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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秋左氏传

僖公九年
【经】九年春王三月丁丑,宋公御说卒。
鲁僖公九年春季,周历三月丁丑日,宋桓公御说去世。
夏,公会宰周公、齐侯、宋子、卫侯、郑伯、许男、曹伯于葵丘。
夏季,鲁僖公与宰周公、齐桓公、宋襄公(因在丧期,故称子)、卫文公、郑文公、许僖公、曹共公在葵丘会面。
秋七月乙酉,伯姬卒。
秋季七月乙酉日,鲁女伯姬去世。
九月戊辰,诸侯盟于葵丘。
九月戊辰日,诸侯在葵丘结盟。
甲子,晋侯佹诸卒。
甲子日,晋献公诡诸去世。
冬,晋里奚克杀其君之子奚齐。
冬季,晋国的里克杀了晋献公的儿子奚齐。
九年春,宋桓公卒,未葬而襄公会诸侯,故曰子。凡在丧,王曰小童,公侯曰子。
鲁僖公九年春季,宋桓公去世,尚未安葬,宋襄公就会见诸侯,所以《春秋》称他为“子”。凡是国君在丧期间,周王称为“小童”,公侯称为“子”。
夏,会于葵丘,寻盟,且修好,礼也。
夏季,诸侯在葵丘会见,重温过去的盟约,并且发展友好关系,这是合于礼的。
王使宰孔赐齐侯胙,曰:「天子有事于文武,使孔赐伯舅胙。」齐侯将下拜。孔曰:「且有后命。天子使孔曰:『以伯舅耋老,加劳,赐一级,无下拜』」。对曰:「天威不违颜咫(zhǐ)尺,小白余敢贪天子之命无下拜?恐陨越于下,以遗(wèi)天子羞。敢不下拜?」下,拜;登,受。
周襄王派宰孔赐给齐桓公祭肉,说:“天子祭祀文王、武王,派遣孔赐给伯舅祭肉。”齐桓公准备下阶跪拜。宰孔说:“还有后面的命令。天子派孔说:‘因为伯舅年纪大了,加上功劳,赐给一等,不用下阶跪拜。’”齐桓公回答说:“天子的威严就在面前,小白我岂敢贪受天子的命令而不下拜?恐怕在下面跌倒,给天子带来羞辱。岂敢不下拜?”于是下阶,跪拜;登上台阶,接受祭肉。
秋,齐侯盟诸侯于葵丘,曰:「凡我同盟之人,既盟之后,言归于好。」宰孔先归,遇晋侯曰:「可无会也。齐侯不务德而勤远略,故北伐山戎,南伐楚,西为此会也。东略之不知,西则否矣。其在乱乎。君务靖乱,无勤于行。」晋侯乃还。
秋季,齐桓公在葵丘和诸侯会盟,说:“凡是我们一起结盟的人,既然已经盟誓,就要归于友好。”宰孔先回国,途中遇到晋献公,说:“可以不去参加会盟了。齐侯不致力于德行而忙于远征,所以向北攻打山戎,向南攻打楚国,在西边就举行了这次会盟。向东是否征伐还不知道,攻打西边是不会了。晋国恐怕会有祸乱吧!君王应该致力于安定国内的祸乱,不要忙于前去。”晋献公于是就回国了。
九月,晋献公卒,里克、ぶ郑欲纳文公,故以三公子之徒作乱。
九月,晋献公去世。里克、丕郑想要接纳文公(重耳)为国君,所以就发动三位公子(申生、重耳、夷吾)的党羽作乱。
初,献公使荀息傅奚齐,公疾,召之,曰:「以是藐诸孤,辱在大夫,其若之何?」稽首而对曰:「臣竭其股肱(gōng)之力,加之以忠贞。其济,君之灵也;不济,则以死继之。」公曰:「何谓忠贞?」对曰:「公家之利,知无不为,忠也。送往事居,耦(ǒu)俱无猜。贞也。」及里克将杀奚齐,先告荀息曰:「三怨将作,秦、晋辅之,子将何如?」荀息曰:「将死之。」里克曰:「无益也。」荀叔曰:「吾与先君言矣,不可以贰。能欲复言而爱身乎?虽无益也,将焉辟(bì)之?且人之欲善,谁不如我?我欲无贰而能谓人已乎?」
起初,晋献公派荀息辅助奚齐。献公病重时召见荀息,说:“把这个弱小的孤儿托付给大夫,您打算怎么办?”荀息叩头回答说:“下臣愿意竭尽辅佐的力量,再加上忠贞。事情成功,那是君主在天之灵的保佑;如果不成功,我就继之以死。”献公说:“什么叫忠贞?”荀息回答说:“有利于国家的事,知道了没有不做的,这是忠;送走去世的,侍奉活着的,两方面都没有猜疑,这是贞。”等到里克将要杀掉奚齐,先告诉荀息说:“三位公子的党羽将要作乱,秦国和晋国都支持他们,您打算怎么办?”荀息说:“打算死。”里克说:“死也没有用。”荀息说:“我和先君说过了,不能改变。难道能既实践诺言又爱惜生命吗?虽然没有用,又能躲到哪里去呢?而且人们要求上进,谁不像我一样?我不想改变诺言,难道能对别人说不要这样做吗?”
冬十月,里克杀奚齐于次。书曰:「杀其君之子。」未葬也。荀息将死之,人曰:「不如立卓子而辅之。」荀息立公子卓以葬。十一月,里克杀公子卓于朝,荀息死之。君子曰:「诗所谓『白圭之玷,尚可磨也;斯言之玷,不可为也,』荀息有焉。」
冬季十月,里克在居丧的茅屋里杀了奚齐。《春秋》记载说“杀其君之子”,是因为献公还没有安葬。荀息准备自杀,有人说:“不如立卓子为国君而辅助他。”荀息于是立公子卓为国君而安葬了献公。十一月,里克在朝廷上杀了公子卓。荀息就自杀了。君子说:“《诗》所说的‘白玉圭上的斑点,还可以磨掉;说话有了毛病,就不可以追回了。’荀息就是这样的啊!”
齐侯以诸侯之师伐晋,及高梁而还,讨晋乱也。令不及鲁,故不书。
齐桓公率领诸侯的军队攻打晋国,到达高梁就回国了,这是为了讨伐晋国的祸乱。命令没有到达鲁国,所以《春秋》没有记载。
晋郤芮使夷吾重赂秦以求入,曰:「人实有国,我何爱焉。入而能民,土于何有。」从之。齐隰朋帅师会秦师,纳晋惠公。秦伯谓郤芮曰:「公子谁恃?」对曰:「臣闻亡人无党,有党必有仇。夷吾弱不好弄,能斗不过,长亦不改,不识其他。」公谓公孙枝曰:「夷吾其定乎?对曰:「臣闻之,唯则定国。《诗》曰:『不识不知,顺帝之则。』文王之谓也。又曰:『不僭(jiàn)不贼,鲜不为则。』无好无恶,不忌不克之谓也。今其言多忌克,难哉!」公曰:「忌则多怨,又焉能克?是吾利也。」
晋国的郤芮要夷吾给秦国馈送重礼,以请求秦国帮助他回国,并对夷吾说:“别人占有了国家,我们有什么可爱惜的?回国而得到百姓,土地有什么了不起?”夷吾听从了。齐国的隰朋率领军队会合秦军,送晋惠公(夷吾)回国即位。秦穆公对郤芮说:“公子依靠谁?”郤芮回答说:“臣听说逃亡在外的人没有党羽,有党羽必定就有仇敌。夷吾小时候不喜欢玩耍,能够争斗而不过分,年纪大了也没有改变,其他我就不知道了。”秦穆公对公孙枝说:“夷吾能够安定晋国吗?”公孙枝回答说:“臣听说,只有行为合乎准则才能安定国家。《诗》说:‘无知无识,顺应上天的法则。’这说的是文王啊。又说:‘不弄假,不伤害,很少有不为人所仿效的。’没有偏好,也没有怨恨,既不猜忌,也不好胜。现在他的话里边既猜忌而又好胜,要安定晋国,难呀!”秦穆公说:“猜忌就多怨恨,又哪里能够取胜?这对我们秦国是有利的。”
宋襄公即位,以公子目夷为仁,使为左师以听政,于是宋治。故鱼氏世为左师。
宋襄公即位,认为公子目夷仁爱,让他做左师来处理政事,宋国于是大治。所以目夷的后代鱼氏世世代代承袭左师的官职。