时永嘉六年九月也。
于是共同尊奉司马业为皇太子,当时是永嘉六年九月。
据《疋传》及《本纪》。
根据《贾疋传》及《本纪》。
《刘聪载记》云:刘曜既据长安,安定大守贾疋,及诸氐、羌,皆送质任,惟雍州刺史麹特、新平大守竺恢固守不降。
《刘聪载记》说:刘曜占据长安后,安定太守贾疋以及各氐族、羌族部落,都送交人质,只有雍州刺史麹特、新平太守竺恢固守不降。
护军麹允,频阳令梁肃,自京兆南山,将奔安定,遇疋任子于阴密,拥还临泾。
护军麹允、频阳县令梁肃,从京兆南山出发,打算逃往安定,在阴密遇到贾疋送去做人质的儿子,便簇拥着他回到临泾。
推疋为平南将军,率众五万,攻曜于长安。
推举贾疋为平南将军,率领五万部众,在长安攻打刘曜。
扶风大守梁综及麹特、竺恢等,亦率众十万会之。
扶风太守梁综以及麹特、竺恢等,也率领十万部众会合他。
曜遣刘雅、赵染来距,败绩而还。
刘曜派刘雅、赵染来抵抗,败绩而回。
曜又尽长安锐卒,与诸军战于黄丘,曜众大败,中流矢,退保甘渠。
刘曜又用尽长安精锐士卒,与各军在黄丘交战,刘曜的部众大败,他被流箭射中,撤退保守甘渠。
杜人王秃、纪持等攻刘粲于新丰,粲还平阳,曜攻陷池阳,掠万余人,归于长安。
杜县人王秃、纪持等在新丰攻打刘粲,刘粲返回平阳,刘曜攻陷池阳,抢掠一万多人,回到长安。
时阎鼎等奉秦王为皇大子,入于雍城、关中戎晋,莫不响应。
当时阎鼎等尊奉秦王为皇太子,进入雍城,关中的戎人、晋人,没有不响应的。
麹特等围长安,曜连战败绩,乃驱士女八万余口,退还平阳。
麹特等包围长安,刘曜连战连败,于是驱赶男女八万多口,退回平阳。
频阳,秦县,在今陕西富平县东北。
频阳,秦代县,在今陕西富平县东北。
阴密,汉县,在今甘肃灵台县西。
阴密,汉代县,在今甘肃灵台县西。
临泾,汉县,在今甘肃镇原县南。
临泾,汉代县,在今甘肃镇原县南。
扶风,见第二章第二节。
扶风,见第二章第二节。
黄丘,胡三省《通鉴注》云:在云阳县黄岭山下。
黄丘,胡三省《通鉴注》说:在云阳县黄岭山下。
灵阳,汉县,在今陕西淳化县西北。
云阳县,汉代县,在今陕西淳化县西北。
甘渠,盖即甘泉。
甘渠,大概就是甘泉。
杜县,在长安西南。
杜县,在长安西南。
新丰,汉县,在今陕西临潼县东。
新丰,汉代县,在今陕西临潼县东。
池阳,汉县,在今陕西泾阳县西北。
池阳,汉代县,在今陕西泾阳县西北。
雍,汉县,在今陕西凤翔县南。
雍县,汉代县,在今陕西凤翔县南。
以鼎为大子詹事,总摄百揆。
任命阎鼎为太子詹事,总揽百官。
梁综与鼎争权,鼎杀综,以王毗为京兆尹。
梁综与阎鼎争权,阎鼎杀死梁综,任命王毗为京兆尹。
《鼎传》云:鼎首建大谋,立功天下。
《阎鼎传》说:阎鼎首先建立大计,为天下立功。
始平大守麹允,始平,见第二章第二节。
始平太守麹允(始平,见第二章第二节)。
抚夷护军索,并害其功,且欲专权。
抚夷护军索綝,都妒忌他的功劳,而且想专权。
冯翊大守梁纬,北地大守梁肃,北地,见第二章第二节。
冯翊太守梁纬、北地太守梁肃(北地,见第二章第二节)。
并综母弟,琳之姻也。
都是梁综的同母弟弟,是索綝的姻亲。
谋欲除鼎。
谋划想除掉阎鼎。
乃证其有无君之心,专戮大臣,请讨之。
于是证明他有目无君主之心,擅自杀戮大臣,请求讨伐他。
遂攻鼎。
于是攻打阎鼎。
鼎出奔雍,为氐窦首所杀。
阎鼎出逃到雍县,被氐人窦首杀死。
案麹允金城人,世为豪族。
案麹允是金城人,世代为豪族。
金城,见第二章第二节。
金城,见第二章第二节。
,敦煌人,靖之子。
索綝是敦煌人,索靖的儿子。
敦煌,见第二章第二节。
敦煌,见第二章第二节。
河间王使与张方东迎乘舆。
河间王司马颙派他与张方东去迎接皇帝车驾。
后转为南阳王模从事中郎。
后来转任南阳王司马模的从事中郎。
迁新平、冯翊大守。
升任新平、冯翊太守。
拒刘聪,屡有战功。
抵抗刘聪,屡有战功。
及模被害,泣曰:“与其俱死,宁为伍子胥。
”到司马模被害时,他哭着说:“与其一起死,宁做伍子胥。”
乃赴安定,与贾疋、梁综、时为扶风大守。
于是奔赴安定,与贾疋、梁综(当时任扶风太守)。
麹允等纠合义众,频破贼党,与鼎共立秦王为大子。
麹允等纠集义兵,多次打败贼党,与阎鼎共同立秦王为太子。
亦皆志节之士,非妒贤疾能者。
也都是有志节的人士,不是妒贤嫉能的人。
是时之争,盖党派不易骤合,虽各怀公忠之心,而衅祸仍不能弥,扰攘之际类然,亦不足为谁咎也。
这时候的争斗,大概是党派不容易骤然合流,虽然各怀公忠之心,但衅祸仍然不能弥合,在扰攘之际都是这样的,也不足以责怪哪一方。
贾疋亦志节之士,其送质任于刘曜,盖欲以为后图,非叛晋也。
贾疋也是有志节的人士,他把儿子送去刘曜处做人质,大概是想作为后图,并不是背叛晋朝。
贾疋旋因讨贼遇害。
贾疋不久因讨贼遇害。
《本纪》称贼张连。
《本纪》说贼人是张连。
《疋传》云:荡仲子夫护,帅群胡攻之,疋败走,夜堕于涧,为夫护所害。
《贾疋传》说:彭荡仲的儿子彭夫护,率领群胡攻打他,贾疋败走,夜里掉在山涧中,被彭夫护杀害。
盖连与夫护,合而为寇。
大概张连与彭夫护,联合为寇。
众推麹允领雍州刺史,为盟主,承制选置。
众人推举麹允兼任雍州刺史,为盟主,秉承制命选拔任命官员。
明年,永嘉七年(313),愍帝建兴元年。
第二年,永嘉七年(313年),即晋愍帝建兴元年。
四月,怀帝崩问至,业即位,是为愍帝。
四月,怀帝去世的消息传来,司马业即位,这就是晋愍帝。
愍帝既立,以麹允为尚书左仆射,录尚书,雍州刺史如故。
愍帝即位后,任命麹允为尚书左仆射,录尚书事,雍州刺史照旧。
索为右仆射,领京兆尹。
任命索綝为右仆射,兼任京兆尹。
建兴二年(314),六月,刘曜、赵染寇新丰诸县,索讨破之。
建兴二年(314年)六月,刘曜、赵染侵犯新丰各县,索綝讨伐并击败了他们。
七月,曜、染等又逼京都,麹允讨破之。
七月,刘曜、赵染等又进逼京都,麹允讨伐并击败了他们。
染中流矢而死。
赵染被流箭射死。
《本纪》。
见《本纪》。
《刘聪载记》云:染寇北地,中流矢而死。
《刘聪载记》说:赵染侵犯北地,中流箭而死。
三年(315),正月,以侍中宋哲为平东将军,屯华阴。
建兴三年(315年)正月,任命侍中宋哲为平东将军,屯驻华阴。
见第三节。
见第三节。
九月,刘曜寇北地,命麹允讨之。
九月,刘曜侵犯北地,命令麹允讨伐他。
十月,允进攻青白城。
十月,麹允进攻青白城。
此据《本纪》,《允传》作清白城。
这是根据《本纪》,《麹允传》写作“清白城”。
刘曜闻之,转寇上郡。
刘曜听说后,转而侵犯上郡。
见第二章第二节。
见第二章第二节。
刘聪陷冯翊,大守梁肃奔万年。
刘聪攻陷冯翊,太守梁肃逃奔万年。
见第三节。
见第三节。
此据《本纪》及《麹允传》。
这是根据《本纪》及《麹允传》。
《刘聪载记》:刘曜又进军屯于粟邑。
《刘聪载记》:刘曜又进军屯驻在粟邑。
麹允饥甚,去黄白而军于灵武。
麹允非常饥饿,离开黄白城而驻军于灵武。
曜进攻上郡,大守张禹,与冯诩大守梁肃,奔于允吾。
刘曜进攻上郡,太守张禹与冯翊太守梁肃,逃奔到允吾。
于是关右翕然,所在应曜。
于是关右一致响应,所在之处都响应刘曜。
曜进据黄阜。
刘曜进军占据黄阜。
粟邑,汉县,在今陕西白水县西北。
粟邑,汉代县,在今陕西白水县西北。
黄白,城名,在今陕西三原县东北。
黄白,城名,在今陕西三原县东北。
灵武,汉县,在今宁夏宁朔县西北。
灵武,汉代县,在今宁夏宁朔县西北。
允吾,汉县,在今甘肃皋兰县西北。
允吾,汉代县,在今甘肃皋兰县西北。
黄阜,未详。
黄阜,不详。
四年(316),四月,麹允救上郡,军于灵武,以兵弱不敢进。
建兴四年(316年)四月,麹允救援上郡,驻军于灵武,因兵力薄弱不敢前进。
上郡大守籍韦率其众奔于南郑。
上郡太守籍韦率领部众逃奔到南郑。
梁州治,见第三节。
梁州治所,见第三节。
七月,曜攻北地,允率步骑三万救之,王师不战而溃。
七月,刘曜攻打北地,麹允率领三万步骑兵救援,朝廷军队不战而溃。
大守麹昌奔京师。
太守麹昌逃奔京师。
曜进至泾阳,见第二章第二节。
刘曜进军到泾阳(见第二章第二节)。
渭北诸城悉溃。
渭水以北的各城全部溃散。
八月,曜进逼京师。
八月,刘曜进逼京师。
内外断绝,麹允与公卿守长安小城以自固。
内外断绝,麹允与公卿守卫长安小城来固守。
散骑常侍华辑,监京兆、冯翊、弘农、见第二章第二节。
散骑常侍华辑,监督京兆、冯翊、弘农(见第二章第二节)。
上洛晋郡,今陕西商县。
上洛(晋代郡,即现在的陕西商县)。
四郡兵,东屯霸上;镇军将军胡崧,南阳王保所遣,见下。
四郡的兵力,向东屯驻霸上;镇军将军胡崧(南阳王司马保所派遣,见下文)。
帅城西诸郡兵屯遮马桥;并不敢进。
率领城西各郡兵力屯驻遮马桥;都不敢前进。
十月,京师饥甚,米斗金二两,人相食,死者大半。
十月,京师非常饥荒,一斗米价值二两黄金,人吃人,死者大半。
大仓有麹数十饼,麹允屑为粥以供帝,至是复尽。
太仓有几十块麹饼,麹允磨碎做成粥来供给皇帝,到这时又吃完了。
帝泣谓允曰:“今窘厄如此,外无救援,死于社稷,是朕事也。
愍帝哭着对麹允说:“如今困窘到如此地步,外面没有救援,为国家社稷而死,这是朕的事。
朕念将士,暴离斯酷。
朕怜悯将士们,暴露遭受如此残酷的苦难。
今欲因城未陷,为羞死之事,庶令黎元,免屠烂之苦。
如今想趁城未陷落,做羞死之事,或许能让百姓,免受屠杀的苦难。
行矣遣书,朕意决矣。
去吧,发信出去,朕的决心已定。”
十一月,乙未,使侍中宋敞送笺于曜。
十一月乙未日,派侍中宋敞送信给刘曜。
帝乘羊车,肉袒、衔璧、舆榇出降。
愍帝乘着羊车,袒露上身、口衔玉璧、车载棺木出城投降。
群臣号泣攀车,执帝之手,帝亦悲不自胜。
群臣号哭着攀住车子,拉着皇帝的手,皇帝也悲伤得不能自已。
曜焚榇受璧,使宋敞奉帝还宫。
刘曜焚烧棺木接受玉璧,派宋敞护送皇帝回宫。
辛丑,帝蒙尘于平阳。
辛丑日,愍帝蒙尘于平阳。
麹允及群官并从。
麹允及百官随从。
刘聪假帝光禄大夫怀安侯。
刘聪任命愍帝为光禄大夫、怀安侯。
壬寅,聪临殿,帝稽首于前,麹允伏地恸哭,因自杀。
壬寅日,刘聪上殿,愍帝在他面前叩头,麹允伏在地上痛哭,因而自杀。
明年,十月,聪出猎,令帝行车骑将军,戎服执戟为导。
第二年十月,刘聪出外打猎,让愍帝充任车骑将军,穿着戎服手持画戟做向导。
百姓聚而观之,故老或欷歔流涕。
百姓聚集观看,故老有的唏嘘流泪。
聪闻而恶之。
刘聪听说后厌恶这件事。
聪后因大会,使帝行酒洗爵;返而更衣,又使帝执盖;晋臣在坐者多失声而泣。
刘聪后来借着举行盛大宴会,让愍帝斟酒洗爵;返回去更衣时,又让愍帝拿着伞盖;在座的晋朝臣子大多失声哭泣。
尚书郎辛宾抱帝恸哭,为聪所害。
尚书郎辛宾抱着愍帝痛哭,被刘聪杀害。
十二月,戊戌,帝遇弑,崩于平阳。
十二月戊戌日,愍帝被杀害,在平阳去世。
时年十八。
当时年仅十八岁。
《本纪》云:“帝之继皇统也,属永嘉之乱,天下崩离。
《本纪》说:“愍帝继承皇统时,正值永嘉之乱,天下崩裂离散。
长安城中,户不盈百,墙宇颓毁,蒿棘成林。
长安城中,户数不到一百,房屋倒塌毁坏,蒿草荆棘长成树林。
朝廷无车马章服,惟桑版署号而已。
朝廷没有车马和礼服,只用桑木板书写称号罢了。
众惟一旅,公私有车四乘。
部众只有一旅,公私共有四辆车。
器械多阙,运馈不继。
器械大多缺乏,运输供给接不上。
巨猾滔天,帝京危急,诸侯无释位之志,征镇阙勤王之举,故君臣窘迫,以至杀辱云。
巨奸恶逆滔天,帝都危急,诸侯没有让位之志,征镇缺少勤王之举,所以君臣窘迫,以致遭到杀害侮辱。”
案愍帝之亡,全由关中之荒毁,及诸镇之坐视。
案愍帝的灭亡,全由关中的荒凉毁坏,以及各镇袖手旁观。
帝即位越月,即以琅邪王睿为左丞相,大都督陕东诸军事。
愍帝即位一个多月,就任命琅邪王司马睿为左丞相,大都督陕东诸军事。
南阳王保为右丞相,大都督陕西诸军事。
南阳王司马保为右丞相,大都督陕西诸军事。
诏二王:“今幽、并两州,勒卒三十万,直造平阳。
诏令二王:“如今幽州、并州二州,已勒令三十万士卒,直捣平阳。
右丞相宜帅秦、凉、雍虎旅三十万,径诣长安;左丞相帅所领精兵二十万,径造洛阳;分遣前锋,为幽、并后驻。
右丞相应该率领秦州、凉州、雍州的虎旅三十万,直接前往长安;左丞相率领所统领的精兵二十万,直捣洛阳;分别派遣前锋,作为幽州、并州的后援。”
三年(315),二月,又进琅邪王为大都督督中外诸军事,南阳王为相国。
建兴三年(315年)二月,又进琅邪王为大都督督中外诸军事,南阳王为相国。
盖其所期望于方镇者至深。
大概他对各方的期望非常深切。
进捣贼巢,奔问官守,或非幽、并、扬、徐之力所及,然力之能及者,即不论君臣之义,辅车相依之理,要自不可忘也。
前进捣毁贼巢,奔问朝廷,也许不是幽州、并州、扬州、徐州的力量所能达到的,但是力量所能达到的,即使不论君臣大义,辅车相依的道理,也自然不可忘记。
当时雍州实为秦、凉外蔽。
当时雍州实际上是秦州、凉州的外部屏障。
乃《索传》言:帝累征兵于南阳王保,保左右议曰:“蝮蛇在手,壮士解腕,且断陇道,以观其后。
”而《索綝传》说:愍帝多次向南阳王司马保征兵,司马保身边的人议论说:“蝮蛇在手上,壮士就砍断手腕,暂且截断陇道,来观望其后。”
从事中郎裴诜曰:“蛇已螫头,头可截不?”
从事中郎裴诜说:“蛇已经咬了头,头可以截断吗?”
保以胡崧为前军都督,须诸军集乃当发。
司马保任命胡崧为前军都督,要等各军汇集了才出发。
麹允欲挟天子趋保,以保必逞私欲,乃止。
麹允想挟持皇帝投奔司马保,因司马保一定会放纵私欲,于是作罢。
自长安以西,不复奉朝廷,百官饥乏,采稆自存。
从长安以西,不再尊奉朝廷,百官饥饿困乏,采集野谷自存。
《张寔传》:其父轨卒,州人推寔摄父位,愍帝因下策书授之。
《张寔传》:他的父亲张轨去世后,州人推举张寔代理父亲的职位,愍帝于是下策书授予他。
刘曜逼长安,寔遣将军王该率众以援京城,《本纪》:建兴四年(316),四月,凉州刺史张寔遣步骑五千,来赴京都。
刘曜进逼长安,张寔派将军王该率领部众救援京城(《本纪》:建兴四年(316年)四月,凉州刺史张寔派步骑兵五千,来赴京都)。
帝嘉之,拜都督陕西诸军事。
愍帝嘉奖他,任命他为都督陕西诸军事。
及帝将降于刘曜,下诏于寔,进寔为大都督、凉州牧、司空,承制行事。
到愍帝将要向刘曜投降时,下诏给张寔,进封张寔为大都督、凉州牧、司空,秉承制命行事。
又言已诏琅邪王:时摄大位,君其协赞琅邪,共济艰运。
又说已诏令琅邪王:当时暂摄大位,您应协同辅佐琅邪王,共同度过艰难的时运。
盖西朝区区,始终不忘情于诸侯之释位者如此。
大概西晋朝廷势孤力弱,始终不忘情于诸侯的让位勤王者就是这样。
然寔叔父西海大守肃,王莽置西海郡,光武中兴弃之。
然而张寔的叔父西海太守张肃(王莽设置西海郡,光武中兴时废弃)。
至献帝兴平二年(195),武威大守张雅请置西海郡,分张掖之居延一县以属之。
到献帝兴平二年(195年),武威太守张雅请求设置西海郡,分张掖郡的居延一县隶属它。
请为前锋击刘曜,寔卒弗许,致肃闻京师陷没,悲愤而卒。
张肃请求做前锋攻打刘曜,张寔最终没有允许,以致张肃听说京师陷落,悲愤而死。
盖当时方镇之坐视朝廷倾覆又如此。
大概当时方镇袖手旁观朝廷倾覆又到如此地步。
饥穷之长安,果将何以自立哉?
饥饿穷困的长安,究竟拿什么来自立呢?
麹允、索,自为志节之士。
麹允、索綝,自然是志节之士。
《索传》云:刘曜围京城,与麹允固守长安小城。
《索綝传》说:刘曜包围京城,索綝与麹允固守长安小城。
胡崧承檄奔命,破曜于灵台。
胡崧奉檄文奔走效力,在灵台打败刘曜。
《三辅黄图》:周文王灵台,在长安西四十里。
《三辅黄图》:周文王的灵台,在长安西四十里。
崧虑国家威举,则麹、索功盛,乃案兵渭北,遂还槐里。
胡崧担心国家威势振兴,那么麹允、索綝功劳盛大,便按兵不动于渭北,于是回到槐里。
汉县,今陕西兴平县。
槐里是汉代县,即现在的陕西兴平县。
案此亦厚诬,当时崧之兵力,实未足以进取也。
案这也是凭空诬蔑,当时胡崧的兵力,实际上不足以进取。
城中饥窘,人相食,死亡逃奔不可制,惟凉州义众千人,守死不移。
城中饥饿困窘,人吃人,死亡逃奔无法制止,只有凉州义兵千人,守死不移。
帝使宋敞送笺降于曜,潜留敞,使其子说曜曰:“今城中粮犹足支一岁,未易可克也。
愍帝派宋敞送信向刘曜投降,暗中留下宋敞,派宋敞的儿子劝刘曜说:“如今城中的粮食还足够支撑一年,不容易攻克的。
若许以车骑、仪同、万户郡公者,请以城降。
如果您答应授给车骑将军、仪同三司、万户郡公的职位,我就请求献出城池投降。”
曜斩而送之,曰:“天下之恶一也。
”刘曜斩杀了宋敞的儿子并送回给愍帝,说:“天下的恶行都是一样的。”
及帝出降,随帝至平阳,刘聪以其不忠于本朝,戮之于东市。
到愍帝出降时,索綝随愍帝到平阳,刘聪因为他不忠于本朝,在东市杀了他。
夫当易子析骸之时,而犹为诳语以徼富贵,纵置之志节勿论,有如是其愚者乎?
在易子而食、析骸而爨的时候,还做诳骗的话来求取富贵,即使把志节放在一边不论,有像这样愚蠢的人吗?
之潜留宋敞,使易说辞,盖犹阴有所图,冀存宗社于万一。
索綝暗中留下宋敞,让他改变说辞,大概还暗中有所图谋,希望保存宗庙社稷于万一。
其说辞如何不可知,而谓其求车骑、仪同、万户郡公,则必敌国诬罔之辞也。
他的说辞如何不可知,而说他求车骑将军、仪同三司、万户郡公,那一定是敌国诬罔的说辞。
26晋之公卿百官,为刘聪所害者甚多,见于《本纪》者,辛宾外尚有尚书梁允,侍中梁濬,散骑常侍严敦,左丞相臧振,黄门侍郎任播、任伟、杜晏及诸郡守,皆至平阳后见杀。
晋朝的公卿百官,被刘聪杀害的很多,见于《本纪》的,除辛宾外还有尚书梁允、侍中梁濬、散骑常侍严敦、左丞相臧振、黄门侍郎任播、任伟、杜晏及诸郡守,都是在到达平阳后被杀的。
岂皆以其不忠于本朝哉?
难道都是因为他们不忠于本朝吗?
《麹允传》云:允性仁厚,无威断。
《麹允传》说:麹允性情仁厚,没有威断。
吴皮、王隐之徒,无赖凶人,皆加重爵。
吴皮、王隐之流,是无赖凶人,都被授予重爵。
新平大守竺恢,始平大守杨像,扶风大守竺爽,安定大守焦嵩,皆征、镇、杖节,加侍中、常侍。
新平太守竺恢、始平太守杨像、扶风太守竺爽、安定太守焦嵩,都是征、镇、杖节,加授侍中、常侍。
村坞主帅,小者犹假银青、将军之号,欲以抚结众心。
村坞的主帅,职位低微的尚且授予银青、将军的称号,想以此安抚联结众人之心。
然诸将骄恣,恩不及下,人情颇离,羌、胡因此跋扈,关中淆乱。
然而各位将领骄横放肆,恩惠不及于下,人心颇离散,羌、胡因此跋扈,关中混乱。
刘曜复攻长安,百姓饥甚,死者大半。
刘曜再次攻打长安,百姓非常饥饿,死者大半。
久之,城中窘逼,帝将出降,叹曰:“误我事者,麹、索二公也。
”过了很久,城中困窘急迫,愍帝将要出降,叹息说:“耽误我大事的,是麹、索二位公卿。”
夫乌合之众之不易驭久矣,然允及用之,虽值饥穷,犹能累致克捷,与逆胡相枝柱者且四年,赏罚无章者而能然乎?
乌合之众不容易驾驭由来已久了,然而麹允能使用他们,虽然遭遇饥饿穷困,还能屡次取得胜利,与逆胡相抗衡将近四年,赏罚没有章法的人能这样吗?
羊车之辱,全由愍帝之不能死国,谓“误我事者麹、索二公”,盖深悔当时之称尊矣。
羊车出降的羞辱,完全由于愍帝不能为国而死,说“耽误我大事的是麹、索二位公卿”,大概是深深后悔当时称尊了。
然以是为麹、索罪,可乎?
然而拿这个作为麹允、索綝的罪过,可以吗?
第六节 巴氐据蜀
晋世海宇分裂,首起割据者,实为巴氐,其事尚在刘渊创乱之前,特其地较偏,未能牵动大局耳。
晋朝时天下分裂,首起割据的,实际上是巴氐,这件事还在刘渊作乱之前,只因他们的地域比较偏僻,未能牵动大局罢了。
《晋书·载记》云:李特,巴西宕渠人。
《晋书·载记》说:李特,是巴西郡宕渠人。
宕渠,汉县,后汉尝置郡,旋废,故城在今四川渠县东北。
宕渠,汉代县,后汉曾经设置郡,不久废弃,旧城在今四川渠县东北。
其先廪君之苗裔也。
他的祖先是廪君的后裔。
昔武落钟离山崩,山在今湖北长杨县西北。
从前武落钟离山崩塌(山在今湖北长阳县西北)。
有石穴二所:其一赤如丹,一黑如漆。
有两个石穴:一个红得像丹砂,一个黑得像漆。
有人出于赤穴者,名曰务相,姓巴氏。
从赤穴出来的人,名叫务相,姓巴氏。
有出于黑穴者,凡四姓:曰曎氏,《后汉书》作曋氏。
从黑穴出来的,共有四姓:叫曎氏(《后汉书》写作曋氏)。
樊氏,柏氏,《后汉书》作相氏。
樊氏、柏氏(《后汉书》写作相氏)。
郑氏。
郑氏。
五姓俱出,皆争为神。
五姓都出来了,都争着做神。
于是相与以剑刺穴屋,能著者以为廪君。
于是互相约定用剑刺洞穴的屋壁,能刺进去的便做廪君。
四姓莫著,而务相之剑悬焉。
四姓都没有刺进去,而务相的剑悬挂在壁上。
又以土为船,雕画之,而浮水中,曰:“若其船浮存者,以为廪君。
”又用泥土做船,雕刻绘画后,放在水中漂浮,说:“如果船能浮着不沉,就做廪君。”
务相船又独浮,于是遂称廪君。
务相的船又独自浮着,于是便称他为廪君。
乘其土船,将其徒卒,当夷水而下。
他乘着泥土船,带领他的徒众,顺着夷水而下。
至于盐阳。
到达盐阳。
《后汉书注》云:今施州清江县水,一名盐水。
《后汉书注》说:现在的施州清江县的水,一名盐水。
案即今湖北之清江水。
案即现在的湖北清江水。
盐阳水神女子,止廪君曰:“此鱼盐所有,地又广大,与君俱生,可止无行。
”盐阳的水神女子,阻止廪君说:“这里出产鱼盐,土地又广阔,与您一起生活,可以停下来不要走。”
廪君曰:“我当为君,求廪地,不能止也。
”廪君说:“我应当做君主,寻找廪地,不能停下来。”
盐神夜从廪君宿,旦辄去为飞虫。
盐神夜里跟廪君同宿,天亮就离开变成飞虫。
诸神皆从其飞,蔽日昼昏。
各路神都跟着她飞,遮天蔽日,白天变暗。
廪君欲杀之,不可别;又不知天地东西。
廪君想杀掉她,无法分别;又不知天地东西。
如此者十日,廪君乃以青缕遗盐神,曰:“婴此。
这样过了十天,廪君便把青色丝缕送给盐神,说:“系上这个。
即宜之,与汝俱生;弗宜,将去汝。
如果适合你,就与你一起生活;如果不适合,将要离开你。”
盐神受而婴之。
盐神接受并系上了。
廪君立砀石之上,望膺有青缕者,跪而射之,中盐神,盐神死,群神与飞者皆去,天乃开朗。
廪君站在砀石上,望着腰间有青色丝缕的,跪下射她,射中了盐神,盐神死了,各群和飞虫都离开,天于是晴朗起来。
廪君复乘土船下,及夷城。
廪君又乘泥土船下到夷城。
夷城石岸曲,泉水亦曲。
夷城的石头河岸曲折,泉流也曲折。
廪君望如穴状,叹曰:“我新从穴中出,今又入此,奈何?”
廪君望见形状像洞穴,叹息说:“我刚从洞穴中出来,如今又进入这里,怎么办呢?”
岸即为崩。
河岸随即崩塌。
广三丈余,而阶陛相乘。
宽三丈多,而且有台阶层层相连。
廪君登之。
廪君登上去。
岸上有平石,方一丈,长五尺。
岸上有块平的石头,方一丈,长五尺。
廪君休其上。
廪君在上面休息。
投策计算,皆著石焉。
投下策筹来推算,都著在石上。
因立城其旁而居之。
于是在它旁边建立城邑居住下来。
其后种类遂繁。
他的后代于是繁盛起来。
秦并天下,以为黔中郡。
秦朝统一天下时,设为黔中郡。
秦黔中郡,汉改为武陵,故治在今湖南溆浦县境。
秦代黔中郡,汉代改为武陵郡,旧治在今湖南溆浦县境内。
薄赋敛之,口出钱四十。
赋税较轻,每人出四十钱。
巴人呼赋为賨,因谓之賨人焉。
巴人称赋税为“賨”,于是称他们为賨人。
案此说殊误。
案这种说法很错误。
《后汉书·刘表传》:江南宗贼大盛;《三国·吴志·士燮传》:燮子徽,自署交趾大守,发宗兵拒戴良;是其字本作宗。
《后汉书·刘表传》:江南宗贼很盛;《三国志·吴志·士燮传》:士燮的儿子士徽,自己任命为交趾太守,调发宗兵抗拒戴良;可见这个字原本写作“宗”。
宗人所出之赋,则加貝为賨,乃赋以人名,非人以赋名也。
宗族人所出的赋税,则加“貝”字旁成为“賨”,这是赋税以人来命名,不是人以赋税来命名。
及汉高祖为汉王,募賨人平定三秦。
到汉高祖做汉王时,招募賨人平定三秦。
既而求还乡里。
不久要求返回乡里。
高祖以其功,复同丰、沛,不供赋税。
高祖因为他们的功劳,免赋税如同丰、沛地区,不供赋税。
更名其地为巴郡。
把他们的地改名为巴郡。
汉巴郡,治江州,今四川江北县。
汉代巴郡,治所在江州,即现在的四川江北县。
俗性剽勇,又善歌舞。
风俗性情剽悍勇敢,又善于唱歌跳舞。
高祖爱其舞,诏乐府习之,今巴渝舞是也。
高祖喜爱他们的舞蹈,下诏让乐府学习,就是现在的巴渝舞。
《后汉书·南蛮传》,以巴郡南郡蛮为廪君之后,述廪君事与《晋书》同,而辞较略。
《后汉书·南蛮传》,以巴郡南郡蛮为廪君的后代,叙述廪君事迹与《晋书》相同,而文字较简略。
又有板楯蛮夷者,云:秦昭襄王时,有一白虎,常从群虎,数游秦、蜀、巴、汉之境,伤害千余人。
又有板楯蛮夷,说:秦昭襄王时,有一只白虎,常常带着一群虎,多次在秦、蜀、巴、汉境内游荡,伤害一千多人。
昭王乃重募国中:有能杀虎者,赏邑万家,金百镒。
昭王于是重赏招募国内:有能杀虎的,赏给万家之邑,黄金百镒。
时有巴郡阆中夷人,阆中,秦县,刘璋于此置巴西郡,今四川阆中县西。
当时有巴郡阆中夷人(阆中,秦代县,刘璋在此设置巴西郡,即现在的四川阆中县西)。
能作白竹之弩,乃登楼射杀白虎。
能制作白竹的弩,于是登上楼阁射杀白虎。
昭王嘉之,而以其夷人,不欲加封,乃刻石盟要,复夷人顷田不租,十妻不算,伤人者论,杀人者以倓钱赎死。
昭王嘉奖他,但因为他是夷人,不想加封,于是刻石盟誓,免除夷人每顷田地的租税,有十个妻子不算,伤人的论处,杀人的用倓钱赎死。
盟曰:“秦犯夷,输黄龙一双,夷犯秦,输清酒一钟。
”盟誓说:“秦朝侵犯夷人,输送黄龙一双;夷人侵犯秦朝,输送清酒一钟。”
夷人安之。
夷人安定下来。
至高祖为汉王,发夷人还伐三秦。
到高祖做汉王时,征发夷人回去讨伐三秦。
秦地既定,乃遣还巴中。
秦地平定后,便把他们遣送回巴中。
复其渠帅罗、朴、督、鄂、度、夕、龚七姓,不输租赋。
免除他们的首领罗、朴、督、鄂、度、夕、龚七姓的租赋。
余户乃岁入賨钱,口四十。
其余的户则每年缴纳賨钱,每人四十。
世号为板楯蛮夷。
世称为板楯蛮夷。
阆中有渝水,其人多居水左右。
阆中有渝水,这些人大多住在水边。
天性劲勇。
天性强劲勇敢。
初为前锋,数陷陈。
起初做前锋,多次冲锋陷阵。
俗喜歌舞。
风俗喜欢歌舞。
高祖观之,曰:“此武王伐纣之歌也。
”高祖看了说:“这是武王伐纣时的歌。”
乃命乐人习之。
于是命令乐官学习它。
所谓巴渝舞也。
这就是所谓的巴渝舞。
遂世世服从。
于是世世代代服从。
至于中兴,郡守常率以征伐。
到光武中兴时,郡守经常率领他们征伐。
其述巴郡南郡蛮则云:秦惠王并巴中,以巴氏为蛮夷君长,世尚秦女。
它叙述巴郡南郡蛮时说:秦惠王吞并巴中,用巴氏做蛮夷的君长,世代娶秦国的女子。
其民爵比不更,有罪得以爵除。
他们百姓的爵位比照不更,有罪可以用爵位抵消。
其君长,岁出赋二千一十六钱,三岁一出义赋千八百钱。
他们的君长,每年缴纳赋税二千零一十六钱,三年缴纳一次义赋一千八百钱。
其民,户出幏布八丈二尺,鸡羽三十。
他们的百姓,每户缴纳幏布八丈二尺,鸡羽三十。
观赋法之不同,知巴氏等五姓与罗氏等七姓实为两部落,《晋书》辞不别白。
看赋税方法的不同,可知巴氏等五姓与罗氏等七姓实际上是两个部落,《晋书》的言辞不明白。
27然其同为氐族,则无疑也。
然而他们同属于氐族,则没有疑问。
《晋书》又云:汉末,张鲁居汉中,以鬼道教百姓,賨人敬信巫觋,多往奉之。
《晋书》又说:汉末,张鲁住在汉中,用鬼道教化百姓,賨人敬重相信巫觋,很多人去信奉他。
直天下大乱,自巴西之宕渠,迁于汉中杨车坂,抄掠行旅,百姓患之。
正值天下大乱,他们从巴西郡的宕渠,迁到汉中的杨车坂,抢劫掠夺行路旅客,百姓厌恶他们。
号为杨车巴。
称为杨车巴。
魏武帝克汉中,特祖将五百余家归之。
魏武帝攻克汉中时,李特的祖父率领五百多家归附了他。
魏武帝拜为将军,迁于略阳北土。
魏武帝任命他为将军,把他们迁到略阳的北方。
略阳,见第二章第二节。
略阳,见第二章第二节。
复号之为巴氐。
又把他们的称号改为巴氐。
宕渠距阆中近,盐水远,李特之先,似当属板楯蛮夷,不与巴郡南郡蛮同部,特板楯蛮夷,亦未必不以廪君为共祖耳。
宕渠离阆中近,离盐水远,李特的祖先,似乎应当属于板楯蛮夷,不与巴郡南郡蛮同部落,只是板楯蛮夷,也未必不以廪君为共同祖先罢了。
李特父慕,为东羌猎将。
李特的父亲李慕,担任东羌猎将。
特少仕州郡,见异当时。
李特年轻时在州郡做官,被当时的人视为奇才。
元康中,氐齐万年反,关西扰乱,频岁大饥。
元康年间,氐人齐万年反叛,关西地区动荡不安,连年发生大饥荒。
百姓乃流移就谷。
百姓于是流亡迁移以求取粮食。
相与入汉川者数万家。
一起进入汉川的有数万家。
既至汉中,上书求寄食巴、蜀。
到达汉中后,他们上书朝廷请求到巴、蜀地区寄食。
朝议不许。
朝廷商议后不允许。
遣侍御史李苾持节慰劳,且监察之,不令入剑阁。
朝廷派遣侍御史李苾持节慰劳,并监察他们,不让他们进入剑阁。
在今四川剑阁县北。
剑阁在今四川剑阁县北。
苾至汉中,受流人货赂,反为表曰:“流人十万余口,非汉中一郡,所能振赡。
李苾到达汉中,接受了流人的贿赂,反而上表说:“流民十万多口,不是汉中一个郡所能赈济供养的。
东下荆州,水湍迅险,又无舟船。
向东到荆州去,水流湍急险恶,又没有船只。
蜀有仓储,人复丰稔,宜令就食。
蜀地有仓库储备,百姓又丰收,应当让他们去那里就食。”
朝廷从之,由是散在益、梁,不可禁止。
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,从此流民散布在益州、梁州,无法禁止。
永康元年(300),诏征益州刺史赵廞为大长秋,以成都内史耿滕此据《载记》,《帝纪》与《华阳国志》,俱作耿胜。
永康元年(300年),朝廷下诏征召益州刺史赵廞为大长秋,任命成都内史耿滕(此据《载记》,《帝纪》与《华阳国志》都写作耿胜)。
代廞,廞遂谋叛。
代替赵廞,赵廞于是图谋叛乱。
乃倾仓廪,振施流人,以收众心。
他于是倾尽仓库粮食,赈济施舍给流民,以收买人心。
特之党类,皆巴西人,与廞同郡,率多勇壮,廞厚遇之,以为爪牙。
李特的同党,都是巴西人,与赵廞同郡,大多勇猛强壮,赵廞优厚地对待他们,把他们作为爪牙。
特等聚众,专为寇盗,蜀人患之。
李特等人聚集部众,专门做盗寇,蜀地人对此很担忧。
滕密上表,以为“流人刚剽,而蜀人懦弱,客主不能相制,必为乱阶,宜使移还其本。
”耿滕秘密上表,认为“流民刚强剽悍,而蜀人懦弱,客人与主人不能互相制约,一定会成为祸乱的根源,应该让他们迁回原籍。”
廞闻而恶之。
赵廞听说后很厌恶他。
时益州文武千余人,已往迎滕。
当时益州的文武官员一千多人,已经前往迎接耿滕。
滕率众入州。
耿滕率领部众进入益州。
廞遣众逆滕;战于西门,滕败,死之。
赵廞派遣部众迎击耿滕;在西门交战,耿滕战败,被杀。
廞自称大都督、大将军、益州牧。
赵廞自称大都督、大将军、益州牧。
特弟庠,与兄弟及妹夫李含等以四千骑归廞。
李特的弟弟李庠,与兄弟及妹夫李含等率领四千骑兵归附赵廞。
廞使断北道。
赵廞派他们切断北道。
庠素东羌良将,部陈肃然。
李庠向来是东羌的优秀将领,部队阵势整齐严肃。
廞恶其齐整,用长史杜淑、司马张粲之言杀之,及其子侄、宗族三十余人。
赵廞厌恶他的整齐,采纳长史杜淑、司马张粲的话杀了他,以及他的儿子、侄子、宗族三十多人。
复以特兄弟为督将,以安其众。
又任命李特兄弟为督将,以安抚他们的部众。
牙门将许弇求为巴东监军。
牙门将许弇请求担任巴东监军。
巴东郡,刘璋置,在今四川奉节县北。
巴东郡,刘璋设置,在今四川奉节县北。
杜淑、张粲固执不许。
杜淑、张粲坚持不允许。
弇怒,于合下手刃杀淑、粲;左右又杀弇;皆廞腹心也。
许弇发怒,在军合下手刃杀死杜淑、张粲;赵廞的左右又杀死许弇;这些人都是赵廞的心腹。
特兄弟怨廞,引兵归绵竹。
李特兄弟怨恨赵廞,率领军队回到绵竹。
汉县,今四川德阳县北。
绵竹是汉代县,即现在的四川德阳县北。
廞恐朝廷讨己,遣长史费远,犍为大守李苾,犍为,汉郡,后汉治武阳,今四川彭山县东。
赵廞担心朝廷讨伐自己,派遣长史费远、犍为太守李苾(犍为是汉代郡,后汉治所在武阳,即现在的四川彭山县东)。
督护常俊督万余人断北道,次绵竹之石亭。
督护常俊督率一万多人切断北道,驻扎在绵竹的石亭。
渡名,在今四川什邡县东雒江上。
石亭是渡口名,在今四川什邡县东雒江上。
特密收合,得七千余人,夜袭远军,远大溃。
李特秘密收集部众,得到七千多人,夜间袭击费远的军队,费远军大败溃散。
进攻成都,廞走。
李特进攻成都,赵廞逃跑。
至广都,见第二章第二节。
逃到广都(见第二章第二节)。
为下人所杀。
被部下所杀。
特至成都,纵兵大掠。
李特到达成都,纵容士兵大肆抢掠。
遣其牙门诣洛阳,陈廞罪状,先是惠帝以梁州刺史罗尚为益州刺史。
派遣他的牙门到洛阳,陈述赵廞的罪状,此前惠帝任命梁州刺史罗尚为益州刺史。
督牙门将王敦,上庸都尉义歆,上庸,秦县,后汉置郡,今湖北竹山县。
督牙门将王敦、上庸都尉义歆(上庸是秦代县,后汉设置郡,即现在的湖北竹山县)。
蜀郡大守徐俭,蜀郡,治成都。
蜀郡太守徐俭(蜀郡,治所在成都)。
广汉大守辛冉等广汉郡,后汉治雒,今四川广汉县。
广汉太守辛冉等(广汉郡,后汉治所在雒县,即现在的四川广汉县)。
凡七千余人入蜀。
共七千多人进入蜀地。
特等闻尚来,甚惧,使其弟骧于道奉迎,并贡宝物。
李特等听说罗尚到来,非常害怕,派他的弟弟李骧在路上奉迎,并进贡宝物。
尚甚悦,以骧为骑督。
罗尚非常高兴,任命李骧为骑督。
特及弟流,复以牛酒劳尚于绵竹。
李特及弟弟李流,又用牛和酒在绵竹慰劳罗尚。
王敦、辛冉,并说尚因会斩之,尚不纳。
王敦、辛冉,都劝说罗尚趁会面时斩杀他们,罗尚没有采纳。
寻有符下秦、雍州:凡流人入汉川者,皆下所在召还。
不久有符书下到秦州、雍州:凡是流民进入汉川的,都下令当地召还。
特兄辅,素留乡里,托言迎家,既至蜀,谓特曰:“中国方乱,不足复还。
”李特的哥哥李辅,一直留在乡里,托言迎接家眷,到达蜀地后,对李特说:“中原正在混乱,不值得再回去。”
特以为然,乃有雄据巴蜀之志。
李特认为对,于是有了雄据巴蜀的志向。
朝廷以讨赵廞功,封拜特、流。
朝廷根据讨伐赵廞的功劳,封拜李特、李流。
玺书下益州,条列六郡流人,与特协同讨廞者,将加封赏。
玺书下到益州,逐条列出六郡流民中与李特协同讨伐赵廞的人,将要加以封赏。
会辛冉以非次见征,不愿应召;又欲以灭廞为己功;乃寝朝命,不以实上。
适逢辛冉因不按次序被征召,不愿应召;又想把消灭赵廞作为自己的功劳;于是搁置朝廷命令,不按实情上报。
众咸怨之。
众人全都怨恨他。
罗尚遣从事催遣流人,限七月上道。
罗尚派遣从事催促遣送流民,限定七月上路。
辛冉性贪暴,欲杀流人首领,取其资货。
辛冉生性贪婪残暴,想杀死流民首领,夺取他们的资财货物。
乃移檄发遣,又令梓潼大守张演,梓潼,汉县,蜀置郡,今四川梓潼县。
于是发布檄文遣送,又命令梓潼太守张演(梓潼是汉代县,蜀设置郡,即现在的四川梓潼县)。
于诸要施关,搜索宝货。
在各处要道设置关卡,搜索宝物货财。
特等固请,求至秋收。
李特等坚决请求,要求等到秋收。
流人布在梁、益,为人佣力,及闻州郡逼遣,人人愁怨,不知所为。
流民分布在梁州、益州,为人做佣工,等到听说州郡逼迫遣送,人人忧愁怨恨,不知该怎么办。
又知特兄弟频请求停,皆感而恃之。
又知道李特兄弟多次请求停止遣送,都感激并依仗他们。
且水雨将降,年谷未登,流人无以为行资,遂相与诣特。
而且雨水将要降落,当年谷物还未成熟,流民没有用作路费的资财,于是一起去拜访李特。
特乃结大营于绵竹,以处流人。
李特于是在绵竹建立大营,来安置流民。
移冉求自宽。
送文书给辛冉请求宽限。
冉大怒,遣人分榜通逵,购募特兄弟。
辛冉大怒,派人分头在大道上张贴榜文,悬赏捉拿李特兄弟。
特见,大惧,悉取以归,与骧改其购云:“能送六郡之豪李、任、阎、赵、杨、上官及氐、叟侯王一首,赏百匹。
”李特见到榜文,非常害怕,全部取回,与李骧改动悬赏文字说:“能送来六郡的豪族李、任、阎、赵、杨、上官以及氐人、叟人侯王一颗首级的,赏给一百匹。”
流人既不乐移,咸往归特,旬月间众过二万,流亦聚众数千。
流民既然不愿意迁移,都去归附李特,十天到一个月之间部众超过两万,李流也聚集了数千人。
特乃分为二营:特居北营,流居东营。
李特于是分为两个营:李特住在北营,李流住在东营。
特遣阎式与特同移者,时为始昌令。
李特派遣阎式(与李特一同迁移的人,当时任始昌县令)。
始昌,晋县,在今甘肃西和县北。
始昌是晋代县,在今甘肃西和县北。
诣罗尚求申期。
去见罗尚请求放宽期限。
式既至,见辛冉营栅冲要,谋揜流人;又知冉及李苾,意不可回;乃辞尚还绵竹。
阎式到达后,看见辛冉在要道上设置营栅,图谋袭击流民;又知道辛冉和李苾的心意不可回转;于是告辞罗尚返回绵竹。
尚谓式曰:“子且以吾意,告诸流人,今听宽矣。
”罗尚对阎式说:“你暂且把我的意思告诉各位流民,现在允许宽限了。”
式至绵竹,言于特曰:“尚虽云尔,然威刑不立,冉等各拥强兵,一旦为变,亦非尚所能制,深宜为备。
”阎式到达绵竹,对李特说:“罗尚虽然这样说,然而威刑不立,辛冉等各自拥有强兵,一旦发动变乱,也不是罗尚所能控制的,应该深加防备。”
特纳之。
李特采纳了。
冉、苾相与谋曰:“罗侯贪而无断,日复一日,流人得展奸计,宜为决计,不足复问之。
”辛冉、李苾一起谋划说:“罗侯贪婪而没有决断,一天又一天,流民得以施展奸计,应该做出决断,不必再问他。”
乃遣广汉都尉曾元,牙门张显、刘并等,潜率步骑三万袭特营。
于是派遣广汉都尉曾元、牙门张显、刘并等,秘密率领步骑兵三万袭击李特的营寨。
罗尚闻之,亦遣督护田佐助元。
罗尚听说后,也派遣督护田佐帮助曾元。
特素知之,乃缮甲厉兵,戒严以待。
李特早就知道了,于是修整铠甲磨砺兵器,戒严等待。
元等至,发伏击之,杀伤甚众。
曾元等到达,李特发动伏兵攻击他们,杀伤甚多。
害佐、元、显,传首以示尚、冉。
杀死田佐、曾元、张显,把首级传送给罗尚、辛冉。
于是六郡流人,推特为主。
于是六郡流民,推举李特为首领。
上书请依梁统奉窦融故事,推特行镇北大将军,承制封拜;流行镇东大将军;以相镇统。
上书请求依照梁统尊奉窦融的先例,推举李特代理镇北大将军,秉承制命封拜;李流代理镇东大将军;让他们互相镇守统辖。
进兵攻冉于广汉。
进兵在广汉攻打辛冉。
尚遣李苾及费远救冉,不敢进。
罗尚派遣李苾和费远救援辛冉,不敢前进。
冉奔江阳。
辛冉逃奔江阳。
汉县,刘璋置郡,今四川泸县。
江阳是汉代县,刘璋设置郡,即现在的四川泸县。
特入据广汉。
李特进入占据广汉。
进兵攻尚于成都。
进兵在成都攻打罗尚。
阎式遗尚书,责其信用谗构,欲讨流人。
阎式送信给罗尚,责备他听信谗言构陷,想要讨伐流民。
又陈特兄弟,立功王室,以宁益土。
又陈述李特兄弟为王室立功,使益州安宁。
尚览书,知特等将有大志,婴城固守,求救于梁、宁二州。
罗尚看了信,知道李特等将有远大志向,环城固守,向梁州、宁州二州求救。
于是特自称使持节、大都督、镇北大将军,承制封拜,一依窦融在河西故事。
于是李特自称使持节、大都督、镇北大将军,秉承制命封拜,完全依照窦融在河西的先例。
据《本纪》,时在永宁元年十月。
据《本纪》,当时是永宁元年十月。
尚频为特所败,乃阻长围,缘水作营,自都安至犍为七百里,与特相距。
罗尚屡次被李特打败,于是凭借长围,沿水建造营寨,从都安到犍为七百里,与李特相拒。
都安,蜀县,在今四川灌县东。
都安是蜀县,在今四川灌县东。
河间王颙遣督护衙博,广汉大守张征讨特。
河间王司马颙派遣督护衙博、广汉太守张征讨伐李特。
南夷校尉李毅武帝置于宁州。
南夷校尉李毅(武帝设置于宁州)。
宁州,泰始七年(271)分益州置。
宁州,泰始七年(271年)从益州分置。
治云南,在今云南祥云县南。
治所在云南,在今云南祥云县南。
一说治味,在今云南曲靖县西。
一说治所在味县,在今云南曲靖县西。
又遣兵五千助尚。
又派遣五千兵帮助罗尚。
尚遣督护张龟军繁城,繁,汉县,今四川新繁县西北。
罗尚派遣督护张龟驻军繁城(繁是汉代县,即现在的四川新繁县西北)。
三道攻特。
分三路攻打李特。
特命子荡、雄袭博,躬击张龟。
李特命令儿子李荡、李雄袭击衙博,亲自攻击张龟。
龟大败,博亦败绩。
张龟大败,衙博也战败。
荡追博至汉德,蜀县,今四川剑阁县东北。
李荡追击衙博到汉德(蜀县,今四川剑阁县东北)。
博走葭萌。
衙博逃往葭萌。
汉葭明县,后汉作葭萌,蜀改曰汉寿,晋改曰晋寿,在今四川昭化县东南。
汉代葭明县,后汉写作葭萌,蜀改名为汉寿,晋改名为晋寿,在今四川昭化县东南。
荡进寇巴西。
李荡进犯巴西。
郡丞毛植,五官襄珍以郡降。
郡丞毛植、五官掾襄珍献郡投降。
荡进攻葭萌,博又远遁。
李荡进攻葭萌,衙博又远远逃遁。
《纪》大安元年五月。
《本纪》在大安元年五月。
特自称益州牧,都督梁、益二州诸军事,大将军,大都省。
李特自称益州牧,都督梁州、益州二州诸军事,大将军,大都督。
准攻张徵。
李特攻打张徵。
徵据险相持,候特营空虚,遣步兵循山攻之。
张徵占据险要相持,等候李特营寨空虚,派遣步兵沿山攻打他。
特逆战,不利。
李特迎战,不利。
荡军至,殊死战,徵军乃溃。
李荡的军队到达,殊死战斗,张徵的军队才溃散。
特欲释徵还涪,涪,汉县,晋更名涪城,今四川绵阳县。
李特想释放张徵回到涪县(涪是汉代县,晋改名为涪城,即现在的四川绵阳县)。
荡不可,复进攻徵。
李荡不同意,又进攻张徵。
遂害徵,以蹇硕为德阳大守。
于是杀死张徵,任命蹇硕为德阳太守。
德阳,后汉县,在今四川遂宁县境。
德阳是后汉县,在今四川遂宁县境内。
硕略地至巴郡之垫江。
蹇硕攻掠土地到达巴郡的垫江。
汉县,今四川合川县。
垫江是汉代县,即现在的四川合川县。
特之攻张徵也,使李骧等屯军毗桥胡三省云:今怀安军西北有中江,源从汉中弥牟。
李特攻打张徵时,派李骧等屯军毗桥(胡三省说:现在的怀安军西北有中江,源头从汉中的弥牟来)。
雒水、毗桥水三水会为一江。
雒水、毗桥水三水汇合成为一条江。
案宋怀安军故城,在今四川金堂县东南。
案宋代怀安军旧城,在今四川金堂县东南。
弥牟镇,在今四川新都县北。
弥牟镇,在今四川新都县北。
以备罗尚。
以防备罗尚。
李流亦进军成都之北。
李流也进军到成都的北面。
梁州刺史许雄遣兵攻特,特破之。
梁州刺史许雄派遣军队攻打李特,李特打败了他们。
进击破尚水上军。
进军打败罗尚的水上军队。
遂寇成都。
于是进犯成都。
蜀郡大守徐俭以小城降,罗尚据大城自守。
蜀郡太守徐俭献出小城投降,罗尚占据大城自守。
是时蜀人危惧,并结村堡,请命于特,特遣人安抚之。
这时蜀人感到危险恐惧,都结成村堡,向李特请命,李特派人安抚他们。
益州从事任明此据《载记》。
益州从事任明(这是根据《载记》)。
《罗尚传》作兵曹从事任锐。
《罗尚传》写作兵曹从事任锐。
《通鉴》从《华阳国志》作任叡。
《通鉴》依从《华阳国志》写作任叡。
说尚曰:“特既凶逆,侵暴百姓,又分散人众,在诸村堡,骄怠无备,是天亡之也。
任明劝罗尚说:“李特已经凶逆,侵犯残害百姓,又把人众分散在各地村堡,骄傲懈怠没有防备,这是天要灭亡他。
可告诸村,密刻期日,内外击之,破之必矣。
可以告知各村,秘密约定日期,内外夹击他,一定能打败他。”
尚从之。
罗尚听从了。
明先伪降特,因求省家。
任明先假装投降李特,趁机请求探望家人。
特许之。
李特答应了他。
明潜说诸村,诸村悉听命。
任明暗中劝说各村,各村都听从命令。
惠帝遣荆州刺史宋岱、建平大守孙阜救尚。
惠帝派遣荆州刺史宋岱、建平太守孙阜救援罗尚。
建平,吴郡,今四川巫山县。
建平是吴郡,即现在的四川巫山县。
阜次德阳,特遣荡助任臧距阜。
孙阜驻扎在德阳,李特派遣李荡帮助任臧抵抗孙阜。
尚遣大众,掩袭特营,连战,斩特。
罗尚派遣大军,偷袭李特的营寨,连续作战,斩杀李特。
《纪》在大安二年三月,云宋岱击斩之。
《本纪》在大安二年三月,说宋岱攻击斩杀了他。
特既死,蜀人多叛,流人大惧。
李特死后,蜀人大多反叛,流民非常恐惧。
流与荡、雄收遗众还保赤祖。
李流与李荡、李雄收集余众回去保守赤祖。
胡三省曰:当在绵竹东。
胡三省说:应该在绵竹东面。
流保东营,荡、雄保北营。
李流保守东营,李荡、李雄保守北营。
流自称大将军、大都督,益州牧。
李流自称大将军、大都督,益州牧。
时宋岱水军三万,次于垫江。
这时宋岱的水军三万,驻扎在垫江。
前锋孙寿破德阳,获蹇硕。
前锋孙寿攻破德阳,抓获蹇硕。
任臧等退屯涪陵,蜀郡,今四川涪陵县西。
任臧等撤退驻扎涪陵(蜀郡,即现在的四川涪陵县西)。
罗尚遣督护常深军毗桥,牙门左汜、黄訇、何冲三道攻北营。
罗尚派遣督护常深驻军毗桥,牙门左汜、黄訇、何冲分三路攻打北营。
流身率荡、雄玫深栅,克之,追至成都。
李流亲自率领李荡、李雄攻打常深的营栅,攻克了它,追到成都。
尚闭门自守。
罗尚闭门自守。
荡驰马追击,伤死。
李荡驰马追击,受伤而死。
流以特、荡并死,岱、阜又至,甚惧。
李流因李特、李荡都死了,宋岱、孙阜又到了,非常恐惧。
李含又劝流降,流将从之。
李含又劝李流投降,李流打算听从。
雄与骧迭谏,不纳。
李雄与李骧轮流劝谏,李流不采纳。
流遣子世及含子胡质于阜军。
李流派儿子李世及李含的儿子李胡到孙阜军中做人质。
胡兄离,闻父欲降,自梓潼驰还欲谏,不及。
李胡的哥哥李离,听说父亲想投降,从梓潼骑马赶回想要劝谏,没赶上。
退与雄谋袭阜军,曰:“若功成事济,约与君三年迭为主。
”李离退下与李雄谋划袭击孙阜的军队,说:“如果功成事济,约与你三年轮流做首领。”
雄曰:“今计可定,二翁不从,将若之何?”
李雄说:“现在的计策可以定下来,但两位长辈不听从,该怎么办?”
离曰:“今当制之。
李离说:“现在应当强行制止他们。
若不可制,便行大事。
如果不能制止,就做大事。
翁虽是君叔,势不得已。
长辈虽然是您的叔父,但形势所迫不得已。
老父在君,夫复何言?”
我的父亲在您这里,我还有什么可说?”
雄大喜。
李雄非常高兴。
乃攻尚军。
于是攻打罗尚的军队。
尚保大城,雄渡江,害汶山大守陈图。
罗尚保守大城,李雄渡过江,杀死汶山太守陈图。
晋汶山郡,在今四川理番县境。
晋代汶山郡,在今四川理番县境内。
遂入郫城。
于是进入郫城。
郫,秦县,今四川郫县北。
郫是秦代县,即现在的四川郫县北。
流移营据之。
李流迁移营寨占据它。
三蜀百姓,左思《蜀都赋注》:汉高分蜀置广汉,汉武又分蜀置犍为,故曰三蜀。
三蜀百姓(左思《蜀都赋注》:汉高祖从蜀分置广汉,汉武帝又从蜀分置犍为,所以称为三蜀)。
并保险结坞,城邑皆空,流野无所略,士众饥困。
都据守险要结成坞堡,城邑都空了,李流在野外无处抢掠,士兵部众饥饿困乏。
涪陵人范长生,率千余家依青城山。
涪陵人范长生,率领一千多家依附青城山。
在今四川灌县西南。
青城山在今四川灌县西南。
尚参军涪陵徐轝,求为汶山大守,欲要结长生等,与尚犄角讨流。
罗尚的参军涪陵人徐轝,请求做汶山太守,想要邀约结交范长生等,与罗尚形成犄角之势讨伐李流。
尚不许。
罗尚不允许。
轝怨之,求使江西,遂降于流。
徐轝怨恨他,请求出使江西,于是投降了李流。
说长生等,使资给流军粮,长生从之,故流军复振。
劝说范长生等,让他们资助供给李流军队粮食,范长生听从了,所以李流的军队重新振作。
流死,诸将共立雄为主。
李流死后,众将共同拥立李雄为首领。
雄自称大将军、益州牧,都于郫城。
李雄自称大将军、益州牧,定都于郫城。
罗尚遣将攻雄,雄击走之。
罗尚派遣将领攻打李雄,李雄攻击赶走了他们。
李骧攻犍为,断尚运道,尚军大馁,攻之又急,遂留牙门罗特固守,委城夜遁。
李骧攻打犍为,切断罗尚的运输通道,罗尚的军队非常饥饿,李雄又加紧攻击,罗尚于是留下牙门罗特固守,抛弃城池连夜逃跑。
特开门纳雄,遂克成都。
罗特开门接纳李雄,于是攻克成都。
于时雄军饥甚,乃率众就谷于郪,汉县,在今四川三台县南。
这时李雄的军队非常饥饿,于是率领部众到郪县就食(郪是汉代县,在今四川三台县南)。
掘野芋而食之。
挖掘野芋头来吃。
雄以范长生岩居穴处,求道养志,欲迎立为君而臣之。
李雄因为范长生在岩洞居住穴处,追求道术修养心志,想要迎接拥立他为君而自己做臣子。
长生固辞。
范长生坚决推辞。
雄乃深自挹损,不敢称制,事无巨细,皆决于李国、李离兄弟。
李雄于是深深地自我贬损,不敢行使君王的权力,事情无论大小,都取决于李国、李离兄弟。
国等事雄弥谨。
李国等侍奉李雄更加谨慎。
诸将固请雄即尊位。
众将坚决请求李雄登基称尊。
以永兴元年(304)僭称成都王。
在永兴元年(304年)僭越称成都王。
范长生乘素舆诣成都。
范长生乘坐素车到成都。
雄迎之于门,执版延坐,拜丞相,尊曰范贤。
李雄在门口迎接他,拿着手板请他入座,任命他为丞相,尊称为范贤。
长生劝雄称尊号。
范长生劝李雄称帝号。
雄于是僭即帝位,国号蜀。
李雄于是僭越即帝位,国号为蜀。
《通鉴考异》曰:《晋帝纪》、《三十国晋春秋》皆云:永兴二年六月,雄即帝位。
《通鉴考异》说:《晋帝纪》、《三十国晋春秋》都说:永兴二年六月,李雄即帝位。
《华阳国志》:光熙元年(306),雄即帝位。
《华阳国志》:光熙元年(306年),李雄即帝位。
《后魏书·序纪》及《李雄传》皆云昭帝十二年雄称帝,即光熙元年(306)也。
《后魏书·序纪》及《李雄传》都说昭帝十二年李雄称帝,就是光熙元年(306年)。
遣李国、李云等寇汉中。
派遣李国、李云等侵犯汉中。
梁州刺史张殷奔长安,参看第九节。
梁州刺史张殷逃往长安(参看第九节)。
国等陷南郑,尽徙汉中之人于蜀。
李国等攻陷南郑,把汉中的人全部迁到蜀地。
南夷校尉李毅固守不降,雄诱建宁夷使讨之,建宁,蜀郡,在今云南曲靖县西。
南夷校尉李毅固守不投降,李雄引诱建宁夷人让他们讨伐他(建宁是蜀郡,在今云南曲靖县西)。
毅病卒,城陷。
李毅病死,城陷落。
杀壮士三千余人,送妇女千口于成都。
杀死壮士三千多人,送一千名妇女到成都。
时李离据梓潼,其部将罗羕、张金苟等,杀离及阎式,以梓潼归罗尚。
这时李离占据梓潼,他的部将罗羕、张金苟等,杀死李离及阎式,献出梓潼归附罗尚。
尚遣其将向奋屯安汉之宜福安汉,汉县,今四川南充县。
罗尚派遣他的将领向奋屯驻安汉的宜福(安汉是汉代县,即现在的四川南充县)。
以逼雄。
来逼迫李雄。
雄攻奋,不克。
李雄攻打向奋,没有攻克。
李国镇巴西,其帐下文硕,又杀国,以巴西降尚。
李国镇守巴西,他的帐下文硕,又杀死李国,献出巴西投降罗尚。
雄乃引还。
李雄于是领兵退回。
遣其将张宝袭梓潼,陷之。
派遣他的将领张宝袭击梓潼,攻陷了它。
会罗尚卒,巴郡乱,李骧攻涪,又陷之,执梓潼大守谯登。
适逢罗尚去世,巴郡混乱,李骧攻打涪县,又攻陷了它,抓获梓潼太守谯登。
乘胜讨文硕,害之。
乘胜讨伐文硕,杀掉了他。
南得汉嘉、汉青衣县,后汉改曰汉嘉,蜀置郡,晋并废,故治在今四川雅安县北。
向南得到汉嘉(汉代青衣县,后汉改名为汉嘉,蜀设置郡,晋朝合并废除,旧治在今四川雅安县北)。
涪陵,远人继至。
涪陵,远方的人相继到来。
雄于是下宽大之令,降附者皆假复除,益州遂定。
李雄于是下达宽大的命令,投降归附的人都给予免租税的待遇,益州于是平定。
遣李骧征越巂,大守李钊降。
派遣李骧征讨越巂,太守李钊投降。
越巂郡,晋治会无,今四川会理县。
越巂郡,晋代治所在会无,即现在的四川会理县。
《明帝纪》:大宁元年(323),正月,李骧、任回寇台登,将军司马玟死之。
《明帝纪》:大宁元年(323年)正月,李骧、任回侵犯台登,将军司马玟战死。
越巂大守李钊,汉嘉大守王载以郡叛降于骧。
越巂太守李钊、汉嘉太守王载献郡反叛投降李骧。
任回,亦与特同移者。
任回,也是与李特一同迁移的人。
台登,汉县,在今四川冕宁县东。
台登是汉代县,在今四川冕宁县东。
进攻宁州,刺史王逊使其将姚岳悉众距战,骧军不利,引还。
进攻宁州,刺史王逊派他的将领姚岳率领全部军队抵抗作战,李骧的军队不利,领兵退回。
《王逊传》:转魏兴大守。
《王逊传》:转任魏兴太守。
惠帝末,西南夷叛,宁州刺史李毅卒,城中百余人奉毅女,固守经年。
惠帝末年,西南夷反叛,宁州刺史李毅去世,城中一百多人拥戴李毅的女儿,固守了一年。
永嘉四年(310),治中毛孟诣京师求刺史,不见省。
永嘉四年(310年),治中毛孟到京师请求任命刺史,没有得到受理。
孟固陈,乃以逊为南夷校尉、宁州刺史。
毛孟坚决陈述,于是任命王逊为南夷校尉、宁州刺史。
使于郡便之镇。
让他就近从郡中前往镇守。
逊与孟俱行。
王逊与毛孟一同出发。
道遇寇贼,逾年乃至。
路上遇到寇贼,过了一年才到达。
外逼李雄,内有夷寇,吏士散没,城邑丘墟。
外部被李雄逼迫,内部有夷人寇贼,官吏士兵散失灭亡,城邑变成废墟。
逊披荒纠厉,收聚离散。
王逊披荆斩棘整治激励,收拢聚集离散的人。
诛豪右不奉法度者数十家。
诛杀不奉行法度的豪强数十家。
征伐诸夷,俘馘千计。
征伐各部夷人,俘虏斩杀数以千计。
于是莫不振服,威行宁土。
于是没有不震恐臣服的,威势行于宁州境内。
先是越巂大守李钊,为李雄所执,自蜀逃归,逊复以钊为越巂大守。
此前越巂太守李钊,被李雄抓获,从蜀地逃回,王逊又任命李钊为越巂太守。
李雄遣李骧、任回攻钊。
李雄派遣李骧、任回攻打李钊。
钊自南秦,与汉嘉大守王载共距之。
李钊从南秦出发,与汉嘉太守王载共同抵抗他们。
战于温水,钊败绩。
在温水交战,李钊战败。
载遂以二郡附雄。
王载于是献出两个郡归附李雄。
后骧等又渡泸水寇宁州。
后来李骧等又渡过泸水侵犯宁州。
逊使将军姚崇、爨琛距之,战于堂狼,大破骧等。
王逊派将军姚崇、爨琛抵抗他们,在堂狼交战,大败李骧等。
崇追至泸水,落水死者千余人。
姚崇追到泸水,落水死的一千多人。
崇以道远,不敢渡水。
姚崇因为道路遥远,不敢渡过泸水。
逊以崇不穷追也,怒,囚群帅,执崇鞭之。
王逊因为姚崇不穷追,发怒,囚禁了各位将帅,抓住姚崇鞭打他。
怒甚,发上冲冠,冠为之裂,夜中卒。
愤怒到极点,头发竖起冲掉了帽子,帽子因此裂开,在夜间死去。
州人立逊仲子坚,行州府事。
州人拥立王逊的次子王坚,代理州府事务。
诏除坚南夷校尉、宁州刺史。
诏书任命王坚为南夷校尉、宁州刺史。
陶侃惧坚不能抗对蜀人,大宁末,表以零陵大守尹奉为宁州,征坚还京。
陶侃担心王坚不能抵抗蜀人,在大宁末年,上表请求任命零陵太守尹奉为宁州刺史,征召王坚回京。
《通鉴》:毅殁于光熙元年(306)。
《通鉴》:李毅死于光熙元年(306年)。
其女名秀。
他的女儿名叫李秀。
钊即毅子,毅存时往省其父,永嘉元年(307),州人奉之。
李钊就是李毅的儿子,李毅在世时他去探望父亲,永嘉元年(307年),州人拥戴他。
四年(310),王逊至州,以为朱提大守。
四年(310年),王逊到达宁州,任命他为朱提太守。
魏兴,魏郡,今陕西安康县。
魏兴是魏郡,即现在的陕西安康县。
南秦、晋县,今阙,当在四川旧叙州府境。
南秦是晋代县,今地点缺,应当在四川旧叙州府境内。
堂狼,汉县,后汉省,在今云南会泽县境。
堂狼是汉代县,后汉废除,在今云南会泽县境内。
零陵,汉郡,后汉治泉陵,今湖南零陵县北。
零陵是汉代郡,后汉治所在泉陵,即现在的湖南零陵县北。
朱提,汉县,后汉末置郡,在今四川宜宾县西南。
朱提是汉代县,后汉末设置郡,在今四川宜宾县西南。
后又使骧子寿攻陷巴东,大守杨谦退保建平。
后来李雄又派李骧的儿子李寿攻陷巴东,太守杨谦退保建平。
寿别遣费黑寇建平,巴东监军毌丘奥退保宜都。
李寿另外派遣费黑侵犯建平,巴东监军毌丘奥退保宜都。
蜀郡,治夷道,今湖北宜都县西北。
宜都是蜀郡,治所在夷道,即现在的湖北宜都县西北。
《成帝纪》:咸和五年(330),十月,李寿寇巴东、建平,监军毌丘奥,大守杨谦退归宜都。
《成帝纪》:咸和五年(330年)十月,李寿侵犯巴东、建平,监军毌丘奥、太守杨谦退归宜都。
李寿攻朱提,又使任回攻木落,未详。
李寿攻打朱提,又派任回攻打木落(地点不详)。
分宁州之援。
分散宁州的援军。
宁州刺史尹奉降,《本纪》:咸和八年(333),李寿陷宁州,刺史尹奉及建宁大守霍彪并降之。
宁州刺史尹奉投降(《本纪》:咸和八年(333年),李寿攻陷宁州,刺史尹奉及建宁太守霍彪都投降了他)。
遂有南中之地。
于是占据了南中的土地。
巴氐之乱,原因有四:关西丧乱,不能绥抚,听其流移,一也。
巴氐之乱,原因有四个:关西丧乱,朝廷不能安抚,听任他们流亡迁移,这是第一个。
流人刚剽,蜀人软弱,主不制客,二也。
流民刚强剽悍,蜀人软弱,主人不能制约客人,这是第二个。
一统未久,人有好乱之心,三也。
统一时间不长,人有喜好作乱的心思,这是第三个。
兵力不足,指挥不一,四也。
兵力不足,指挥不统一,这是第四个。
《载记》所书此事始末,殊不甚确。
《载记》所记载的这件事的始末,很不准确。
29流人漂播,理宜有以食之,谓李苾请许其就食于蜀,由于受赂,似近厚诬。
流民漂泊播迁,按理应当有东西给他们吃,说李苾请求允许他们到蜀地就食是由于接受贿赂,似乎近似于厚诬。
《载记》云:赵廞使苾与黄远同断北道,似附廞为逆者,然晋朝任之如故,则苾或力未能抗廞,而实未附之也。
《载记》说:赵廞派李苾与黄远一同切断北道,好像他是依附赵廞做逆贼的人,然而晋朝任用他如故,那么李苾或许是力量不能抵抗赵廞,而实际上并没有依附他。
罗尚者,宪之兄子。
罗尚,是罗宪的侄子。
宪为蜀汉巴东大守,蜀亡,吴乘机攻宪,宪大破其军,拒守经年,甚有威望。
罗宪做蜀汉的巴东太守,蜀亡后,吴国乘机攻打罗宪,罗宪大破吴军,拒守一年多,很有威望。
赵廞之叛,尚表曰:“廞非雄才,计日听其败耳。
”赵廞反叛时,罗尚上表说:“赵廞不是雄才,数着日子听任他失败罢了。”
其于蜀中事势,似甚了然。
他对蜀中的形势,似乎很了解。
尚与李氏,相持积年。
罗尚与李氏,相持多年。
梓潼、巴西,先后反正。
梓潼、巴西,先后归正。
李国、李离,权侔雄、荡,阎式则为李特谋主,不能制下,皆就诛夷。
李国、李离,权力与李雄、李荡相等,阎式是李特的谋主,不能制服部下,都被诛杀。
使尚不死,蜀事正未可知。
如果罗尚不死,蜀地的事情还不知道会怎样。
《尚传》谓其性贪少断,蜀人言曰:“尚之所爱,非邪则佞;尚之所憎,非忠则正。
”《罗尚传》说他生性贪婪缺少决断,蜀人说:“罗尚所爱的,不是邪恶就是谄佞;罗尚所憎的,不是忠诚就是正直。
富拟鲁、卫,家成市里,贪如豺狼,无复极已。
富有可比鲁、卫,家成了市里,贪婪如同豺狼,没有止境。”
又曰:“蜀贼尚可,罗尚杀我,平西将军,反更为祸。
”又说:“蜀贼还可忍受,罗尚杀死我,平西将军,反而成为祸害。”
果如所言,罗羕、文硕,岂肯归之?
如果真的像这样,罗羕、文硕,怎么肯归附他呢?
《李流载记》云:特之陷成都小城,使六郡流人,分口入城,壮勇者督领邨堡。
《李流载记》说:李特攻陷成都小城后,让六郡流民,分批进入城中,强壮勇敢的人督领村堡。
流言于特曰:“山薮未集,粮仗不多,宜录州郡大姓子弟,以为质任,送付广汉、絷之二营;收集猛锐,严为防卫。
”李流对李特说:“山泽中的还未聚集,粮草武器不多,应该登记州郡大姓的子弟,作为人质,送到广汉,拘禁在二营中;收集勇猛精锐,严密防卫。”
又书与特司马上官惇,深陈纳降若待敌之义。
又写信给李特的司马上官惇,深刻陈述纳降如同待敌的道理。
《罗尚传》亦言:宗岱、孙午兵盛,诸为寇所逼者,人有奋志,蜀人之非心服可知。
《罗尚传》也说:宗岱、孙午兵力强盛,各被寇贼所逼迫的人,人人有奋起之志,可见蜀人不是心服。
特既死,流亦以饥困几败,然则范长生之充隐附逆,其于李氏,盖深有造焉。
李特死后,李流也因饥饿困乏几乎失败,那么范长生以隐士身份充数而依附叛逆,他对李氏,大概深有造就。
风谣之可造作久矣,谓特能绥抚,尚病贪残,岂其实哉?
民谣可以造作已经很久了,说李特能够安抚,罗尚病于贪婪残暴,难道是事实吗?
尚与李苾、辛冉,刚柔缓急,庸有不同,然潜袭特营,史谓计出冉、苾,而尚仍遣兵助之,其无大异同可知。
罗尚与李苾、辛冉,刚柔缓急,或许有不同,然而暗中偷袭李特的营寨,史书说计策出自辛冉、李苾,而罗尚仍然派兵帮助,可见他们的意见没有大的不同。
赵廞且不能容李庠,流人安可复抚?
赵廞尚且不能容忍李庠,流民怎么可以再安抚?
晋朝封拜特、流,乃姑息之政,冉寝朝命,所谓因事制宜。
晋朝封拜李特、李流,是姑息的政策,辛冉搁置朝廷命令,是所谓的因事制宜。
晋朝既以灭廞为特、流之功,官爵之矣,冉安得而攘之?
晋朝既然把消灭赵廞作为李特、李流的功劳,给了他们官爵,辛冉怎么能夺取呢?
流人不过佣力自活,其有宝货能行赂者,皆其铮铮佼佼者也,好乱乐祸,惑误众人,正在此辈,搜索安得不严?
流民不过是靠做佣工养活自己,其中有宝货能行贿的,都是那些突出优秀的人,喜好祸乱,迷惑误导众人,正是这些人,搜捕怎么能不严?
岂能诬为欲货?
怎么能诬蔑说是想夺取财物呢?
抑赵廞、李特,既已互相诛夷,李雄、李离,又欲弃其父叔;战甫胜而流即死,其为良死与否,深有可疑;而雄与国、离兄弟,相猜之迹尤显。
而且赵廞、李特,已经互相诛杀,李雄、李离,又想抛弃他们的父亲和叔父;仗刚打赢李流就死了,他是否善终,深为可疑;而李雄与李国、李离兄弟,互相猜疑的迹象尤其明显。
然则流人酋长,本无大才,亦且不能和辑,平之实非甚难,特晋政不纲,并此而有所不能耳。
那么流民的首领,本来没有大才,也不能和睦辑睦,平定他们其实不是很难,只是晋朝政事纲纪败坏,连这一点也做不到罢了。
古称战胜于朝廷,此则可谓战败于朝廷者也。
古人说战胜于朝廷,这可以说是战败于朝廷了。
第七节 张氏据河西
凉州之地,距中原颇远,然与西域相交通,其地实颇富饶,而文明程度亦颇高;西南苞河湟,又为畜牧乐土;故两晋之世,始终有据以自立者。
凉州之地,距离中原相当远,然而与西域有交通,其地实际上相当富饶,文明程度也相当高;西南包含河湟地区,又是畜牧的乐土;所以两晋时期,始终有据此自立的。
其首起者则张轨也。
其中首先起事的就是张轨。
轨,安定乌氏人。
张轨,是安定郡乌氏人。
安定,见第二章第二节。
安定,见第二章第二节。
乌氏,汉县,在今甘肃平凉县西北。
乌氏是汉代县,在今甘肃平凉县西北。
仕为安西军司。
出仕担任安西军司。
轨以时方多难,阴图据河西,遂求为凉州。
张轨因为当时正多灾难,暗中图谋占据河西,于是请求做凉州刺史。
永宁初,出为护羌校尉、凉州刺史。
永宁初年,出京担任护羌校尉、凉州刺史。
于是鲜卑反叛,寇盗纵横。
于是鲜卑反叛,寇盗纵横。
轨到官,即讨破之。
张轨到任,立即讨伐打败了他们。
永兴中,鲜卑若罗、拔能皆为寇。
永兴年间,鲜卑若罗、拔能都来为寇。
轨遣司马宋配击之,斩拔能,俘十余万口,威名大震。
张轨派遣司马宋配攻击他们,斩杀拔能,俘虏十多万人,威名大震。
于是大城姑臧。
于是大建姑臧城。
汉县,为武威郡治,见第二章第二节。
姑臧是汉代县,为武威郡治所,见第二章第二节。
永嘉初,东羌校尉韩稚,杀秦州刺史张辅,轨遣中督护氾瑗率众二万讨之。
永嘉初年,东羌校尉韩稚,杀死秦州刺史张辅,张轨派遣中督护氾瑗率领二万部众讨伐他。
先遗稚以书,稚得书而降。
先送信给韩稚,韩稚收到信后投降。
轨后患风,口不能言,使子茂摄州事。
张轨后来患风疾,口不能说话,派儿子张茂代理州事。
酒泉大守张镇,酒泉,汉郡,今甘肃酒泉县。
酒泉太守张镇(酒泉是汉代郡,即现在的甘肃酒泉县)。
潜引秦州刺史贾龛以代轨,密使诣京师,请尚书侍郎曹祛为西平大守,西平,见第二章第二节。
暗中勾引秦州刺史贾龛来取代张轨,秘密派人到京师,请求任命尚书侍郎曹祛为西平太守(西平,见第二章第二节)。
为辅车之势。
形成辅车相依的形势。
轨别驾麹晁,欲专威福,又遣使诣长安告南阳王模,称轨废疾,以请贾龛,龛将受之。
张轨的别驾麹晁,想要专权作威福,又派人到长安报告南阳王司马模,称说张轨废疾,来请求贾龛接任,贾龛将要接受。
其兄让之,龛乃止。
他的哥哥责备他,贾龛才作罢。
更以侍中爰瑜为凉州刺史。
改任侍中爰瑜为凉州刺史。
治中杨澹,驰诣长安,割耳盘上,诉轨被诬。
治中杨澹,骑马疾驰到长安,割下耳朵放在盘上,申诉张轨被诬陷。
模乃表停之。
司马模于是上表停止此事。
晋昌张越,晋昌,晋郡,在今甘肃安西县东。
晋昌人张越(晋昌是晋代郡,在今甘肃安西县东)。
凉州大族,从陇西内史迁梁州刺史。
是凉州大族,从陇西内史升任梁州刺史。
陇西,见第二章第二节。
陇西,见第二章第二节。
越志在凉州,遂托病归河西。
张越的志向在凉州,于是托病回到河西。
遣兄镇及曹祛、麹佩移檄废轨,以军司杜耽摄州事,使耽弟越为刺史。
派他的哥哥张镇以及曹祛、麹佩发布檄文废黜张轨,让军司杜耽代理州事,派杜耽的弟弟杜越为刺史。
轨以子寔为中督护,卒兵讨镇,镇诣寔归罪。
张轨派儿子张寔为中督护,率兵讨伐张镇,张镇到张寔处归罪。
南讨曹祛,走之。
向南讨伐曹祛,赶跑了他。
武威大守张珙遣子坦驰诣京,表请留轨。
武威太守张珙派儿子张坦骑马疾驰到京师,上表请求留下张轨。
帝优诏劳轨,依模所表。
皇帝下优诏慰劳张轨,依照司马模的表奏。
命诛曹祛。
命令诛杀曹祛。
轨命寔率尹员、宋配步骑三万讨祛,斩之。
张轨命令张寔率领尹员、宋配步骑兵三万讨伐曹祛,斩杀了他。
于时天下既乱,所在使命,莫有至者。
这时天下已经混乱,各地派出的使者,没有能到达的。
30而轨遣使贡献,岁时不替。
而张轨派遣使者进贡,每年都不间断。
光禄傅祇、大常挚虞遗轨书,告京师饥匮,轨即遣参军杜勋献马五百匹,毯布三万匹。
光禄大夫傅祇、太常挚虞送信给张轨,告知京师饥乏匮乏,张轨立即派遣参军杜勋献上马五百匹,毯布三万匹。
然轨之所以尽力王室者,止于如此,及遣偏师入援而已,不能如陈武帝倾国远出,躬事戡定也。
然而张轨之所以为王室尽力的,不过如此,只是派遣偏师入援罢了,不能像陈武帝那样倾国远出,亲自从事戡定。
河间、成都二王之难,轨遣兵三千,东赴京师。
河间王、成都王二王之难时,张轨派遣三千兵,东赴京师。
王弥寇洛阳,轨遣北宫纯、张纂、马鲂、阴濬等率州军击破之,又败刘聪于河东。
王弥侵犯洛阳时,张轨派遣北宫纯、张纂、马鲂、阴濬等率领州军打败了他,又在河东打败刘聪。
后王弥遂逼洛阳,轨又遣张斐、北宫纯、郭敷率精骑五千,来卫京都。
后来王弥于是进逼洛阳,张轨又派遣张斐、北宫纯、郭敷率领精锐骑兵五千,来保卫京都。
京都陷,斐等皆没于贼。
京都陷落,张斐等都在贼军中战死。
大府主簿马鲂言于轨曰:“四海倾覆,乘舆未返。
大府主簿马鲂对张轨说:“四海倾覆,皇帝车驾未回。
明公以全州之力、径造平阳,必当万里风披,有征无战。
明公以全州之力,直捣平阳,一定会万里风靡,有征无战。
未审何惮,不为此举?”
不知您有什么畏惧,不做出这一举动?”
轨曰:“是孤心也,”然不能用。
张轨说:“这正是我的心意,”然而不能采用。
盖其本图仅在割据也。
大概他的根本图谋只在割据罢了。
秦王入关,轨驰檄关中,言“宜简令辰,奉登皇位。
秦王进入关中时,张轨在关中飞传檄文,说“应该选择吉日,尊奉他登临皇位。
今遣前锋督护宋配,步骑二万,径至长安,翼卫乘舆,折冲左右。
现在派遣前锋督护宋配,率步骑兵二万,直抵长安,护卫皇帝车驾,在左右抵御敌人。
西中郎寔,中军三万,武威大守张玙,胡骑二万,骆驿继发,仲秋中旬,会于临晋。
西中郎将张寔,率中军三万,武威太守张玙,率胡骑二万,络绎不绝地陆续出发,仲秋中旬,在临晋会合。
秦县,今陕西大荔县。
临晋是秦代县,即现在的陕西大荔县。
而秦州刺史裴苞,东羌校尉贯与据险断使命,宋配讨之。
而秦州刺史裴苞、东羌校尉贯与占据险要切断使命,宋配讨伐他们。
西平王叔,与曹祛余党麹儒,劫前福禄令麹恪为主,汉禄福县,后汉曰福禄,为酒泉郡治,即今酒泉县也。
西平人王叔,与曹祛的余党麹儒,劫持前福禄县令麹恪为首领(汉代禄福县,后汉称为福禄,是酒泉郡的治所,就是现在的酒泉县)。
执大守赵彝,东应裴苞。
抓住太守赵彝,向东响应裴苞。
寔回师讨之,斩儒等。
张寔回师讨伐他们,斩杀麹儒等。
左督护阴预与苞战狭西,大破之。
左督护阴预与裴苞在狭西交战,大败他。
苞奔凶桑坞。
裴苞逃奔凶桑坞。
未详。
地点不详。
刘曜寇北地,见第二章第二节。
刘曜侵犯北地(见第二章第二节)。
轨又遣参军麹陶领三千人卫长安。
张轨又派遣参军麹陶率领三千人保卫长安。
建兴二年(314),五月,轨卒。
建兴二年(314年)五月,张轨去世。
州人推寔摄父位。
州人推举张寔代理父亲职位。
愍帝以为都督凉州诸军事,西中郎将、凉州刺史、领护羌校尉、西平公。
晋愍帝任命他为都督凉州诸军事、西中郎将、凉州刺史、领护羌校尉、西平公。
刘曜逼长安,寔遣王该率众援京城。
刘曜进逼长安,张寔派遣王该率领部众救援京城。
帝嘉之,拜都督陕西诸军事。
愍帝嘉奖他,任命他为都督陕西诸军事。
及帝将降于刘曜,下诏进寔凉州牧、侍中、司空、承制行事。
到愍帝将要向刘曜投降时,下诏进张寔为凉州牧、侍中、司空,秉承制命行事。
寔以天子蒙尘,冲让不拜。
张寔因为天子蒙尘,谦虚推让不拜受。
使协赞琅邪王,而寔不许其叔父肃攻刘曜,致肃悲愤而卒,已见第五节。
让他协助琅邪王,而张寔不允许他的叔父张肃攻打刘曜,以致张肃悲愤而死,已见于第五节。
盖其志在割据,一如其父也。
大概他的志向在割据,如同他父亲一样。
寔遣大府司马韩璞等督步骑一万,东赴国难。
张寔派遣大府司马韩璞等督率步骑兵一万,东赴国难。
命讨虏将军陈安,安故大守贾骞,安故,汉县,晋省,张氏复置,并置郡,故城在今甘肃临洮县南。
命令讨虏将军陈安、安故太守贾骞(安故是汉代县,晋朝废除,张氏重新设置,并设置郡,旧城在今甘肃临洮县南)。
陇西大守吴绍,各统郡兵,为璞等前驱。
陇西太守吴绍,各自统领郡兵,作为韩璞等的先锋。
璞次南安,见第二章第二节。
韩璞驻扎在南安(见第二章第二节)。
诸羌断路。
各羌人部落截断道路。
相持百余日,粮竭矢尽。
相持一百多天,粮食耗尽箭矢用尽。
会张阆率金城军继至,金城,见第二章第二节。
适逢张阆率领金城军队相继到达(金城,见第二章第二节)。
乃夹击败之。
于是夹击打败了他们。
焦崧、陈安逼上邽,见第三章第三节。
焦崧、陈安进逼上邽(见第三章第三节)。
南阳王保遣使告急。
南阳王司马保派遣使者告急。
寔使金城大守窦涛率步骑二万赴之。
张寔派金城太守窦涛率领步骑兵二万前往救援。
时保谋称尊号。
这时司马保图谋称帝号。
破羌都尉张说言于寔曰:“南阳王忘大耻而欲自尊,终非济时救难者也,不如推崇晋王。
”破羌都尉张说对张寔说:“南阳王忘记大耻而想要自尊,终究不是济时救难的人,不如推崇晋王。”
从之。
张寔听从了他。
然元帝即位,寔犹称建兴年号。
然而元帝即位后,张寔仍然使用建兴年号。
南阳王保欲奔寔,寔遣将声言翼卫,而实御之,盖既专制一方,亦不欲人之上之矣。
南阳王司马保想投奔张寔,张寔派遣将领声言护卫,而实际是抵御他,大概既然专制一方,也不愿意有人在他之上。
京兆人刘弘,挟左道,客居天梯山,在姑臧南。
京兆人刘弘,挟持旁门左道,客居在天梯山(在姑臧南)。
受道者千余人,寔左右皆事之。
接受道术的有一千多人,张寔的左右都侍奉他。
帐下阎沙,牙门赵仰,皆弘乡人。
帐下阎沙、牙门赵仰,都是刘弘的同乡。
密与寔左右十余人谋杀寔,奉弘为主。
秘密与张寔的左右十多人谋划杀害张寔,拥戴刘弘为首领。
寔潜知其谋,收弘杀之。
张寔暗中知道了他们的阴谋,逮捕刘弘杀了他。
沙等不知,以其夜害寔。
阎沙等不知道,在那天夜里杀害了张寔。
此据《晋书·寔传》。
这是根据《晋书·张寔传》。
《通鉴考异》曰:阎沙、赵仰,《晋春秋》作阎涉、赵卬。
《通鉴考异》说:阎沙、赵仰,《晋春秋》写作阎涉、赵卬。
又寔既死,所遣收刘弘者史初乃弘。
又张寔死后,所派去逮捕刘弘的人史初才知刘弘已死。
案《载记》言寔收弘杀之,犹言寔遣人收弘,杀之二字,乃终言其事,不必弘之见杀,在寔见害前也。
案《载记》说张寔逮捕刘弘杀掉他,意思是张寔派人逮捕刘弘,杀掉两个字,是叙述这件事的结局,不一定刘弘被杀是在张寔被害之前。
时大兴三年六月也。
当时是大兴三年六月。
子骏年幼,州人推寔弟茂摄事。
儿子张骏年幼,州人推举张寔的弟弟张茂代理州事。
诛阎沙及党与数百人。
诛杀阎沙及其党羽数百人。
第八节 鲜卑之兴
五胡种落,鲜卑为大,盖匈奴自降汉后,聚居并州;乌丸附塞久,亦不复乡北开拓;朔垂万里,遂悉为鲜卑所据也。
五胡的种族部落,鲜卑为最大,大概因为匈奴自从投降汉朝后,聚居在并州;乌丸依附边塞已久,也不再向北开拓;北方边疆万里,于是全部被鲜卑所占据。
晋世鲜卑之大者:曰慕容氏,曰段氏,曰宇文氏,曰拓跋氏,曰秃发氏,曰乞伏氏。
晋代鲜卑中大的部落:有慕容氏、段氏、宇文氏、拓跋氏、秃发氏、乞伏氏。
秃发、乞伏二氏,仅割据一隅,无关大局。
秃发、乞伏二氏,只割据一角,与大局无关。
慕容、段、拓跋三氏,与北方大局,关系较深;而宇文氏与慕容氏地近,相龁最烈,宇文氏之败,则慕容氏之所由兴也。
慕容、段、拓跋三氏,与北方大局关系较深;而宇文氏与慕容氏地域相近,互相争斗最激烈,宇文氏的失败,则是慕容氏兴起的原因。
今先述此四氏缘起如下:
现在先叙述这四氏的缘起如下:
《晋书·载记》曰:慕容廆,昌黎棘城鲜卑人也。
《晋书·载记》说:慕容廆,是昌黎郡棘城的鲜卑人。
昌黎,见第二章第二节。
昌黎,见第二章第二节。
胡三省曰:棘城,在昌黎县界。
胡三省说:棘城,在昌黎县界内。
曾祖莫护跋,魏初,率其诸部,居辽西,从宣帝伐公孙氏有功,拜率义王,始建国于棘城之北。
他的曾祖父慕容莫护跋,在曹魏初年,率领他的各部落,居住在辽西,跟随宣帝讨伐公孙氏有功,被任命为率义王,开始在棘城之北建立国家。
时燕、代多冠步摇冠,莫护跋见而好之,乃敛发袭冠,诸部因呼之为步摇,其后音讹,遂为慕容焉。
当时燕、代地区很多人戴步摇冠,慕容莫护跋看见后很喜欢,于是收拢头发戴上这种冠,各部落因此称他为步摇,后来语音讹变,就成了慕容。
31案此说似近附会。
案这种说法似乎近于附会。
胡三省谓《魏书》:汉桓帝时,檀石槐分其地为三部,中部大人曰柯最阙,居慕容寺为大帅,案《三国·魏志·鲜卑传注》引之。
胡三省说《魏书》:汉桓帝时,檀石槐把他的地盘分为三部,中部的大人叫柯最阙,居住在慕容寺做统帅(案《三国志·魏志·鲜卑传注》引用了这个说法)。
是则慕容氏之始,《通鉴》卷八十一晋武帝大康二年(281)《注》。
这样说来慕容氏的开始,(见《通鉴》卷八十一晋武帝太康二年(281年)注文)。
说当近之。
说法应当接近于正确。
慕容寺盖亦地以部族名者也。
慕容寺大概也是以部族名来命名地方的吧。
祖木延,左贤王。
祖父慕容木延,是左贤王。
父涉归,以全柳城之功,柳城,汉县,后汉省,在今辽宁兴城县西南。
父亲慕容涉归,因保全柳城的功劳(柳城是汉代县,后汉废除,在今辽宁兴城县西南)。
进拜鲜卑单于,迁邑于辽东北。
进升为鲜卑单于,把城邑迁到辽东北。
辽东,秦郡,晋为国,治襄平,今辽宁辽阳县。
辽东是秦代郡,晋朝为国,治所在襄平,即现在的辽宁辽阳县。
涉归死,弟耐篡位,耐,《通鉴》依范亨《燕书》作删。
慕容涉归去世,弟弟慕容耐篡位(耐,《通鉴》依据范亨《燕书》写作删)。
系此事于大康四年(283)。
把这件事系于太康四年(283年)。
《考异》以大康二年十月寇昌黎为涉归之事。
《考异》以太康二年十月侵犯昌黎作为慕容涉归的事。
案其事已见第二章第二节。
案这件事已见于第二章第二节。
将谋杀廆,廆亡潜以避祸。
慕容耐将要谋杀慕容廆,慕容廆逃亡隐藏以躲避祸害。
后国人杀耐,迎廆立之。
后来国内的人杀死慕容耐,迎接慕容廆立他为首领。
《通鉴》系大康五年(284)。
《通鉴》系于太康五年(284年)。
《北史》称宇文莫槐为匈奴。
《北史》称宇文莫槐为匈奴人。
云出辽东塞外,其先南单于之远属也。
说他出自辽东塞外,他的祖先是南单于的远亲。
世为东部大人。
世代为东部大人。
其语与鲜卑颇异,人皆翦发,而留其顶上,以为首饰。
他们的语言与鲜卑颇为不同,人都剪去头发,只留在头顶上,作为首饰。
案宇文氏为周之先。
案宇文氏是北周的先祖。
《周书·文帝纪》云:其先出自炎帝。
《周书·文帝纪》说:他们的先祖出自炎帝。
神农氏为黄帝所灭,子孙遁居朔野。
神农氏被黄帝灭亡后,子孙逃遁居住在北方的荒野。
有葛乌菟者,雄武多算略,鲜卑慕之,奉以为主,遂总十二部落,世为大人。
有一个叫葛乌菟的人,雄武多谋略,鲜卑人仰慕他,尊奉他为主,于是统领十二个部落,世代为大人。
其后曰普回,因狩得玉玺,三纽,有文曰皇帝玺。
他的后代叫普回,因打猎得到玉玺,有三个纽,上面有文字说“皇帝玺”。
普回心异之,以为天授。
普回心里感到奇异,认为是上天授予的。
其俗谓天曰宇,谓君曰文,因号宇文国,并以为氏焉。
他们的习俗称天为“宇”,称君为“文”,于是称为宇文国,并以此为姓氏。
普回子莫那,自阴山南徙,始居辽西。
普回的儿子莫那,从阴山向南迁徙,开始居住在辽西。
一曰匈奴,一曰鲜卑者?悦般为匈奴后,《北史》谓其翦发齐眉,以糊涂之,实与宇文氏翦发而留其顶上同俗,足征其出于匈奴。
一说匈奴,一说鲜卑是怎么回事呢?悦般是匈奴的后代,《北史》说他们剪发齐眉,用糊涂抹,实际上与宇文氏剪发而留在头顶上习俗相同,足以证明他们出自匈奴。
32语言颇异鲜卑,尤为铁证。
语言与鲜卑颇为不同,更是铁证。
然东方本鲜卑之地,盖南单于远属,君临鲜卑者,故云鲜卑奉以为主也。
然而东方本是鲜卑的地盘,大概是南单于的远亲,统治鲜卑的人,所以说鲜卑尊奉他为主。
《周书》云:普回九世至侯豆归,为慕容晃所灭,据《北史》,自莫槐至逸豆归凡七君,则即以莫槐承莫那。
《周书》说:普回九世传到侯豆归,被慕容皝所灭,据《北史》,从莫槐到逸豆归共有七位君主,那就是以莫槐承接莫那。
然普回、莫那,恐均子虚、亡是之流也。
然而普回、莫那,恐怕都是子虚、亡是之类虚构的人物。
莫槐虐用其人,为部下所杀。
莫槐残酷役使他的部众,被部下所杀。
更立其弟普拨为大人。
改立他的弟弟普拨为大人。
普拨死,子丘不勤立。
普拨去世,儿子丘不勤继立。
娶拓跋郁律女。
娶拓跋郁律的女儿。
魏平帝,见下。
魏平帝,见下文。
丘不勤死,子莫廆立。
丘不勤去世,儿子莫廆继立。
《北史》云:本名犯魏道武讳。
《北史》说:他的本名犯了魏道武帝的讳。
《晋书·慕容廆载记》作莫圭。
《晋书·慕容廆载记》写作莫圭。
始与慕容氏搆兵。
开始与慕容氏交兵。
《北史》云:徒河段就六眷,徒河,汉县,在今辽宁锦县西北。
《北史》说:徒河人段就六眷(徒河是汉代县,在今辽宁锦县西北)。
出于辽西。
出自辽西。
其伯祖日陆眷,因乱,被卖为渔阳乌丸子大乌丸之大人。
他的伯祖段日陆眷,因战乱,被卖为渔阳乌丸(子大乌丸)的奴仆。
库辱官家奴。
库辱官的家中奴仆。
其后渔阳大饥,渔阳,秦郡,魏废之,晋复置,在今河北密云县西南。
后来渔阳发生大饥荒(渔阳是秦代郡,魏朝废除,晋朝重新设置,在今河北密云县西南)。
库辱官以日陆眷为健,使将人诣辽西逐食,招诱亡叛,遂至强盛。
库辱官认为日陆眷强健,派他率人到辽西找食物,招诱逃亡反叛的人,于是达到强盛。
日陆眷死,弟乞珍代立。
段日陆眷去世,弟弟段乞珍代立。
乞珍死,子务目尘代立,即就六眷父也。
段乞珍去世,儿子段务目尘代立,这就是段就六眷的父亲。
据辽西之地而臣于晋。
占据辽西之地而臣服于晋朝。
其所统三万余家,控弦上马四五万骑。
他所统领的三万多户,能拉弓上马的四五万骑。
慕容涉归有憾于宇文,廆将修先君之怨,表请讨之。
慕容涉归与宇文氏有怨仇,慕容廆将要报复先君的怨恨,上表请求讨伐他们。
晋武帝弗许。
晋武帝不允许。
廆怒,入寇辽西,杀略甚众。
慕容廆发怒,入犯辽西,杀害抢掠甚多。
帝遣幽州诸军讨廆。
武帝派遣幽州各军讨伐慕容廆。
战于肥如,汉县,今河北卢龙县北。
在肥如县交战(肥如是汉代县,即现在的河北卢龙县北)。
廆众大败。
慕容廆的部众大败。
自后复掠昌黎,每岁不绝。
从此以后又抢掠昌黎,每年不断。
又率众伐夫余。
又率领部众讨伐夫余。
夫余王依虑自杀。
夫余王依虑自杀。
廆遂夷其国城,驱万余人而归。
慕容廆于是夷平了夫余的国都,驱赶一万多人而归。
东夷校尉何龛,遣督护贾沈,迎立依虑之子。
东夷校尉何龛,派遣督护贾沈,迎接拥立依虑的儿子。
廆遣其将孙丁率骑邀之。
慕容廆派他的将领孙丁率领骑兵拦截他们。
沈力战,斩丁,遂复夫余之国。
贾沈奋力作战,斩杀孙丁,于是恢复了夫余之国。
廆谋于其众,遣使来降。
慕容廆与部众商议,派遣使者来投降。
帝嘉之,拜为鲜卑都督。
武帝嘉奖他,任命他为鲜卑都督。
廆事参看第二章第二节。
慕容廆的事参看第二章第二节。
宇文、段部为寇略,廆卑辞厚币以抚之。
宇文、段部来抢掠,慕容廆用卑辞厚礼来安抚他们。
大康十年(289),廆又迁于徒河之青山。
太康十年(289年),慕容廆又迁到徒河的青山。
元康四年(294),移居大棘城。
元康四年(294年),移居大棘城。
大安初,宇文莫圭遣弟屈云寇边城。
大安初年,宇文莫圭派弟弟屈云侵犯边境城池。
云别帅大素延,《通鉴考异》曰:《燕书纪传》皆谓之素怒延,然则怒延是其名也。
屈云的别部统帅大素延(《通鉴考异》说:《燕书纪传》都称他为素怒延,那么怒延是他的名字)。
攻掠诸郡,廆亲击,败之。
攻掠各郡,慕容廆亲自出击,打败了他。
素延怒,率众十万围棘城。
大素延发怒,率领十万部众包围棘城。
廆出击之,素延大败。
慕容廆出城攻击,大素延大败。
永嘉初,廆自称鲜卑大单于。
永嘉初年,慕容廆自称鲜卑大单于。
辽东大守庞本,以私憾杀东夷校尉李臻。
辽东太守庞本,因私人怨恨杀死东夷校尉李臻。
附塞鲜卑素连、木津托为臻报仇,攻陷诸县,杀掠士庶。
依附边塞的鲜卑素连、木津假托为李臻报仇,攻陷各县,杀害抢掠士人庶民。
廆讨连、津,斩之。
慕容廆讨伐素连、木津,斩杀他们。
二部悉降。
两个部落全部投降。
徙之棘城。
把他们迁到棘城。
立辽东郡而归。
设立辽东郡而归。
建兴中,愍帝遣使拜廆昌黎、辽东二国公。
建兴年间,晋愍帝派遣使者任命慕容廆为昌黎、辽东二郡公。
拓跋氏之初,盖亦匈奴败亡后北方鲜卑之南徙者。
拓跋氏的初期,大概也是匈奴败亡后北方鲜卑南迁的一支。
其后得志,造作先世事实以欺人,史事之真为所蔽者久矣,然即其所造作之语而深思之,其中真迹,固犹可微窥也。
后来他们得志后,编造先世的事实来欺骗人,史事的真相被掩盖已经很久了,然而即使就他们所编造的话语来深入思考,其中的真实痕迹,仍然可以略微窥见。
《魏书·序纪》云:昔黄帝有子二十五人,或内列诸华,或外分荒服。
《魏书·序纪》说:从前黄帝有二十五个儿子,有的在华夏列位,有的分到荒远之地。
昌意少子,受封北土,国有大鲜卑山,因以为号。
昌意的小儿子,受封到北方,国中有大鲜卑山,因此作为号。
其后世为君长,统幽都之北,广漠之野。
他的后代世代做君长,统领幽都以北、广漠的原野。
畜牧迁徙射猎为业,淳朴为俗,简易为化。
以畜牧业、迁徙、射猎为职业,以淳朴为风俗,以简易为教化。
不为文字,刻木结绳而已。
不使用文字,用刻木、结绳罢了。
世事远近,人相传授,如史官之纪录焉。
世代的事情远近,人们互相传授,如同史官的记录一样。
黄帝以土德王,北俗谓土为托,谓后为跋,故以为氏。
黄帝以土德称王,北方的习俗称“土”为“托”,称“后”为“跋”,所以以此为姓氏。
其裔始均,入仕尧世,逐女魃于弱水之北,民赖其勋,帝舜嘉之,命为田祖,爰历三代,以及秦、汉,獯粥、猃狁、山戎、匈奴之属,累代残暴,作害中州,而始均之裔,不交南夏,是以载籍无闻焉。
他的后代始均,在尧的时代做官,在弱水之北驱逐女魃,百姓依赖他的功勋,帝舜嘉奖他,任命他为田祖,经过夏、商、周三代,以及秦、汉,獯粥、猃狁、山戎、匈奴之类,历代残暴,为害中原,而始均的后代,不与南方华夏交往,所以史书上没有记载。
积六十七世,至成皇帝毛。
经过六十七代,传到成皇帝拓跋毛。
聪明武略,远近所推。
聪明有武略,被远近所推重。
统国三十六,大姓九十九,威振北方,莫不率服。
统领三十六国,九十九个大姓,威震北方,没有不率领臣服的。
崩,节皇帝贷立。
去世后,节皇帝拓跋贷继立。
崩,庄皇帝观立。
去世后,庄皇帝拓跋观继立。
崩,明皇帝楼立。
去世后,明皇帝拓跋楼继立。
崩,安皇帝越立。
去世后,安皇帝拓跋越继立。
崩,宣皇帝推寅立。
去世后,宣皇帝拓跋推寅继立。
南迁大泽,方千余里,厥土昏冥沮洳,谋更南徙,未行而崩。
南迁到大泽,方圆一千多里,那里的土地昏暗潮湿,谋划再向南迁徙,还没行动就去世了。
景皇帝利立。
景皇帝拓跋利继立。
崩,元皇帝俟立。
去世后,元皇帝拓跋俟继立。
崩,和皇帝肆立。
去世后,和皇帝拓跋肆继立。
崩,定皇帝机立。
去世后,定皇帝拓跋机继立。
崩,僖皇帝盖立。
去世后,僖皇帝拓跋盖继立。
崩,威皇帝侩立。
去世后,威皇帝拓跋侩继立。
崩,献皇帝隣立。
去世后,献皇帝拓跋隣继立。
时有神人,言于国曰:“此土荒遐,未足以建都邑,宜复徙居。
”这时有神人对国内人说:“这片土地荒远,不足以建立都邑,应该再迁居。”
帝时衰老,乃以位授子圣武皇帝诘汾,命南移。
献帝当时衰老,于是把位子传给儿子圣武皇帝拓跋诘汾,命令向南迁移。
山谷高深,九难八阻。
山谷高深,有九处艰险八处阻碍。
于是欲止。
于是想要停止。
有神兽,其形如马,其声类牛,先行导引,历年乃出,始居匈奴故地。
有一只神兽,形状像马,声音像牛,在前面引导,经过多年才走出,开始居住在匈奴的旧地。
其迁徙策略,多出宣、献二帝,故人并号曰推寅,盖俗云钻研之义。
他们的迁徙策略,大多出自宣帝、献帝,所以人们一起称他们为“推寅”,这大概是俗语中“钻研”的意思。
初圣武帝尝率数万骑,田于山泽。
当初圣武帝曾率领数万骑兵,在山泽中打猎。
欻见辎,自天而下。
忽然看见有车帐,从天上降下。
既至,见美妇人,侍卫甚盛。
到达后,看见一位美貌的妇人,侍卫很多。
帝异而问之。
圣武帝感到惊异,问她是什么人。
对曰:“我天女也,受命相偶。”
回答说:“我是天女,受天命来与你结为配偶。”
遂同寝宿。
于是一起住宿。
旦请还,曰:“明年周时,复会此处。”
天亮时她请求回去,说:“明年这时候,再在这里相会。”
言终而别,去如风雨。
说完就告别离去,快如风雨。
及期,帝至先所田处,果复相见。
到了约定的时间,圣武帝来到先前打猎的地方,果然又见到了她。
天女以所生男授帝曰:“此君之子也。
天女把所生的男孩交给圣武帝说:“这是您的儿子。
善养视之,子孙相承,当世为帝王。
好好养育他,子孙相承,应当世代做帝王。”
语讫而去,即始祖也。
说完便离去,这就是始祖。
故时人谚曰:“诘汾皇帝无妇家,力微皇帝无舅家。”
所以当时有谚语说:“诘汾皇帝没有妇家,力微皇帝没有舅家。”
案云统国三十六者,四面各九国也。
案所谓统领三十六国,是东西南北四面各有九国。
云大姓九十九者,与己为百姓也。
所谓大姓九十九,加上自己共为一百姓。
自受封至成帝六十七世,又五世至宣帝,又七世至献帝,再传而至神元,凡八十一世,九九之积也。
从受封到成帝六十七世,又五世到宣帝,又七世到献帝,再传至神元帝,共八十一世,是九九的乘积。
自成帝至神元十五世,三与五之积也。
从成帝到神元帝十五世,是三与五的乘积。
九者,数之究也。
九,是数的终极。
三与五,盖取三才、五行之义,比拟于三皇、五帝。
三与五,大概是取三才、五行的意义,比拟于三皇、五帝。
无文字而能悉记历代之名;而世数及所统国数,无一非三、五、九之积;有是理乎?
没有文字却能完全记住历代的名字;而世系数字以及所统领的国数,无一不是三、五、九的乘积;有这样的道理吗?
成帝讳毛,毛无也;诘汾皇帝无妇家,力微皇帝无舅家,造作者盖已微以其情示后人矣。
成帝名讳“毛”,“毛”是无的意思;诘汾皇帝没有妇家,力微皇帝没有舅家,编造者大概已经微妙地把实情暗示给后人了。
《卫操传》云:桓帝崩后,操为立碑以颂功德,云魏为轩辕苗裔。
《卫操传》说:桓帝去世后,卫操为他立碑歌颂功德,说魏是轩辕黄帝的后裔。
按操等皆乃心华夏,其于拓跋氏,特欲借其力以犄匈奴耳,何事为之造作虚辞,以诬后世?
按卫操等人都是心向华夏的,他们对拓跋氏,只不过想借助他们的力量来牵制匈奴罢了,为什么要为他们编造虚妄的话来欺骗后世呢?
况拓跋氏当此时,亦未必敢以帝王自居也。
况且拓跋氏在这个时候,也未必敢以帝王自居。
道武定国号诏曰:“昔朕远祖,总御幽都,控制遐国,虽践王位,未定九州,”此盖其造作之始。
道武帝确定国号的诏书中说:“从前我的远祖,统领幽都,控制远方的国家,虽然登上了王位,但未能平定九州,”这大概就是他们编造的开始。
33其自托于轩辕者,以从土德;所以从土德者,则以不欲替赵、秦、燕而承晋故也,说更详后。
他们自托于轩辕黄帝的原因,是为了顺应土德;之所以顺应土德,是因为不想取代赵、秦、燕而继承晋朝,详细说法在后面。
抑此实有跻诸胡以并华夏之意,或已出于后来。
或许这实际上有把各胡族提升到与华夏并列的意图,也许是出自后来的想法。
其初自视微而仰望汉族更深,或且欲祧曹魏而承汉,如汉人之以秦为闰位者,故神元元年(220),实与魏之建国同岁也。
他们最初自视卑微而仰望汉族更深,或许甚至想跳过曹魏而直接继承汉朝,如同汉朝人把秦朝看作闰位一样,所以神元元年(220年),实际上与魏国建国是同一年。
《记》曰:“人藏其心,不可测度也,”况于故为矫诬者乎?
《礼记》说:“人隐藏自己的心思,是无法测度的,”更何况是故意做虚假欺骗的事呢?
然其为矫诬,终不可以掩天下后世之目也。
然而他们的虚假欺骗,终究不能够掩盖天下后世的眼睛。
《晋书·秃发乌孤载记》云:其先与后魏同出。
《晋书·秃发乌孤载记》说:他们的祖先与后魏同出一源。
八世祖匹孤,率其部自塞北迁于河西。
八世祖秃发匹孤,率领他的部落从塞北迁到河西。
《魏书·源贺传》:贺秃发傉檀子,傉檀亡奔魏。
《魏书·源贺传》:源贺是秃发傉檀的儿子,秃发傉檀逃亡投奔魏国。
世祖谓贺曰:“卿与朕源同,因事分姓,今可为源氏,”足征《晋书》之说不诬。
太武帝对源贺说:“你与朕同源,因事分姓,现在可以姓源氏,”这足以证明《晋书》的说法不假。
乌孤五世祖树机能在晋初,以三十年为一世计之,匹孤当在后汉中叶,正北匈奴败亡,鲜卑徙居其地时也。
秃发乌孤的五世祖树机能生活在晋朝初年,以三十年为一世来计算,秃发匹孤应当生活在后汉中叶,正是北匈奴败亡、鲜卑迁徙到该地的时候。
《乌洛侯传》云:真君四年来朝。
《乌洛侯传》说:真君四年乌洛侯来朝贡。
《本纪》事在三月。
《本纪》记载这件事在三月。
称其国西北,有国家先帝旧墟。
乌洛侯称其国西北,有魏国先帝的旧墟。
石室南北九十步,东西四十步,高七十尺。
石室南北九十步,东西四十步,高七十尺。
室有神灵,民多祈请。
石室有神灵,百姓多去祈祷请求。
世祖遣中书侍郎李敞告祭焉,刊祝文于室之壁而还。
太武帝派遣中书侍郎李敞前往祭告,把祝文刻在石室的墙壁上然后返回。
此盖天然石窟,《礼志》亦载此事,而云凿石为庙,则诬矣。
这大概是天然的石窟,《礼志》也记载了这件事,但说是凿石为庙,那就是虚妄的了。
乌洛侯在地豆干之北。
乌洛侯在地豆干的北面。
其国西北有完水,东北流合于难水。
乌洛侯的西北有完水,向东北流汇入难水。
其地大小水,皆注于难,东入于海。
那里的河流,无论大小,都注入难水,向东流入大海。
又西北二十日行,有于己尼大水,所谓北海也。
再向西北走二十天的路程,有于己尼大水,就是所谓的北海。
难水今嫩江,完水今额尔古讷河,北海即贝加尔湖,于己尼盖入湖之巨川。
难水就是今天的嫩江,完水就是今天的额尔古纳河,北海就是贝加尔湖,于己尼大概是流入贝加尔湖的大河。
魏人编发,故称索虏;而乌洛侯绳发;地豆干在失韦西千余里,失韦丈夫索发;可见自失韦以西北,其俗皆同。
魏人编发,所以被称为“索虏”;而乌洛侯是绳发;地豆干在失韦以西一千多里,失韦的男子是索发;可见从失韦向西北,他们的风俗都相同。
《晋书·慕容廆载记》:宇文乞得龟击廆,廆遣子皝距之,以裴嶷为右部都督,率索头为右翼。
《晋书·慕容廆载记》:宇文乞得龟攻打慕容廆,慕容廆派儿子慕容皝抵抗他,任命裴嶷为右部都督,率领索头兵作为右翼。
此非即拓跋氏,盖亦此等民族南出者也。
这不一定是拓跋氏,大概也是这种民族南下的人。
故知当时,此等民族南迁者颇多。
所以知道当时,这种民族南迁的相当多。
魏人曾居黑龙江、贝加尔湖之间,必不诬也。
魏人曾经居住在黑龙江、贝加尔湖之间,必定不是虚假的。
此盖推寅以后所处。
这大概是推寅以后所居住的地方。
自此南迁,故有山岳高深,九难八阻之说也。
从这里向南迁徙,所以有山岳高深、九难八阻的说法。
今西伯利亚之地:自北纬六十五度以北,地理学家称为冻土带,自此南至五十五度曰森林带;又南曰旷野带;极南曰山岳带;逾山则至漠北矣。
如今的西伯利亚地区:从北纬六十五度以北,地理学家称为冻土带,从这里向南到五十五度叫做森林带;再向南叫做旷野带;最南边叫做山岳带;翻过山就到了漠北了。
冻土带极寒,人不能堪之处甚多。
冻土带非常寒冷,人不能忍受的地方很多。
森林带多蚊虻,旷野带卑湿多疫疠,亦非乐土。
森林带蚊虻多,旷野带低洼潮湿多瘟疫,也不是乐土。
魏之先,盖自冻土带入旷野带,又越山岳带而至漠北者邪?
魏的先人,大概是从冻土带进入旷野带,又翻越山岳带而到达漠北的吧?
《宋书·索虏传》云:其先,汉将李陵后也。
《宋书·索虏传》说:他们的祖先,是汉朝将领李陵的后代。
陵降匈奴,有数百千种,各立名目,索虏亦其一也。
李陵投降匈奴后,有几百上千个部落,各自立名号,索虏也是其中之一。
《齐书·魏虏传》云:匈奴种也。
《齐书·魏虏传》说:是匈奴种。
匈奴女名托跋,妻李陵。
匈奴女子名叫托跋,嫁给李陵为妻。
胡俗以母名为姓,故虏为李陵之后。
胡人的风俗以母亲的名字为姓,所以索虏是李陵的后代。
虏甚讳之,有言其是陵后者辄见杀。
拓跋氏非常忌讳这件事,有人说他们是李陵后代就会被杀。
胡俗以母名为姓,说无征验。
胡人以母亲的名字为姓的说法,没有证据。
若援前赵改姓刘氏为征,则入中国已久,非其故俗矣,况亦母姓而非其名也。
如果援引前赵改姓刘氏作为证据,那是进入中原已久,已经不是他们原来的风俗了,况且也是母亲的姓而不是母亲的名字。
匈奴与鲜卑相溷,事确有之。
匈奴与鲜卑互相混杂,确实有这种事。
《魏书·官氏志》有须卜氏、林氏其证。
《魏书·官氏志》中有须卜氏、林氏,这就是证据。
然不得云拓跋氏为匈奴种也。
但不能因此说拓跋氏是匈奴种。
然有云其是陵后者辄见杀,何以言之者如是其多?
然而有人说他们是李陵后代就会被杀,为什么这样说的人如此之多呢?
汉人岂欲以此诬鲜卑哉?
难道是汉人想要以此来诬蔑鲜卑吗?
抑当时以华夏为贵种,称拓跋氏为陵后,是褒之,非抑之也,汉人岂乐为此?
或者当时以华夏为贵种,称拓跋氏为李陵后代,这是赞扬他们,不是贬抑他们,汉人怎么会愿意这样做?
如其为之,正当为鲜卑所乐闻,而又何以见杀?
如果真的这样做,正该为鲜卑所乐于听闻,却又为什么会因此被杀呢?
案《隋书·李穆传》云:自云陇西成纪人,成纪,汉县,今甘肃秦安县北。
案《隋书·李穆传》说:自称是陇西成纪人(成纪是汉代县,即现在的甘肃秦安县北)。
汉骑都尉陵之后也。
是汉朝骑都尉李陵的后代。
陵没匈奴,子孙代居北狄,其后随魏南迁,复归汧、陇。
李陵陷没在匈奴,子孙世代居住在北狄,后来跟随魏朝南迁,又回到汧、陇地区。
祖斌,以都督镇高平,见第二章第二节。
祖父李斌,以都督身份镇守高平(见第二章第二节)。
因家焉。
于是定居在那里。
此其出于依托,自不待言。
这显然是出于依托,自不待言。
魏之初,盖亦以攀附华夏为荣,又未敢依附中原华胄,曾自托于陵后,后则以与其所造轩辕之后之说不符,而说既流行,众口相传,势难遽戢,则又一怒而欲以杀僇止之也。
魏朝初期,大概也以攀附华夏为荣,又不敢依附中原的著名世族,曾经自托为李陵的后代,后来因为这和他们所编造的轩辕黄帝之后的说法不符,而这一说法已经流行,众口相传,情势难以立刻制止,于是一怒之下就想要用杀戮来阻止它。
亦可谓暴矣。
也可以说是残暴了。
《魏书·序纪》云:始祖神元皇帝力微元年(220),岁在庚子。
《魏书·序纪》说:始祖神元皇帝拓跋力微元年(220年),岁在庚子。
魏文帝黄初元年。
是魏文帝黄初元年。
先是西部内侵,国民离散,依于没鹿回部大人窦宾。
在此之前,西部入侵,国民离散,拓跋力微依附于没鹿回部的大人窦宾。
后与宾攻西部,军败,失马步走。
后来与窦宾一起攻打西部,军队战败,失去马匹步行逃跑。
始祖使人以所乘骏马给之。
神元帝派人把自己乘坐的骏马给他。
宾归,令其部内求与马之人,当加重赏。
窦宾回去后,命令他的部落中寻找给马的人,当加重赏。
始祖隐而不言。
神元帝隐藏起来不说。
久之,宾乃知,大惊,将分国之半,以奉始祖。
过了很久,窦宾才知道,大为吃惊,要把自己的一半国土分给神元帝。
始祖不受,乃进其爱女。
神元帝不接受,于是窦宾把自己的爱女嫁给他。
宾犹思报恩,固问所欲。
窦宾还想报恩,坚持问他想要什么。
始祖请率所部,北居长川。
神元帝请求率领自己的部落,向北居住在长川。
在今察哈尔兴和县境。
长川在今察哈尔兴和县境内。
宾乃敬从。
窦宾于是恭敬地听从。
积十数岁,德化大洽。
过了十几年,德化大行。
诸旧部民,咸来归附。
各旧部落的民众,都来归附。
二十九年(248),魏齐王芳正始九年。
二十九年(248年),是魏齐王曹芳正始九年。
宾临终,戒其二子,使谨奉始祖。
窦宾临终时,告诫他的两个儿子,要谨慎地侍奉神元帝。
其子不从,乃阴谋为逆。
他的儿子不听从,反而阴谋作乱。
始祖召杀之,尽并其众。
神元帝把他们召来杀掉,吞并了他们所有的部众。
《神元皇后传》云:宾临终,戒其二子速侯、回题,令善事帝。
《神元皇后传》说:窦宾临终时,告诫他的两个儿子窦速侯、窦回题,让他们好好侍奉皇帝。
及宾卒,速侯等欲因帝会丧为变。
到窦宾死后,窦速侯等想趁皇帝参加丧礼时发动变乱。
语颇漏泄,帝乃先图之。
话颇有泄漏,皇帝于是先下手为强。
伏勇士于宫中。
在宫中埋伏勇士。
晨起,以佩刀杀后。
早晨起来,用佩刀杀死皇后。
驰使告速侯等,言后暴崩。
派人骑马去告诉窦速侯等,说皇后突然去世。
速侯等惊走来赴,因执而杀之。
窦速侯等惊慌赶来奔丧,趁机抓住他们并杀掉。
案神元之狡且忍如此,其以忧死,非不幸矣。
案神元帝如此狡诈且残忍,他因忧而死,不能说是不幸了。
诸部大人悉皆款服。
各部落的大人都心悦诚服。
三十九年(258),魏高贵乡公甘露元年。
三十九年(258年),是魏高贵乡公曹髦甘露元年。
迁于定襄之盛乐。
迁到定襄的盛乐。
定襄,汉郡,治成乐,后汉移治善无。
定襄是汉代郡,治所在成乐,后汉移治到善无。
成乐,后汉曰盛乐,在今和林格尔境。
成乐,后汉叫做盛乐,在今和林格尔境内。
善无,在右玉县南。
善无,在右玉县南。
夏,四月,祭天。
夏季四月,祭天。
诸部君长,皆来助祭。
各部落的君长,都来助祭。
惟白部大人观望不至,于是征而戮之。
只有白部的大人观望不来,于是征召并杀了他。
远近肃然,莫不震慑。
远近肃然,没有不震恐的。
与魏和亲。
与魏朝和亲。
四十二年(261),遣子文帝如魏,且观风土。
四十二年(261年),派儿子文帝到魏朝去,并且观察风土人情。
魏景元二年(261)也。
是魏景元二年(261年)。
文皇帝讳沙漠汗,以国大子留洛阳。
文皇帝名叫拓跋沙漠汗,作为国太子留在洛阳。
魏、晋禅代,和好仍密。
魏、晋禅代时,和好仍然密切。
始祖春秋已迈,帝以父老求归,晋武帝具礼护送。
神元帝年事已高,拓跋沙漠汗因父亲年老请求回去,晋武帝以完备的礼仪护送。
四十八年(267),泰始三年。
四十八年(267年),是泰始三年。
至自晋。
从晋朝回来。
五十六年(275),帝复如晋。
五十六年(275年),拓跋沙漠汗又前往晋朝。
其年冬,还国。
那年冬天,回国。
行达并州,晋征北大将军卫瓘,以帝为人雄异,恐为后患,乃密启晋帝,请留不遣。
走到并州时,晋朝征北大将军卫瓘,认为拓跋沙漠汗为人雄异,恐怕成为后患,于是秘密启奏晋武帝,请求把他留下不遣返。
晋帝难于失信,不许。
晋武帝难以失信,不允许。
瓘复请以金锦赂国之大人,令致闲隙,使相危害。
卫瓘又请求用金锦贿赂魏国的大人,让他们制造嫌隙,使他们互相危害。
晋帝从之,遂留帝。
晋武帝听从了他,于是把拓跋沙漠汗留下。
于是国之执事及外部大人,皆受瓘货。
于是魏国的执政大臣及外部大人,都接受了卫瓘的贿赂。
五十八年(277),方遣帝。
五十八年(277年),才遣返拓跋沙漠汗。
始祖闻帝归,大悦。
神元帝听说儿子回来,非常高兴。
使诸部大人诣阴馆迎之。
派各部落的大人前往阴馆迎接他。
阴馆,汉县,在今山西代县西北。
阴馆是汉代县,在今山西代县西北。
酒酣,帝仰视飞鸟,谓诸大人曰:“我为汝曹取之。”
酒喝到尽兴时,拓跋沙漠汗仰头看着飞鸟,对各位大人说:“我替你们把它射下来。”
援弹飞丸,应弦而落。
举起弹弓射出弹丸,随着弦响而落下。
时国俗无弹,众咸大惊。
当时魏国风俗没有弹弓,众人都大为吃惊。
乃相谓曰:“大子风采被服,同于南夏;兼奇术绝世;若继国统,变易旧俗,吾等必不得志。
于是互相说:“太子的风采和服饰,与南夏相同;加上有绝世的奇术;如果继承国统,改变旧风俗,我们一定不得志。
不若在国诸子,习本淳朴。
不如在国内的儿子们,习惯本来的淳朴。”
咸以为然;且离间素行;乃谋危害,并先驰还。
大家都认为对;况且平日已有离间之言;于是谋划危害他,并先骑马跑回。
始祖问曰:“我子既历他国,进德何如?”
神元帝问道:“我的儿子既然经历了其他国家,品德进步得如何?”
皆对曰:“大子才艺非常,引空弓而落飞鸟,是似得晋人异法怪术,乱国害民之兆,惟愿察之。”
都回答说:“太子才艺非凡,拉空弓就能射落飞鸟,这似乎是得到了晋人的异法怪术,是乱国害民的征兆,希望您明察。”
自帝在晋之后,诸子爱宠日进,始祖年逾期颐,颇有所惑。
自从拓跋沙漠汗去了晋朝之后,其他儿子得到的宠爱日益增加,神元帝年过百岁,颇为昏聩。
闻诸大人之语,意有所疑,因曰:“不可容者,便当除之。”
听到各位大人的话,心里有所疑惑,于是说:“不能容忍的话,就应当除掉。”
诸大人乃驰诣塞南,矫害帝。
各位大人于是骑马赶到塞南,假传命令杀害了拓跋沙漠汗。
既而始祖甚悔之。
不久神元帝非常后悔。
其年,始祖不豫。
那年,神元帝身体不适。
乌丸王库贤,亲近任势。
乌丸王库贤,因亲近而得势。
先受卫瓘之货,故欲沮动诸部。
先前接受了卫瓘的贿赂,所以想阻止动摇各部落。
因在庭中砺钺斧。
于是在庭院中磨钺斧。
诸大人问欲何为?
各位大人问他想要干什么?
答曰:“上恨汝曹谗杀大子,今欲尽收诸大人长子杀之。”
回答说:“皇上恨你们谗言杀了太子,现在要把各位大人的长子全部抓来杀掉。”
大人皆信,各各散走。
大人们都相信了,各自逃散。
始祖寻崩。
神元帝不久去世。
案神元五十六年(275),为晋武帝咸宁元年(275),《纪》于是年六月,书鲜卑力微遣子来献,《魏书》谓是年文帝如晋,盖依附此文。
案神元帝五十六年(275年),是晋武帝咸宁元年(275年),《本纪》在这一年六月,记载鲜卑力微派儿子来进献,《魏书》说这一年文帝前往晋朝,大概是依附这条记载。
至魏世与力微言和,其子入侍于洛,则史无可征。
至于曹魏时期与力微讲和,他的儿子到洛阳入侍,则史书上没有可征引的记载。
《三国·魏志·鲜卑传》:东部大人,有素利弥加厥机,建安中,因阎柔上贡献通市,大祖表宠以为王。
《三国志·魏志·鲜卑传》:东部大人有素利、弥加、厥机,建安年间,通过阎柔上贡和通市,魏太祖上表宠任他们为王。
厥机死,又立其子沙末汗为亲汉王。
厥机死后,又立他的儿子沙末汗为亲汉王。
名虽相似,而事迹与年代皆不合,不知为两人名同欤?抑力微实即厥机部落,造魏史者不敢明言,乃姑留此间隙,以待后人之寻索也?
名字虽然相似,但事迹与年代都不符合,不知道是两个人名字相同呢?还是力微实际上就是厥机的部落,造作魏史的人不敢明说,于是姑且留下这个空隙,以待后人去寻索呢?
卫瓘之督幽州,纪在泰始七年(271)八月,《本纪》于咸宁三年(277)正月,书使瓘讨力微,则即《魏书》神元崩之岁也。
卫瓘都督幽州,记载在泰始七年(271年)八月,《本纪》在咸宁三年(277年)正月,记载派卫瓘讨伐力微,这也就是《魏书》神元帝去世的那一年。
观《魏书》所载事迹,而知《瓘传》谓瓘用离间之策而力微以忧死之说不诬矣。
看《魏书》所记载的事迹,就知道《卫瓘传》所说卫瓘使用离间之策而力微因此忧死的说法不假了。
参看第二章第二节。
参看第二章第二节。
《魏书·序纪》又云始祖崩,章皇帝悉鹿立,始祖之子也。
《魏书·序纪》又说始祖去世,章皇帝拓跋悉鹿继立,是始祖的儿子。
诸部离叛,国内纷扰,飨国九年而崩。
各部落离心反叛,国内纷乱,在位九年去世。
咸宁四年(278)至大康七年(286)。
咸宁四年(278年)至太康七年(286年)。
平皇帝绰立,章帝之少弟也。
平皇帝拓跋绰继立,是章帝的小弟弟。
雄武有智略,威德复举。
雄武有智谋,威德重新振作。
飨国七年而崩。
在位七年去世。
大康八年(287)至惠帝元康三年(293)。
太康八年(287年)至惠帝元康三年(293年)。
思皇帝弗立,文帝之少子也。
思皇帝拓跋弗继立,是文帝的小儿子。
飨国一年而崩。
在位一年去世。
元康四年(294)。
元康四年(294年)。
昭皇帝禄官立,始祖之子也。
昭皇帝拓跋禄官继立,是始祖的儿子。
分国为三部:帝自以一部居东,在上谷北,濡源之西,上谷,汉郡,治沮阳,在今察哈尔怀来县东南。
把国土分为三部:皇帝自己以一部居东,在上谷以北、濡源以西(上谷是汉代郡,治所在沮阳,在今察哈尔怀来县东南)。
濡水,今滦河。
濡水,就是今天的滦河。
东接宇文部。
东面与宇文部相接。
以文帝之长子桓帝猗统一部,居代郡之参合陂北。
把文帝的长子桓帝拓跋猗㐌的一部,居住在代郡的参合陂以北。
在今山西大同县东南。
在今山西大同县东南。
或云:在阳高县东北。
有的说:在阳高县东北。
以桓帝之弟穆帝猗卢统一部,居定襄之盛乐故城。
把桓帝的弟弟穆帝拓跋猗卢的一部,居住在定襄的盛乐旧城。
自始祖以来,与晋和好。
自从始祖以来,与晋朝和好。
是岁,元康五年(295)。
这一年,是元康五年(295年)。
穆帝始出并州,迁杂胡北徙云中、五原、朔方。
穆帝开始出兵并州,迁徙杂胡向北迁徙到云中、五原、朔方。
盖始叛晋,略其边民也。
大概开始背叛晋朝,抢掠其边境的百姓。
云中,秦郡,即今之托克托城。
云中,是秦代郡,就是今天的托克托城。
五原,汉郡,今绥远五原县。
五原是汉代郡,今天的绥远五原县。
朔方,汉郡,故城在今绥远临河县境。
朔方是汉代郡,旧城在今绥远临河县境内。
《晋书·地理志》云:后汉灵帝末,羌、胡大扰,定襄、云中、五原、朔方、上郡等五郡,并流徙分散。
《晋书·地理志》说:后汉灵帝末年,羌、胡大规模侵扰,定襄、云中、五原、朔方、上郡等五郡,都流亡迁徙分散。
建安十八年(213),省并州入冀州。
建安十八年(213年),撤销并州并入冀州。
魏黄初元年(220),复置并州。
魏黄初元年(220年),重新设置并州。
自陉岭以北弃之。
从陉岭以北被放弃。
至晋,因而不改。
到了晋朝,沿袭不改。
故此三郡,在当时皆为戎狄之地,其后刘琨弃陉北,仅徙马邑、阴馆、楼烦、繁峙、崞五县之民而已。
所以这三个郡,在当时都是戎狄的土地,后来刘琨放弃陉岭以北,只迁徙了马邑、阴馆、楼烦、繁峙、崞五个县的百姓罢了。
上郡,陉岭,皆见第二章第二节。
上郡、陉岭,都见第二章第二节。
马邑,汉县,今山西朔县。
马邑是汉代县,即现在的山西朔县。
楼烦,汉县,在雁门关北。
楼烦是汉代县,在雁门关以北。
晋徙今崞县东。
晋朝迁到现在的崞县东。
繁峙,崞,皆汉县,皆在今浑源县西。
繁峙、崞都是汉代县,都在现在的浑源县西。
又西渡河,击匈奴、乌桓诸部。
又向西渡过黄河,攻击匈奴、乌桓等部落。
自杏城以北八十里迄长城原,夹道立碣,与晋分界。
从杏城以北八十里到长城原,在道路两旁立碑,与晋朝分界。
杏城,在今陕西中部县西北。
杏城,在今陕西中部县西北。
二年(296),元康六年。
二年(296年),是元康六年。
葬文帝及皇后封氏。
埋葬文帝及皇后封氏。
初思帝欲改葬,未果而崩,至是述成前意焉。
当初思皇帝想要改葬,没能实现就去世了,到这时完成了先前的意愿。
远近来赴者,二十万人。
远方近处来参加葬礼的有二十万人。
《皇后传》云:文帝皇后封氏,生桓、穆二帝,早崩,昭帝立,乃葬焉。
《皇后传》说:文帝皇后封氏,生下桓、穆二帝,早逝,到昭帝继立,才安葬。
高宗初,穿天渊池,获一石铭,称桓帝葬母封氏,远近赴会二十余万人。
高宗初年,开凿天渊池,得到一块石铭,上面说桓帝埋葬母亲封氏,远近前来参加的有二十多万人。
有司以闻,命藏之大庙。
有关部门上报,命令收藏在太庙。
《魏书》之所依据,盖即高宗初所造作也。
《魏书》所依据的,大概就是高宗初年所编造的。
然自力微末年扰乱,至此复获小安,则可想像而得矣。
然而自力微末年扰乱以来,到这时重新获得稍微的安定,这是可以想象得到的。
三年(297),元康七年,桓帝度漠北巡,因西略诸国,积五年乃还。
三年(297年),元康七年,桓帝越过沙漠向北巡视,并趁机向西攻掠各国,过了五年才回来。
拓跋氏之形势,至此盖稍张,晋与匈奴相争,遂思藉其众以为用。
拓跋氏的势力,到这时大概稍微扩张了,晋朝与匈奴相争,于是想借助他们的部众来为自己所用。
第九节 荆扬丧乱
读史者多以武帝不能徙戎,及去州郡兵备,为晋室致乱之原,其实亦不尽然。
读史者大多认为武帝不能迁徙戎狄,以及裁撤州郡的兵备,是导致晋朝混乱的原因,其实也不尽然。
五胡杂处,特晋初隐患之一端,而非谓其时所忧,遂止于此。
五胡杂居,只是晋朝初期隐患的一个方面,并不是说当时的担忧就到此为止。
至于除去兵备,则正为弭乱之方。
至于裁撤兵备,则正是消除动乱的方法。
自初平以至大康,为时将近百载,人习于分崩离析者既久,资之以兵,适使其恣睢自擅耳。
从初平年间到太康年间,时间将近一百年,人们习惯于分崩离析已经很久了,给他们以兵力,恰好使他们肆意妄为、自专擅权罢了。
当吴、蜀荡平之时,为长治久安之计,所忧者自不在草野之窃发,而在牧守之专擅也。
正当吴、蜀平定的时候,制定长治久安的计策,所忧虑的自然不在于草野之人的暗中发难,而在于地方长官的专权擅命。
晋初急务,在得良吏以抚安海内,使久罹兵革之苦者,欣然有乐生之心;而又有信臣精卒,据要害之处,示天下以形势,以潜消其反侧之念;不在凡州郡皆有兵也。
晋朝初期最紧迫的任务,在于得到贤良的官吏来安抚国内,使长期遭受战乱之苦的百姓,欣然有乐于生活的愿望;同时要有忠诚的大臣和精锐的士兵,占据要害之处,向天下展示形势,来暗中消除他们反复不安的念头;不在于每个州郡都要有兵力。
凡州郡皆有兵,必不能皆精,亦不能皆得信臣以将之,难免弭乱则不足,召乱则有余矣。
每个州郡都有兵力,必然不能都精锐,也不能都得到忠诚的大臣来统率,难免在消除动乱上力量不足,而在招致动乱上却有余了。
诚能如是,历数十年,则海宇晏安,而五胡之乱,亦可徐图消弥。
如果真能这样做,经过几十年,那么天下安定,而五胡的祸乱,也可以慢慢设法消除。
不然,纵使徙戎之计获行,能否安然卒事,不至中途生变,尚未可知;即谓能之,而内乱既兴,群思借外力以自助,既徙者安保不引之复来?
否则,即使迁徙戎狄的计策得以施行,能否安然完成,不至于中途发生变故,也还未可知;就算说能够做到,但内乱一旦兴起,大家都想借外力来帮助自己,已经迁走的又怎么保证不会引他们回来呢?
自汉以降,中国所畏忌者,莫如匈奴。
从汉朝以来,中国所畏惧忌惮的,莫过于匈奴。
晋初虽遭丧乱,而刘渊见羁,卒未肯释,即其明证。
晋朝初期虽然遭遇丧乱,但刘渊被羁縻,始终不肯释放,这就是明证。
然逮东海兵起,成都即卒因欲得五部之援而纵之矣。
然而等到东海王起兵时,成都王司马颖最终因为想得到五部的援助而放了他。
故知内乱之与五胡,其为当时隐患,正亦未易轩轾也。
所以可知内乱与五胡,它们作为当时的隐患,正是难以分出孰轻孰重的。
北方惟刘渊崛起,颇有匈奴人思自立之意,然其所用者仍多中国人;石勒则一中国之盗贼耳;王弥等更不待论矣;故五胡之乱,虽似外患,实亦与内乱相杂也。
北方只有刘渊崛起,很有匈奴人想要自立的意图,但他所任用的仍然多是中国人;石勒则不过是一个中国的盗贼罢了;王弥等就更不用说了;所以五胡之乱,虽然看似外患,实际上也与内乱相互交织。
当晋初,吴、蜀皆平定未久,自难尽消其反侧之心,而吴之情形,又与蜀异。
在晋朝初期,吴、蜀都平定不久,自然难以完全消除其反复之心,而吴的情形,又与蜀不同。
蜀地险而富乐,自古少外患,故其民弱,而为秦、雍之流民所乘。
蜀地险要而富饶安乐,自古以来很少有外患,所以其百姓柔弱,而被秦州、雍州的流民所趁。
吴则当春秋、战国时,其人即轻死好斗,历两汉之世,此风未改,第一章已言之。
吴则从春秋、战国时期,那里的人就轻死好斗,历经两汉,这种风气没有改变,第一章已经说过。
故自吴平之后,其民之叛晋者讫不绝。
所以自从吴国平定之后,那里百姓反叛晋朝的事始终不断。
据《晋书·帝纪》所载:武帝大康二年(281),九月,有吴故将莞恭、帛奉举兵反,攻害建业令,遂围扬州。
据《晋书·帝纪》记载:武帝太康二年(281年)九月,有吴国旧将莞恭、帛奉起兵反叛,攻打杀害建业县令,并包围扬州。
晋初扬州治寿春,大康初移治建业。
晋朝初年扬州治所在寿春,太康初年移治建业。
八年(287),十月,有南康平固县吏李丰反。
八年(287年)十月,有南康平固县吏李丰反叛。
南康,晋郡,治雩都,在今江西雩都县东北。
南康是晋代郡,治所在雩都,在今江西雩都县东北。
后徙治赣,在今江西赣县西南。
后来移治到赣县,在今江西赣县西南。
平固,吴县,在今江西赣、兴国两县间。
平固是吴国县,在今江西赣县和兴国县之间。
十一月,有海安令萧辅聚众反。
十一月,有海安县令萧辅聚众反叛。
海安,晋县,当在广东旧肇庆府境。
海安是晋代县,应当在广东旧肇庆府境内。
十二月,又有吴兴人蒋迪聚党反。
十二月,又有吴兴人蒋迪聚众反叛。
后汉汉兴县,吴改称吴兴,今浙江吴兴县。
后汉的汉兴县,吴国改称为吴兴,即现在的浙江吴兴县。
至元帝大兴元年(318),尚有孙皓子璠,以谋反伏诛。
到了元帝大兴元年(318年),还有孙皓的儿子孙璠,因谋反被处死。
《五行志》云:武帝平吴后,江南童谣曰:“局缩肉,数横目,中国当败吴当复。
”《五行志》说:武帝平定吴国后,江南的童谣说:“局缩肉,数横目,中国当败吴当复。”
又曰:“宫门柱,且当朽,吴当复,在三十年后。
”又说:“宫门柱,且当朽,吴当复,在三十年后。”
又曰:“鸡鸣不拊翼,吴复不用力。
”又说:“鸡鸣不拊翼,吴复不用力。”
于时吴人皆谓在孙氏子孙,故窃发为乱者相继。
当时吴人都认为应在孙氏的子孙身上,所以暗中起兵作乱的人一个接一个。
可见为《纪》所不书者尚多矣。
可见没有被《本纪》记载的还有很多。
《刘颂传》:颂除淮南相,在郡上疏曰:“封幼稚皇子于吴、蜀,臣之愚虑,谓未尽善。
《刘颂传》:刘颂被任命为淮南相,在任内上疏说:“把年幼的皇子封在吴、蜀,以臣的愚见,认为并不完善。
自吴平以来,东南六州将士,更守江表,此时之至患也。
自从吴国平定以来,东南六州的将士,轮流守卫江表,这是当前最大的祸患。
内兵外守,吴人有不自信之心,宜得壮王以镇抚之,使内外各安其旧。
内地兵力到外地守卫,吴人有不自信之心,应该派年壮的藩王去镇抚他们,使内外各自安于其旧。
又孙氏为国,文武众职,数拟天朝,一旦堙替,同于编户,灾困逼身,自谓失地,用怀不靖。
另外孙氏治理国家时,文武百官,多次效仿朝廷,一旦被废黜,如同编入户籍的平民,灾祸困厄逼迫自身,自认为失去了地位,因而心怀不安。
今得长王以临其国,随才授任,文武并叙,士卒百役,不出其乡;求富贵者,取之国内。
现在派年长的藩王到他们的封国,根据才能授予官职,文武并用,士卒的各类劳役,都不出本乡;追求富贵的人,在自己的国内就可以得到。
内兵得散,新邦乂安,两获其所,于事为宜。
内地的兵力可以分散,新邦得到安定,双方各得其所,在事理上才是合适的。”
《华谭传》:大康中,刺史嵇绍举谭秀才。
《华谭传》:太康年间,刺史嵇绍推举华谭为秀才。
武帝策之曰:“吴、蜀恃险,今既荡平,蜀人服化,无携贰之心,而吴人趦睢,屡作妖寇。
武帝策问他说:“吴、蜀依靠险要,如今已经平定,蜀人服从教化,没有二心,而吴人趦趄犹豫,屡次兴妖作乱。
岂蜀人敦朴,易可化诱,吴人轻锐,难安易动乎?”
难道是蜀人敦厚朴实,容易教化诱导,吴人轻佻锐利,难以安定容易动摇吗?”
谭对曰:“吴阻长江,旧俗轻悍。
华谭回答说:“吴地有长江天险,旧有的风俗轻佻慓悍。
所安之计,当先畴其人士,使云翔阊阖。
使其安定的计策,应当首先授田给其士人,使他们如云般翱翔于宫门。
进其贤才,待以异礼。
提拔他们的贤才,以特殊的礼遇对待。
明选牧伯,致以威风,轻其赋敛”云云。
明确地选拔地方长官,施以威风,减轻他们的赋税”等等。
皆可见当时江表之臬兀,而晋之所以镇抚之者,不免掉以轻心也。
这些都可见当时江南形势的不安,而晋朝用来镇压安抚的手段,不免掉以轻心。
荆楚之风气,不如吴会之劲悍,然其地累经丧乱,故亦易动而难安,而张昌遂为乱首焉。
荆楚的风气,不如吴会地区的强劲悍勇,但那里屡经丧乱,所以也容易动乱而难以安定,而张昌于是成了祸乱的首领。
昌,义阳蛮。
张昌,是义阳的蛮人。
义阳,见第二章第二节。
义阳,见第二章第二节。
李流之寇蜀也,昌聚党数千人,诈言台遣其募人讨流。
李流侵犯蜀地时,张昌聚集党羽数千人,假称朝廷派他招募人去讨伐李流。
会壬午诏书,发武勇以赴益土,号曰壬午兵。
适逢壬午年的诏书,征发勇士前往益州,号称“壬午兵”。
自天下多难,数术者云:“当有帝王,兴于江左。
”自从天下多难以来,占卜的人说:“应当有帝王,在江左兴起。”
及此调发,人咸不乐西征。
到这次征调时,人们都不愿意西征。
昌党因之,诳惑百姓,各不肯去,而诏书催遣严速,遂屯聚为劫掠。
张昌的党羽借此机会,欺骗迷惑百姓,大家都不肯去,而诏书催促遣送严厉紧急,于是屯聚起来做了抢劫。
时江夏大稔,江夏,见第四节。
当时江夏大丰收(江夏,见第四节)。
流人就食者数千口。
流民来就食的有数千人。
大安二年(303),昌于安陆县石岩山屯聚。
大安二年(303年),张昌在安陆县的石岩山屯聚。
安陆,汉县,今湖北安陆县北。
安陆是汉代县,即现在的湖北安陆县北。
诸流人及避戍役者,多往从之。
各处流民以及逃避戍役的,大多去跟从他。
昌乃变姓名为李辰。
张昌于是改姓名为李辰。
据有江夏。
占据江夏。
造妖言云:“当有圣人出。
”制造妖言说:“应当有圣人出世。”
山都县吏丘沈,山都,秦县。
山都县吏丘沈(山都是秦代县)。
在今湖北襄阳县西北。
山都在今湖北襄阳县西北。
遇于江夏,昌名之为圣人,立为天子,易姓名为刘尼,称汉后。
在江夏相遇,张昌称他为圣人,立为天子,改姓名为刘尼,自称是汉朝后代。
以昌为相国。
任命张昌为相国。
又流言云:“江、淮已南,当图反逆,官军大起,悉诛讨之。
”又散布流言说:“江淮以南,应当图谋造反,官军大举出动,全部诛杀讨伐。”
群小互相扇动,人情皇惧,江、沔间一时焱起,旬月之间,众至十三万。
小人们互相煽动,人心惶恐恐惧,江、沔之间一时像火焰般纷纷起事,十天到一个月之间,部众达到十三万。
时豫州刺史刘乔,据汝南以御贼。
当时豫州刺史刘乔,占据汝南以抵御贼军。
汝南,见第二章第三节。
汝南,见第二章第三节。
前将军赵骧,助平南将军羊伊守宛。
前将军赵骧,协助平南将军羊伊镇守宛城。
见第四节。
见第四节。
新野王歆见第三节。
新野王司马歆(见第三节)。
督荆州。
都督荆州。
昌遣其将黄林向豫州,乔遣将击破之。
张昌派他的将领黄林指向豫州,刘乔派将领打败了他。
林东攻弋阳,汉国,魏为郡,今河南潢川县。
黄林向东攻打弋阳(汉代国,魏代为郡,即现在的河南潢川县)。
亦不克。
也没有攻克。
而马武破武昌,吴郡,今湖北鄂城县。
而马武攻破武昌(吴郡,即现在的湖北鄂城县)。
害大守。
杀害太守。
昌西攻宛,破赵骧,害羊伊。
张昌向西攻打宛城,打败赵骧,杀害羊伊。
进攻襄阳,见第四节。
进攻襄阳(见第四节)。
害新野王歆。
杀害新野王司马歆。
别率石冰破江、扬。
另外率领石冰攻破江州、扬州。
临淮人封云举兵应之,临淮,汉郡,后汉废,晋复置,后改为盱眙,今安徽盱眙县。
临淮人封云起兵响应他(临淮是汉代郡,后汉废除,晋朝重新设置,后来改为盱眙,即现在的安徽盱眙县)。
自阜陵寇徐州。
从阜陵侵犯徐州。
阜陵,汉县,晋废,在今安徽全椒县东。
阜陵是汉代县,晋朝废除,在今安徽全椒县东。
昌又遣将攻长沙、湘东、零陵诸郡。
张昌又派将领攻打长沙、湘东、零陵等郡。
此据本传。
这是根据本传。
《本纪》云:陷武陵、零陵、豫章、长沙。
《本纪》说:攻陷武陵、零陵、豫章、长沙。
长沙,秦郡,今湖南长沙县。
长沙是秦代郡,即现在的湖南长沙县。
湘东,吴郡。
湘东是吴郡。
治酃,在今湖南衡阳县东。
治所在酃县,在今湖南衡阳县东。
晋移治临丞,即今衡阳县也。
晋朝移治到临丞,就是现在的衡阳县。
零陵,武陵,皆见第六节。
零陵、武陵,都见第六节。
豫章,汉郡,今江西南昌县。
豫章是汉代郡,即现在的江西南昌县。
昌虽跨带五州,而树立牧守,皆盗桀小人,但以劫掠为务,人情渐离。
张昌虽然跨据五州,但他所设置的地方长官,都是凶悍的小人,只以抢劫为事,人心渐渐离散。
朝以刘弘督荆州。
朝廷任命刘弘都督荆州。
初进,败于方城。
他刚进兵时,在方城被打败。
山名,在今河南叶县南。
方城是山名,在今河南叶县南。
弘遣司马陶侃等进据襄阳,遂讨昌于竟陵。
刘弘派司马陶侃等进军占据襄阳,于是在竟陵讨伐张昌。
晋郡,今湖北钟祥县。
竟陵是晋代郡,即现在的湖北钟祥县。
刘乔又遣兵向江夏。
刘乔又派兵指向江夏。
侃等与昌苦战,破之,纳降万计,昌窜于下儁山。
陶侃等与张昌苦战,打败了他,收降数以万计,张昌逃窜到下儁山。
谓下儁县山中。
指下儁县的山中。
下儁,汉县,在今湖南沅陵县东北。
下儁是汉代县,在今湖南沅陵县东北。
明年秋,乃禽斩之。
第二年秋天,才捉住并斩杀了他。
张昌虽速亡,而乱势遂蔓衍于下流。
张昌虽然迅速败亡,但祸乱的形势于是蔓延到下游地区。
陈敏者,庐江人。
陈敏,是庐江人。
庐江,晋郡,今安徽霍邱县西。
庐江是晋代郡,即现在的安徽霍邱县西。
少有干能。
年轻时就有才干。
以部廉吏补尚书仓部令史。
以部廉吏的身份补任尚书仓部令史。
及赵王伦篡逆,三王起义,兵久屯不散,京师仓廪空虚,敏建议漕南方谷以济中州,朝廷从之,以敏为合肥度支。
到赵王司马伦篡位叛逆时,三王起兵,军队长久屯驻不散,京师的仓库空虚,陈敏建议漕运南方的谷物来接济中州,朝廷听从了他,任命陈敏为合肥度支。
合肥,汉县,今安徽合肥县。
合肥是汉代县,即现在的安徽合肥县。
迁广陵内史。
升任广陵内史。
广陵,汉国,后汉为郡,治江都,今江苏江都县。
广陵是汉代国,后汉改为郡,治所在江都,即现在的江苏江都县。
晋初移治淮阴,今江苏淮阴县。
晋朝初年移治到淮阴,即现在的江苏淮阴县。
大安二年(303),十一月,扬州秀才周玘,处子。
大安二年(303年)十一月,扬州的秀才周玘(周处的儿子)。
潜结前南平内史王矩,吴南郡,晋改曰南平,治作唐,在今湖南安乡县北,后移治江安,在今湖北公安县东北。
暗中联络前南平内史王矩(吴国的南郡,晋朝改名为南平,治所在作唐,在今湖南安乡县北,后来移治到江安,在今湖北公安县东北)。
共推吴兴大守顾秘都督扬州四郡军事,以讨石冰。
共同推举吴兴太守顾秘为都督扬州四郡军事,来讨伐石冰。
冰退,自临淮趋寿阳。
石冰撤退,从临淮奔向寿阳。
见第四节。
见第四节。
都督刘准忧惧,计无所出。
都督刘准忧虑恐惧,想不出办法。
敏谓准:“请合率运兵,公分配众力,破之必矣。
”陈敏对刘准说:“请让我会合率领运兵,您分配各方的力量,一定能打败他。”
准乃益敏兵击之。
刘准于是给陈敏增派兵力去攻打他。
敏以少击众,每战皆克。
陈敏以少敌多,每次战斗都获胜。
与玘攻冰于建业。
与周玘在建业攻打石冰。
冰北走,投封云。
石冰向北逃跑,投奔封云。
敏回讨云。
陈敏回师讨伐封云。
云将张统斩云、冰降。
封云的部将张统杀死封云、石冰投降。
时永兴元年三月也。
当时是永兴元年三月。
会稽贺循,会稽,秦郡,治吴,后汉移治山阴。
会稽人贺循(会稽是秦代郡,治所在吴县,后汉移治到山阴)。
吴,今江苏吴县。
吴县,即现在的江苏吴县。
山阴,见第二章第二节。
山阴,见第二章第二节。
亦合众应玘等。
也聚合部众响应周玘等。
移檄冰大将杭宠。
发布檄文给石冰的大将杭宠。
宠遁走,所置会稽相、山阴令皆降,一郡悉平。
杭宠逃走,石冰所设置的会稽相、山阴令都投降,一郡全部平定。
敏以功为广陵相。
陈敏因功被任命为广陵相。
时惠帝幸长安,四方交争,敏遂有割据江东之志。
当时惠帝到长安去,四方交相争斗,陈敏于是有了割据江东的志向。
父亡去职。
父亲去世而离职。
东海王越当西迎大驾,承制起敏为右将军,假节,前锋都督。
东海王司马越正要西迎皇帝车驾,秉承制命起用陈敏为右将军、假节、前锋都督。
越讨刘乔,敏引兵会之,与越俱败于萧。
司马越讨伐刘乔时,陈敏率兵与他相会,与司马越一起在萧县战败。
见第三节。
见第三节。
敏因中国大乱,遂请东归。
陈敏趁中原大乱,于是请求东归。
收兵据历阳。
收集兵力占据历阳。
秦县,晋置郡,今安徽和县。
历阳是秦代县,晋朝设置郡,即现在的安徽和县。
丹阳甘卓,丹阳,秦县,今安徽当涂县东。
丹阳人甘卓(丹阳是秦代县,即现在的安徽当涂县东)。
亦弃官东归,与敏遇于历阳,共图纵横之计。
也弃官东归,与陈敏在历阳相遇,共同图谋纵横之计。
假称皇大弟命,拜敏为扬州刺史。
假称皇太弟的命令,任命陈敏为扬州刺史。
敏为息取卓女,并假江东首望顾荣等四十人为将军、郡守。
陈敏为自己的儿子娶了甘卓的女儿,并授给江东首望顾荣等四十人将军、郡守的称号。
荣,吴人,吴丞相雍之孙。
顾荣是吴人,吴国丞相顾雍的孙子。
是时州内豪桀,咸见维絷,惟贺循齐曾孙,邵子。
当时州内的豪杰,都被收揽,只有贺循(贺齐的曾孙,贺邵的儿子)。
与吴郡朱诞,不与其事。
与吴郡的朱诞,不参与其事。
扬州刺史刘机,丹阳大守王旷等,皆弃官奔走。
扬州刺史刘机、丹阳太守王旷等,都弃官逃走。
敏弟昶,将精兵数万据乌江。
陈敏的弟弟陈昶,率领精兵数万占据乌江。
在今安徽和县东北,晋于此置乌江县。
乌江在今安徽和县东北,晋朝在这里设置乌江县。
恢率钱端等南寇江州,时治豫章。
陈恢率领钱端等向南侵犯江州,当时江州治所在豫章。
刺史应邈奔走。
刺史应邈逃走。
斌东略诸郡。
陈斌向东攻掠诸郡。
遂据有吴、越之地。
于是占据了吴地。
永兴二年十二月。
永兴二年十二月。
敏命寮佐以己为都督江东军事,大司马,楚公,封十郡,加九锡。
陈敏命其僚佐推举自己为都督江东军事、大司马、楚公,封十郡,加九锡。
列上尚书:称“自江入河,奉迎銮驾。
”列上尚书省,声称“从长江进入黄河,奉迎皇帝车驾。”
敏分置子弟为列郡,收礼豪桀,有孙氏鼎峙之计,而刑政无章,不为英俊所服;且子弟凶暴,所在为患。
陈敏分派子弟占据各郡,收罗礼遇豪杰,有孙氏鼎足而立的图谋,但刑罚政事没有章法,不被英俊之士所服;而且他的子弟凶暴,到处成为祸患。
周玘、顾荣之徒,常惧祸败。
周玘、顾荣这些人,常常害怕遭祸失败。
东海王军谘祭酒华谭,广陵人。
东海王的军谘祭酒华谭,是广陵人。
又遗荣等书。
又送信给顾荣等人。
玘、荣乃遣使密报刘准:“遣兵临江,己为内应。
”周玘、顾荣于是派使者秘密报告刘准:“派兵到江边,我们做内应。”
准遣刘机等出历阳,敏使弟昶及将军吴广次乌江以距之。
刘准派刘机等从历阳出发,陈敏派弟弟陈昶及将军吴广驻扎在乌江以抵抗他们。
又遣弟闳戍牛渚。
又派弟弟陈闳戍守牛渚。
山名,即采石,以临江,亦称采石矶,在今安徽当涂县西北。
牛渚是山名,即采石矶,面临长江,也称采石矶,在今安徽当涂县西北。
广,玘乡人也,广,吴兴人,家在长城。
吴广是周玘的同乡(吴广是吴兴人,家在长城县)。
长城,晋县,在今浙江长兴县东。
长城是晋代县,在今浙江长兴县东。
玘潜使图昶。
周玘暗中派人图谋陈昶。
广遣其属白事,昶倾头视书,挥刀斩之。
吴广派他的属下去报告事情,陈昶低头看书时,吴广挥刀杀了他。
敏遣甘卓出横江,在和县东南,与牛渚相对。
陈敏派甘卓出横江(横江在和县东南,与牛渚相对)。
坚甲利器,尽以委之。
坚甲利器,全部交给他。
玘、荣又说卓,卓遂背敏。
周玘、顾荣又劝说甘卓,甘卓于是背叛了陈敏。
敏与卓战,未获济,顾荣以白羽扇麾之,众溃。
陈敏与甘卓交战,未能获胜,顾荣用白羽扇一挥,陈敏的部众溃散。
敏单骑东奔,至江乘,秦县,吴省,晋复置,在今江苏句容县北。
陈敏单人匹马向东奔逃,到了江乘(秦代县,吴国废除,晋朝重新设置,在今江苏句容县北)。
为义兵所获,斩于建业。
被义兵抓获,在建业被斩。
时永嘉元年三月也。
当时是永嘉元年三月。
会稽诸郡,并杀敏诸弟无遗焉。
会稽等郡,都杀死了陈敏的各位弟弟,一个不留。
恢据武昌,自称荆州刺史,见《朱伺传》。
陈恢占据武昌,自称荆州刺史(见《朱伺传》)。
刘弘使陶侃等讨平之。
刘弘派陶侃等讨伐平定了他们。
王敦之叛也,或说甘卓:“且伪许敦,待其至都而讨之。
”王敦反叛时,有人劝甘卓说:“暂且假装答应王敦,等他到了都城再讨伐他。”
卓曰:“昔陈敏之乱,吾亦先从后图,而论者谓惧逼而谋,虽情本不尔,而事实有似,心恒愧之,今若复尔,谁能明我?”
甘卓说:“当初陈敏作乱时,我也是先跟从而后图谋他,而议论的人说我是害怕逼迫而图谋,虽然实情本来不是这样,但事实上有相似之处,心里常常感到惭愧,今天如果再这样,谁能替我辩白?”
此非诚语,惧逼反噬,乃其实情。
这不是真心话,害怕被逼迫而遭到反噬,才是他的真实情况。
且非独卓,顾荣、周玘等,恐无不如是也。
而且不只是甘卓,顾荣、周玘等人,恐怕无不如此。
亦可见是时吴人之心矣。
也可以看出当时吴人的心思了。
陈敏之叛也,吴兴人钱璯,亦起义兵。
陈敏反叛时,吴兴人钱璯,也起兵响应。
东海王越命为建武将军,使率其属会于京都。
东海王司马越任命他为建武将军,派他率领他的部属到京都会合。
璯至广陵,闻刘聪逼洛阳,畏懦不敢进。
钱璯到达广陵,听说刘聪进逼洛阳,畏惧怯懦不敢前进。
元帝时镇江左,促以军期。
元帝当时镇守江左,以军期催促他。
璯乃谋反。
钱璯于是图谋反叛。
永嘉四年(310),二月,劫孙皓子充,立为吴王。
永嘉四年(310年)二月,劫持孙皓的儿子孙充,立为吴王。
既而杀之,寇阳羡。
不久又杀了他,侵犯阳羡。
汉县,在今江苏宜兴县南。
阳羡是汉代县,在今江苏宜兴县南。
元帝遣将军郭逸、都尉朱典等讨之,并以兵少未敢前。
元帝派将军郭逸、都尉朱典等讨伐他,他们都因为兵少不敢前进。
三月,周玘率合乡里义众,与逸等俱进,斩之。
三月,周玘率领集结的乡里义兵,与郭逸等一起进军,斩杀了钱璯。
刘弘以光熙元年(306)卒。
刘弘在光熙元年(306年)去世。
明年,为怀帝永嘉元年(307),三月,以高密王简督荆州,镇襄阳。
第二年,是怀帝永嘉元年(307年)三月,任命高密王司马简都督荆州,镇守襄阳。
此据《本纪》。
这是根据《本纪》。
本传名略,字元简,谧孝,文献王子,而东海王越之弟也。
本传中名叫司马略,字元简,谥号为孝,是文献王的儿子,也是东海王司马越的弟弟。
文献王见第二节。
文献王的事迹见于第二节。
三年(309),三月,薨。
永嘉三年(309年)三月,司马简去世。
以尚书左仆射山简督荆、湘、交、广,寻又加督宁、益。
任命尚书左仆射山简都督荆州、湘州、交州、广州,不久又加都督宁州、益州。
简优游卒岁,惟酒是耽。
山简悠闲自在地度过一年又一年,只沉溺于饮酒。
先是王衍说东海王越:谓“中国已乱,当赖方伯。
在此之前,王衍劝说东海王司马越说:“中原已经混乱,应当依靠地方长官。”
乃以弟澄为荆州,族弟敦为青州。
于是任命弟弟王澄为荆州刺史,族弟王敦为青州刺史。
谓澄、敦曰:“荆州有江、汉之固,青州有负海之险,卿二人在外,而吾留此,足以为三窟矣。
”他对王澄、王敦说:“荆州有江、汉的坚固,青州有靠海的险要,你们二人在外,而我留在这里,足够作为三个窟穴了。”
澄既至镇,日夜纵酒,虽寇戎急务,亦不以在怀。
王澄到任以后,日夜纵情饮酒,即使是敌寇入侵的紧急军务,也不放在心上。
及四年九月,而王如反于宛。
到了永嘉四年(310年)九月,王如在宛城反叛。
如,新丰人。
王如是新丰人。
新丰,见第五节。
新丰,见第五节。
初为州武吏,遇乱,流移至宛。
起初担任州的武吏,遭遇变乱,流亡迁移到了宛城。
时诸流人有诏并遣还乡里,如以关中荒残,不愿归,简与南中郎将杜蕤各遣兵送之,而促期令发,如遂潜结诸无赖少年,夜袭二军,破之。
当时有诏令要把各路流民都遣送回故乡,王如因为关中荒凉残破,不愿意回去,山简与南中郎将杜蕤各派兵遣送他们,并且催促日期令他们出发,王如于是暗中勾结各路无赖少年,夜间袭击了这两支军队,打败了他们。
自号大将军、司、雍二州牧。
他自称大将军、司州和雍州二州的州牧。
大掠汉、沔。
在汉水、沔水一带大肆抢掠。
南安庞寔,此据《如传》。
南安人庞寔(这是根据《王如传》)。
《本纪》作新平。
《本纪》中写作新平。
南安,新平,皆见第二章第二节。
南安、新平,都见于第二章第二节。
冯翊严嶷,冯翊,亦见第二章第二节。
冯翊人严嶷(冯翊,也见于第二章第二节)。
长安侯脱,各率其党攻诸城镇,多杀令长以应之。
长安人侯脱,各自率领他们的党羽攻打各地城镇,杀死很多县令和长官来响应王如。
时京师危逼,简、澄、蕤并遣兵入援,及如战于宛,皆大败。
当时京师危急,山简、王澄、杜蕤都派兵入援,在宛城与王如交战,都大败。
澄独以众进。
只有王澄率领部众前进。
前锋至宜城,汉县,今湖北宜城县南。
前锋到达宜城(汉代县,即现在的湖北宜城县南)。
遣使诣简,为严嶷所获。
他派使者去见山简,使者被严嶷抓获。
嶷伪使人从襄阳来,言“城破,已获山简矣”。
严嶷假意派人从襄阳来,说“城已攻破,已经抓获山简了”。
阴缓澄使令亡。
他暗中让王澄的使者放松逃跑。
澄以为信然,散众而还。
王澄以为真的如此,就遣散部众回去了。
简为嶷所逼,迁于夏口。
山简被严嶷所逼迫,迁到夏口。
今汉口。
即现在的汉口。
如又破襄城。
王如又攻破襄城。
见第四节。
见于第四节。
时石勒济河,如遣众一万屯襄城以距勒。
当时石勒渡过黄河,王如派遣一万部众屯驻在襄城以抵御石勒。
勒击败之,尽俘其众。
石勒打败了他们,全部俘虏了他们的部众。
至南阳,屯于宛北山。
到达南阳后,石勒屯驻在宛城北面的山中。
如惧勒攻己,使犒师,结为兄弟。
王如害怕石勒攻打自己,派人去犒劳石勒的军队,并与他结为兄弟。
勒纳之。
石勒接受了。
侯脱据宛,与如不协,如说勒攻脱。
侯脱占据宛城,与王如不和,王如劝说石勒攻打侯脱。
旬有二日而克。
过了十二天就攻克了宛城。
严嶷救脱无及,遂降于勒。
严嶷救援侯脱没有来得及,于是投降了石勒。
勒斩脱;囚嶷,送于平阳;尽并其众。
石勒斩杀了侯脱;囚禁了严嶷,送到平阳;全部吞并了他们的部众。
南寇襄阳,攻陷江西壁垒三十余所。
石勒向南侵犯襄阳,攻陷了江西地区的三十多处壁垒。
率精骑三万还攻如。
他率领三万精锐骑兵回师攻打王如。
惮如之盛,复趋襄城。
因害怕王如势力强盛,又转向襄城。
如遣弟璃犒师,实欲袭勒。
王如派弟弟王璃去犒劳石勒的军队,实际上是想要袭击石勒。
勒迎击,灭之。
石勒迎击,消灭了他们。
复屯江西。
石勒又屯驻在江西地区。
旋北上。
不久便北上去了。
如军中大饥,其党互相攻击,官军进讨,各相率来降。
王如的军队中发生大饥荒,他的党羽互相攻击,官军前来讨伐,他们便相继前来投降。
如计无所出,归于王敦。
王如无计可施,就去投奔了王敦。
如降无年月,《通鉴》以其余党入汉中在建兴元年(313),乃系之永嘉六年(312)。
王如投降没有记载年月,《通鉴》根据他的余党进入汉中是在建兴元年(313年),就把这件事系于永嘉六年(312年)。
后为敦所杀。
后来他被王敦所杀。
如余党李运、杨武等,自襄阳将三千余家入汉中。
王如的余党李运、杨武等人,从襄阳带领三千多户人家进入汉中。
初,陈敏作乱,朝廷以张光为顺阳大守,顺阳,晋郡,在今河南光化县北,后移淅川县东南。
当初,陈敏作乱时,朝廷任命张光为顺阳太守(顺阳是晋代郡,在今河南光化县北,后来迁移到淅川县东南)。
率步骑五千诣荆州讨之,有功,迁梁州刺史。
他率领五千步骑兵到荆州讨伐陈敏,立有功劳,升任梁州刺史。
先是秦州人邓定等二千余家饥饿,流入汉中,保于城固。
在此之前,秦州人邓定等二千多户人家因饥饿,流亡进入汉中,据守在城固。
汉成固县,今陕西城固县西北。
汉代的成固县,就是现在的陕西城固县西北。
渐为抄盗。
他们逐渐成为打家劫舍的盗贼。
梁州刺史张殷,遣巴西大守张燕讨之。
梁州刺史张殷,派遣巴西太守张燕去讨伐他们。
巴西,见第六节。
巴西,见于第六节。
定窘急,伪降。
邓定处境窘迫,便假装投降。
并馈燕金银。
同时馈赠给张燕金银。
燕喜,为之缓师。
张燕很高兴,因此延缓了进攻。
定密结李雄,雄遣众救定,燕退。
邓定秘密勾结李雄,李雄派遣部众救援邓定,张燕撤退了。
定逼汉中。
邓定进逼汉中。
大守杜正冲东奔魏兴。
太守杜正冲向东逃奔魏兴。
见第六节。
见于第六节。
殷亦弃官而遁。
张殷也弃官逃跑了。
光止于魏兴,结诸郡守,共谋进取。
张光停留在魏兴,联络各位郡守,共同谋划进取。
燕唱言不可。
张燕公开说不可行。
光怒,斩燕。
张光发怒,斩杀了张燕。
却镇汉中。
于是回军镇守汉中。
及运、武至,光遣参军晋邈距之。
等到李运、杨武到达,张光派遣参军晋邈去抵御他们。
邈受运重赂,劝光纳运。
晋邈接受了李运的重贿,劝说张光接纳李运。
光从邈言,使居城固。
张光听从了晋邈的话,让他们居住在城固。
既而邈以运多珍货,又欲夺之,言于光曰:“运之徒属,不事佃农,但营器杖,意在难测,可掩而取之。
”不久,晋邈因为李运有很多珍贵财物,又想夺取它们,便对张光说:“李运的那帮人,不从事农耕,只制造器械,用意难以预料,可以突袭他们擒获他们。”
光又信焉。
张光又相信了。
遣邈讨运,不克。
便派晋邈去讨伐李运,没能攻克。
光乞师于氐王杨茂搜,茂搜遣子难敌助之。
张光向氐王杨茂搜请求援军,杨茂搜派儿子杨难敌去帮助他。
难敌求货于光,光不与。
杨难敌向张光索取财物,张光没有给他。
杨武乃厚赂难敌,谓之曰:“流人宝物,悉在光处,今伐我,不如伐光。
”杨武于是用厚礼贿赂杨难敌,对他说:“流人的宝物,全在张光那里,现在攻打我们,不如攻打张光。”
难敌大喜,声言助光,内与运同。
杨难敌非常高兴,表面上声称帮助张光,暗地里却与李运勾结。
光弗之知也,遣息援助邈。
张光不知道这件事,派自己的儿子张援去援助晋邈。
运与难敌夹攻邈等,援为流矢所中,死。
李运与杨难敌夹击晋邈等,张援被流箭射中,战死。
贼遂大盛。
贼军于是大盛。
光婴城固守,愤激成疾卒。
张光环城固守,因愤怒激切而成病去世。
建兴元年(313),十一月,武陷梁州。
建兴元年(313年)十一月,杨武攻陷梁州。
明年,二月,大略汉中,奔于李雄。
第二年二月,杨武大肆劫掠汉中后,投奔了李雄。
张昌妖妄,王如粗才,皆不足道,杜弢则非其伦矣。
张昌妖妄,王如粗鲁无才,都不值得一提,杜弢则跟他们不是同一类人。
其叛既非本心,且其材颇可用,而为诸将贪功者所间隔,卒陷于叛逆以死,弢一身不足惜,然恢复之所以难成,所用不过二等人物,亦为其一大因,此则非细故也。
他的反叛既不是出于本意,而且他的才能很可用,却被一些贪图功劳的将领所阻挠,最终陷入叛逆而致死,杜弢一个人的生死不值得可惜,然而光复之所以难以成功,所用的人不过二流人物,也是其中一个重要原因,这不是小事。
弢,成都人,以才学著称,州举秀才。
杜弢是成都人,以才学著称,被州里举为秀才。
遭李庠之乱,避地南平。
遭遇李庠之乱,避居到南平郡。
大守应詹,爱其才而礼之。
太守应詹,喜爱他的才能而以礼相待。
后为醴陵令。
后来担任醴陵县令。
醴陵,汉侯国,后汉为县,今湖南醴陵县。
醴陵是汉代侯国,后汉改为县,即现在的湖南醴陵县。
时巴、蜀流人汝班、蹇硕等数万家,布在荆、湘间,为旧百姓所侵苦,并怀怨恨。
当时巴、蜀的流民汝班、蹇硕等数万户,散布在荆州、湘州之间,被当地百姓侵害欺负,都心怀怨恨。
会蜀贼李骧,此又一李骧,非前蜀李特之弟。
恰逢蜀地的贼人李骧(这是另一个李骧,不是前面蜀地李特的弟弟)。
杀县令,屯聚乐乡,城名,吴陆抗所筑,在今湖北松滋县东。
杀死县令,屯聚在乐乡(乐乡是城名,吴国陆抗所筑,在今湖北松滋县东)。
众数百人。
聚集了数百人。
弢与应詹击骧,破之。
杜弢与应詹攻打李骧,打败了他。
蜀人杜畴、蹇抚等复扰湘州。
蜀人杜畴、蹇抚等又侵扰湘州。
参军冯素,与汝班不协,言于刺史荀眺曰:“流人皆欲反”,眺以为然,欲尽诛流人。
参军冯素,与汝班不和,对刺史荀眺说:“流民都想要造反。”荀眺认为是这样,想要把流民全部杀掉。
班等惧死,聚众以应畴。
汝班等害怕被杀,便聚集部众来响应杜畴。
时弢在湘中,贼众共推为主。
当时杜弢在湘州地区,贼众共同推举他为首领。
弢自称梁、益二州牧、领湘州刺史,攻破郡县。
杜弢自称梁州、益州二州牧,兼湘州刺史,攻破了郡县。
眺委城走广州。
荀眺弃城逃往广州。
治番禺,今广东南海县。
广州治所在番禺,即现在的广东南海县。
时永嘉五年五月也。
当时是永嘉五年(311年)五月。
以上据《杜弢传》。
以上根据《杜弢传》。
《王澄传》云:巴、蜀流人,散在荆、湘者,与土人忿争,遂杀县令,屯聚乐乡。
《王澄传》说:散布在荆州、湘州的巴、蜀流民,与当地人发生愤恨争斗,于是杀了县令,屯聚在乐乡。
澄使成都内史王机讨之。
王澄派成都内史王机去讨伐他们。
贼请降。
贼人请求投降。
澄伪许之。
王澄假装答应他们。
既而袭之,以其妻子为赏,沉八千余人于江中。
不久却袭击他们,把他们的妻子儿女作为奖赏,将八千多人沉入江中淹死。
于是益、梁流人四五万家,一时俱反,推杜弢为主。
于是益州、梁州的流民四五万户,一时全部反叛,推举杜弢为首领。
广州刺史郭讷遣始兴大守严佐攻弢,始兴,吴郡,今广东曲江县。
广州刺史郭讷派遣始兴太守严佐攻打杜弢(始兴是吴郡,即现在的广东曲江县)。
弢逆击破之。
杜弢迎击并打败了他。
王澄遣王机击弢,败于巴陵。
王澄派遣王机攻打杜弢,在巴陵战败。
晋县,今湖南巴陵县。
巴陵是晋代县,即现在的湖南巴陵县。
弢遂纵兵肆暴,伪降于山简。
杜弢于是纵兵大肆暴虐,并假装向山简投降。
简以为广汉大守。
山简任命他为广汉太守。
广汉,见第六节。
广汉,见于第六节。
眺之走也,州人推安城大守郭察领州事。
荀眺逃跑的时候,州人推举安城太守郭察兼管州事。
安城,吴郡,在今江西安福县东南。
安城是吴郡,在今江西安福县东南。
因率众讨弢。
于是他率领部众讨伐杜弢。
反为所败,察死。
反被杜弢打败,郭察战死。
弢遂南破零陵,东侵武昌,害长沙、宜都、邵陵大守。
杜弢于是向南攻破零陵,向东侵犯武昌,杀害了长沙、宜都、邵陵的太守。
宜都,见第六节。
宜都,见于第六节。
邵陵,汉昭陵县,吴置郡,晋郡县俱改曰邵陵,今湖南宝庆县。
邵陵,汉代为昭陵县,吴国设置郡,晋朝时郡、县都改名为邵陵,即现在的湖南宝庆县。
王澄出军击弢,次于作唐。
王澄出兵攻打杜弢,驻扎在作唐。
山简参军王冲叛于豫州,自称荆州刺史。
山简的参军王冲在豫州反叛,自称荆州刺史。
澄惧,使杜蕤守江陵,汉县,今湖北江陵县。
王澄害怕了,派杜蕤镇守江陵(汉代县,即现在的湖北江陵县)。
迁于孱陵。
自己迁到孱陵。
汉县,在今湖北公安县南。
孱陵是汉代县,在今湖北公安县南。
寻奔沓中。
不久投奔沓中。
胡三省曰:盖在孱陵东。
胡三省说:大概在孱陵东面。
初,澄命武陵诸郡同讨弢,天门大守扈瓌,天门,吴郡,晋置沣阳县为郡治,今湖北石门县。
当初,王澄命令武陵等郡共同讨伐杜弢,天门太守扈瓌(天门是吴郡,晋朝以沣阳县为郡治,即现在的湖北石门县)。
次于益阳。
驻扎在益阳。
汉县,在今湖南益阳县西。
益阳是汉代县,在今湖南益阳县西。
武陵内史武察,为其郡吏所害。
武陵内史武察,被他的郡吏所害。
瓌以孤军引还。
扈瓌因孤军而领兵退回。
澄怒,以杜曾代瓌。
王澄发怒,派杜曾取代扈瓌。
曾,新野人,新野,见第三节。
杜曾是新城人(新野,见于第三节)。
蕤之从祖弟也。
是杜蕤的堂祖父的弟弟。
骁勇绝人。
骁勇无比。
始为新野王歆镇南参军。
起初担任新野王司马歆的镇南参军。
历华容令,华容,汉县,今湖北监利县西北。
历任华容县令(华容是汉代县,即现在的湖北监利县西北)。
至南蛮司马。
官至南蛮司马。
永嘉之乱,荆州荒梗,故镇南府牙门将胡亢聚众竟陵,自号楚公。
永嘉之乱时,荆州荒凉阻塞,原镇南府的牙门将胡亢在竟陵聚集部众,自称楚公。
永嘉六年正月。
这是永嘉六年(312年)正月。
假曾竟陵大守。
任命杜曾为竟陵太守。
及是,澄使代扈瓌。
到这时,王澄便派杜曾去取代扈瓌。
瓌故吏袁遂,托为瓌报仇,举兵逐曾。
扈瓌的旧属袁遂,假托为扈瓌报仇,起兵驱逐杜曾。
澄使司马毌丘邈讨之,为遂所败。
王澄派司马毌丘邈去讨伐袁遂,被袁遂打败。
时元帝镇江东,以军谘祭酒周刺荆州,而征澄为军谘祭酒。
当时元帝镇守江东,任命军谘祭酒周𫖮为荆州刺史,而征召王澄为军谘祭酒。
始到州,建平流人傅密等叛,迎弢。
周𫖮刚到荆州,建平流民傅密等反叛,迎接杜弢。
弢别将王真袭沔阳,狼狈失据。
杜弢的别部将领王真袭击沔阳,周𫖮狼狈失守。
武昌大守陶侃救之,乃得免,奔建康。
武昌太守陶侃来救援他,他才得以幸免,逃奔建康。
建兴元年八月。
这是建兴元年(313年)八月。
时王敦都督征讨诸军事,遣侃及豫章大守周访等讨弢,而敦进住豫章,为诸军继援。
当时王敦都督征讨诸军事,派遣陶侃以及豫章太守周访等讨伐杜弢,而王敦进驻豫章,作为各路军队的后援。
敦表拜侃荆州,镇于沌口,沌水自湖北潜江县由汉水分枝,东南出,经江陵、监利至汉阳入江。
王敦上表任命陶侃为荆州刺史,镇守在沌口(沌水从湖北潜江县由汉水分枝,向东南流出,经过江陵、监利到汉阳注入长江)。
又移入沔江。
又移军进入沔江。
先是胡亢与其党,自相猜贰,诛其骁将数十人。
在此之前,胡亢与他的党羽之间,互相猜疑,杀了几十名骁将。
杜曾心不自安,潜图之。
杜曾心里感到不安,暗中图谋胡亢。
会王冲屡遣兵抄亢所统,亢患之,问计于曾。
恰逢王冲屡次派兵抢劫胡亢所统辖的地区,胡亢对此很忧虑,向杜曾询问计策。
曾劝令击之,亢以为然。
杜曾劝他出兵去攻打王冲,胡亢认为对。
曾因城中空虚,斩亢而并其众。
杜曾趁城中空虚,斩杀了胡亢,并吞并了他的部众。
自号南中郎将,领竟陵大守。
他自称南中郎将,兼任竟陵太守。
冲据江陵。
王冲占据江陵。
陶侃参军王贡,为侃告捷于王敦,还至竟陵,矫侃令,以曾为前锋大督护,进军斩冲,悉降其众。
陶侃的参军王贡,替陶侃到王敦那里去报捷,回来时经过竟陵,假托陶侃的命令,任命杜曾为前锋大督护,进军斩杀了王冲,全部收降了他的部众。
侃召曾不到,贡又恐矫命获罪,遂与曾举兵反。
陶侃召唤杜曾,杜曾不肯来,王贡又害怕假托命令会获罪,于是与杜曾一起起兵反叛。
侃欲退入涢中,涢水,出湖北随县,在汉阳西北入江。
陶侃想要退入涢水地区(涢水发源于湖北随县,在汉阳西北注入长江)。
部将张奕,将贰于侃,诡说曰:“贼至而动众,不可。
”部将张奕想要背叛陶侃,用诡诈的话说:“贼军来了才调动部众,是不行的。”
侃惑之,贼至,为所败,坐免官。
陶侃被迷惑了,贼军到来后,他被击败,因而被免官。
奕奔于贼。
张奕投奔了贼军。
《本纪》:建兴二年(314),三月,杜弢别将王真袭侃于林障,侃奔滠中。
《本纪》:建兴二年(314年)三月,杜弢的别部将领王真在林障袭击陶侃,陶侃逃奔到滠中。
林障,《水经注》:在江夏沌阳县。
林障,《水经注》记载:在江夏郡沌阳县。
案沌阳县,齐置,在今汉阳县西。
案沌阳县是齐朝设置的,在今汉阳县西。
《水经注》溳水过安陆,东南流,分为二水:东通滠水,西入于沔。
《水经注》说,涢水流过安陆,向东南流,分为两条河:东面连通滠水,西面注入沔水。
王敦表侃以白衣领职。
王敦上表,让陶侃以平民身份兼领职务。
侃复率周访等进军入湘。
陶侃又率领周访等进军进入湘州。
使都尉杨举为先驱,击杜弢,大破之。
派都尉杨举为先锋,攻打杜弢,把他打得大败。
敦于是奏复侃官。
王敦于是上奏恢复陶侃的官职。
弢前后数十战,将士多物故,于是请降。
杜弢前后经历数十次战斗,将士大多死亡,于是请求投降。
元帝不许。
元帝不允许。
弢乃遗应詹书,求复北方或夷李雄以自效。
杜弢于是送信给应詹,请求回归北方或者去平定李雄来报效国家。
詹启呈弢书,言“弢益州秀才,素有清望。
应詹把杜弢的信启奏呈报上去,说“杜弢是益州秀才,一向有清高的声望。
李骧为变,弢时出家财,招募忠勇,登坛歃血,义诚慷慨。
李骧作乱时,杜弢曾拿出家财,招募忠勇之士,登坛歃血盟誓,情义诚挚慷慨。
乡人推其素望,遂相冯结,论弢本情,非首作乱阶者也。
同乡之人推重他一向的声望,于是相互依附结交,论杜弢的本心,他不是带头制造祸乱的人。”
元帝乃使前南海大守王运受弢降。
元帝于是派前南海太守王运接受杜弢投降。
南海,秦郡,治番禺。
南海是秦代郡,治所在番禺。
加弢巴东监军。
加授杜弢为巴东监军。
巴东,见第六节。
巴东,见于第六节。
弢受命之后,诸将殉功者攻击之不已,弢不胜愤,遂杀运,而使王真领精卒三千为奇兵,出江南向武陵,断官军运路。
杜弢接受任命之后,那些贪图功劳的将领们不断攻击他,杜弢不胜愤怒,于是杀了王运,并派王真率领三千精锐士兵作为奇兵,从江南出发向武陵进军,切断官军的运输道路。
陶侃使郑攀等夜趣巴陵,掩其不备,大破之。
陶侃派郑攀等连夜赶往巴陵,趁其不备发动突袭,大败他们。
真步走湘城。
王真步行逃往湘城。
湘州治长沙。
湘州治所在长沙。
弢将张彦陷豫章。
杜弢的将领张彦攻陷了豫章。
王敦遣督护缪蕤、李恒受周访节度,共击破之,临陈斩彦。
王敦派督护缪蕤、李恒接受周访的指挥,共同攻击打败了张彦,在阵前斩杀了张彦。
访复以舟师造湘城。
周访又率水军前往湘城。
而弢遣杜弘出海昬,汉县,今江西永修县。
而杜弢派杜弘从海昏出发(海昏是汉代县,即现在的江西永修县)。
湓口骚动。
湓口地区发生骚动。
湓口,湣水入江处,在今江西九江县西。
湓口是湓水注入长江的地方,在今江西九江县西。
访步出柴桑,汉县,在九江西南。
周访率步兵从柴桑(汉代县,在九江西南)出发。
与贼战,破之。
与贼军交战,打败了他们。
围弘于庐陵。
把杜弘围困在庐陵。
庐陵郡,孙策所置,晋治石阳,在今江西吉水县东北。
庐陵郡是孙策设置的,晋朝治所在石阳,在今江西吉水县东北。
弘突围出,奔于临贺。
杜弘突围而出,逃奔到临贺。
汉县,吴置郡,今广西贺县。
临贺是汉代县,吴国设置郡,即现在的广西贺县。
此处据《周访传》。
这里根据《周访传》。
《本纪》事在建兴三年二月,而误合破张彦、杜弘为一事。
《本纪》记载这件事在建兴三年(315年)二月,但错误地把打败张彦和杜弘合为一件事了。
贼中离沮。
贼军内部离心沮丧。
杜弢逆疑张奕而杀之,众情益惧,降者滋多。
杜弢反过来怀疑张奕而杀了他,众人的情绪更加恐惧,投降的人越来越多。
侃等诸军齐进。
陶侃等各路军队齐头并进。
王真降,众党散溃。
王真投降,他的党羽溃散。
弢遁逃,不知所在。
杜弢逃跑,不知去向。
此依《弢传》。
这里根据《杜弢传》。
《本纪》云:弢败走,道死。
《本纪》说:杜弢败逃,死在路上。
时建兴三年七月也。
当时是建兴三年(315年)七月。
张光之卒也,愍帝以侍中第五琦为荆州刺史,监荆、梁、益、宁四州,出自武关。
张光去世后,晋愍帝任命侍中第五猗为荆州刺史,监理荆州、梁州、益州、宁州四州,从武关出发。
见第三节。
见第三节。
杜曾迎琦于襄阳,为兄子娶琦女,遂分据沔、汉。
杜曾在襄阳迎接第五猗,为自己的侄子娶了第五猗的女儿,于是分别占据沔水、汉水地区。
陶侃新破杜弢,乘胜击曾,轻之,围曾于石城,竟陵郡治。
陶侃刚打败杜弢,乘胜攻打杜曾,轻视他,把杜曾围困在石城(竟陵郡的治所)。
为所败。
被他打败。
建兴元年十月。
这是建兴元年(313年)十月。
时荀崧督荆州,镇宛,曾攻之。
当时荀崧都督荆州,镇守宛城,杜曾攻打他。
崧求救于周访及襄城大守石览。
荀崧向周访以及襄城太守石览求救。
访使子抚会览救之,曾不能克,引兵向江陵。
周访派儿子周抚会合石览去救援他,杜曾未能攻克,便率兵转向江陵。
王敦左转陶侃为广州刺史以从弟廙刺荆州。
王敦把陶侃降职为广州刺史,而让自己的堂弟王廙担任荆州刺史。
侃将郑攀、苏温、马俊等上书请留侃,此据《侃传》。
陶侃的部将郑攀、苏温、马俊等上书请求留下陶侃(这里根据《陶侃传》)。
《王廙传》作马俊。
《王廙传》写作马俊。
敦不许。
王敦不允许。
攀等时屯结涢口,涢水入江之口。
郑攀等人当时屯聚在涢口(涢水注入长江的入口处)。
遂进距廙。
于是进军抗拒王廙。
廙奔江安。
王廙逃奔到江安。
吴公安县,晋改为江安,今湖北公安县东北。
吴国的公安县,晋朝改为江安,即现在的湖北公安县东北。
建武元年(317),九月,王敦使武昌大守赵诱,襄阳大守朱轨,陵江将军黄峻讨琦。
建武元年(317年)九月,王敦派武昌太守赵诱、襄阳太守朱轨、陵江将军黄峻讨伐第五猗。
攀等士众疑沮,复散还横桑口。
郑攀等人的部众疑惧沮丧,又散伙回到横桑口。
在今湖北天门县南。
横桑口在今湖北天门县南。
惧诛,以司马孙景造谋,斩之降。
他们害怕被杀,因此把司马孙景当作主谋而斩首,然后投降了。
而诱等大败于女观湖,在江陵东北。
而赵诱等人在女观湖(在江陵东北)大败。
皆为曾所杀。
他们都被杜曾杀死。
曾遂逐廙,径造沔口。
杜曾于是驱逐了王廙,径直到达沔口。
王敦遣周访讨之,破其众于沌阳,遂定沔、汉。
王敦派周访讨伐杜曾,在沌阳打败了他的部众,于是平定了沔水、汉水地区。
曾走固武当。
杜曾逃去固守武当。
山名,在今湖北均县南。
武当是山名,在今湖北均县南。
汉时置武当县,在今均县北。
汉代设置了武当县,在今均县北。
访屡战不能克。
周访屡次攻打都不能攻克。
潜遣人缘山开道,出不意袭之,曾众溃。
他暗中派人沿着山脚开凿道路,出其不意袭击杜曾,杜曾的部众溃散。
马俊、苏温等执曾诣访降,并获第五琦。
马俊、苏温等人抓获杜曾到周访那里投降,并抓获了第五猗。
访斩曾,送琦于主敦,敦斩之。
周访斩杀了杜曾,把第五猗送到王敦那里,王敦将他斩首。
时大兴二年五月也。
当时是大兴二年(319年)五月。
兼据《本纪》及《周访》、《陶侃》、《王廙》、《朱伺》、《杜曾传》。
并据《本纪》及《周访传》、《陶侃传》、《王廙传》、《朱伺传》、《杜曾传》。
王机,长沙人。
王机是长沙人。
父毅,广州刺史,甚得南越之情。
他的父亲王毅,曾任广州刺史,很得南越地区的人心。
王澄与之友善,内综心膂,外为牙爪。
王澄与他很友善,在内作为心腹,在外作为爪牙。
杜弢之灭也,王敦以元帅加都督江、扬、荆、湘、交、广六州,江州刺史,镇豫章。
杜弢被消灭后,王敦以元帅身份加都督江州、扬州、荆州、湘州、交州、广州六州,任江州刺史,镇守豫章。
王澄赴召,过诣敦。
王澄应召前往,路过时去拜访王敦。
澄夙有盛名,出于敦右,兼勇力绝人,素为敦所惮。
王澄一向有盛名,名气在王敦之上,加上勇力过人,素来被王敦所忌惮。
34澄犹以旧意侮敦,敦益忿怒,令力士搤杀之。
王澄仍然以旧日的态度轻侮王敦,王敦更加愤怒,便命令力士扼杀了他。
机惧祸及;又属杜弢所在发墓,而独为机守冢,机益自疑;就敦求广州。
王机害怕祸患波及自己;又因为杜弢到处发掘坟墓,却唯独为王机守护祖坟,王机更加起疑;便到王敦那里请求担任广州刺史。
敦不许。
王敦不允许。
会广州人背郭讷迎机。
恰逢广州人背叛郭讷而迎接王机。
机遂将奴、客、门生千余人入广州。
王机于是率领仆从、门客、门生一千多人进入广州。
州部将温邵率众迎机。
州中的部将温邵率领部众迎接王机。
机自以篡州,惧为敦所讨,乃更求交州。
王机自认为篡夺了州郡,害怕被王敦讨伐,便又请求担任交州刺史。
晋交州,治龙编,在今越南河内省。
晋朝交州,治所在龙编,在今越南河内省。
杜弘自临贺送金数千两与机,求讨桂林贼自效。
杜弘从临贺送给王机几千两黄金,请求去讨伐桂林的贼人来报效。
晋桂林郡治,在今广西马平县东南。
晋朝桂林郡的治所,在今广西马平县东南。
机为列上,朝廷许之。
王机替他列名上报,朝廷允许了。
时交州刺史王谅为贼梁硕所陷。
当时交州刺史王谅被贼人梁硕所陷害。
据《陶侃传》。
根据《陶侃传》。
王敦以机难制,又欲因机讨硕,故以降杜弘之勋,转机为交州刺史。
王敦认为王机难以制服,又想要借王机之手去讨伐梁硕,所以利用他降服杜弘的功劳,把王机转为交州刺史。
硕禁州人不许迎之,机遂住郁林。
梁硕禁止州中的人去迎接他,王机于是住在郁林。
汉郡,治布山,今广西贵县。
郁林是汉代郡,治所在布山,即现在的广西贵县。
杜弘破桂林贼还,遇机于道。
杜弘打败桂林贼人后回来,在路上遇见王机。
机劝弘取交州,弘素有意,于是机与弘及温邵、交州秀才刘沈等并反。
王机劝杜弘夺取交州,杜弘素来有这个想法,于是王机与杜弘以及温邵、交州秀才刘沈等一起反叛。
寻陶侃为广州,先讨温邵、刘沈,皆杀之。
不久陶侃担任广州刺史,先讨伐温邵、刘沈,把他们全部杀掉。
遣督护许高讨机。
又派督护许高讨伐王机。
机走,病死于道。
王机逃跑,病死在路上。
高宝进击梁硕,平之。
许高又进军攻打梁硕,平定了叛乱。
杜弘诣零陵大守尹奉降。
杜弘到零陵太守尹奉那里投降。
奉送弘与敦。
尹奉把杜弘送交给王敦。
敦以为将,见宠待焉。
王敦任命他为将领,对他很是宠爱优待。
钱璯之平也,元帝以周玘为吴兴大守。
钱璯被平定后,元帝任命周玘为吴兴太守。
又以玘频兴义兵,勋诚并茂,乃以阳羡及长城之西乡,丹阳之永世,别为义兴郡,以彰其功。
又因为周玘屡次发动义兵,功勋和忠诚都很卓著,于是把阳羡以及长城的西乡、丹阳的永世,分别划出设立为义兴郡,来表彰他的功劳。
治阳羡。
义兴郡治所在阳羡。
玘宗族强盛,人情所归,帝疑惮之。
周玘宗族强盛,人心归附,元帝对他有所疑忌和畏惧。
于时中州人士,左右王业,玘自以为不得调,内怀怨望。
当时中州人士辅佐帝业,周玘自认为得不到升迁,心中怀着怨恨。
复为刁协轻之,耻恚愈甚。
又被刁协所轻视,耻辱和愤恨更加严重。
时镇东将军祭酒东莱王恢,亦为周所侮。
当时镇东将军祭酒东莱人王恢,也被周氏所侮辱。
乃与玘阴谋,诛诸执政,推玘及戴渊与诸南士,共奉帝以经纬世事。
于是他与周玘密谋,要诛杀各位执政大臣,推举周玘和戴渊以及各位南方士人,共同尊奉皇帝来治理天下大事。
戴渊,广陵人。
戴渊是广陵人。
先是流人率夏铁等寓于淮、泗。
在此之前,流民首领夏铁等人寄居在淮水、泗水一带。
恢阴书与铁,令起兵,己当与玘以三吴应之。
王恢暗地里写信给夏铁,让他起兵,自己将和周玘用三吴地区来响应他。
丹阳、吴兴、吴郡。
三吴指丹阳、吴兴、吴郡。
建兴初,铁已聚众数百人。
建兴初年,夏铁已经聚集了数百人。
临淮大守蔡豹斩铁以闻。
临淮太守蔡豹斩杀了夏铁并上报。
恢闻铁死,惧罪,奔于玘。
王恢听说夏铁死了,害怕被治罪,逃奔到周玘那里。
玘杀之,埋于豕牢。
周玘杀了他,埋在猪圈里。
帝闻而秘之。
元帝听说了这件事而予以保密。
召玘为镇东司马。
召周玘担任镇东司马。
未到,复改授南郡大守。
还没到任,又改授为南郡太守。
秦郡,治江陵,吴移治公安,晋还治江陵。
南郡是秦代郡,治所在江陵,吴国移治到公安,晋朝又还治江陵。
玘既南行,至芜湖,汉县,在今安徽芜湖县东。
周玘南行到了芜湖(汉代县,在今安徽芜湖县东)。
又下令,以为军谘祭酒。
元帝又下命令,任命他为军谘祭酒。
玘忿于回易,又知其谋泄,遂忧愤发背而卒。
周玘因为职位反复调动而愤恨,又知道密谋已经泄露,于是忧愤,背上发疽而死。
将卒,谓子勰曰:“杀我者诸伧,子能复之,乃吾子也。
”他将要死的时候,对儿子周勰说:“杀死我的是那些伧鬼,你能够为我报仇,才算我的儿子。”
吴人谓中州人曰伧,故云。
吴人称中州人为“伧”,所以这样说。
勰常缄父言,时中国亡官失守之士,避乱来者,多居显位,驾御吴人,吴人颇怨。
周勰经常记着父亲的话,当时中原失官失守的士人,避乱而来的人,大多占据显要职位,驾驭吴人,吴人颇为怨恨。
勰因之欲起兵。
周勰因此想要起兵。
潜结吴兴功曹徐馥。
他暗中勾结吴兴功曹徐馥。
馥家有部曲,勰使馥矫称叔父札命以合众。
徐馥家有部曲,周勰让徐馥假称叔父周札的命令来集合部众。
豪侠乐乱者,翕然附之。
豪侠当中喜好作乱的人,一下子都来依附他。
以讨王导、刁协为名。
以讨伐王导、刁协为名义。
孙皓族人弼,亦起兵于广德以应之。
孙皓的族人孙弼,也在广德起兵来响应他。
广德,吴县,今安徽广德县东。
广德是吴县,即现在的安徽广德县东。
建兴三年(315),正月,馥杀吴兴大守袁琇。
建兴三年(315年)正月,徐馥杀了吴兴太守袁琇。
有众数千,将奉札为主。
他拥有几千部众,将要拥戴周札为主。
札闻而大惊,乃告乱于义兴大守孔侃。
周札听说后大惊,便把叛乱的事情报告了义兴太守孔侃。
勰知札不同,不敢发兵。
周勰知道周札不同意,不敢发兵。
馥党惧,攻馥杀之。
徐馥的党羽害怕了,便攻打徐馥并杀了他。
孙弼众亦溃,宣城大守陶猷灭之。
孙弼的部众也溃散了,宣城太守陶猷消灭了他们。
宣城,晋郡,治宛陵,今安徽宣城县。
宣城是晋代郡,治所在宛陵,即现在的安徽宣城县。
札兄靖之子筵,时为黄门侍郎,筵族兄续,亦聚众应馥。
周札的哥哥周靖的儿子周筵,当时担任黄门侍郎,周筵的族兄周续,也聚众响应徐馥。
元帝议欲讨之。
元帝商议要讨伐他。
王导以为兵少则不足制寇,多遣则根本空虚,筵为一郡所敬,意谓直遣筵,足能杀续。
王导认为兵力少了不足以制服贼寇,派多了则京城空虚,周筵为整个郡的人所敬重,认为只需直接派周筵去,就足够能杀掉周续。
于是诏以力士百人给筵,使轻骑还阳羡。
于是下诏给周筵一百名力士,让他轻骑返回阳羡。
筵既至郡,逼续共诣侃,杀之。
周筵到郡以后,逼迫周续一起到孔侃那里,杀了他。
筵因欲诛勰,札拒不许,委罪于从兄邵,诛之。
周筵因此想要诛杀周勰,周札拒绝不允许,把罪责推给堂兄周邵,杀了他。
元帝以周氏奕世豪望,吴人所宗,故不穷治,抚之如旧。
元帝因为周氏是世代豪强大族,为吴人所敬仰,所以没有彻底追究,像从前一样安抚他们。
然其后王敦内犯,札守石头,六朝时建业有三城:中台城,为帝居。
然而后来王敦入犯,周札镇守石头城(六朝时建业有三座城:中间是台城,是帝王居住之处)。
西石头,为宿兵之所,攻战时恒据此。
西边是石头城,是驻兵的地方,攻战时常常占据这里。
东东府,凡宰相录尚书事兼扬州刺史者居之,实甲常数千人,如晋会稽王道子、宋武帝、齐高帝是也。
东边是东府,凡是兼任宰相录尚书事兼扬州刺史的人居住在那里,精兵常有几千人,如晋朝会稽王司马道子、宋武帝、齐高帝即是)。
开门纳之,盖未尝不衔旧怨?
周札打开城门接纳王敦,大概不是不怀着旧日的怨恨吧?
而周氏卒仍为敦辈所忌,可见当时南北之不相容也。
而周氏最终还是被王敦这些人所忌恨,可见当时南北之间互不相容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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